《总裁老公是蛇妖》 第1章 和封衍结婚第三年,久未谋面的系统突然出现。 「对不起宿主!我才发现你不是女主!」 因为要上课,我正在往身上打遮瑕,遮住那些红红粉粉的痕迹。 听到它的话,我扑腾爬起来。 「你说真的!」 它语气里带着万分歉意。 「对的,是我工作失误,搞错了,其实你只是一个漂亮的路人甲,封衍已经和真正的女主相遇了。」 我趴在地上,给它磕了十个响头。 它号啕大哭。 「惨了,闯大祸了,宿主精神失常了!」 我制止它,冲到衣柜下翻找出早拟定好的离婚协议。 天了个臭皮蛋。 我就说,我家世代扎纸人,哪里招惹得到京圈太子爷。 结婚当天我都是蒙的。 他却满眼笑意,装得一脸深情。 最近我才知道,他不是人。 他在圈养猎物! 2 大二的时候,系统说我是女主。 我说我是皇帝。 它指了指当时空降学校开金融讲座的封衍。 「那是男主,你先考虑。」 飘逸宁人,丰神俊朗。 男男女女都围上去举着手机拍照。 一堂课水泄不通。 我咽了咽口水:「勉为其难。」 实则心里炸开花。 真是祖上积德,给我讨了门好姻缘! 那时候我以为女主光环加持,攻略封衍顺利到我都觉得像杀猪盘。 可是他对我极其大方,爱意也不像假的。 我们顺利结了婚。 他除了冷点,爱吃醋之外,基本没啥缺点。 身体好,纵容我。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直到一年前,我才发现我是他的猎物。 他吸我血。 我靠。 3 去年新年夜,他有事,我自己回家过年。 爸妈嫌弃我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让我回来陪封衍。 临走时我妈还给我塞了很多好吃的。 「让小衍多吃点,家里还有。」 我在门口叉腰。 「妈,我的呢我的呢!」 我爸插话:「还说呢,小衍什么都紧着你先吃,养胖一圈了都,这回你让让他。」 我翘着嘴,拖着行李气呼呼回家。 那天晚上,出机场的时候明明是弯月。 我走回别墅,竟然变成了圆月。 空气肃杀,气氛诡异。 里面还有女人的声音。 第2章 我从后门绕进去。 封衍和一个只看得到背影的女人站在花架下说话。 第一句就暴击我。 那女人说:「你每次吸那么点血,学小蜜蜂采蜜吗?」 封衍回答:「太深她会怀疑。」 听到那些话,我突然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抬手对着月光,腕上那两个小红点扎眼刺目。 还有我脖子上同样的小红点。 回想起他夜里,情到深处,他喜欢咬我身上脆弱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小习惯,我们之间的情趣。 女人笑了笑:「我最喜欢吸干猎物的血,再一口吞掉。仅靠她多没意思,下次带几个人给你开开荤。」 我皱着一张脸躲在暗处,隐约看到那女人的长发在蠕动。 定睛看过去,好像是蛇! 她拿了一条下来,握在手中把玩。 「阿衍,记得收快递哦。」 她将手搭在他的胸前,水蛇一样游移,歘地一下揪住封衍的领带。 「注意维持形态,别被发现了。」 我在原地死命掐自己,眼泪憋在眼眶里打转。 心惊肉跳。 因为我看到那个女人,化成一条极为巨大的白蟒游走了。 4 我脱了鞋踮脚退出去,连夜跑到酒店躲着压惊。 系统当初跟我说,它任务完成,男女主将永不分离。 我以为是字面意思。 那天才知道,被吃也可以永不分离。 物理上的合体。 封衍不知道自己暴露,继续和我伉俪情深。 他以为是我胃口不好,还换着法给我喂好吃的。 天杀的,你们妖怪对待猎物这么人性化? 我坚决不吃,骗他说要减肥。 结果这厮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老婆,你怎样都最好看。」 每当这时我就会发现,他的瞳孔比常人要深邃宽旷。 盯着我的时候,眼里都是饥饿的精光。 我不禁偷偷抹泪。 妖怪都是演技派,比人类男人好太多。 毕竟他们为了吃,是可以付诸行动,讨猎物欢心的。 不像大多男人,除了一张嘴花里胡哨,遇事倒是跑得飞快。 封衍做戏做得很全。 又亲又抱,还服务周到。 不过他越这样,越让我想到猫捉老鼠。 猫不会直接吃掉老鼠,它要先玩儿得尽兴。 封衍也是一样,他陪我玩。 后来发现我有意疏远,他竟然给我下药。 我猜估计是因为,他太久不吸血,身体会出现动物的特征。 有两次我极力保持清醒,在微光下看到他手臂上的鳞片,吓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药物作用下,我看到他的脸就心跳加速,血液倒流,浑身发热。 然后去极乐。 他咬我的时候,我连之前的那点刺痛都没了,完全沉浸在摄人的舒坦之中。 蒙眬之际,还能听到他餍足时的甜言蜜语。 第3章 「宝宝,你好甜。 「宝宝,好想把你吃掉。」 我嘞个天娘,我原地去世。 其实我不是很想配合封衍。 但他跟装了 GPS 定位似的,我到哪儿他好像都能知道,根本不担心我会跑。 系统说,这是你们男女主的情趣啦。 趣个鬼。 我是猫口中的老鼠我能不慌? 5 如此一年后,系统再次出现,说我不是女主。 我就知道,每天对着西方求神拜佛有点用。 唯一不好的是我肚子里揣着个不明物种的崽。 但好在我家有人是道士,总能治治。 临走时,我拉着行李箱,跟系统说: 「男女主进入剧情,封衍真的会淡忘我?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 我松了一口气。 此劫一过,我要去灵隐寺还愿! 我去建设祖国西部! 去非洲挖井! 正好,封衍去英国谈生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些应急物品,下单飞往冰岛的飞机。 蛇怕冷。 封衍更怕。 希望他知难而退。 正当我欢呼着「老娘自由了」的时候,封衍打来电话: 「为什么有离婚协议? 「你喜欢别人了吗? 「是谁? 「我去把他杀了。」 封衍的尾音越来越沉。 我以前以为他有分离焦虑,见不到我就哼唧。 现在发现,他是有猎物分离焦虑,嘴边不备点小零食,他就心慌。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话里带着沉重的哭腔,「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我们好好谈谈。」 我只是在疑惑,离婚协议我只发给了果果,还有我的律师,封衍怎么知道? 两个都质问一下。 片刻后,陈律回消息: 「夫人,不好意思,其实我是封总的人。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忍不住骂娘。 我决定残忍地拒绝封衍,随便胡诌一个理由。 「你跟个蛮牛一样,毫无技巧,受不了你那种横冲直撞,人生苦短,我要再去寻欢作乐。」 他委委屈屈:「我很小心了,我都是轻轻的,而且我专门找机构学过技巧的,我以为你喜欢。」 我老脸一红,回他:「不想听,分道扬镳,就此别过,祝你找到真爱。」 放过我一条小小人类吧。 没等封衍解释,我挂了电话。 第4章 路过客厅,电视机里不合时宜地播放着动物世界。 我想起我唯一一次见到封衍的化形。 算是半化形。 那是个月圆之夜。 我临时回家拿文件,封衍听见,迅速将卧室反锁。 我眼睛快,捕捉到他关门的动作,是拿尾巴钩过去的。 长长的黑色尾巴。 吓得我失魂落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怕蛇。 从小开始,蛇这种东西给我的恐惧,远超人类基因带来的影响。 系统说,封衍和女主这会儿在英国相遇,感情会升温。 我关了客厅的电视,拍了拍脸颊,清醒了下。 自由,自由,我来了。 我刚走到卧室准备拿护照,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响。 本该在英国的封衍,竟然出现在了卧室。 我的天,我还没发现他能瞬移这个能力! 我转身,和他对上视线。 看到了他只有在动情和暴怒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异样的瞳色。 「以后我轻轻的好不好?」 我哭出声,下意识地说:「我从小就怕蛇。」 6 话音刚落,他肩头钻出来一条小竹叶青,狡黠的眼睛圆溜溜盯着我。 听到我说怕蛇,它仿佛能听懂似的,迅速爬下封衍的肩头,溜出客厅了。 看到它滑溜溜的皮肤,妖娆的身段,我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封衍立马把门关上,像以往那样,将我拥在怀里安慰。 他明明才是最大的威胁。 我挣脱开,退到窗边,语气决绝:「你们都给我出去!」 那条绿油油还从门缝探出脑袋,嘴里叼着几根猫草,嚼巴嚼巴。 它看起来智商就不高的样子。 听到卧室的动静,还瞪着俩圆眼睛无辜地瞧着我。 我的眼泪断了的珍珠项链似的哗啦啦落下。 它本来就很吓人了。 能听懂人话,更吓人! 封衍手忙脚乱,转过身恐吓小绿,示意它离开。 他还不知道,我对他的恐惧才是百分百。 他抬脚走近,想来抱我。 我爬上床,迅速跑到房间另一边。 封衍以为我是生气他把蛇放进来,委委屈屈地解释: 「它自己钻进来的,因为我们家有猫草,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喜欢吃这个。」 他跨步过来,将我拦腰抱起,放在床上。 自己则单膝跪在床边,仰视着我。 我注意到他因为情绪波动而闪烁的瞳孔。 阳光照射进去,瞳仁中间像是散开一片金黄色的宇宙。 我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蛇的眼睛,就是这样。 他的眼神恢复柔情,抬手抚上我的脸。 我脑海里不断闪现那些黑色鳞片,顿觉恶寒,手臂用力,重重打到他的手背上。 封衍的嘴唇不易察觉地颤了颤,随即又扯出一个乖巧的笑。 「你不喜欢的话,我马上把它送走。」 我忍着害怕,往床上缩。 目光灼热,言辞狠绝。 第5章 「不是不喜欢,我是非常非常讨厌蛇。」 小时候,老师带着我们看动物世界。 蛇吞下一只活的老鼠,它的腹部微微颤动。 我看吐了,连发了一个月梦魇,每回想起都下意识想吐。 话落,他的动作明显凝滞。 鸦睫轻颤,目光落在我脚踝上,面上有说不出的落寞。 7 我昨天崴了脚,现在有些肿。 察觉他靠过来的动作,我说:「不要碰我。」 「哦,好。」 他有点无措,片刻后站起来,「我去处理蛇。」 见他离开卧室,我才松了一口气,想摸出手机给当道士的叔叔打电话。 突然想起,行李箱和手机都在客厅。 脑子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同事也要出国,约好这个时间来接我。 那是男同事,和我一个办公室,关系不错。 封衍是个醋坛子。 哦,不,他以前是醋坛子。 现在是护食者,肯定以为有人要抢他的猎物。 我刚想下床去拿手机,封衍便气场冷硬,直愣愣地闯了进来。 我之前是很爱他的。 攻略的时候,还给他写攻略手册。 他生气的话,从来不表现得生气。 反而,面色松弛有度,眼尾带笑意,不动声色地顶腮帮子。 这时候,其实才是最生气的。 然后他会不管白天黑夜,惩罚我。 疯狂做恨,在我身上留下他的痕迹和气味。 「要听吗?」 他晃了晃手机。 我有点疑惑:「听——什么?」 他笑了笑,点开免提。 「苏老师,我马上出发到你那儿。」 是江季白,同一个学院的教授。 封衍轻声走近,坐到我身旁。 那头继续说:「真离婚了?挺猝不及防的,我以为你和你老公很恩爱呢。」 我想回答。 封衍点了点自己的唇,眼神落到我唇上。 可恨我一个猎物,对猎人这般了如指掌。 他的意思是,我敢说话,他就亲死我。 我瞪了他一眼,不敢动弹。 江季白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 无非就是他对我离婚感到惋惜,我这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 我小声提醒封衍: 「有什么问题吗?同事之间关心一下。」 他轻吐一个字:「茶。」 呵,一个妖怪还挺深谙人类社会文化呢。 人家明明就很正常。 我出声: 「谢谢江教授关心,我没事,我这个人对于感情从不拖泥带水……」 我还没说完,他突然插话:「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第6章 封衍挑了挑眉。 我:「……」 「知渝,你非常优秀,我不可避免被你吸引。 「但不要觉得有负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偷偷爱慕着你。」 我的脸都僵了。 江季白松了一口气。 「之前,你和你丈夫很恩爱,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说这句话了,还好——」 封衍平静盯着我,书架上的古董花瓶突然炸裂。 我知道是因为封衍。 但他一脸无辜,解释说:「年久失修。」 然后对着电话回复江季白,「现在依旧很恩爱。」 因为听到东西破裂的声音,江教授有点担心。 「知渝,我去找你。」 封衍露出一种正合我意的表情,抬眼看了看我,嘴角勾起。 「好啊。」 我夺过电话: 「江教授,我没离婚,就是和我老公闹了小矛盾。 「麻烦你,不用过来接我了。」 说完挂断。 我知道封衍是什么脾气。 江季白因为他出过事。 8 年初,我和江季白因为工作调任,搬了办公室,我们的位置挨得很近。 我一直把他当前辈。 他很绅士,很会照顾女性。 有一回,他顺路送我回家。 封衍抱我的时候,闻到男士香水味。 我如实告诉了他原因。 然后江季白请了两周的假。 后来他返岗,我问了才知道。 他说他被一条黑蛇咬了,在 ICU 住了一周。 我那时候没怀疑封衍,他在我面前一直装得很乖。 直到我撞见他露出原形,黑色尾巴。 加上江季白说,他住在五十一楼。 大冬天,一条黑蛇无缘无故爬上五十一楼,还非常精准地给江季白手臂咬出个「X」形状。 肯定是封衍干的! 他最会装乖了! 听到我对江季白说没离婚,封衍松了神色,凑上来抱着我嗅了很久。 现在我懂了,他其实一直在闻我身上有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狗一样将我闻了个遍,他才将下巴搁在我颈窝,骄傲地笑了笑:「只有我的味道。」 我僵直着身体,心想,动物的习性一点没变,这么喜欢标记猎物。 我推开他,装作不经意问起: 「你不是在英国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面色一滞,胡诌道: 「国内有个紧急会议,提前回来了。」 「是吗?我看你上午 IP 还在英国。」 第7章 他有些慌,佯装淡定。 眼神飘向别处,不敢与我对视。 「可能是手机没反应过来?」 他凑过来,「我没有骗你的。」 表情那叫一个天真无邪。 他这妖怪,挺了解人类社会的各种习惯,但没学会撒谎。 看我时露出慌乱无措的小表情,就差把「我在撒谎」四个字写脸上了。 我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加快脚步出卧室。 和他共处一室才最危险。 他现在不吃我,是因为要养着我当血包。 刚到门口,我收到一条消息,果果发来的。 「蛋黄吃多了也可能验出怀孕,过来查查,如果你们真要离婚,这个孩子你好好考虑。」 我回复:「好。」 封衍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我转身冷漠道:「没到睡觉的时候,不要靠近我。」 反正他睡觉也是为了吸血。 指不定啥时候吸嗨了,把我一口吞了。 他露出犯错的小表情,蓦地又浮现半分疑惑。 「我是喜欢你,才和你——」 「打住。」 他乖巧噤声。 人的话尚不能信,何况把我当食物的妖怪。 他们可是有本性在的。 9 我对封衍三令五申,我要静静,让他不要打扰我。 他之前向来惯着我。 如今也一样,以为我对他的身份毫无察觉。 我说要去程果那里。 他不敢跟着,跑去书房找了半天,拿出一条散发着异香的手链给我戴上。 他不动声色地咬了咬下唇。 「不然我就和你一起去。」 我只好伸出手。 戴好后,我才发现那链子解不开。 想来应该是用于追踪的。 我抓了包就往门口走。 封衍跟过来,就那样傻愣愣站在门边,望着我。 他在等我的告别吻。 先前那两年,我们任何一方出门,都要给告别吻。 但是自从我发现他的身份,我总是急匆匆地离开。 他走的时候,我也不去门口送他。 最初他有小脾气,我直接略过。 他也就不再问,只是每次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把门关上。」我冷冷道。 说完,我转身下楼,也没去看他的表情。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深秋的凉意。 我去了程果所在的医院,检查后,到她办公室等待。 「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和封衍怎么突然要离婚,你们那两年可是走到哪儿都跟个连体婴似的。」 连抛两个问题。 我笑了笑:「找个道士问问这个孩子能不能留。」 第8章 「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护士进来,把报告拿给她。 我坐在一旁等待。 程果边看边皱眉。 「怎么了?」 她抬眼。 「你再去做一次检查。」 10 我一头雾水,照做。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把护士叫进来,问了仪器的情况。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她问我。 我摇了摇头。 测出怀孕才几天,好像和平时也没区别。 她咬了咬唇,若有所思。 「你身体的某些指标,换成正常人,根本活不了。」 她又说,「好神奇,指标先不说,就这两份结果,前后一个多小时。」 她一手拿一份举起来对比。 「一个显示怀孕,一个显示没怀。」 她严肃地看向我,「知渝,你不会说真的吧?」 一年前,我告诉过程果,封衍不是人,但他伪装得特别好,我一直没法抓到证据证明。 在程果担忧的眼神下,我点了点头。 「我没开玩笑,今天的检查数据你也看到了,因为他,我也变得不正常了。」 她站起来,面露担忧。 倒是没多少惊讶,毕竟家里的支柱企业是新闻,从小到大,她也见过很多奇闻轶事。 「那怎么办,我也没和非人类打过交道啊。」 我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应该能找得到人。」 临走时,程果让我又做了两次检查。 两次都没怀。 「要么是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要么是妖怪的繁殖方式不一样。」 我想起以前养过仓鼠。 它突然生病不吃东西。 封衍好像只闻了闻,就说:「它是怀孕了,胃口不好。」 或许这真的是误诊,不然封衍应该也可以闻出来我怀孕。 「走了,我下去打个电话。」 我联系的是我云游四海的三叔。 我们家族世代都做纸扎生意,但每隔几代也有涉猎方士术士道士的。 本来我找的是二爷爷,他突然说自己病了,就推荐了这个远房三叔苏靖安。 11 听了我描述的情况,苏靖安竟然没有质疑,而是直接给我发了一张图片。 「知渝,看看这段族谱记载。」 族谱记载,我们家族有些人的血,能助妖精增进修为。 所以精怪们会豢养这些人,用来辅助修炼。 三叔给我发来消息。 「知渝,你别贸然离开,他对你有标记,天涯海角都能追踪到你。 「家族祖上就有一个女族人被精怪豢养过。」 族谱上是这样描述的: 「山中精怪容貌昳丽,惯会惑人,族中训诫严苛,仍有女子不胜心智,被掳山中,豢养多年……」 第9章 等到族人发现那个女子,她早已被妖怪吸干精血,只剩枯骨。 三叔告诉我,这类妖精毫无人性。 那个女族人被妖怪咬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死后还不得安生。 要不是族中人不忍,舍命将她的尸体抢回来,她只能落到个尸骨无存的地步。 三叔一再警告我。 「在我没动身回去之前,你先不要挑起那妖孽的怀疑,若是有余力,暗中观察他的弱点,一一知会我。 「等我回京市再做打算。」 我还想问一些具体的,但他好像对封衍这种非人类并不了解,还有些畏惧封衍。 提到他时,一再强调,让我顺着封衍,不要逃离。 但面对未知的情况,除了按兵不动,也没其他法子了。 估计我三叔有自己的节奏。 我在医院楼下打完电话,开车回家。 现在重要的是不要让封衍起疑。 12 回去的时候,路过宏盛广场。 广场外有一排巨幕。 封衍最近有一批财经采访。 每次路过,都能看到他那张勾魂摄魄的脸。 面对镜头,人设截然相反。 荧屏上的封衍,雷厉风行,冷冽,轻世傲物。 意懒情疏的模样让他有了商界绝情刀的称呼。 我研究生毕业后一边读博,一边在 K 大当讲师。 我总能通过封衍拿到最新,最顶尖的商业案例。 课程内容虽然晦涩,但我能邀请到业界名流,一一给学生剖析。 封衍也时常用他的经历,让我在书本上得到的虚浮感落地。 所以我的课场场爆满,今年还被评为 K 大经管院最有含金量的课程。 他不授人以鱼,而是授人以渔。 恋爱后,他就开始让我放手涉足商界。 资源由他提供,收益看我意愿分给他。 我拒绝了。 「这样好像有些坐享其成。」 他很理性,开导我。 「我会是你的丈夫,投资妻子没什么不对。 「即便不是,我看中了你的能力,你也可以把我当作天使投资人,我为你的才华买单。」 我跟他说,我希望做独立女性。 他哼笑:「你有经常听到独立男性这个词吗?」 我摇头。 他说:「拥有特权的人很难意识到自己拥有特权。参考男性,接受父母馈赠的房车,接受同伴扶持的资源,接受上司的提携,这样的男性怎么没人说他不独立呢?放眼社会,这种男人遍地都是。对于女性也是一样,享受这些没有任何问题。只要这件事放在他身上没有问题,那放在她身上,就是没问题的。 「知渝,我清楚地知道这个社会给了我怎样的权力,但权力拥有者从不会意识到自己拥有这些权力。 「我倾向于认为,男人发觉传统的那套条框束缚不了你们,害怕你们进入战场和他们并驱争先,所以,又造出这些新的枷锁,打出独立女性的口号,让你们因为天生的谦让和正义,退出资源争夺。 「所以,没什么好愧疚的,有资源不用,才是傻瓜。」 我醍醐灌顶。 包括我父母,妈妈因为身体原因,只生了我一个孩子。 他们认为儿子才能给自己送终,从高中之后就不再管我,准备把所有财产留给侄子。 和封衍结婚后,他们自然将他当作亲儿子。 是封衍用行动告诉他们,因为我优秀,他才能是他们的半个儿子。 第10章 「不用吹捧我,没有知渝,我们不会有半分关系。 「我只会和珍爱我妻子的人和平共处。 「如果学不会把她当宝贝,我没时间教,更没时间搭理你们。」 这些处事的道理,竟然是一个妖怪告诉我的。 果然,没有在人类社会的愚蠢压迫结构下生存,脑子就是会清醒一点。 13 等红绿灯的间隙,苏靖安发来几幅画像。 「这件事在当时很轰动,所以还有图画记录。」 我把图片放大。 那画上的女子形容枯槁,浑身溃烂。 人们将她放在祭台上,她像块抹布一样无力垂落。 脖子处,手腕处,有和我一样的血孔,只是要明显很多。 「嘀嘀!」 后车提示我往前走。 我踩下油门,眼泪顺势滑落。 因为我看到另一幅图上,女子的头发被撩开。 是我的脸。 14 苏靖安补充: 「当年那妖怪,好像就是一条黑蛇,不知缘由失了控,将这个女子咬死了。 「小渝,家族合照里,你就站在左下角是吧?」 我回他:「你没看错,我和这画上的人长得很像。」 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良久,发来一句: 「当年全族人带领方士去捉他,他吸了这女子的血,似乎更强,冲出重围,隐匿山林了。 「或许,转世之人带着同样的能力,小渝,你多加小心,我正在往回赶。」 「嗯。」 我转了弯,回到别墅。 廊灯下,封衍长身玉立,手臂搭着外套,在等我。 走近后,他绽开笑颜。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替我披上外套。 我往里走。 「我又跑不远。」 他默了一瞬,跟上来。 我们谁都没说话。 他照例在这一天给我端来加了药的热牛奶。 我当不知道,一口饮尽。 最长半月,他若是不吸血,便会出现那次现原形的情况。 暖黄的光摇曳着我犹豫不定的心。 封衍将我抱上柔软的床。 随后他缓缓下移,让我曲着腿。 情欲和痛苦交织。 我怀疑最后死在他手里,也会是这样清醒着沉沦。 「啊!」 我不可抑制地发出嘤咛。 「本文档收集于互联网,请 24 小时内删除,代找资源或进全能群:jiangg_0,该文件可以用任意软件打开,直接损害眼睛。」 封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宝宝,我弄疼你了吗?」 第11章 我摇了摇头。 他欺身上来,虔诚地吻我的手指。 一阵酥麻传遍脊椎。 「我会很轻很轻的。 「如果我用了力,你就喊我的名字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吐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好。」 我的脑子里总会出现公螳螂被吃的场景。 有一瞬间,我想过效仿。 因为封衍是捕食者,但给了我爱。 我爱他,或许可以奉献。 可他又作为伴侣,带我看过更为广大的世界。 爱很重要,但作为苏知渝这个人更为重要。 爱不足以让我放弃这么年轻的性命。 15 一夜未眠。 我甚至清楚地感知到,封衍的长牙刺出,穿透我脆弱的皮肤。 然后又是那餍足后的胡言乱语。 「宝宝,你全身上下都好香好甜呀。 「我要咬你。 「好想好想把你吃掉。」 我一听到这话就瞬间清醒,盯着天花板汗毛耸立。 他每次的架势,真的是要把我拆吞入腹。 我半清醒着到天亮,第二天直接顶俩黑眼圈去上班。 封衍不知道哪来的危机感,他想跟着我去上班。 「你们学校请我开讲座,我还没定时间,但可以是今天。」 我白他一眼:「你几点去无所谓,总得让学生们有准备时间吧,不准。」 他咬咬牙,坐回沙发。 16 我没想到封衍会跟着我。 讲课讲到激动之处,我抬眼,看到他在第四排角落坐着,偷感十足,以为戴了卫帽我就不认识。 这堂课我和江季白一起上。 虽然我跟他说了,我没离婚,但他好像有点自大,认定我感情破裂,他有机可乘,一堂课,总有意无意撩拨我。 学生知道我戴婚戒,但我没有公开封衍,怕他会影响外界对我能力的判断。 学生们就以为我和江教授关系匪浅。 一阵一阵的唏嘘声,吵得我头疼。 封衍黑脸,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不对劲」的表情,死死盯着我。 下课后,我跟他一起回去。 他跑去后座,不搭理我。 「封衍?」 他好像睡着了,没动弹。 我不得已拿了他手机,搜索苏靖安给我寄东西的快递站。 一打开浏览器。 「正室做小三是一种什么体验?」 「做小三人类社会道德允许吗?」 「如果我不是人,也没有素质,可以无道德做小三吗?」 「不被爱可以做小三吗?」 「老婆一年不主动亲我怎么办?」 「不被爱想死怎么办?」 「世界上最孤独的地方在哪里?」 第12章 …… 我默默地轻轻地,把手机给他放了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 一回家,封衍装冷漠,一头钻进书房,假装工作忙。 他一委屈就假装工作忙。 我有时候真的不能把这个装可怜能手和捕猎者联系在一起。 但想到他的鳞片,粗如树干的长尾,尖利的牙齿,温情瞬间熄灭。 17 后来连续一周,我每晚工作回家,都要恶补一会儿蛇的习性。 电视里放着工业糖精剧,封衍冷不丁出现在我身后。 见我没理他,他凑过来,坐到我身旁的沙发上。 我刚看完一本短篇民俗,悄悄挪了挪屁股。 他穿着休闲 T 恤,突然拉过我的手,按在腹肌上。 烫人。 我赶紧抽回手。 他说:「你朋友圈说的,晚上回家要躺在腹肌上背马克思。」 我枯萎,那是白天和同事打赌输了,他们让我发的。 「又不考研,不用背马克思。」 「伟人的思想得一直学习。」 他咬唇,眼神发冷,「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用我的腹肌。」 他对着空气严肃道,「哪个男人——」 我赶紧躺下:「背背背,我背!」 多少年了,就记得个,「机械唯物主义,又称形而上学唯物主义,形而上学。」 我想了想,「形而上学,不行退学?」 封衍没听我在乱说什么。 他把玩着我的手,一会儿大手比小手,一会儿,用他的手臂和我的相比。 比着比着,两只手呈八字形,比量我的脸。 我瞬间背后发凉。 刚看完的,讲的量人蛇。 吃之前,先比画猎物的大小,能不能一口吞。 「宝宝,你好软。」 他把我的手捏起来,轻轻咬了一口。 我虎躯一震。 「你饿了吗?」 他愣了愣:「有点,但不是很——」 「我去给你煮面!」 我厨艺不精,只会煮面。 反正又不是我吃。 今天不把他喂饱,我不叫苏知渝。 一碗牛肉面,他吃得津津有味。 边吃边抬头:「宝宝你好久不给我煮东西吃了。」 那就多吃点。 我端去第四碗,他有些为难:「我有点吃不下了,胃不舒服。」 「确定饱了?」 「嗯,你先睡吧。」 他眉头皱着,手放在胃上按了按。 我准备走的,但又于心不忍。 「我帮你揉一揉。」 手在他腹部打圈。 第13章 封衍哼了一声,面色越来越红。 我没看到。 我只能想到一条超粗的黑蛇,吞了我,卡在胃袋里要消化大半年的地狱场景。 接受无能。 他比我高很多,我坐着,他的阴影笼罩我。 他咬上我耳垂的时候,我浑身发凉。 我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封衍,不准再动,不然就去吃面。」 他怕了,抬起头,正襟危坐。 18 三叔给我寄了一包药。 他让我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召集人赶来我家,再对封衍动手。 这药可以让他昏睡多天。 其实这些天,我大概猜到,苏靖安想对封衍赶尽杀绝。 但我没这种打算。 我给他打电话: 「三叔,只需要解除他对我的追踪,我没想杀了他。」 他愣了愣。 「行吧,听你的。」 镜头中他的脸,总给我一种年轻又苍老的感觉,无法言说。 他让我把镜头对准封衍。 封衍正在厨房刷碗,小声哼着歌。 「你对准他后背。」 我照做。 苏靖安在那边拿了一面铜镜,对准镜头。 「他背后有东西。」 我放大来看,背脊发凉。 封衍背后飘浮着成片成片的鬼魂。 血肉模糊,看不清脸,好多都是肠子流出,四肢残缺,惨状不忍直视。 他哼着甜歌,背上却负着众多惨死的亡魂。 苏靖安说:「这也是有记载的,他无恶不作,虐杀生灵众多,那么多年不失手,就是因为能完美伪装成人类。 「再等两天,我召集人马,大家一起对付他。」 我看着镜头中的苏靖安,淡淡道:「好。」 19 我没时间等到苏靖安来。 封衍生日那天,他很不对劲。 我不知道是不是苏靖安给我寄来的平安符的原因。 挂在脖子上三天了,封衍异常躁动。 他应该没注意自己的瞳仁已经沾染了动物的性状。 只要我不在他视野中,他就会跟过来。 「你去哪里?」 我:「取生鲜,给你做生日餐。」 他缓缓点头。 我趁机钻过花架,绕去后门。 他有察觉,径直走过来,将我扛回去。 「乱跑,不乖。」 刚进门,他急不可耐,将我扑在地板上。 尖牙比平时要粗,扎进血管里很疼。 好半天,他突然倒在我身上,睡了过去。 我将他拖到沙发上。 第14章 等他醒来,他竟然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伸手将我捞过去,放在腿上。 封衍蹭我: 「我的生日礼物呢?」 因为凑得太近,他又闻到我脖子伤口上未凝结的血。 眼神迷蒙,又张开了嘴。 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我拿过茶几上的高脚杯。 「先喝一点,礼物马上就送到。」 他欣然接受。 这是每年生日的必备节目,喝着喝着,就滚作一团。 今年不一样,我在酒里下了苏靖安给的药。 就十分之一,昏睡几个小时就可以。 系统说我的存在阻挡了男女主感情进展,它可以送我去另一个世界,隔一段时间再回来。 我现在还没想到对策,只能和它做交易,先出去躲躲。 封衍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下巴搁在我肩上,连声叹息。 我问他:「怎么了?」 肩上突然放松,封衍直起身体,嘴角含笑。 「不该你告诉我怎么了吗?宝宝,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药效起作用了。 但不像苏靖安说的,是致人昏迷的药。 那是让他失控的药。 没有任何缓冲,他的尖牙又咬上来,真的痛得人直呼。 「封衍!」 20 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我喊他,也于事无补。 手机在沙发上振动,我伸手去抓,被封衍打掉。 头顶上,那盏绚丽的三叉戟吊灯因为他的不稳定而震荡。 从那个角度看过来,封衍失了理智,将我压在身下,攻城略地。 他恢复了动物的习性。 面对我,只是面对猎物。 和那个女人说的一样,先吸血,再一口吞下。 迷离间,我好像记起自己为什么这么怕蛇了。 我怕的是封衍。 开元年间,我死于他手。 临死时,他还咬在我脖子上。 我全身到处是血洞。 痛入骨髓。 那时候我也是这么喊他。 「阿衍,放开我。」 而后失魂,死去。 这一次,我依旧推不开他。 「封衍,封衍!」 我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他纹丝不动,贪婪地在我脖颈间乱蹭。 我失了力,只能等死。 门外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知渝!」 这声音好熟悉,是苏靖安。 听到外界的声音,封衍好像有些回神。 第15章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而后将我拦腰捞起,光脚踩进地下室。 下面有一间他为我打造的密室。 说是如果他不在家,有坏人闯入,我可以躲进去。 他把我关进密室。 慌乱时,我乱抓他上半身,突然摸到冰凉柔软的地方。 因为被他放到床上,往下坠时拽了一把他的衬衫纽扣,胸膛展露。 更大面积的蛇鳞闯入我的眼睛。 他眼底闪过慌乱,背过身去。 我不知道是被什么触动了,突然无法抑制地干呕起来。 封衍恢复神色,冷哼一声。 「这么讨厌我?」 他俯身,狠命在我肩头咬出标记,有种报复的意味。 「你早知道我不是人对不对?」 我虚弱地点头。 下一秒,又恶心起来。 他倏地笑出声,按下遥控。 四周红灯亮起,开始警戒。 「这是什么?」 他答:「这么想我死,那我们一起死吧。 「这间密室,可以保护人,也可以杀人,一个小时后之后。」 他指了指墙体镶嵌的一个银色盒子。 「炸弹会炸,我们会在地狱重逢。」 我强撑着去抓他的衣角,被他躲开了。 「封衍,我们有宝宝——」 他冷冷扫了我一眼,后退出去,将钥匙折断。 门重重关过来,我只捕捉到他寂凉的身影。 这里面完全没有信号。 我蹒跚走在地上,四处查看。 简直密不透风。 门是特制的,重得要死。 更要命的是,他一出去,墙体上的银盒子就开始倒计时。 我真没想到他能做这么绝。 这下是真的等死了。 21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地面上传来微弱的震动。 应该是发生了剧烈爆炸,传播这么远。 再过了一会儿,程果摸到地下室来。 「苏知渝!」 我贴在门边喊:「我在里面!」 「钥匙呢?」 「果果你先走,钥匙被封衍折断了,里面有炸弹。」 「炸弹!」她语气发颤。 外面传来砰砰的拍击声,程果在砸门。 我问:「封衍呢?」 「逃走了!我引爆你家后院的时候,他刚好杀完苏靖安他们,把尸体扔火里,就跑了。我的妈呀,你不知道他那尾巴有多恐怖,两层楼那么高!一卷,十多个人就被他扔火堆里去了!」 我失笑:「你太夸张了。」 她冷静下来,问:「还有多少时间,我去找人。」 「五分钟。」 「……」 我能想象程果在外面捂着头,无糖全麦面包尖叫。 第16章 「天杀的,我不是开锁的,也不会拆炸弹!」 我安慰她: 「封衍做事一向很绝,就算你找了专家也打不开,你快上去。」 她在外面发出尖锐的爆鸣哭声。 我说:「我的猫猫狗狗鹦鹉小鱼需要你照顾,我的慈善事业需要你接手,再说了,人是鬼的幼年体,我现在是成年倒计时,祝贺我的成鬼礼吧。」 「……我对你好无语。」 「还有三分钟。」 她号得快断气了:「我舍不得你!」 我也号:「反正早晚地府相见!矫情个什么劲!我现在下去,死穷光蛋一个,你得多挣钱,给我烧过来啊,不然等你死了,我们俩一起睡地府大街!」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 「也是,你走得急,啥都没带,那我在这边帮你打点着。」 「枯藤老树昏鸦。」 她接:「男模都来我家。懂,我先给你烧男模,先快活着。」 「谢谢,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两分钟。」 她撒丫子就跑。 边跑边喊:「苏知渝,你做鬼也不要忘了我!」 等她走了,我才黯然神伤。 可恶,封衍,亏我还爱过,做事做得这么绝。 还不如一口把我咬死,痛快点。 倒计时的嘀嘀声让我心脏一紧,凌迟不过如此。 爱过,不恨。 毕竟当时要是系统不来找我,遇不上封衍,我已经和一个半身瘫痪长满褥疮的有钱光头结婚了。 所以,就算我怀疑是杀猪盘,好歹封衍是真献了色,他是真的很能干,死而无憾。 「嘀、嘀、嘀——」 预想的灼烧没来,门啪嗒打开了。 一朵玫瑰花弹了出来。 22 银盒子放着他自己录的一首英文歌。 我疑惑地走过去,里面摆着更多玫瑰花,卡片上的字迹是封衍的。 第一句:「我才舍不得让你死。」 第二句:「放心,爸爸妈妈不相爱,宝宝是不会来的,过段时间它自己会离开。」 难怪怀孕的状态不稳定,一会儿能查出来,一会儿没有。 或许是我这段时间情绪波动太严重。 「对不起宝宝,我太自私了,我知道你讨厌蛇,可是我不想你走,所以瞒着你。小渝,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了。」 我这人真的很讨厌煽情哎。 成年后,父母看了专家号,从不说爱的他们,说出「爱我」两个字,我浑身恶寒,鸡皮疙瘩一地。 我讨厌把爱说出来。 但是封衍用行动教我,爱得表达。 我往里面找,盒子里还有一条项链,价值连城的天使之心。 两大盒子信,上面写着苏知渝亲启。 我随便拆了一封「两百岁生日信」,我倒要看看他是要给谁庆祝两百岁。 开头暴击。 「小渝对不起,你已经两百岁了,发现自己还是死不了。我忏悔,我真的错了,恋爱第一天我就把我俩的命数结契了。我真的不知道你能活到多少岁,如果觉得永生太无聊,就像你说的,去寻欢作乐吧。 「说实话我很伤心,就像当初我们睡在一起,每天晚上我看着你刷帅哥一样伤心,可是你说,人生苦短,何不多撩一男,放手去吧。 「我不是很伤心,我是超伤心! 「记住他们是宾馆,我才是家。 「我败就败在,你讨厌蛇,而我是蛇。 「生而为蛇,我很抱歉。 「你喜欢的人,我都会永远注视他们,永远! 「我就是阴暗,嫉妒,发疯!」 第17章 几滴泪痕干在信纸上。 「可是我太蠢害了你,只希望你能幸福,我不想再多诉苦,免得你觉得我很可怜 QAQ。」 傻子。 又不是他害的,揽什么责任。 23 很多年前,是我把封衍养大的。 他是蛇,我怕蛇,本来不想救他。 「我是龙,你瞎呀?」 他骗我,而我是个十岁的傻子。 父亲三斗米把我卖给土匪。 我跑进山里,捡到一条要死的蛇。 这蛇说他是龙,我还真信了,勤勤恳恳把他养大。 我们都天真善良到愚蠢。 他是灵蛇。 有一回下山觅食,我心善,让他救了我七岁的弟弟。 我弟弟浑身溃烂,得了绝症。 封衍咬他一口,他就好了,第二天便能下地。 苏家人盯上了我们。 我那时候准备做木雕生意,只有一把弯刀,差一套更精细的刻刀。 封衍化了形,很会写字,只有一支毛笔,差一套真正的文房四宝。 我们的钱不够。 那时候我的爹爹说: 「小鱼,早些年是爹爹不对,家穷,不得已卖了你,现如今,回家来好不好?」 我说不好。 他换了说辞:「你和你那个小郎君整日住在山里也不合适。」 「很合适啊。」 他再换说辞:「你们生活清贫,爹爹也不强求,这样,爹爹给你钱,就当补偿你好不好?爹爹只想和你吃顿饭。」 我说好,但是他给的钱不够。 我卖了弯刀,加上爹给的钱,给封衍买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回去后,我病倒了。 封衍说:「小鱼,你起来看看,我卖了我的猪豪,给你添置了新的刻刀。」 我喘不上气。 封衍给我喂了解药。 「小鱼,你会没事的,吃了药就会好。」 然后我开始浑身溃烂,千疮百孔。 他慌乱失措,在我身上乱咬,不断注入他的血液,试图让我活下去。 就像救我弟弟一样。 可那药是我爹专门找方士制成,没有解药。 24 我临死时,见到封衍因虚弱现出原形,吸我血的模样。 临门一脚要死,睁眼看到一头黑色巨蟒,对着你疯狂咬,试问谁能不一命呜呼? 因为恐惧,怨念丛生,再来到世上,我对蛇非常畏惧。 但那不是他的错。 解药是他从我爹手上求来的。 他不理解人类的表情,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他兴高采烈捧着解药回去,却加速了我的死亡。 封衍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守着我的尸体。 他觉得他害了我。 而后,苏家的男人们带领方士冲来,牵制封衍,抢走了我的尸体。 第18章 他们打不过封衍,吃不了他的血肉,但想和弟弟一样百毒不侵,甚至长生。 便设了这个局,骗了不谙世事的他。 将我分食之后,众人缄口不言,亡命天涯,躲避封衍的报复。 苏靖安给我的那几幅画由他所作。 画的是人们如何分割一块长生不老肉。 而我是画中人,祭坛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们不知道,封衍是蛇,他的血有灵,也有毒。 不然他怎么会等到最后一刻才用这种方法? 他能救人于命悬一线,但这人从此丧失五感,形同行尸走肉。 他赠予的长生,也有限。 苏靖安已是大限将至,所以他见我转世,其实早就在暗中盯上了我。 25 封衍生日之前,我就知道苏靖安不可信。 多亏了封衍,设了个部门开发守护女性安全的产品。 我拿了苏靖安新寄来的快递,盒子里有个附赠的小香炉。 他说是开了光的,缓解我的紧张情绪。 车里的监测系统提醒我: 「女士,显示您周围一米内有针孔摄像头。」 我从香炉中找到了摄像头。 手机里的监测系统也有提示: 「女士,请注意安全,您的手机已被陌生设备监控。」 我跟着反监控的定位,发现苏靖安就躲在菜市场的一个猪肉铺里。 我每次催他来处理,他都说自己在路上。 我就戴着口罩,静静看着他在对面猪肉铺,跟我发消息。 「小渝,我也很担心你,但那妖孽太强大,我还在想办法解决。 「记住,若他失控,不要逃逸,不然惹怒他,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给我准备香囊,平安符,香炉,药粉。 原来是想复刻上一次,让封衍失控杀了我,清醒后又救我,再偷我尸体? 好变态。 我那时候只知道他不可信,但不记得自己和封衍的往事。 不过反正苏靖安不是好人,封衍会失控杀了他们。 我让程果找人,在我家后院制造爆炸。 天然的火场。 封衍极其喜欢用火毁尸灭迹,他以前就喜欢偷偷烧别的男人给我的情书,他肯定会下意识把尸体丢进去。 过后我再让程果家里的报社控制舆论就行。 26 我从地下室出去,看到程果和那条白蛇都在。 程果差点把我搂窒息。 邱白走过来,长卷发,烈焰红唇,身姿婀娜。 不会刚感动就要面对情敌吧? 她笑了笑,迎上来。 「哎哟哟,弟妹来了啊,小衍呢?」 我说死了。 她的纤纤玉手在我胸上游走。 我想起那晚,她对封衍的动作。 程果站一旁,和我说:「刚她也摸我胸,还捏!」 女人讪笑:「不好意思,我化形的时候跟电视学的,里头蛇精都这样。 「我就是想来问问,我儿子在哪儿?」 我满头问号:「你儿子?」 「就一条傻傻的小青蛇,他非要来你家玩儿,我就把他快递过来了。」 第19章 「就是他来吃猫草?」 她又捏我的胸脯。 「我儿子应该不敢跑远,就是不服管教,感觉你家现在不太平,我先工作去。」 她转身,文件袋里掉出一张照片。 我蹲下身:「江季白?」 她挑眉。 「你应该认识?妖界知名劳改犯,老色批了。」 她收回照片,「我负责抓他回去,这鸟又用香迷倒人类女性,抓回他老巢当老婆,之前封衍正义感爆棚,还帮我揍了一次。」 她准备走。 我叫住她:「你知道封衍可能去哪儿吗?」 女人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俩有事儿,你上邛山看看,他在那儿有个窝。」 「谢谢。」 27 程果陪我爬了半天的山,一路上骂了封衍八百个来回。 「神经病,跑这么远,当我们都是八米巨蟒! 「你现在不讨厌蛇了?」 我说:「慢慢克服。」 封衍过了太久孤独的日子,后来找妖学了什么结契,将命格和我绑在一起。 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他觉得这是好东西。 当初我死之后,他也寻死,不是山不够高就是海不够深。 有了结契,他整条蛇都开朗起来。 因为他得靠吸我的血,维持人形,否则便会渐渐消弭。 这厮的理念是,我若是爱他,就舍不得让他死,肯定准他吸血。 要是不爱…… 「我死了算了。」 我觉得这不是想开了。 这是想太开了,不良思想,别学。 28 我和程果进草屋的时候,心理准备做少了。 封衍浑身是血,手里攥着一把五彩羽毛。 他尾巴边有只鸡。 我刚走过去,那只鸡扑腾起来。 「苏老师,救命啊!」 我听声音,好熟悉。 「江季白?」 他狂点头。 我将目光扫到封衍身上,他下意识扯了些草护住下身,面露难过。 「别看。」 他别过头去。 地上散落了好些黑色鳞片。 我看看这只无毛鸟,再看看鳞片被拔的封衍,怒火冲天,抓起江季白就是一顿捶。 「你拔我老公鳞片!我打死你!敢动你姑奶奶的人!」 程果加入战斗。 根本没人听他狡辩。 打累了,休战。 江季白哭声穿透山林。 「我嘞个清汤大老爷啊!他自己拔自己鳞片的,说你害怕蛇,喜欢鸟类,要把自己改造一下。他拔光了我的毛啊,你看像不像话,一条蛇想用凤凰羽毛,这合理吗这合理吗!」 他哭得十分委屈。 第20章 「他一言不合就把自己身上的鳞片全扯了,我说他是恋爱脑,他还打我,可笑至极,奇耻大辱,我不活了!」 他要撞墙。 没人拦。 江季白悻悻地躲到角落去了。 封衍也往里屋躲。 我进去,喝住他:「过来。」 他乖乖游过来,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你不要看,很丑。」 我抬起手腕,递到他嘴边:「喝, 不然你这样回不了家。」 我数落他,「封衍你能不能硬气一点, 一言不合就来等死,这么多年白活了!」 他委屈巴巴。 我看窗台上挂着很多手帕,随手捞一张过来,给他擦血渍。 「怎么是湿的?」 他有些为难。 江季白探进来一个头, 嘲笑:「他哭的, 十多张帕子,他哭完就放那儿晾干!真没用!」 封衍渐渐起了杀心。 我将他的头扳过来,我们四目相对。 「回家好不好?我并不讨厌你, 人类对蛇本来就有恐惧, 何况你什么都不说, 我以为你想吃了我。封衍,我从来没想过去伤害你, 你教会我很多东西, 我舍不得的。」 他傲娇地「哦」了一声。 我踮脚吻了他。 面前仿佛一只青涩的柿子,一瞬间熟透。 系统突然出现,背着小包袱跟我告别。 「你不守护男女主爱情了?」 它道:「封衍给了我好多钱, 我也是个识时务的统子,我先去点八个男模系统, 拜拜。」 「再见。」 我们拎着那只鸡下山。 有个孕妇和她丈夫去山顶的庙祈福,封衍回望了半天。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那个家庭会很幸福,顺喜, 你去吧。」 我仿佛看到了他身后的一团魂灵。 叫顺喜的那个人,穿着红军的衣服,他脱帽致礼,走向刚才那位孕妇。 好在这是半山腰,我们很快帮着一起将孕妇送去医院。 我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那些是他残害的生灵。 他笑了笑。 它语气里带着万分歉意。 「「封」「小渝, 我是你养大的,就是你的翻版, 第21章 很多事情你不记得了,但我知道。 「我是妖怪,但我比很多人类更懂爱,你全心全意爱过我, 教过我, 所以现在, 我教回给你。爱是循环,爱不会消失,就像莫比乌斯环, 无限深远, 无限循环,我们一定会重逢。」 他会想起我给他读的诗。 奥登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