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刀光剑影》 第1章 上辈子,秦延川站在屏风外,语气冷淡地通知我,他要娶刚从西戎和离回朝的静安公主为平妻。 我卧病在床,他没有关心,没有问候,甚至连内室都不肯踏进一步。 这样毫不掩饰的冷落,我体会了十年。 这一桩孽缘,皆是由今日而起。 上辈子的今日,皇上如往年一般,带领皇室宗亲、前朝重臣及其家眷,来到京都五十里外的围场县,进行春猎。 不想围场县这个皇家后花园出了内鬼,重要人物反叛,已然成了前朝势力围聚的场所,乱党作祟,欲行刺杀。 春猎时,各家年轻一辈入了猎场猎兽,皇上那边却被乱党包围。 乱党为避免参赛之人回去支援,分头行动,又派了一伙人,深入林中,对其围堵截杀。 上辈子,我和萧静安、秦延川同行,被人追杀。 我作为公主伴读,公主亲卫只顾着掩护公主离开,将我忘在原地。 是秦延川将我拉上,与公主分头逃跑。 后来,秦延川的亲卫死尽,我和秦延川跑上一条死路,路的尽头便是悬崖,底下是湍急的河水。 为了活命,我和秦延川一起跳下山崖,落入水中。 上辈子的我不会水,险些溺死,全凭秦延川将我带上岸,才保住一条命。 可也正因此,秦延川不慎撞到水中巨石,受了重伤。 上岸之后,他背后渗了大片血迹,昏死过去。 只能换我带着负伤的他,寻了一处山洞栖身。 夜里,秦延川失血过多,高烧不退,我照顾到半夜,太过疲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天光亮起时,皇上派来的人找到我们,正好撞见我二人衣衫不整。 后来,事情传了出去,皇上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我二人下旨赐婚。 我满心欢喜,却没注意到,秦延川接下赐婚圣旨时,看向静安公主黯淡的眼神。 如今,重来一次,他撇下我离开,秦家的亲卫自然追随过去。 两方缠斗在一处。 我趁着乱局,从地上捡了把刀,转身朝林子深处跑去。 依我脑中的记忆,这伙乱党分头行动,皇上那边的乱党只要平息,留给他们的时间便不会太多。 背后有两人追了过来。 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铆足了劲,在林中逃命。 茂密的竹林遮住天光,有些看不清晰。 身后的人追得紧,我只顾拼命跑着。 刚重生回来,若是即刻丧生于此,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逃命间,打斗声传入耳中,我脚下转了方向,朝声源方向跑去。 与林子接壤的空旷地,一身骑装的男子被四名亲卫围着,保护得极好,前方还有亲卫与乱党缠斗,已然占尽上风。 是太子! 这伙乱党本是不足为惧,有亲卫保护,伤不了太子分毫。 可上辈子的太子却死于这场叛乱之中。 从我这个角度,清晰瞥见围在男子身后的亲卫,亮出了匕首,直对前方的太子! 心下大骇,没有过多犹豫,我将手中的刀送了出去。 听到动静,太子转过身,瞧见的便是身后亲卫正对着他的匕首,以及亲卫身后身体里捅进来的刀。 上辈子,猎场叛乱中,死了不少人。 影响最大的,还是太子。 太子死后,举国哀恸,皇上后来便一直没有再立太子。 此后十年,四子夺嫡,朝堂纷争不断。 「殿下——」 异动传来,那头的亲卫解决了乱党,纷纷围聚过来。 我将刀抽出,血流了满地。 叛徒手中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抬头对上一双眼,我不慌不忙地跪下解释:「太子殿下,臣女被人追杀至此,瞧见这人意图背刺叛主,行刺殿下!」 「他手中的匕首,便是证据。」 太子眯了眯眼:「你是……」 「臣女是姜侍郎之女羲禾。」 第2章 方才追杀我的两人追了上来,脚步匆匆,似见这边人多,有了退缩之意。 可到了太子眼皮子底下,乱党岂能全身而退? 「捉活口。」 太子一声令下,半晌,一人被杀,一人被挑断手脚筋,卸了下巴。 事情平息,我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太子唤了我一声。 他一身锦袍,温润如玉的面庞有些深不可测。 「姜小姐。」 「如此,你便是孤的救命恩人了。」 「为臣子、为子民的本分如此,臣女不敢言恩。」 我磕了个头,「倒是臣女要谢太子殿下恩德,否则臣女将亡于这二人剑下,成了孤魂野鬼了。」 太子轻笑一声,抬手虚虚扶住我的手臂。 「起来吧。」 2 回到营帐后,死里逃生的困倦袭来,我倒头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 丫鬟伺候我洗漱时,八卦地低声谈起。 「小姐,昨日公主和秦公子失踪,今早找到了,两人孤男寡女在崖底待了一夜呢。」 我洗着手,没什么表情:「公主的事休要妄议,这是皇家猎场,若是被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丫鬟悻悻地闭了嘴。 昨日回营后,皇上问起我这个公主伴读公主在何处,我只回在追杀中与公主失散,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父亲也连连请罪。 最后还是太子出面,说起我一人被两名乱党追杀,险些性命不保的状况,皇上才未再追究。 梳洗装点后出了营帐,来猎场的姑娘家们围聚在一处,谈论起萧静安和秦延川的事。 一夜工夫,此事就传得尽人皆知。 也是,昨日才经历生死之局,今日少不了用些桃色八卦纾解一番。 上辈子经历这些的是我和秦延川,这辈子则变成了他和萧静安。 秦延川也重生一遭,不会不知与萧静安坠入崖底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是这样做了,无非是想急切地将自己与公主绑定在一起。 为的是解上辈子的相思之苦,还是帮心上人摆脱和亲的命运? 或许都有。 可用这种方式,女子遭遇的非议总是比男子多些。 何况如今的公主另有心上人。 如是想着,又听边上议论的姑娘们开口谈论起昨日的事。 昨日有人未曾下猎场,留在了皇上这处,见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场景,正绘声绘色讲着。 「昨日乱党包围,本以为要丧命于此了,好些大臣都开始写遗书,好在是撑到了救兵来。燕王世子一马当先,以一人之力杀了乱党之首,仅率百人精锐便平了乱,这黑影卫果然是名不虚传。」 「燕王世子也真不愧是将门虎子,也难怪那位也为之倾心,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是不能了。」 静安公主痴恋燕王世子,在贵女圈子中可算不上什么秘密。 耳边的谈论声突然止住,姑娘们一时间噤若寒蝉,我抬起头,瞧见公主身边的嬷嬷朝我走来。 「姜小姐,公主有请。」 边上方才议论的姑娘大惊失色,又小声与身边人问我是何时坐在这里的。 我是公主的伴读,她们偷偷议论公主被我听见,自是慌张。 我自幼便被选中做公主伴读,十二岁入了宫,之后便与家人聚少离多。 生活在宫中,说是伴读,不过是公主身侧的跟班。 上辈子,秦延川爱慕公主,公主却心悦燕王世子。 秦延川是三皇子伴读,三皇子又是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秦延川便以此为由常常接近公主。 公主对秦延川烦不胜烦,每每与秦延川独处,便将我拉上。 此次在猎场中也是如此。 不想遭遇叛乱,阴差阳错将我和秦延川凑成一对。 公主虽不喜秦延川,可我这个跟班与一向爱慕她的人凑成一对,公主又觉得憋屈。 后来干脆连我和秦延川都一同疏远了。 上辈子的我是个缺心眼的,没瞧出这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第3章 出了这事后,皇上赐婚,我便安心嫁了。 嫁过去之后,秦延川一直待我不冷不热,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整日热脸贴着冷屁股。 直到公主和亲的消息传来,秦延川在书房喝得酩酊大醉。 我入书房照顾,却瞧见他对着公主的画像暗自伤神。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方知他恋慕的是公主。 此后十年,夫妻间冷淡、怨怼。 明明白白的一对怨偶。 嬷嬷引路,入了公主营帐,我面露关切。 「公主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 萧静安清清嗓子,坐起身。 「还要多亏了秦延川舍命相救。」 一句话,让我眸子一滞。 我压下眸底惊诧,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公主无事便好,公主是千金之躯,做臣子的,保护公主也是应当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 萧静安接过茶水,嘴唇含笑,「在崖底,秦延川为了救我,浑身是伤。我发了热,他还撑着身子,照顾了我一夜。」 「他一直对我有意,原先不觉得,此番经历生死,倒让我有了些心思。」 萧静安,也重生了。 从公主营帐中出来,我脑海中浮现这句话。 萧静安的行为举止,与我前世了解的她大相径庭。 那双眸子也隐含着沧桑与内敛。 萧静安又问道:「我还听说,你救了太子皇兄?」 我将救太子的前后说了,总结出一句。 「凑巧罢了。」 上辈子,太子死后,四位皇子夺嫡。 最后的赢家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三皇子。 公主唤我过来,大抵,是为了试探。 3 围场县的叛乱平定,为免再生事端,皇上下令即刻启程返京。 不过两三日,便回了京都。 京城内又彻查了一番,一时间人人自危。 风头过去,皇上办了宴,论功行赏。 太子殿下给我递来了请帖。 「殿下说了,您救了他性命,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 一句话打消了我的疑虑。 我梳洗打扮,安心赴了宴。 宴上论起功劳,燕王世子萧晗光自然是头份的。 皇上任命他做京卫统领,又在兵部给他安了份差。 金银财宝不要命地赏,长长的单子,大太监念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护驾的、黑影卫的人也赏了几轮。 而后便是轮到秦延川。 他此次舍命护了公主,外面流言蜚语不断,皇上赏了金银财宝后,又给二人赐了婚。 宣读圣旨时,秦延川与萧静安对视一眼,情意绵绵。 两人这段情缘,也算是少走了十年弯路。 「姜家二小姐何在?」 我被点到,上前行了大礼。 「臣女参见皇上。」 「你救了太子性命,封为县主,赏黄金百两吧。」 我谢了恩。 第4章 回到座位上,太子含笑对我颔首,便转头不再看我。 如此,便算是还了。 以后,便不能再拿着救命之恩对太子说事。 不过捞到一个封赏,已是不错了。 就是封地离京城有些远,在北地燕州…… 我正思忖着,萧静安突然开口。 「父皇,您也知晓,羲禾自十二岁便入宫陪在我身边,已有五年之久了,因着戴孝的事耽搁了一年,如今再耽搁不得了。她救了太子皇兄可是大事,父皇您不如,替她赐一门亲事吧。」 我手指一顿。 我和秦延川前世毕竟做了十年夫妻,公主这是不放心啊。 皇上思索片刻:「指给你太子皇兄做侧妃如何?」 此话一出,太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作为储君,即将选妃,人虽还在选中,可我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皇上自顾自道:「正好此次围猎,她救了太子……」 我连忙行礼道:「皇上,羲禾不敢贪功,能得县主封赏,已然是羲禾之幸了。」 萧静安也圆场道:「女儿不敢左右太子皇兄姻缘,只是今日瞧见场上英年才俊众多,这才有感而发。」 这番话,让皇上的视线落在了猎场中救驾的一行人身上。 燕王世子,淮阳侯世子,武将洛家第三子皆在其中,都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 察觉到皇上的意思,燕王世子神色不变,淮阳伯世子低头不语,洛家的三公子抬眼对我看过来,似笑非笑。 萧静安道:「羲禾,你说呢?」 她那语气和神色,仿佛今日这立了功的功臣,都任我挑拣似的。 我是公主伴读,她这番做派,旁人怕是会以为是我求了公主。 「多谢公主好意。」 我不卑不亢回应:「只是臣女已有一年未曾归家,父亲母亲恐怕已经为羲禾开始筹备。父亲母亲在上,臣女不敢擅作主张,只怕要辜负公主美意。」 「公主和秦公子好事在即,臣女也不便留在宫中,只想出宫与家人团聚,还望皇上恩准。」 皇上挥了挥手:「准了。」 「谢皇上。」 我松了口气。 当今皇上最是重孝道。 他本就对赐婚一事不甚热衷,公主虽有「美意」,也不能越过我长辈去。 4 宴席总算结束,我跑得飞快。 这宫内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朝萧静安请辞。 「羲禾这么快就要走,倒是让我有些伤心。」 「公主备嫁,羲禾再待在宫里,总是不合适。」 我行了个礼,「愿公主和秦公子百年好合。」 「会的。」 萧静安盯着我,「你也要抓紧时间,寻一个如意郎君。」 出了公主的宫殿,我摸了摸手臂,摸到一手的鸡皮疙瘩。 前世的萧静安不知在西戎经历了什么,性子越发阴晴不定了。 如今她盯上了我的婚事…… 前世的过往种种浮上脑海,我想得入神,突然马车一阵颠簸,停了下来。 我掀开帘子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下车对着轮子摆弄半晌,最后苦了脸。 「县主,马车坏了。」 坏了? 我掀开帘子左看右看。 出了皇宫不久,如今走到的地界并非闹市,前后空旷,竟是瞧不见什么人。 车夫建言道:「县主,这刚出宫不久,马车不能走了,不如咱们先回宫去吧。」 「修整一晚,待马车修好,再回去也不迟啊。」 第5章 我下了马车,转身过去盯着那轮子:「真的修不好了吗?」 「是啊,但凡能走……」 车夫话说到一半,铁链拖地的声音突然传来,傍晚薄雾中,一路人马浩浩荡荡,自皇宫的方向来。 人马间两辆马车缓慢前行,瞧纹样装饰,不似宫中的。 「县主,是燕王世子,咱们先让路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眼瞧着那路人马与横亘在路中央的马车越来越近,我迎了上去。 为首的人驾着马停下,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羲禾县主?」 为首的人方才也在宫宴上,借着傍晚的余晖,辨认出了我。 「张副将,宫中马车年久失修,我从宫中出来,滞留至此,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一程?」 张副将犹豫片刻:「这得问过世子才行。」 而世子,大概率不会同意。 我微微颔首:「有劳了。」 我看见张副将下马,去往后头的马车近处,说了些什么。 察觉到锐利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面色不变,瞧见张副将走过来,冲我抱拳。 「世子说……可以。」 他话音刚落,身后马车内的人便走了出来。 来人一袭玄色衣袍,眉骨突出,鼻梁高挺,面颊线条锋利,漆黑的双眸如同一把慑人的利刃,寒气四溢。 「多谢萧世子。」 我福了福身。 萧晗光微微颔首,抬步错身,翻身上马。 竟是将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 张副将抬手:「县主请。」 我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车夫:「你将马车送回宫去吧,我这边有世子相送,就不折腾了。」 「这……」 马夫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让了路。 到姜家门前时,已是傍晚。 下了马车,我站到姜家门前,再度道谢。 萧晗光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驾马离开。 身后的车队一路跟着,我才发现后面还有一辆马车。 经过我时,车内的人掀开了帘子。 洛家三公子洛玄舟英挺的面庞露了出来,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羲禾县主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微笑行了礼:「洛公子慢走。」 5 回到姜家,家人好一番关切。 祖母嗔怪:「怎么今晚就回来了,方才大太监来家里宣了你得封县主的旨意,还说去信问问你何时回来好接风洗尘呢。」 母亲在一旁附和:「我已经让底下人加急做了吃食,要是饿了先吃些东西垫垫。」 说着将一盘糕点放在我面前。 我笑着说不饿,才出声解释。 「皇上给公主和秦家大公子赐了婚,公主就要备嫁了,我再待在宫中不合适,加上许久未见你们,这才急着回家。」 父亲在一旁听着,常年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 「就这样出宫未免太冒失了,可有去向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请辞?」 我道:「去了,不过二位娘娘无暇接见,便让宫人转告。」 「这怎么行呢?今日无暇接见,不是还有明日,你非这么急着回来作甚?」 「好了。」祖母打断道,「孩子才刚回来,别将你那官场上的毛病带回家里。」 父亲道:「羲禾在宫里做伴读,代表的是姜家的颜面,一言一行都不可疏漏,否则难免……」 「救了太子,得封县主,羲禾还不够给姜家挣颜面?」 祖母不客气道:「你若是想说教,去找你手底下那些门生去。」 我父亲摇着头走了。 第6章 祖母安慰我道:「别理你父亲,他就是做官做久了,什么事都想挑上三分。」 我垂下眼睫轻笑。 上辈子的我与家人聚少离多,每每回家,父亲都对我的行为百般挑剔,我以为是父亲一生谨小慎微,不想是父亲其实并不喜我,也不喜母亲。 姜家历史上是名相之后,但三代过去,人才凋零,府邸亏空,母亲出身商贾之家,带着巨额财产嫁入姜家,打理府内上下,出钱打点官场,可谓尽心尽力。 我握紧母亲冰凉的手,想起上辈子出嫁后接到她身死消息后的悲痛与茫然,父亲不过一年便将姨娘扶正,甚至在我病重时谋划我身死后让当时刚及笄的庶妹做秦延川的继室。 后来萧静安和离回朝,秦延川欲娶她为平妻的消息传出,父亲这才歇了心思。 但桩桩件件,早已让我冷了心。 是以第二日,父亲将我叫过去,交代他如今给我相看的对象是他手底下的一个门生时,我毫不意外。 那门生名叫王朗,家境贫寒,但有大才。 如不出意外,未来高中,在官场上定有一席之地。 可我想起前世,他娶了京中一七品官的女儿,后来为攀上长公主平步青云,杀妻作案,被岳家告到御前,闹得满城风雨。 父亲将画像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却只是放到了另一边。 「如今女儿得封县主,与他相配,不合适。」 父亲冷脸:「你何时有了自恃身份瞧不起旁人的毛病?」 我看向他:「并非女儿自视甚高,只是女儿入宫做伴读五年,谨小慎微,又救了太子,获封县主,您要把我许配给此等身份的人,不觉得浪费吗?」 「王朗此人有大才,日后必堪大用,你如今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拖到这等年岁,还能找到何等高门?你嫁给王朗,背后有姜家,他必不敢轻视于你。」 官场上起起落落,一家或多家抱团是大势,可惜姜家衰落三代方起,寒门出身,势力不稳,根基稳固的人家为免姜家昙花一现,不会选择与姜家结亲。 姜家只能暗中提拔寒门子弟,拓展势力。 甚至打算将我的亲事也许出去,以表重视。 我缓缓道:「他毕竟还未高中,女儿如今得封县主,何苦非要耗上大好年华去赌他的未来呢?」 「倒是四妹妹,也到了年龄,女儿觉得,她配这王朗,更合适。」 出了书房,我又想起前世。 四妹妹是后来扶正的赵姨娘的次女,眼看着就要及笄。 十年后父亲想塞给秦延川做继室的是五妹妹,如今只有六岁大。 上辈子四妹妹嫁给了京兆尹的庶二子,生活富庶,日子和美。 王朗虽在明年高中,成了探花,任六品官,可在朝堂上受打压排挤,升官渺茫,后来更是走了歪路,成了长公主的入幕之宾。 这就是这辈子父亲给我千挑万选的。 虽不一定知其后来的人品,可未来如何,不过也是一个赌字。 心真是偏得没边了。 方才书房内,父亲果然没答应,只是冷笑。 「想不到你还有这等野心,你还想嫁皇子王侯不成?以你的资质,怕是要碰个头破血流!」 这便是默认了暂时不插手我的婚事。 我回了房间,坐在镜子前,将额前的发梳了上去。 当初公主选伴读,京中贵女都挤破了头想到公主身边去,拼了命地展现美好仪态。 我却梳起额前发,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瞧着便上不了台面。 果然让公主选了我。 静安公主需要的是一个伴读,能替她做课业,做跟班,安分守己,这就很好。 选人前我注意到,静安公主身边选的服侍的人,都是此类。 且皇宫内,公子王孙众多,男子和女子虽是分开授业,可后妃们始终心有顾虑,怕产生什么男女纠葛,静安公主又有个一母同胞的兄长三皇子,她的母妃必会让她选个性子安分的伴读。 后来我便一直维持这副模样。 十五岁那年,祖父还未离世,我刚及笄,正是说亲的时候,我在宫中和几人打了照面,他们都对我不甚满意。 所以父亲才会说,以我的资质,怕是要碰个头破血流。 6 七日后长公主要办赏花宴,朝姜家递来了请帖。 说是赏花宴,其实是借着长公主的名,由太子对即将选妃的人选进行一次全面考察。 上辈子这时太子已然薨逝,举国悲痛,自然没了这档子事。 我装点打扮了一番,跟着母亲如期赴宴。 到了宴上,和姜家交好的夫人小姐一一打过招呼,我跟着母亲进了内室,向贵人请安。 内室之中,长公主、静安公主和一干伯侯夫人聚在一处聊天。 第7章 我一一行了礼。 「这便是从前在公主身边伴读的姜家二小姐吧,听说如今还未婚配?」淮阳侯夫人开了口。 我母亲应道:「羲禾之前一直在宫中,又为祖父守孝一年,这才耽搁了。」 「那可得好好选一番。」 长辈聊天,我安静地在一旁站着,萧静安不知何时移到了我身侧,神色有些探究。 「羲禾今日这打扮倒是新鲜,你在本公主身边五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副样子。」 我微微颔首:「都是回家之后,母亲教给我的,说这样较以往更为大方些。」 萧静安也微笑,眼神有些冷。 「我听说那日,你出宫路上,马车坏了,是燕王世子将你送回去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与燕王世子这般相熟了?」 我闻言做吃惊状:「公主,您如今已经和秦家大公子订了婚,不会还对……」 「当然不是!」 萧静安矢口否认,「本公主只是好奇,燕王世子怎么会答应帮你?」 「燕王世子只是瞧着铁石心肠罢了,实则乐于助人。当时天色渐黑,一个弱女子请求相帮,就算换一个陌生人,世子也会出手相助的。」 听到我的回应,萧静安轻蔑地移开视线:「也是。」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也不再和我凑在一处,出了内室。 母亲让我也多出去走走,我便也抬脚出去。 我刚才的话,自是哄萧静安的。 初代燕王与皇室虽是同姓,却并非血亲,而是麟国太祖的养子,骁勇善战,历代守卫北狄。 只是这代燕王世子萧晗光生下来便先天不足,需要好好养着,北狄苦寒,便和母亲自幼生活在京都,常在宫中。 上辈子的萧静安情窦初开,对萧晗光有了心思,死缠烂打多年,做出了不少荒唐事。 我给她做伴读时,因为她时常被责罚。 她苦追萧晗光多年无果,甚至还做出了给萧晗光下药的事。 她觉得自己是公主,萧晗光是燕王世子,哪怕丑事发生,皇室也不会把他们如何,只会替他们遮掩,如此她便能得偿所愿。 我知道此事后,心头却满是惊惧。 公主一旦做出这种事,她身边陪着她的丫鬟、嬷嬷,乃至我,不管知情还是不知情,都会被「封口」。 于是我冷眼瞧着公主高高兴兴下了药。 转头却趁着公主不注意,将萧晗光送走。 离开前,萧晗光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话。 「姜羲禾,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记住了。」 后来公主在太医的诊治下清醒,我只说自己被萧世子打晕,没了意识。 公主恨恨,被知晓此事后匆匆赶来的皇后娘娘给了一巴掌,这才消停。 公主的生母淑妃娘娘求情,这才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那日的马车,刚出宫门就坏了,分明是有意为之,想让我留在宫中。 虽不知萧静安设计了什么,可为免多生事端,我求助路过的萧晗光。 果然没有遭到拒绝。 在萧静安身后出了内室,我瞧见庭院里,萧静安朝秦延川走去,两人举止亲昵。 秦延川笑得温柔,将萧静安的发丝别在耳后。 我站在廊桥下,忽地想起前世,翻遍记忆,都寻不出他对着我这般神情。 似有所感,秦延川抬头看过来,对上我的眼,顿住一瞬。 我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见过,便转身朝女眷席位上走去。 「太子殿下到!五皇子到!」 门口喊声响起,庭中攀谈之人都停下了动作,跪下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五皇子!」 一声「平身」,众人都起了身。 我起身抬头,只见太子和五皇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燕王世子和淮阳侯世子。 他们到场,欲先向内室去见长公主,我退后一步让了路。 四人入了内室,我抬步向后花园走去。 长公主府办的赏花宴,花朵种类奇异繁多,姹紫嫣红,交叠在一处分外好看。 后花园太大,我转了一会儿,脚有些乏。 第8章 想要回去,走着走着,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抬头看去,对上一张勾着嘲弄笑容的脸。 「姜二小姐,可是迷路了?」 7 洛玄舟斜躺在于长公主后花园的树干上懒懒出声。 「若是迷路了,可以告诉本公子,我勉为其难将你带出去。」 「多谢洛公子的好意,但不用了。」 我温声回应,瞥见有丫鬟朝这边来,正欲抬脚过去。 「姜县主,本公子迟早把你这假面给扒下来。」 我脚步顿了顿,没理他,跟着丫鬟离开了花园。 洛玄舟是长公主的表侄,从前给太子做伴读。 我和他没什么仇怨,是他单方面看不惯我。 当初静安公主选伴读时,我一反常态,离了人将自己换了副打扮,被他撞见。 还有一次,静安公主贪玩不慎落入水中,我不会游水,救不了静安公主,又怕被责备看不好公主受到责罚,眼看着有人过来救,我也跟着跳进水中,口口声声喊着要救公主,险些被淹死。 被救上来时,我奄奄一息,事后果然没人追究。 这都被洛玄舟看在眼里。 他认定我小小年纪心机深沉,后来便一直对我不假辞色。 重生回来后,萧静安为我讨婚事,他也以为是我主动相求,后来拒绝是以退为进。 我求萧晗光帮忙,更让他认定我心机深,颇会算计。 不过他又不是皇上皇子,一个外男,他的厌恶,对我没什么影响。 回到席间没多久,长公主开了宴。 不少贵女上前表演献艺。 今日太子在场,而不日,太子就要选妃,定下太子妃和太子侧妃。 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我饮着桃花酿,听着母亲在耳边对我道: 「方才洛家的夫人问过我,你觉得洛三公子如何?」 我差点被酒呛到,连忙捂住嘴,才不至于失态。 母亲又压低声音道:「那洛三公子也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前段时间平叛上立了功,只是性子张扬,家中不好管教,便想给他寻个性子文静的夫人,压一压他。」 「母亲,我也喜静,还是算了吧。」 我低声回,却听到一声冷哼。 忽地想起这宴会里来了不少武将,耳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母亲叹口气:「那再看看吧。」 前些天母亲知晓父亲要将我低嫁,也难以接受,和父亲吵了一架,父亲干脆撂了担子,让母亲张罗,直说日后若是过不好,怪不到他头上。 母亲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今日想在宴上帮我看着。 洛家虽然官职不低,可却是武将世家,和文臣姜家向来八竿子打不着,何况洛玄舟瞧着就脾气坏,又是长公主的表侄,万一日后受了什么委屈,也无处说理。 没空想洛玄舟听到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我安心瞧着歌舞,出神之间,听到长公主唤我上前。 我上前行了个礼,听到长公主问:「你便是前段时间救了太子的姜家二小姐?」 得到肯定的回答,长公主微微颔首:「你可有什么才艺?」 「臣女通些文墨。」 长公主沉吟片刻:「那你便以这桃花之名,作首诗,如何?」 我心头一紧,低头应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我的诗作完,被送到了长公主眼前,又被长公主递给了一旁的太子。 太子端坐于上,神情冷漠。 「诗一般,字倒是不错。」 我连忙低下头。 长公主挥了手:「赏珠花,下去吧。」 瞧见太子不悦的神色,我松了口气。 太子这是因着之前萧静安出口求皇上为我指婚,误会我想做他的妃嫔,是以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回到席上,又上了花酿饮。 丫鬟们分到各宾客桌前,却听女眷席位一声低呼,随后就是酒杯落地的声音。 第9章 「你!」 被洒了满身的小姐对着丫鬟怒目而视:「本县主的衣服!」 「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请县主恕罪!」 倒酒的丫鬟慌忙下跪,擦拭衣裳。 那县主似想发难,可看看周围,终于作罢,低声道:「还不快带本县主去换衣裳。」 「是,是!」 两人出了宴席,我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对着母亲问:「那是哪位县主?」 母亲回:「嘉定县主,她父兄为国捐躯,死守北地边城,事情传回京都,满门荣耀,如今家中,只她一人了。」 嘉定县主? 眼看着倒酒的丫鬟到了我身侧,我侧身一绊,也洒了一袖子的酒。 「县主……」 我低声道:「不必声张,我去换衣。」 我悄然离席,往侧门一看,果然在男宾席,没瞧见那人的身影,眉心一跳。 「你去给我取换的衣裳吧,在后门姜家的马车里,上面有姜字。」 丫鬟道了声是,就去取了衣裳。 看着人离开,我皱着眉,沿着走廊找了起来。 休息的西厢房区颇大,我转了几圈,都没瞧见可疑的人。 难道是我想岔了? 我顿住脚步,却突然听到一声喊。 「你是什么人!滚啊!」 我连忙小跑过去,只见换好衣服的嘉定县主被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堵着,面色仓皇。 果然! 我正要上前,身后传来脚步声,侧身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萧晗光! 他要去救嘉定县主。 我抬手将人拉住,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他拉到假山后。 「姜羲禾?」 对上他皱着眉的神情,我对他快速道:「萧世子,你在此处不方便,我去!」 「你……」 那头传来衣衫撕裂的声音,萧晗光眉头皱得越紧,我又道:「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完,我转身出去,三步并作两步,拔出头顶的簪子,对着那男人的后背狠狠扎了下去,厉声道:「哪来的登徒子?竟敢非礼皇上亲封的县主,不想活了吗?」 「县主莫怕,我来救你!」 抽了那男子几巴掌的工夫,我转头对着嘉定县主道。 「你……你……」 嘉定县主左看看,右看看,看看我,再看看那男子,面上一阵青白。 那醉酒男子挨了巴掌,似是清醒了,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极快,三下两下,就跑得不见人影。 我转头看向嘉定县主,她已整理好衣衫,却面色煞白。 一阵脚步声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世子怎能做出这等……」 来人见到情形,傻了眼。 嘉定县主身子更是颤抖起来。 「世子?」 我转头看向来人:「这与世子有何关系?」 8 外头宴席依旧热闹着,内室,长公主高坐台上,皱眉对着底下的闹剧。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上前行了个礼,道:「殿下,今日县主和我被酒酿洒了衣衫,前来换衣,却瞧见县主被一醉酒的登徒子堵着,我便上前帮忙,不过臣女不会武功,不慎让那登徒子逃了。」 「嘉定!你来说!」 「我……我……」 第10章 嘉定县主出了两声,便抖着身子,说不出声了。 洛玄舟出声问道:「那此事与世子有何关系?我怎么听见,有人喊了世子?」 我也面露惊讶:「臣女也不知,臣女过去一路,都未曾见过世子,现场也未见世子,只是后来一堆人围了过来,口口声声,倒像是此事是世子做的。」 将人带到跟前一问,那人也连连求饶,只说是看错了。 太子和萧晗光坐在一旁,皆未发一言。 「那便是一场误会了。」 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此事事关女子名节,不可声张,谁也不许再议。」 「将嘉定县主送回府,请太医开上些安神汤吧。」 宴席散去时,洛玄舟与我擦肩而过,四个字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巧言令色。」 这次我没再忍让。 「洛公子。」 我叫住他,洛玄舟身子顿住。 「你一个外男,整日里对着我挑刺,是于我有意,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吗?」 「你……」 洛玄舟转身瞪我:「你还是不是女子,怎的如此不知羞耻?」 「洛公子是不是男子?人常说君子气度,洛公子却小肚鸡肠,心里不装着国家大事,反倒有工夫对我一个深闺女子指指点点。」 我冷笑:「洛公子若是不想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还请安分一些。」 瞧着他青白的脸色,我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9 宴席结束后没几日,琳琅阁的人上门来送头面首饰。 我打开盒子,里面装了一套名贵的鸾凤金钗头面。 「县主何时去琳琅阁定了首饰?」 丫鬟问。 「前些天。」 我说了废话,随后将人遣散出去。 拿出盒中首饰,果然在盒子里摸到了暗格。 里面装了一封信。 是萧晗光送来的。 隔天,我头戴帷帽,入了京城最大的戏馆。 被带上二楼,我坐于位上,左右身侧皆放了屏风。 左侧无人,右侧…… 我转头看过去,看到男子的身形和模模糊糊的侧脸。 「姜小姐。」 屏风那一侧的人出了声,声音冷冽:「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掌声和欢呼声渐起,楼下戏台上,好戏已然开场。 「人情谈不上。」 我抿了口茶水,「只是想让有些人的如意算盘落空。」 另一头的萧晗光发问:「那这有些人,是谁?」 我轻笑:「公子问得太直白,也不寒暄一番。」 「寒暄我欠你的两次人情么?」 萧晗光把玩着杯子,「第一次的祸事,你提前知晓,瞒着人将我送走,第二次,你又提前知晓,让我莫要出头。」 「这两次的主谋,是同一人吗?」 我盯着底下的戏台,淡声回答:「同根同源,无甚差别。」 第一次,是静安公主为了一己私欲,第二次,则是幕后之人为了损伤太子势力,设的圈套。 萧晗光又问:「乃是何故?」 「公子,若你要害一位高权重之人,难道不会先拔其爪牙,杀其左右?」 我想起什么,「不过,曾经有一更为轻易之法,可直取其性命,可惜,被我拦住,换了荣光。」 萧晗光半晌才回:「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当真是好算计。」 「不过你屡次冒着风险相帮,又是为何?」 第11章 「自是不忍看残暴之人奸计得逞,日后祸国,又或者……」我转头,「是为了日后离开京城,能上您的船。」 我的封地,在燕王管辖的地界。 「自是可以。」 「既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看着摆在眼前案桌上的纸张,边提笔写下四个字,边道:「如今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不会再对同一个人贸然出手。」 「先武后文」四个字出现在纸上,我放下毛笔起身,准备离开。 「您自己过来看吧。」 10 上辈子,太子在围场中被身侧奸细捅了一刀,不治身亡。 前朝乱党作乱是真,太子却真正死于皇室内斗。 后来叛乱平息,幕后主使被安在了前朝乱党身上。 我嫁给秦延川之后,才知晓那奸细是三皇子一早安插。 秦延川是三皇子伴读,又对静安公主情根深种,是坚定的三皇子党。 在他身边,我才得以窥见,三皇子对储君之位觊觎已久。 他不光害死太子,更将从前的太子一党清除了个干净。 从前年轻一辈中,坚定效忠太子的有三人。 燕王世子萧晗光,洛家洛玄舟,淮阳侯世子孟焕宁。 上辈子太子虽死,这三人却都在围场平叛中立了功,一时之间风头无两,被三皇子拉拢,可却没有一个成功的。 于是都被三皇子以肮脏的手段,逐出朝堂。 先是燕王世子萧晗光,遇嘉定县主被非礼出手相救,可却被倒打一耙,嘉定县主指认他是那个登徒子,名声毁了个干净。 萧晗光被皇上责罚,只能与嘉定县主定了亲。 可在成亲之前,嘉定县主被人掳走,折磨身亡。 那是痴恋萧晗光的静安公主所做,又被安在了当时不愿接受这门婚事的萧晗光身上。 嘉定县主父兄为国捐躯,死守边城,却遭到如此对待,朝野上下怨声载道,皇上将萧晗光革职,遣回北狄。 后燕王府又被查出府内有通敌卖国的信件,全家流放。 再就是洛玄舟。 三皇子解决他的方式更简单。 洛玄舟在剿匪中被下官背后所杀,对外宣称是死于马匪之首。 最后才是淮阳侯世子孟焕宁,他颇有才华,一心想在官场上大展拳脚,却卷入科考舞弊案,后被废了世子之位,虽留了一命,此后却一直浑浑噩噩,再难成事。 三皇子此人,阴狠至极。 前世他为了那个位置殚精竭虑,后来皇上驾崩,他买通传旨太监,得知皇上传位的是五皇子,篡改了圣旨,最后才登上那个位置。 我去书房给正在谈话的秦延川和三皇子送食,不慎听到这个秘密。 被三皇子发现后,是秦延川护住了我。 可看到三皇子阴恻恻的眼神,我便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果然,那日之后,我的身子便一天天衰败下去。 太医、大夫都找过了,都说没有问题。 后来我更是一病不起,连床都下不了了。 我病重时,秦延川通知我静安公主和离回朝,他要娶静安公主为平妻时,我心头恍然。 静安公主千金之躯,又是皇上的亲妹妹,怎么可能被我压一头? 加上我得知了皇上的秘密,我必死无疑。 可老天有眼,竟让我重生了。 重生后第一时间,我和秦延川分道扬镳。 他去救萧静安,让她逃脱和亲的命运。 我去救太子,给三皇子添堵。 前世我安分守己,循规蹈矩,讨好夫君,操持一家,最后得了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出了戏楼,我抬头看向二楼站于窗边正看着我的萧晗光。 无论如何,这辈子得势的,绝对不能是三皇子一党。 11 日子过得飞快,刚入夏,便到了静安公主和秦延川的婚期。 静安公主从宫中出嫁,我作为昔日的公主伴读,也被发了请帖。 第12章 父亲是礼部侍郎,自是也要到场。 马车内,他对着我没什么好脸色。 「你那日的豪言壮语呢?长公主的赏花宴去了,也没寻到什么合适的人家,后面找的高门,又都觉得你年纪大了,你主意大得很啊,可如今除了王朗,谁愿娶你?」 「公主都成亲了,我看你还是快些和王朗定下吧!」 我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父亲急什么,我如今是县主,日后嫁不出去,大不了去我的封地,不会占了姜家的地方。」 「还是说……」我睁开眼,「父亲急着将我嫁出去结姻亲,好结党营私?」 父亲目眦欲裂:「住嘴!」 他被气得够呛,一路上都没再与我说话。 我闭上眼,乐得清闲。 公主婚宴,排场甚大。 京中稍微身份低一些的,都搭不上这婚宴的门槛。 围观了纷繁的礼节,我站在人群中,和男子席位的萧晗光对上视线,微微颔首。 三礼过后,公主被送进房中,秦延川出来敬酒。 去了三皇子的桌上,三皇子却没个好脸色。 我脑子一转,思索出其中关键。 前朝公主驸马祸国,因此本朝有令,驸马不得任三品以上官职。 秦延川和公主成亲,等于自愿放弃了进入权力中心的机会。 而三皇子将秦延川当作亲信培养,自是不甚乐意。 我深思,这是不是说明,秦延川和三皇子疏远甚至闹翻了? 秦延川重生,自然不会不知上辈子是三皇子登上皇位,也不会不知上辈子三皇子对太子一党的算计,是尽数成功了的。 今生计划屡屡失败,秦延川也未曾提醒过三皇子,莫非他上辈子死的时间比我要晚,与三皇子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被卸磨杀驴了? 我不动声色地饮了杯酒。 礼节已毕,宴席进行到一半,忽地有丫鬟走到我身侧。 「县主,我们家县主想见见你。」 「你们家县主是?」 丫鬟躬身回答:「嘉定县主。」 我唇角一勾:「好啊。」 我跟着丫鬟,走到后院湖边。 嘉定县主站在湖边,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我。 「羲禾县主,上次之事,还要多亏了你救我,否则我怕是不好了。」 「不必言谢。」 我站在她身侧,「路遇不平,自是要帮忙。」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我看向她,「嘉定县主父兄守卫边城,曾听说你是将门虎女,那日的登徒子,连我都能将其赶走,嘉定县主怎么会在其面前手无缚鸡之力呢?」 嘉定县主低着头,忽地一声轻笑。 「被你发现了,可惜……」 身后猛地一阵推力,脚下不稳,我侧了个身,拽住站在一旁的嘉定县主,将其一起拉进了水里。 「啊——」 方才推我的丫鬟眼看着嘉定县主掉下去,尖叫起来。 嘉定县主也是个旱鸭子,在水中拽着我不放,我将她一把甩开,一头扎进了水里。 「你不是……不会……」 嘉定县主的声音渐渐离在脑后,我在水中游着。 上辈子这时候的我,的确不会水。 可我上辈子,又活了十年。 成亲后,想起幼时做戏救公主差点被淹死,又想起曾经遭遇刺杀,落入崖底的河水,我下定决心学了游水。 今生,自然能派上用场。 我前世在秦家生活了十年,自是知晓,后院的河水与前院的荷花池是通的。 我循着记忆的方向,游向前院的荷花池。 第13章 上次李嘉定的算计被我戳破,定是恼恨着,找上门来绝对没打什么好主意。 加上这是萧静安的婚宴,两人只怕一拍即合,想在宴会上败了我的名声。 当瞧见后院只有河水,和李嘉定主仆二人的时候,我便隐约猜到她们的算计。 是以我入后院门前,便差了丫鬟去前院荷花池边等着。 宾客都在内院,我一头从荷花池中冒了出来,与在荷花池旁等着的丫鬟会合。 丫鬟一早从马车里拿了披风和换的衣裳,连忙给我披上,满脸担忧。 「县主,您这……」 「姜二小姐又有什么鬼点子在算计?」 前院荷花池上,搭着一座石桥。 萧晗光、孟焕宁和洛玄舟三人站在上面,旁观了一切。 我看向丫鬟,丫鬟摇摇头:「奴婢也不知三位公子为何在这里。」 眼神交替间,三人已经从桥上下来。 萧晗光看向我,问道:「出了什么事?」 「不慎掉进水里了。」我道,「一会儿恐怕要几位替我做个人证。」 12 静安公主与秦大公子的婚宴上,嘉定县主在后院落水,众目睽睽之下,被方家二公子救起。 方家二公子是当朝淑妃的侄子,是静安公主的表哥,名声不甚好听,是个欺男霸女、招摇过市之徒,上一任妻子在方家前脚刚死,后脚他就上青楼。 因此还被御史弹劾,停职在家。 被方家二公子救起来后,嘉定县主哭个不停,直说自己是被羲禾县主推下水陷害的。 公主婚宴上出了这等事,但又不能扰了两个新人和来宾的清静,秦家老夫人和京城中颇有名望的老王妃,连同伯侯夫人另开一间屋子,为嘉定县主主持公道。 我换了件衣裳,站在堂中。 嘉定县主在一旁哭成了泪人,直说自己要撞墙去死的话。 老王妃皱着眉看我:「羲禾县主,嘉定县主说你推她入河,可有此事?」 「我推嘉定县主入河?这是什么说法,我与嘉定县主无冤无仇,甚至都不曾打交道,我为何推她入河?」 「何况……」我顿了下,「上次长公主的赏花宴,嘉定县主被登徒子非礼,我还救了她,我为什么要推她入河?」 「这……」 堂上的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谁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 嘉定县主恨恨道:「害人的人何等心思,旁人如何知晓?可你想淹死我,我的丫鬟可都瞧得真切!」 这是拼死也要把我拉下水。 我问:「嘉定县主,你们主仆一体,自然是一套说辞,除了你的丫鬟,你还可有旁的人证?」 嘉定县主被问住了。 她今日做这局,后院的人自是都被调开了的,哪还有什么人证? 「我却有人证。」 我道:「今日嘉定县主邀我到后院湖边,感谢我对她上次的帮助,我们二人确实谈话一番,不过之后,我便离开了。」 「我去了前院赏荷,途经内院,有许多人都瞧见了,我还在前院,同燕王世子、淮阳侯世子以及洛家三公子遇见了,他们都可以替我作证。」 「秦老夫人,您想必清楚,我方才从前院过来,以秦家后院至前院的脚程,我是绝不可能推了嘉定县主后,再走到前院的。」 秦老夫人看了我一眼,眸中精光闪烁,差了身边的嬷嬷去问。 不到一炷香时间,那嬷嬷回来汇报。 「回各位夫人,奴婢去内院问了,李家的两位公子小姐、王家的三位公子以及陈大人、胡大人,都瞧见了羲禾县主往前院去。」 「燕王世子、淮阳侯世子以及洛家三公子,也都说那时见到了羲禾县主。」 有一位夫人听完,道:「这么说,嘉定县主是在羲禾县主走之后才落水的,否则按羲禾县主当时在前院,嘉定县主被救的时间算起来,嘉定县主要在水中泡一炷香的时间呢。」 「一炷香,焉还有命在?怕是等不到方家二公子来救了。」 诸位伯侯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嘉定县主面色煞白。 「可你的衣裳湿了!」嘉定县主似是抓住什么,忙道,「你将我推下河,我也将你拉了下去,我的丫鬟也瞧见了,否则你如何解释,你身上这身湿了的衣裳!」 我不紧不慢道:「自是我观赏池塘入了神,不慎一脚栽进去了,前院的三位公子,皆可作证,不信大可去问。」 底下人去问了回来,得到肯定的答复。 「想来嘉定县主是落水惊慌,将事情记岔了。」一人下了论断。 我微笑道:「无碍,县主受惊,我自是不会怪罪她。」 「你……你……」 第14章 嘉定县主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竟是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本文档收集于互联网,请 24 小时内删除,代找资源或进全能群:jiangg_0,该文件可以用任意软件打开,直接损害眼睛。」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秦老夫人扶着脑袋:「快,快把人送回李府!」 闹剧结束,论断自然也出来了。 虽说是主持公道,可几位夫人和老太太又非专职断案的,饶是秦老夫人知晓后院湖中通往前院有水下道路,可证人这么多,加上我第一次来秦府,她觉得我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辨别河流方向,顺利游到前院。 加上嘉定县主和方家二公子有了肌肤之亲,本就是丑事,结亲已成定局,又何苦再拉下水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有王府和侯府世子的人证,就算秦老夫人察觉到不对劲,几家势力与空有县主名头却背后无人的嘉定县主相比,孰轻孰重,自不必说。 于是这桩事,就这么被揭了过去。 事情平息,众人散去。 我走向萧晗光三人,行了个礼。 「谢过萧世子、孟世子和洛公子。」 短时间内,能调动参加婚宴的这么多人为我作证,太子一党果然是势力庞大。 洛玄舟冷哼一声:「敢算计子昭,没要她的命算是便宜她。」 想来也是知晓了上次长公主宴会发生的事。 萧晗光道:「应该的,你上次帮我,才遭了她的记恨。」 孟焕宁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这嘉定县主是想算计县主,不料却自食恶果,当真胆大包天,公主的婚宴上也敢行如此龌龊之事。」 「嘉定县主敢如此行事,必然是有人撑腰。」 我问:「世子可还记得我说的?要保计策万无一失,所选的地界就要尽在掌握。」 是说这次公主婚宴上嘉定县主对我的算计,有公主的手笔。 更是说上次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离不开长公主的首肯。 「这不可能。」 洛玄舟皱着眉,率先否认。 「是与非,几位尽可去查。」 我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若非我是十年后回来的,我也想不到,长公主竟是三皇子一党。 如今的太子是先皇后所生,一直受尽宠爱,长公主对这个侄子更是疼爱有加。 饶是继后生下五皇子,也没有半分改变。 而三皇子是皇上心爱的女子淑妃所生,长公主与淑妃性情不和,向来不甚接触。 任谁也想不到,长公主在后来的夺嫡之争中,会帮着三皇子算计继后所出的五皇子,在最后关头更是篡改遗诏,助其上位。 只因…… 长公主与三皇子有不伦之情,且在这时,早已开始好几年了。 且看他们能否查出什么来。 13 「为什么!为什么!」 挂满红绸的喜房内,萧静安将桂圆红枣摔了一地,神色癫狂。 「为什么她这么好运,每一次都能躲得过去!」 禀报的人怯怯出声:「公主……」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袭红衣的秦延川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 「下去吧。」 下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关上门。 「为什么?」 萧静安皱着眉,转头看着秦延川喃喃道:「为什么和方泽有了肌肤之亲的不是她!」 「静安,你冷静些。」 秦延川抓住她肩膀,「事已至此,别再管旁人了,我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不行!」 萧静安攥住心口,眼泪流下来。 第15章 「我一想到,上辈子,我在西戎那蛮夷之地受苦的时候,她嫁给你成了你的夫人,我这心里就不舒服。」 秦延川叹了口气,将她抱在怀中。 「她过得好,我就不舒服。」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萧静安立起身子,「她是不是也重生了?」 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桩桩件件,姜羲禾救太子,破了嘉定县主的算计,今日也让她躲过了,她是不是也重生了? 「这怎么可能呢?」 萧静安拉着秦延川的手,「她不可能重生的,对不对?我是天潢贵胄,你是天之骄子,老天眷顾我们才让我们重来一次,她算什么?她怎么可能有重生的机缘?」 「可她如果真重生了,是不是又要和我争抢你?那我怎么办?」 秦延川将萧静安按在怀中,轻抚她的头发,柔声道:「不会的,老天让我们重生,是被我们的真情打动,我们不会再分开。」 「至于姜羲禾,她是否重生我不清楚,可她屡次坏三皇子的好事,三皇子不会放过她。」 萧静安闻言眼睛一亮。 「是,她坏了皇兄的计划,皇兄不会放过她,届时根本轮不到我出手。」 「所以公主无须担忧,我们如今已经成亲,只需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萧静安瘫软在他怀中,似是想到什么,也笑了。 「如今太子未死,我那六亲不认的哥哥,可有得忙了。」 上辈子,她从西戎和离回朝时,秦延川刚死了夫人。 她嫁给秦延川后,也算是过了一段和美的日子。 只是后来,皇兄登上皇位后,性子越发多疑,对秦延川猜忌起来。 秦延川说,他知晓皇上的许多秘密,皇上终归是不放心的。 秦延川果然先她一步走了。 他死时,萧静安眼泪都流干了。 她前半辈子受尽宠爱,在西戎受苦十年,心气被磋磨殆尽,好不容易和离回朝,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夫君却被自己的哥哥害死。 秦延川死后,留了一封信,交到她手上。 秦延川在信上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看着她痴恋追逐萧晗光,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便也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后来更是发生了和姜羲禾的事,与她此生再也无缘。 直到西戎使臣来朝,让她遭了殃。 西戎王那时刚上任,听说是个厉害的角色,请求与大麟国联姻时,原本可以封一位官家或平民女子,出使和亲。 是当时的三皇子,有私心。 太子已死,多少兄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储君位置,日后对皇位的争夺也是一场厮杀。 为了提前布局,与西戎王交好,三皇子主动提议,将自己的亲妹妹静安公主嫁与西戎王。 皇上原本不同意亲女儿和亲,是三皇子竭力说服,让皇上应允了此事。 这才有了静安公主远嫁和亲。 信的最后,秦延川写道,让她离开京都这个危险之地,到封地去。 萧静安看完信件,当即怒火攻心,元气大伤。 后来离开京都去往封地,也只活了两年时间。 「哥哥,你害我和夫君至此,这辈子怎能再让你赢?」 14 太子选妃,人选终于定下。 我坐于院中看书,书页上却骤然被砸下一颗小小的青果。 抬头一看,洛玄舟坐在院墙旁的树上,手中还攥着几颗果子。 「有事?」 「太子妃嫔的人选定下,我怕你难过得要上吊,特意过来看看。」 我诧异:「太子选妃,和我有什么关系?」 洛玄舟眉头一挑,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四周看看,还好四下无人。 「你不是心悦太子?」 我:「……」 「你从何处听说的?」 洛玄舟纳了闷:「猎场上你舍命救太子,公主不是给你求了婚事?可惜太子爷不乐意,后来你还不死心,去了长公主的赏花宴,这不是心悦太子,是什么?」 「还有……」他压低声音,「你帮着太子对付幕后之人,难道不是因为……」 「不是。」 第16章 我合上书页,深吸一口气:「我自有我的目的,萧世子知晓,你还是莫要乱猜。」 「那你心悦子昭?」 我起身欲走,他拦住我:「开个玩笑嘛。」 我停下脚步盯着他,忽地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接到了剿匪的差事?」 洛玄舟惊讶:「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只需要多加小心,谨防小人作祟。」 洛玄舟挑眉点头:「行。」 听到有人声过来,洛玄舟飞身跃上墙头,跑了个没影。 我摇摇头,转身瞧见四妹妹走了过来。 「二姐姐,我怎么听到有男子的声音。」 「是这样吗?」 我用书掩住嘴唇,发出低沉的男子音。 四妹妹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家中闯入外男了呢。」 「二姐姐,我听门人说,今日父亲欲给你说亲的那个王朗来了,你可要去看一眼?」 「不看。」 四妹妹又道:「听说那王朗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呢,二姐姐当真不见?」 若非一表人才,上辈子也不能搭上长公主。 忽地想到什么,我对四妹妹道:「我想起来些事,要回房一趟。」 「哎……」 快速回到房中,我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根簪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珠花掉落,链子也甩了出去。 快速写了纸条塞进盒子的暗格之中,我叫了丫鬟进来。 「琳琅阁上次送来的首饰质量不好,叫他们拿去修。」 「是。」 长公主多年寡居,上辈子养了不少面首。 但最得长公主心的,还是这个王朗。 上辈子王朗是登科之后不得志多年,才与长公主搭上。 何不让他提前出现在长公主面前? 正愁用什么来绝了父亲的心思。 信送了出去,不到半日便有了回信。 纸上笔走龙蛇,只写了一个字。 【好。】 没过几日,我父亲怒气冲冲找到我和母亲。 「瞧你迟迟不肯松口,如今连王朗都不愿娶你了!」 母亲大惊失色:「什么?」 父亲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又看不上人家王朗,又想骑驴找马,如今人家来了一招釜底抽薪,连托底的都没了!」 「这……」 我淡淡道:「父亲母亲放宽心,我有封地,日后也不会无处可去。」 「我乃礼部侍郎!」 我父亲怒道:「我的女儿眼看就要二九之年,却迟迟不成婚,我还有何脸面出去给旁人论什么礼法?你有封地又如何,旁人看你和看怪物一样,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我母亲也慌了:「这王朗是怎么回事?为何说不愿就不愿了?」 父亲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他被长公主看上了。」 「什么?」 母亲脸色白了,「这简直……简直荒谬!」 「那是长公主,谁敢论说?」父亲揉了揉眉心,「如今也只能另寻他人了。」 与姜家交好的官职品阶近的男儿,大多都定下了。 王侯之家,又只愿寻同等门户的,除非是有什么问题,都不愿低娶。 若是低嫁,为免招来居心叵测之徒,人品仍要考核。 父亲深思一瞬:「为父听说,你与燕王世子,淮阳侯世子和洛家三公子有些交情?」 「燕王世子门槛太高,洛家又是武将之家,与咱们家搭不上边,淮阳侯一家是文人出身,倒是值得一拼。」 第17章 我淡笑:「父亲您还挑上了,之前不是说我心气高吗?」 父亲冷哼一声:「那王朗,有了咱们姜家提携还不知足,竟是直接越过咱们攀上了长公主,身份低微之人为了向上爬,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王朗其人,相貌好,文采也出众,只是出身低一些,如不出意外,明年是定能高中的。 只是如今走了歪路,成了长公主的入幕之宾,倒让父亲对提拔寒门子弟的心思有了些动摇。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兄长早早去世,我成了姜家这一辈里最大的,底下有姨娘生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可惜弟弟学业平平,在考学上恐怕难有什么造诣。 寻有大才的寒门子弟做姻亲失败,父亲又将希望寄托于我能高嫁,姜家日后也能受高门提拔。 只是…… 非得结亲吗? 三皇子的险恶算计若被化解,太子以及他身边那三位,应当会记姜家一功。 夏日酷暑,我跟着母亲去姜家城外的庄子上避暑七日。 外祖容家富庶,当初给母亲的陪嫁庄子和商铺价值不菲,这里就是其中一个。 「前段时间有西戎商人路过借宿,临走的时候送了些种子,说叫什么西瓜,奴婢便种了,县主可尝尝味道如何。」 母亲正休息着,我跟着庄子上的仆人去田里转了转。 西瓜,后世风靡京都的一种蔬果,夏日尝起来冰冰凉凉,甘甜可口。 我尝了口,点点头:「味道不错,多种一些卖到京城。」 我名下有个酒楼,刚好可以送上餐桌先试试水。 「是。」 在田里逛了一圈,天色骤然暗下来。 「县主,奴婢看着似乎要下雨了,这七八月的天,阴晴不定的。」 「那回去吧。」 豆大的雨点很快淅淅沥沥落在地面,哗哗的雨从天上落了下来,一时半会儿看着是停不了。 「县主,您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不用。」 我皱着眉,瞧着昏暗的天色,不知为何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砰砰砰——」 大门被敲响,急促的拍门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门口急匆匆有人来报:「主子,门口来了一伙人马,个个带刀,头儿说他是京卫统领萧晗光,还带了个受伤的人。」 糟了。 「让人进来,安置到东厢房。」 我想了想,「千万不要惊动母亲,还有,让胡大夫过去。」 15 我出房门时,正看见萧晗光翻身下马。 看他冒着雨走到廊下,我递给他一块帕巾,才问:「怎么回事?」 萧晗光接过帕巾,沾了沾脸上水珠,皱眉道:「玄舟还是受伤了。」 「可严重吗?」 「血止不住,又突然下雨,路遇这间庄子,没想到主人是你。」 「如你所说,剿匪路上,队伍里确实混进了奸细,被玄舟抓了个现行。」 萧晗光解释原委:「剿匪时,那匪窝中有一幼女,说自己是从京城中被掳来,玄舟心生恻隐,将其带上,回京的路上,被捅了一刀,中了要害。」 「幸好已经在城外了,他的人放了信号,我才带人找了过去。」 我点点头:「放心吧,我这里有大夫。」 母亲上辈子得的是慢性病,病发身亡,于是这辈子我提早找了上好的大夫疗养着,来庄子上也让人步步跟随。 东厢房,胡大夫正给洛玄舟止血,他躺在床上,露出上半身,脸色煞白。 我只看了一眼,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眼前便被挡住。 萧晗光伸手挡在我眼前,淡声道:「非礼勿视。」 我顺势背过身:「那你们饿了吗?我让下人去准备些吃食。」 「好。」萧晗光道。 雨下个不停,下人筹备好吃食送上来时,胡大夫擦了擦头上冷汗,将洛玄舟的伤口包扎好。 「差点,差点就没命了。」 第18章 「胡大夫辛苦了。」 萧晗光使了个眼色,身边人便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 胡大夫看得两眼放光,忙接过咬了一口。 我道:「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那便让洛公子好好休息吧,世子请跟我来。」 给萧晗光准备的房间内,已然摆好了膳食。 「不知道世子喜欢吃什么,只做了些家常菜,还望您不要嫌弃。」 萧晗光摇摇头:「不会。」 「那您慢用,我先走了。」 「等等。」 我转过身,对上他探究的凤眼。 「羲禾县主恰好就在玄舟回城路上的庄子内,不觉得有些巧合吗?」 「不巧合。」我不疾不徐道,「因为我是有意在此,做双重保险。」 「凡事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我提早知晓他们的计划,又怎么知晓他们不会临时改变?何况剿匪路上,总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危险,若是洛公子这条命保不住,萧世子可还会信任我?」 萧晗光眯了眯眼:「也就是说,你先前说的那些,会随时有变?」 「世上的计划没有必然能顺利施行的,就像萧世子你的计划里,应当也没有擅自离京这一项,以京卫统领之职擅离京城,萧世子恐怕要挨板子了。」 说完,我行了个礼,微笑退下。 「萧世子慢用。」 回到母亲的卧房,她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庄子上有客?」 我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母亲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曦儿,洛公子既然已经入了咱们家的庄子,就得好生照料,他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家只怕有大麻烦。」 这洛家是武将世家,大公子战死沙场,二公子虽留了一条命,却双腿残废,三公子已经是最后一个身体康健的男丁了。 「娘,您放心吧,此事虽有风险,可若是洛公子无事,于咱们家也是一份人情。」 母亲点头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天近傍晚,雨渐渐停了,萧晗光一行人整装待发,准备回京。 「羲禾县主,玄舟便先留在你这里,我会派人通知洛家,前来接人。」 我点头,出来相送的母亲问道:「萧世子,这天色黑了,何不明日再走啊?」 萧晗光翻身上马,朝我瞥了一眼:「急着回去挨板子。」 我挑了下眉:「您慢走。」 一班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萧晗光离开前,为免幕后之人还有后手,又往庄子上留了些人,戒备森严。 不过两个时辰,洛玄舟发了热,由一个小厮照顾着。 夜里正准备歇下,却又有人敲响了庄子的门。 守门的人开门一看,是洛家人。 洛夫人带着女儿赶了过来,满面仓皇。 母亲知道她们担忧极了,忙放了人进来,让人看了还躺在床上的洛玄舟,又好生招待劝慰了一番。 「我听世子说了,还好,还好有你们在附近,否则我儿……」 洛夫人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 好容易劝住,又给洛家来的人安置了房间,庄子才又恢复了平静。 洛玄舟伤势不稳,为免路上劳顿牵扯伤口,洛夫人和其千金又一同在庄子上留了三四日,才把人带回去。 洛玄舟第二日就醒了,养了几天,自觉能走,非要自己上马车,来接人的父兄不让,非要让人把他抬上去。 向来眼高于顶的武将被人抬起来,面上浮现出些不好意思的红。 洛夫人拉上我母亲的手,笑着说:「姜夫人,我前些天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 洛家的马车离开后,我问母亲是何事,母亲皱着眉有些忧虑道:「洛夫人属意你与洛三公子婚配,我原本还有些意动,可想起武将本就生死无常,这洛三公子这次更是险些没了命,还是算了。」 我轻笑:「母亲说的是。」 16 回到京城,洛玄舟剿匪受伤、燕王世子擅离职守贸然出城,被皇上赏了十个板子的事传了出来,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虽然一伤一罚,但并未真正动其根基。 三皇子忙活一通,太子一方的势力丝毫未损,终于是恼了,将上辈子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直到他位居高位的谋士边缘化了。 戏楼里,萧晗光将此事告知后,我道:「那恐怕是等不到第三计了。」 构陷孟焕宁科举舞弊的第三计。 第19章 三皇子都不听那人出谋划策了,他接下来的计谋自然无法实施。 「此人用计甚毒,若是不能拉拢过来,还是要尽早斩草除根才行。」 太子一党很快进行了反击。 先是三皇子生母淑妃母家方家被查贪污受贿,买卖官职,被皇上清查,朝中不少官员受到牵连,其中就有三皇子的不少人。 再就是那名谋士被杀,被伪装成了酗酒而死。 朝中好不容易安插的人手被一一拔出,加上曾经最得力的谋士身亡,三皇子一时间焦头烂额。 三皇子不好过,我就好过了。 朝堂纷争中,礼部尚书急流勇退,告老还乡,礼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 太子一手安排,提携了我父亲。 我父亲上了个朝回来,换了顶乌纱帽,连忙去祠堂给祖宗上了香。 母亲也道:「幸亏没急着定下亲事,如今你父亲升了官,成了三品要员,再加上我儿县主的身份,王侯子孙都配得!」 父亲当夜摆了家宴,好一番父慈女孝。 家宴结束后,他将我叫去书房。 「说吧,怎么回事?」他脸色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什么,「你何时背着我,上了太子这条船?」 如今的太子是先皇后所出,自幼就被封为太子,皇上又立了继后,诞下五皇子。 虽说太子地位如今固若金汤,但历朝历代,太子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太子将他提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无疑就是向所有人宣告,他们姜家上了太子的船! 「太子是储君,上他的船,有何不可?」 我轻声道:「父亲,富贵险中求啊,能决定人一生命运的,不就是那一两个关键的节点吗?」 上辈子,一直在我死前,父亲依旧是礼部侍郎。 「你倒教起我来了!」 「父亲若是不愿,我差人去告诉太子殿下一声……」 我以退为进,父亲皱了皱眉,拿乔起来:「罢了,事已至此,那便这样吧,为父只能赌上整个姜家了!」 「还有你的亲事……」 我道:「女儿刚在太子那立了不少功,父亲这就要急着将我的功劳分出去吗?」 父亲闭了嘴,甩袖离开:「你自己看着办吧!为父管不了你了!」 那日之后,父亲果然没再盯着我的亲事,而是转头给四妹妹张罗起更好的婆家。 原本准备给四妹妹看的京兆尹之子,因着父亲升官,也没打算再继续了。 四妹妹却一直闷闷不乐。 她和原本说亲的京兆尹家的公子是见过的,对他颇有好感,可如今父亲要另行张罗,她不愿意。 四妹妹找我诉说,我想起上辈子她嫁给原本的说亲对象,日子过得极为和美。 「你若想的话,可以去求父亲,父亲一向疼爱你,你若相求,必会应允。」 不像我,想要什么,还要与父亲谈条件。 「真的吗?」四妹妹有些惴惴不安,「我怕父亲责骂我不懂规矩,插手自己的婚事……二姐姐,我真羡慕你,你受了县主封赏,父亲母亲即使为你说亲,也得问过你的意见。」 我笑了下:「若你真的不想另寻亲事,便去问问父亲是否应允吧,你也得说出自己的想法,父亲才能知晓。」 四妹妹听了点点头:「好。」 不过半日,她喜笑颜开地来寻我:「二姐姐,父亲答应我了!」 我点点头。 四妹妹是个好命之人,前世今生,都注定是要过好日子的。 17 日子过得飞快,距我重生,已然一年多了。 太子的势力越发稳固,三皇子暂且蛰伏起来。 这场春闱,孟焕宁和王朗都下场了,父亲作为礼部尚书,任京城春闱的主监考官。 九日过去,春闱顺利结束。 父亲并未说错,王朗此人有大才,榜上排第三,孟焕宁排一十七。 殿试结束,王朗成了探花,孟焕宁得了个进士。 淮阳侯世子登科入仕,对太子固然是一大助力,可无人知晓,王朗才是这场科考中,太子布下的一枚最好用的棋子。 之前王朗被太子手下人提携,安插在了长公主身边,半年过去,王朗高中后,彻底取得了长公主的信任,被她引荐给了三皇子。 「姑母为何!」 太子得知此事之后怒极。 第20章 先前查长公主与三皇子的联系,却一直未查到什么证据,如今安了枚棋子进去,一下子就彻底摸清了。 长公主确实在暗中支持三皇子。 「姜羲禾,你一直都知晓此事,你来告诉孤,为何姑母会支持三皇弟?她一向对孤疼爱有加,为何如此?」 我看向身侧站着的萧晗光:「这……」 「臣女不敢说。」 「孤让你说你就说!」 我咬牙跪下:「殿下心中,最不可能的那个,方是答案。」 「放肆。」 太子气得摔了酒杯,萧晗光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遮住了杯中溅出的酒水。 「殿下息怒。」 太子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人出去。 青山深处,湖面上一顶画舫,一旁系着一艘小些的,共泛湖心,那是我来时乘的船。 从房间出来,站上船头,萧晗光转头看向我:「殿下与长公主感情甚笃,是以一时无法接受。」 我点点头。 「羲禾县主,依你之见,三皇子如今蛰伏,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离间之计。」我道,「如今殿下在朝中风头越来越盛,皇上还年富力强,见此情形,难免不会对殿下有忌惮之心,殿下接下来当适当犯错,维持平衡,可免有心之人从中挑拨。」 「好。」 萧晗光看向系于画舫旁的那艘小船,道:「我送你下去。」 腰上多了温热的触感,萧晗光脚下一点,将我带到了小船上。 腰间力道一松,我脚下站稳,后退一步。 「多谢萧世子。」 两人到了小船上,萧晗光却未急着回去。 他垂眸,视线落在我腰间的玉佩上。 「我听说,你与玄舟,好事将近了?」 自从洛玄舟从我家庄子被接回去后,对我的态度变了不少,洛夫人想让两家结亲的事情,他竟也不怎么反对。 但因着文官武官之间的天然沟壑,我母亲拒了,但没多久洛玄舟便找过来,别扭地让我再考虑考虑。 明显是对我上了心。 我倒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 洛玄舟其人,爱憎分明,但还是小孩心性,做个朋友可以,其他还是算了。 再说他之前对我的各种讽刺,我都还记着呢。 不过我倒也没明确拒绝,只含糊其词,说要考虑考虑。 因为依着记忆里,西戎使臣即将来朝,求娶麟国公主。 三皇子和静安公主这对兄妹,都视我为眼中钉,虽然这段时间蛰伏,但料想他们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如今朝中,静安公主已经成亲,嘉定县主前段时间也和方家那个二公子定了下来,数来数去,这身份最合适的就剩我了。 倘若他们真盯上了我,姜家和洛家也算是有了接触,即刻便可对外传出消息已经定了亲。 加上洛玄舟人还不错,抛却先前对我的挖苦,也算是个不错的结亲对象。 思及此,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 「也许?」 萧晗光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眉头一皱。 「你对玄舟没有那个意思,还是尽早说清楚为好。」 我疑惑地盯着他:「萧世子怎么知道,我对洛公子无意?莫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萧晗光沉默了。 「萧世子?」 「无事。」萧晗光别过脸,「你回去吧。」 身侧的景物向后移动起来,我转头看向已经回到画舫上的萧晗光。 暮色将水面揉碎成万千金箔,他站在甲板最高处,身形颀长,平直肩线宽阔,瞳若点漆,视线牢牢注视在这艘小船上。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我对船夫道:「且劳烦您再划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和世子说。」 18 第21章 宫中设宴,西戎使臣来访。 西戎王新上任,还未立王后,专门派使臣前来大麟国,求娶麟国公主。 设宴招待使臣后,使臣留宿宫中,对于这谁去和亲的事情,有大臣问询皇上的意见。 皇上不甚在意:「随意封一个女子,送过去就是了。」 一臣子道:「皇上,老臣认为,我大麟与西戎世代交好,西戎换了新王,随意封一个女子给他们当王后,也不甚合适吧。」 皇上沉思片刻:「这么说来,你是有人选了?」 另一大臣说:「老臣以为,羲禾县主正适合。」 「羲禾县主身为县主,本就身份尊贵,如今还未成婚,和亲去做西戎的王后,正合适。」 皇上皱了眉,不耐烦地摆摆手:「她不合适,你们另想一个吧。」 「老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萧晗光早为他和姜羲禾求了赐婚圣旨,朕也答应了,只是迟迟没有下旨,你们是想让朕出尔反尔吗?」 「臣等不敢。」 见皇上已经决定,臣子们只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适合前去和亲的人选。 礼部尚书姜成书压了压方才险些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将其落回了肚子里。 19 朝堂上有大臣提议我和亲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心道果然。 我一开始的猜测没错,他们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想起那日,我让船家将船划了回去,一直盯着船的萧晗光飞身下来,问我可还有什么事。 我直截了当道:「我需要一门亲事。」 我将先前的考虑一口气说完。 「我对洛公子虽无意,可他家中和他都愿意和我结亲,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晗光盯了我半晌,没说话。 我自说自话半天,没得到回应,些许悔意涌上心头。 我可能晕船脑子糊涂了,他和洛玄舟是一同长大的兄弟,许是瞧出了我另有所图,不忍洛玄舟被我骗去。 我怎么会以为他…… 抛却脑中的胡思乱想,我挽救道:「不过我可以试着对洛公子……」 萧晗光开了口,声音很轻。 「若我也愿意,他还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方才酝酿好的话在嘴边刹了车:「你说什么?」 「若我也愿意,玄舟便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晗光逼近了些,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变得灼热。 「你曾说日后想离开京城,去自己的封地,你若嫁去洛家,他们不会允许。」 将有些混乱的脑子理出头绪,我将目光逃避似的落在湖面上。 「你的封地在燕地之中,嫁给我,更方便。」 那灼热的视线似乎将我烫着了,我出声问:「那你对我……」 好半晌,我听到他说:「县主需要一门亲事,我也需要一个世子妃。」 需要。 方才身体上涌上的热意冷却下来。 我摇了摇头:「算了。」 我和秦延川前世做了十年夫妻,可他心中装着旁人,从未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心思,有时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我这辈子情愿寻一个我不爱却爱重我的夫婿,也好过夫妻之间,赤裸裸的利益关系。 「世子想找一个世子妃,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我低下头,「方才的话冒犯世子了,我回去了。」 手腕被他拢住,萧晗光似是轻叹了一声。 「我以为县主只想寻一门亲事躲过算计,适才那般说道,原来县主是想求一颗真心。」 「那你不妨亲自来听一听。」 他将我手心放在他左心口,手掌隔着衣物,却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被手心感知得清楚。 我抿住嘴唇,蜷缩了手指。 「选我,可好?」 第22章 下朝回来的父亲打断那日的回忆。 他官服都没换,一回家便急匆匆来问。 「我且问你,你和那燕王世子又是何时的事情,燕王世子都求了赐婚圣旨,我这个做父亲的才知晓,你觉得此事像话吗?」 「父亲现在不就知晓了。」 我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父亲这是什么表情?不该高兴吗?否则这和亲的事还真要落到我头上来。」 此时想想,之前的思虑确实还不够周全。 虽说到时候对外的话是定亲,可毕竟还没有成亲,若是皇上铁了心要我为国和亲,一道圣旨下来,也是抵抗不得的。 这时就看定亲的对象分量够不够重了。 萧晗光是燕王世子,几次护驾,又身居要职,皇上提前答应他的事,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不过视我为眼中钉的人算盘落空,尤其是静安公主,只怕要气疯了。 圣旨到了姜家,不多时,燕王妃便上了门,态度和煦,还带了不少礼物。 萧晗光的母亲燕王妃是先皇后的亲妹妹,太子的亲姨母,身份尊崇,向来深居简出。 见对方如此态度,母亲也安了心。 我看着燕王妃,却骤然想起上一世,燕王府被诬陷通敌,燕王被杀,而后一家流放。 那时我去给病中仍上值办公务的秦延川送汤药,打听到他在城墙上。 我过去时,他正和三皇子站在一处,两人俯瞰着城墙下,燕王府的人穿着囚服,脚戴镣铐,自京都离开的场景。 听闻流放路上,这位常年茹素、身娇肉贵的燕王妃,不到半路便丧了命。 燕王府其他人也在流放地做苦力,死了个干净。 后来三皇子登基,北狄再度来犯。 三皇子充当救世主,拿出证据为燕王府平反,起用了萧晗光为将帅,出征北狄。 有了这一出,萧晗光对三皇子忠心耿耿。 北狄平复后,西戎王身死,其弟登位后,再封静安公主为后。 三皇子发难,以这是对中原礼仪、对大麟公主莫大的侮辱为由,派萧晗光攻打西戎,迎回静安公主。 若是上一世的萧晗光知晓,起复他为燕王府正名的人,就是陷害他将他打入深渊的人,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也不知这辈子,他们屡屡失策,又会何时对燕王府出手。 「羲禾,来。」 燕王妃示意我伸出手,将传家玉镯戴到了我手上。 「圣旨一下,就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既是子昭去求的婚事,想来他对你自是十分满意,这镯子我便提前给你。」 「多谢王妃。」 手腕上玉镯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瞧着便名贵异常。 我伸手抚上,手下触感莹润。 不论上辈子如何,这辈子,总不可能再让奸人计谋得逞。 20 一年一度的马球盛会开始,热闹非凡。 母亲带着我和四妹妹前去,不少人笑脸相迎地围上来。 我和四妹妹见过礼后,便去周边转了转。 四妹妹道:「这也就是如今日子好过了,从前哪有人将咱们家放在眼里。」 「心知肚明便好,何必说出来。」 四妹妹应了声,转着转着,瞧见自己的定亲对象走过来。 对方邀她去打马球,四妹妹看了我一眼。 我道:「去吧。」 光天化日之下,已经定亲的对象打个马球,算不得逾矩。 马球会的场子大,周边围绕着一片密林,走的时间久了,我想回去歇脚,正撞上萧静安。 「羲禾。」 萧静安笑意盈盈地唤我:「听闻你要与萧晗光成婚,还未来得及道喜呢。」 「听说,是萧晗光主动求的赐婚。你与他何时有的事情,你在我身边多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我也微笑道:「说来也是公主赐的缘分。那日公主婚宴,在秦府上,嘉定县主落水,口口声声说是我推的,我便求了当日在前院瞧见我的萧世子作证,如此才有了几分牵扯。」 「是吗?」 萧静安扯了扯嘴角,幽深的视线落在马场上。 「从前在宫中,你我二人经常打马球,今日马球盛会,不如你我二人打一场?」 第23章 「好啊。」我欣然应下。 今日秦延川当值,萧静安和工部侍郎之女组队,我在场上扫了眼,还未挑出人选,眼见李嘉定主动走了过来。 「公主和县主可是要打马球?不妨带上我?」 萧静安应下:「好啊,不过我已然答应了王小姐,你不妨和羲禾一队,刚好你二人有些误会,玩上一场,还可化干戈为玉帛呢。」 李嘉定看向我:「县主说呢?」 我点头应下。 两两组队后,一场马球开始不多久,我与李嘉定的队伍便落了下风。 萧静安和王小姐配合默契,反观我和李嘉定这组,不是我打向李嘉定的马球没被接住,就是李嘉定将球打到了天边去。 一场打下来,李嘉定满脸歉疚。 「羲禾县主,真是不好意思,许久未玩,手有些生了。」 「嘉定县主武功退了步,马球也生疏了,是得好好练练。」 没管李嘉定什么表情,我休息了下,坐在马背上,远远看见萧晗光来了马场。 再度开场,萧静安攻势更猛,球一直在她和王小姐之间。 李嘉定见状似乎也急了,一改方才的软弱之势,抢到了球,用力朝我这边打来。 球直直冲来,一下打中了我身下这马的眼睛。 马吃痛长鸣一声,撒丫子直接在场中乱跑起来。 这马是马场驯的,马虽有灵,可我对它而言是陌生人,眼睛疼起来,这马直接不管背上的人了。 我用力拉紧缰绳,瞥见一旁萧静安兴奋的神色。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双腿夹紧马,压低身子,拽着缰绳,转了方向。 眼看着萧静安的神色从得意兴奋转变为惶恐,我大喊道:「公主快让开!」 萧静安反应也快,见马直直撞过来,她扬起手中棍子,狠狠朝马头挥了一杆。 「畜生,滚开!」 畜生之所以是畜生,就在于听不懂人话。 马头被打,身下的马更怒,直接蹬起马腿,狠狠踢了静安公主身下的马一脚。 静安公主的马也跟着失控起来,在场内撒欢乱跑起来。 场面直接乱了起来,驯马人在一旁吹着口哨,可吃痛的马不听话,一直停不下来。 身下这匹马同样,我只能死死压下身子,紧攥着马绳,但却不敢使力激怒马。 身后马蹄声扬,萧晗光入场,骑着马追了上来,与我并行。 「手给我。」 他沉声道,我连忙将手递了过去。 一道大力拽住我,很快便到了萧晗光身前。 「可有受伤?」 我摇摇头,放松地将后背靠在他怀里。 另一头,萧静安的马也很快停了下来,萧静安下马,脸色煞白,但还是狠狠骂了句「畜生」。 不知是在骂马还是别的什么。 方才我骑着的那马,身上没了人,更是在场上跑得飞快,身后几个人都拦不住。 眼看着马竟是转了方向,冲着方才给它脑袋一杆的萧静安撞了过去。 「啊——」 萧静安被马腿踩着身体,马用了极大的力道,一脚下去,萧静安嘴角已经浮出血丝。 「公主——」 我坐在马上,按下萧晗光方才掷出石子打向马屁股的那只手,「其实我受伤了。」 说完,我靠在他怀中闭上了眼。 萧晗光身子绷紧了下:「哪……」 我睁开眼,眯起一条缝,和他对视,感受到他身子放松下来。 而后,马球会上的众人便瞧见,燕王世子将未婚妻带下马,满脸焦急。 「快请太医!县主受伤了!」 21 马球盛会上伤了一个公主一个县主,这马球会也办不下去了,各家只得收拾返程。 萧晗光送我回姜府,而后传了太医,不知说了些什么,太医在昏迷的我床前诊完脉,叹息一声。 第24章 「羲禾县主似乎是伤到了脑子,脑内生了瘀血。」 一听伤到脑子,那便是极为严重了。 家里上下急得团团转,我伤到脑子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萧静安更为倒霉。 她被马踩了,断了好几根肋骨,还被踩破了脏腑,说话都困难。 太医说饶是治好,日后恐也体虚,不能做累活。 公主成了这样,皇上自然震怒。 问了马球会上发生的事情,才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嘉定县主的马球打中了马的眼睛,导致马场上的马失控。 可李嘉定是忠烈之后,父兄皆为国死守边城而亡,皇上也不能从重处置。 姜羲禾又是铁板钉钉的燕王世子妃,现在也受了伤,人还昏迷着。 皇上思来想去,这口气怎么都不顺,最后赏了李嘉定手板,又罚抄了百遍佛经。 工部侍郎家的王小姐也被罚了百遍佛经。 皇上的处置下来,萧晗光站在床边,将事情传到我耳朵里。 我松了口气,睁开眼坐起身来。 「皇上的处置既已下来,那你打算何时醒?」萧晗光问。 「公主何时醒,我便后一天醒。」我看向他,「你若是不想每日过来给我送饭,我也可以现在醒。」 这几日,萧晗光每日都来探望,偷偷给我送饭吃。 姜府毕竟人多眼杂,我若人还昏迷着,厨房的饭照送不误,传出去装晕一事便掩盖不住。 不过就苦了萧晗光,外面都传他对未婚妻甚为痴情,得知对方昏迷,那是魂不守舍,天天跑来姜家守着。 有人撞见萧晗光带着食盒,也只解释说萧晗光担忧未婚妻,连饭都吃不香了,非要在对方身边守着,才能吃下些东西。 想到外面的传言,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萧晗光打开床头的食盒,将吃食一一拿了出来。 「先喝点汤。」 他舀了汤,递到我唇边。 我咽下一口,道:「我又没有真受伤。」 还真把我当伤者喂了。 「总归是受了惊吓。」 萧晗光眸中划过一丝寒光:「这段时日光顾着注意三皇子那边的动向,倒忘了还有个静安公主。」 三皇子忙得团团转。 先是他的人常年负责的京城河运被弹劾贪污,栽了个大跟头。 再就是近日黄河决堤,徽州发了大水,他被皇上派去徽州赈灾济民。 水势已然被控制,朝廷拨款到位,只要稍微用心,这就是将立功的机会送到了三皇子面前。 皇上有意提一提三皇子,打压一下太子的气焰。 不过皇上虽对太子有了忌惮之心,但太子这段时间犯了不少的小错,无伤大雅,最后还是要皇上派人去收尾。 太子再言表敬佩依赖之情,父子之间好一番父慈子孝。 尤记得,上辈子,皇上是在我和秦延川成亲后第六年驾崩的。 我正兀自出神,却听萧晗光一边喂着我,一边道:「放心,萧静安活不了。」 从这次太医来给我诊治的结果就知道,太医署也有一部分被太子渗透了。 忽地意识到什么,我抓住萧晗光手腕:「她还不能死。」 秦延川,对,秦延川。 萧静安的背后是秦延川。 先前三皇子被太子还击却无抵挡之力的时候,我便猜到,重生后的秦延川这辈子并不打算再相助三皇子。 我死后一定还发生了什么,让重生后的秦延川下决心,做了不得日后身居朝廷要职的驸马。 若是萧静安因此而死,上辈子的权臣秦延川势必会重新加入三皇子的队伍,他有上辈子的记忆,到时候反而不利。 不想第二日,萧晗光来到姜府,带来了一样东西。 是一条白色的绢布。 「昨日秦延川求见,求我饶萧静安一命。」 「他还说有一样东西,让我拿给你看看。说你看了后,便会明白。」 我皱眉看向那白色绢布,突然想起什么。 上辈子,我和秦延川一同坠崖,在山洞之中,共处一夜。 第25章 那一夜,他也并非全然昏迷,而是清醒了一段时间。 他背后伤口渗了血,而后开始交代遗言。 我撕下裙上白色绢布,死死按着,给他止血。 「我不会让你死的,秦公子,你救了我一命,我一定会报答你。」 他知晓我也重生了。 以上一世的救命之恩,想换萧静安一条命。 还真是痴心不改。 「罢了。」 我叹了口气,看向萧晗光:「那萧静安……」 「萧静安的性命,无足轻重。」 萧晗光站于床边,定亲之后再没有显露过的冷冽神情再度显出,「我只想问,你与秦延川有何瓜葛?」 「他曾经,救过我一命。」 我将那白色绢布塞进萧晗光手里,「他如今以曾经恩情相求,如此便两不相欠了。」 见男人神情依旧,我笑了笑,哄道:「我让人将它烧了,别醋了。」 萧晗光表情和缓了些,反手将我的手握住。 22 三月过去,堪堪养好伤的萧静安和秦延川回了封地,不出意外,不待个三年五载是不会回来了。 三皇子赈灾立了功,得了赏赐,又得意了一段时间。 可后来赈灾银贪污的事情败露,三皇子又被问了罪。 我和萧晗光成婚之后,新科进士当朝王朗告发长公主意图谋反,朝野震动。 长公主封地兵变,私藏甲胄,王朗当众拿出印有长公主印章的密令,皇上当即大怒,派人搜了长公主府。 却只搜出长公主府书房中的禁书。 那是前朝有谋反之心、被称为祸国公主的长华公主的自传。 长华公主驸马身居要职,以此祸国,她本人也是不遑多让,杀死皇兄,意图上位。 因此本朝才有了公主驸马不得位居三品之上的规定。 长公主正于行宫游玩,皇上本就震怒,欲下令拿人,三皇子却求了情。 「父皇息怒,如今长公主不在京城,这王朗从前是长公主的门人,如今骤然发难,恐怕其中有构陷之嫌。」 皇上沉思一番,本觉得有几分道理,但王朗又道出一件皇室秘密,让朝中众人大跌眼镜。 「长公主为留在皇宫和长公主府筹备谋反,竟杀了自己的驸马,此事有长公主身边服侍多年的掌事姑姑作证,还有物证!」 长公主身边服侍多年的人一上来,三言两语,将当初长公主是如何谋杀驸马的事说得清清楚楚,又摆出了当初的物证。 事实摆在眼前,三皇子就算再想求情,也不能了。 长公主被即刻捉拿囚禁,待皇上处置。 王朗也搏了个好名声,他声称自己蓄意接近长公主,就是为了查清她谋反一事,给自己戴了个大义的高帽子,从前趋炎附势的坏声名一扫而空。 事情传进我耳朵里,我笑了又笑。 「倒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长公主意图谋反倒真是他发现的,我从前只以为长公主支持三皇子是不伦之情,没想到她是想借着兄弟阋墙,日后好乘虚而入,自己谋反。 可这王朗蓄意接近长公主,分明是为了他自己的青云路,倒真与前世一个德行。 很快,长公主便被下了处置。 皇上决定将她关押在封地,此生不得回京。 原本处置还要更重些,只是太子执意为姑母求情,到底是让皇上留了长公主一命,为此太子还遭了皇上一番训斥责罚。 不过皇上对太子如此喜闻乐见。 太子对长公主一个姑母都能不顾训斥求情,如此真情,何尝不是一种孝。 先前生出的芥蒂一扫而空。 皇上不作妖,太子稳扎稳打,几年较量过去,三皇子一党最终难成气候。 至于前世其他争皇位的三人,如今太子未如前世一般身死,他们也不敢表露出什么别样心思来。 五年后,皇上宾天,太子顺利登基。 太子登基过后,一一清算曾经在他仍是太子时对他下过手的兄弟。 三皇子的下场自不必说。 我和萧晗光去了燕州。 如无意外,这两年,北狄就要南下,打过来了。 第26章 上辈子的此时,燕王府的人几乎死尽,只剩萧晗光一人,也将北狄打得不敢来犯。 这辈子,再没有人从内部,向燕王府一家出手。 这一战很是顺利,不出意外,可保燕地三十年太平。 收战后,萧晗光容色疲倦,回来就抱着我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时暮色暗沉,女儿站在床边幽怨地看着我,给我吓了一跳。 「笙儿要和母亲睡,父亲一回来,母亲就不和笙儿睡觉了。」 「嘘——」我捂住她的嘴,「你父亲累着呢,别吵,母亲带你去别的地方睡。」 笙儿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我赶紧把笙儿带到另一个房间,将她哄睡,又抬步回去。 刚从床上躺下,旁边的人翻身掐住我的脖子,声音冰冷。 「——你是谁?」 看着萧晗光变得陌生的眸子,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我是你的妻子。」 完蛋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萧晗光似乎也重生了! (完) 番外:萧晗光 「妻子?」 萧晗光扫视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眸中满是警惕。 他记得, 他的刀刺进皇上身体里时,弓箭手的箭也射入了他的胸腔。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又怎么会……有个妻子? 她莹白的脖颈落入他眸中, 萧晗光错开了眼, 周围的环境落入他眼中。 这分明是燕地的燕王府的卧房。 柔弱无骨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女人灼热的气息扰得他心烦意乱。 「子昭,你怎么了,是睡糊涂了吗?」 姜羲禾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有几分希冀。 但愿不是真如她想的那样, 不然她要怎么和萧晗解释这两辈子的事。 「我确实不认识你。」 萧晗光压在她身上撑起来, 居高临下,眸子很冷:「你最好不要乱叫。」 这女人竟知道他的字。 「你是谁派来的?皇上?还是长公主?」 完了。 姜羲禾捂了捂眼睛,暂时装着糊涂。 「夫君, 如今哪有什么长公主, 两年前,长公主不堪囚禁,死在了封地。」 什么? 「现在是哪一年?」 姜羲禾如实说了, 又道:「太子登基没多久, 咱们就回了燕地, 你刚击退北狄,这些你都忘了吗?是不是在战场上摔到脑子了?」 太子登基…… 萧晗光终于后知后觉。 他来到了, 第27章 另一个世界。 一个太子未死, 兄弟未死, 三皇子和长公主谋反失败的世界。 而且…… 萧晗光将视线落在姜羲禾身上。 还有了一个妻子。 他瞧着,还有几分面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压下疑虑:「无事,确实是脑子不甚清醒, 现在想起来了。」 萧晗光决定先睡下, 明日一早起来, 再打听一番。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旁人察觉, 他是异世之人。 「夫君,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不能再睡了。」 姜羲禾拽住他的领子, 将他拉下来。 「我们已经两月没有……」 嘴唇有些酥酥麻麻地痒, 这女人胆大包天, 竟敢亲他,只是触着还不够,竟还将……伸了进来。 萧晗光从未和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心慌意乱,想狠狠将她推开, 可顾及这是自己的妻子,只将她轻轻拉了下来。 「我还没睡够。」 这样毫不掩饰的冷落,我体会了十年。 「逗本」「子昭,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笙儿都三岁了,你怎么还如此害羞?」 一个太子未死, 兄弟未死, 三皇子和长公主谋反失败的世界。 而且…… 萧晗光将视线落在姜羲禾身上。 还有了一个妻子。 他瞧着,还有几分面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压下疑虑:「无事,确实是脑子不甚清醒, 现在想起来了。」 萧晗光决定先睡下, 明日一早起来, 再打听一番。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旁人察觉, 他是异世之人。 「夫君,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不能再睡了。」 姜羲禾拽住他的领子, 将他拉下来。 「我们已经两月没有……」 嘴唇有些酥酥麻麻地痒, 这女人胆大包天, 竟敢亲他,只是触着还不够,竟还将……伸了进来。 萧晗光从未和女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心慌意乱,想狠狠将她推开, 可顾及这是自己的妻子,只将她轻轻拉了下来。 「我还没睡够。」 这样毫不掩饰的冷落,我体会了十年。 「逗本」「子昭,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笙儿都三岁了,你怎么还如此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