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f80ie7731777》 第1章 秦追在崭新的人生中学了前世没学的爱好,考上了前世没考上的大学,还在跌宕起伏的时代浪潮中认识了五个异父异母的亲人。 他那五个没有血缘、出生在不同国家、从事不同工作的超感兄弟姐妹:“别浪了,你再浪,我们就真的捞不动了。” 温馨提示 主角生活在一个和地球相似但的确不同的平行世界里只写故事,不牵扯敏感过线题材 初恋是菲尼克斯,cp是格里沙,阶段性1v1,成年前不谈恋爱 主角是万人迷,多个角色对他有单向箭头,但他只爱自己的恋人为练习性张力而开本文,因此成年后会将感情线往缠绵悱恻写,啾咪 微群像魂穿京剧留学剧情流HE 超感设定来自美剧《sense8》,不过和《sense8》不同 超感:六个出生地点、国家甚至是肤色都不一样的孩子,在同年同月同日生,因而产生了奇妙的联系,在第一次超感连通后,他们可以在超感状态下远隔万里看见对方,与对方共享情绪、语言和技能(该状态可以被屏蔽)。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 穿越时空 民国 异能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追,格里沙 配角:菲尼克斯,知惠,露娜,罗恩 其它:超感 一句话简介:在清末民初做风华绝代的名医 立意:即使黑暗寒冷彻骨,人们也终将迎来清晨的日光 第1章 好惨 春季,津城下起大雨,一所高中门口挤满了举着伞的家长,雨水打湿他们的肩膀、浸湿了裤脚。 秦追和同学一起走出校门。 同桌王胖子手舞足蹈:“咱们班的人,一半属虎一半属兔,我之所以尊敬你,不是因为你打架凶,主要是我属兔,对着你这属肉食动物的,容易被血脉压制。” 秦追背着书包一瘸一拐地走着,看见街对面,亲哥正冲自己挥手,连忙和王胖子道别。 王胖子喊:“诶,那明天早上咱们还一块吃早饭上学啊?有你在,姓张的才不敢勒索我。” 秦追笑道:“行,咱们在三姑包子铺见吧。” 说话间,秦追眼角不经意间看见一张发黄的脸,秦追熟悉那张脸,多年以前,这个人的母亲将随家人旅行至彩云省的秦追拐到了国外,那张脸属于一个人口贩卖组织头目的儿子。 现在那脸是狰狞的,含着浓厚的怨毒与恶意,秦追下意识将王胖子狠狠一推,手伸入口袋,在手机的电源键上连按五下,报了警,随即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森冷寒光划过,有人扑到秦追身旁,阴冷道:“瘸锥,善恶终有报” 秦追心口剧痛,但他擅长忍痛,又有在金三角混迹多年积累的狠劲,他一手握住刀柄,另一手努力举起手机,嘲讽道:“是啊,善恶终有报,拐子梅,你也难逃法网。” 鲜红的血液沿着刀刃滑落坠到街面上,又迅速在雨水中化开、变淡,手机也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秦追死死拽着罪犯,绝不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杀人啦!”王胖子这时惨叫起来,肥壮的身躯猛扑过来,撞翻持刀凶犯,和几个路人对其拳打脚踢。 秦欢挤过人群,跪在秦追身边,双手颤抖,悲戚的哭喊着什么,但秦追已经听不清了。 雨越来越大,砸在秦追的脸上,他望着人脸、雨伞缝隙间那一丝阴沉天空,耳中只余雨声。 1902年是虎年,在这年的2月12日,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日子,甭管城里的细碎角落每晚能出现多少冻死、饿死的人,高官府邸、名门大院还是要照旧办堂会的。 堂会就是请人到家唱戏,戏台搭好,角儿上去,嗓门一开,嘿,一个字,亮! 西直门边上的郎家请的是庆乐班,班里有月红招、苏方云,俱是梨园中一流的人物,《探母》、《锁云囊》、《定军山》这样的名篇都演得极为出彩。 那月红招是有名的旦角,扮相美,做工精,水袖一翻,一撩,郎世才面色不动,他下头的郎二爷、郎三爷两个不到二十的小青年,却被迷得魂儿都飞了。 郎家老太太叼着水烟袋咂几口,笑骂一声:“偏今日请来这样不正经的玩意。” 郎老爷笑道:“额娘,这玩意可贵着呢,今晚这一场就得六十两。” 如今一家普通旗丁每月的粮饷也不过三两并一些陈米,可见这场堂会的奢侈。 郎家来头不大不小,满洲正红旗,而满人都有老姓,郎家的老姓就是钮祜禄,钮祜禄姓氏显赫,清朝十二帝,有六位皇后姓钮祜禄,但这份显赫与在正红旗的郎家人没什么关系。 郎家的当家老爷郎世才父亲早亡,靠一张脸攀上好亲,娶了家中世袭御医的曲院判的独女,凭着岳丈教导的秘方,郎世才盘下一家药铺,叫济德堂,才渐渐发达起来。 前些年,曲老大人因给皇爷手下一位重要人物看病,被太后下了大狱,不到一个月就死在狱里,郎世才切割及时,逼原配上吊,将妾室王氏扶正,总算没被波及。 此后几年郎世才汲汲营营,爬到太医院院判的位置,有了正六品顶戴,他志得意满,心想自己可算熬出了头,今年过年时便奢侈一把,请了庆乐班。 待唱完一折《游龙戏凤》,到了丙寅时(凌晨三点至四点五十九分),一管事匆匆进来,靠着郎世才低语几句,郎老爷便将茶盏往地上一摔:“孽障!” 胡琴声一顿,月红招盈盈转身,眼波一扫,琴师会意,立时便将断掉的琴声续上了。 郎二爷和郎三爷眉目相对,却都勾起不明意味的笑意,月红招早就注意到场上没有郎大爷的人影,只有夫人王氏与其所出的郎二爷、郎三爷,并才进门的二奶奶坐着。 他心说这又是高门大户里的事,嗨,别碍着他拿赏钱就好。 月红招七岁的儿子也在后台,每次父亲唱累了,他就连忙端水送到嘴边:“爹,喝水。” 如此忙碌几个时辰,父子齐上阵,终于将今晚的赏钱拿到手,月红招拿了钱,抱起已累得昏昏欲睡的儿子,与戏班从后门离开。 又过了几日,月红招听妻子聊起郎家的事。 月赵氏盘腿坐着:“听说郎家大爷在外头娶妻生了个儿子。” 月红招给妻子补着袜子,听到这,他腰身一拧,倚到妻子肩上:“那不是挺好?正经的长子长孙。” 月赵氏压低嗓门:“好什么呀,我听说呀,那女人讲的话都让人听不懂!” 月红招惊了:“哟,郎大爷娶了个洋人呐?” 月赵氏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洋人,听说讲的是广东话。” 月红招心中稀奇,他只知道郎家大爷为着外祖和生母的事和郎世才翻了脸,却不知道他怎么和一个广东女人认识,又成了亲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那位才出生的郎大爷的儿子,也就是秦追,也很想知道。 秦追被仇家用刀子捅死后,就到了如今这具壳子里,他遭了捅的理由,细究起来,还得从八岁那年说起。 秦追幼时随家人到彩云省旅游,被一伙人贩子拐到国外,在扛过了毒打、套麻袋沉河等极限险境后,他终于逃出生天,拜入金三角地区一名黑医门下。 就这么过了十年,秦追一边行医,一边抓住机会做了警方线人,将附近最大人口贩卖集团的老板送进监狱,报了自己的仇,之后他便收拾包袱,回国找到亲人。 秦追的家人都好,抱着他一阵痛哭,哭完一抹脸,给秦追买房买车,又花钱将他塞进全市最好的高中,要让苦了多年的小儿子开启幸福新生活。 虽然高三不是什么能让人幸福的东西,但秦追脑瓜子还行,潜心复习一学期,正准备在高考好好发挥,争取考个医学院精进业务能力,就在校门口遭了人贩子老板儿子的寻仇,让一刀扎了个透心凉。 也不是秦追不想跑,但他在十六岁那年,好心帮一个被强取豪夺的姑娘做流产手术,强取豪夺那姑娘的诈骗头子追了过来,把秦追和他师傅的诊所砸了不说,还把秦追的腿打瘸了。 他跑不动! 等再睁开眼睛,秦追就变作一个小婴儿,如今他只知道父母说的都是中国话,自己应当还在国内,这让秦追松了口气,他分析着,家里睡的是炕,说明家在北边,但具体重生到哪,秦追不好说,只知道家里没什么钱,连暖气和电热毯都没有,过冬全靠棉被和灌满热水的铜制圆壶。 他现在的便宜爸爸是个说北京话的小年轻,白日出门工作,晚上回来做饭洗衣,勤快爱笑,只是人不常在家里,忙完后又倒头就睡,从他那听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他妈妈还在月子里,说的是闽南话,秦追就真听不懂了,他会普通话、英语、佤语和泰语,对闽南话的唯一记忆,却只有以前给一个帮派头头割阑尾时,听对方唱过《爱拼才会赢》。 到底才出生不久,秦追精力不足,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小小婴孩躺在炕上,小拳头握成拳。 秦简穿着棉袄,左手支额侧躺着,右手轻轻拍着孩子,眸色浅淡,像剔透的琥珀,一头黑发厚实得像缎子,压在鸳鸯红被上。 帘子被撩开,郎善彦哆哆嗦嗦地窜进来,转身将门合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寒风侵扰屋内的人,他摘了皮帽,从怀中掏出一副金闪闪的耳饰,喜滋滋道:“简姐,你看这个。” 秦简起身,接过耳坠,圆润的坠珠在掌心摊开,是鲜红的相思豆。 她爱惜地摸着:“这个一定好贵,家里才买的院子,大件还没置办齐,你买这不能吃喝的做什么?”说到最后,秦简的语调中含着嗔怪。 郎善彦脱了鞋,上炕盘腿坐好,得意道:“我媳妇好看,就该戴漂亮首饰,这才哪到哪?我以后还要给你买更多首饰。”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秦简又躺回去拍着小婴儿,嗓音温柔,“要多给寅寅留点。” 郎善彦笑嘻嘻一倒:“放心,我一定好好赚钱,不管是你还是寅寅,我都不让你们受半分穷。” 小两口不急着给孩子取大名,既然孩子寅年寅时出生,便先叫寅寅。 郎善彦在北方长大,却最怕冬日雨雪,寅这字有个宝盖头,他盼着孩子从此不论遇到多大风雨,上头都有盖子挡着,一辈子不受冻。 秦简也提过要不按生肖,叫孩子阿虎得了,但闽南语中虎的发音是hou,郎善彦知道,如果让妻子管儿子叫阿虎,那所有人都会听成“阿猴”。 因着郎家不认秦简这儿媳,家中钱财也不宽裕,秦追的洗三、满月都没有大办,只有邻居给送了一些红糖和鸡蛋,秦简说话带口音,总是羞涩,只是在郎善彦的吩咐下,回赠了一袋干桂圆。 满族女子坐月子时,娘家会送红鸡蛋,婆家再回赠,秦简不需要走这个流程,她娘家就没活人!她全家都是练拳的,两年前随长辈一起加入义和团,进京闹了一场,最后只剩下一个她。 郎善彦才认识秦简时,这女人就像一头皮包骨的狼,生机薄弱却凶性十足,一双眼里带着噬人的狠光,养了一年才好了些,可生完孩子,元气又损到了底。 他白日出门行医赚钱,晚上提着钱粮回家,每日里炖滋补的肉汤,肉都给秦简吃,还给她蒸大米饭,碗底总要窝个蛋。 秦简吃完了,郎善彦才把锅里的骨头翻出来,咬掉上面的筋儿,将骨髓吮干净,往肚里塞两个杂面窝窝头就齐活。 吃完饭了,郎善彦将碗端去洗了,热水是早烧好的,先把冷热水兑到微烫,放桶里撒药,拿去给媳妇泡脚,剩下的拿来洗碗,寒冬腊月也不怕冷手。 秦简想爬起来:“你来看孩子,我洗碗,不然你太累了。” 郎善彦双手按她肩上,不许她站起来,蹲下给她脱袜子:“你坐月子呢!生寅寅时流了那么多血,损耗那么大,我要这时候还让你做家务,我还是人吗?你男人体格好,别瞎操心。” 秦简犹豫:“那热水我给你留着,你泡吧,我坐月子呢,本也不该清洗。” 郎善彦大手一挥:“没那回事,坐月子也可以泡脚擦身子,别着凉就行了,我是大夫,你听我的准没错。” 和秦简在一块前,郎善彦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父母感情不好,不耽误他在仆从环绕中长大,现在他却是干活一把好手,碗筷都洗得干干净净,又搓了抹布,将屋里屋外又擦了擦,将屋檐下的冻梨拿回来切片,端到榻上和媳妇分着吃。 这日子苦吗?郎善彦觉得甜! 他做了近二十年衣食无忧的济德堂少东家,近两年才觉出人生快活,老婆孩子在热炕头上等他回家,在外行医时常能见到济德堂里没有的病例,虽说给一些穷人看病赚不到钱,但医术长进得也快。 郎善彦觉得和以前比起来,自己现在才算个男人了。 小两口住的小四合院位于东绦胡同,一进大小,正房并左右两个二房,东厢房、西厢房、一共五间屋子。 院中搭了葡萄架子,位于安定门边上,是成亲时,郎善彦花二百两买下做新房用的。 其实屋子不贵,内里的红木家具占了大头。 “好家具可传数代。”郎善彦可不管满人抱孙不抱子的规矩,抱起秦追轻轻摇着,“寅寅,阿玛一定攒多多的家当,连着外祖的医术,往后都传给你。” “进宫做太医阿玛试过了,没什么意思,宫里从老佛爷到太妃都是贵人,只敢给她们开太平方,有医术也无处施展,但家里的药堂,阿玛一定经营得妥妥当当再传给你!” 郎善彦笑得开心,浑然不觉怀中的小婴儿呆滞,如遭雷劈般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追在行医时,听一个断手姑娘开过玩笑:“瘸锥,你知道不?我现在虽然惨,但还有比这更惨的呢。” 秦追那时漫不经心地给人打抗生素:“还能怎么惨啊?” 断手姑娘说:“穿越到五胡乱华,是个没有半分武力的汉族女人,再到大路中间站一刻钟。” 秦追接道:“然后就成两脚羊上桌了,是吧?” 断手姑娘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可不?可我都沦落到和穿越到五胡乱华、魏晋南北、清末民国的人比惨了,我好惨啊。” 现在秦追也有和断手姑娘比惨的资格了,因为断手姑娘被救回国后,和秦追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学,但断手姑娘还能考大学,秦追却穿到老佛爷治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追:是清穿了没错,但是清末。 . 蘑菇又开文啦大家好久不见,蘑菇想死你们啦 秦追的故事正式开始,明每天晚上更新是日更文哒,啾咪啾咪 . 温馨提示 主角生活在一个和地球相似但的确不同的平行世界里只写故事,不牵扯敏感过线题材 初恋是配角栏第二位,cp是第一位,阶段性1v1,成年前不谈恋爱 主角是万人迷,多个角色对他有单向箭头,但他只爱自己的恋人为练习性张力而开本文,因此成年后会将感情线往缠绵悱恻写,啾咪 微群像魂穿京剧留学剧情流HE 重点提示:本文以事业线为主,在感情线方面,有多人对主角有箭头,但主角只爱恋人,会谈两段恋爱(无狗血,感情线风格为少年们在时代浪潮中凭爱意勇往直前,主角遭遇危机需要援手时,情敌甚至会联手捞他),结局1v1,比心(18岁以前不谈恋爱)。 . 因为写超感的文太少了,所以作者自割腿肉,超感设定来自美剧《sense8》,不过和《sense8》不同 本文剧情世界中,存在一种超感基因,而同年同月同日生并具备超感基因的孩子,会成为一个超感家族,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家人,可以在超感状态下远隔万里看见对方,与对方共享情绪、语言和技能(该状态可以被屏蔽),本文主角出生于1902年2月12日,那一天出生了6个携带超感基因的孩子,因此主角有5个不同国家的兄弟姐妹。 第2章 文武 秦追花了几天时间接受现实,顺带将自己心里对家庭的经济评估往上提了提。 在清朝,家里的炕总是烧得暖暖的,日日都有热水热食,说明有钱买柴火煤炭,碗里总能看见白米荤菜,足以证明家庭财务宽裕。 只是秦简生孩子时难产,流了不少血,身体亏空巨大,郎善彦下了狠心,宁肯自己啃窝头,妻子碗里的阿胶、红枣、桂圆也没断过,鱼汤、鸡汤、排骨汤轮着炖。 不知郎善彦怎么配的方子,秦简吃着补品睡着热炕,居然没半分上火迹象,辅以针灸和推拿,秦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因血气不足导致的掉发被改善,眼白里的血丝减少,连皮肤都变得更加水润细腻。 但恩格尔系数太高,家里就没余钱去请奶娘了,在带娃这事上,小两口还得亲身上阵。 秦追努力做个好宝宝,除了吃喝拉撒时哼唧几下,其他时间都不闹腾,尽量少给父母添麻烦,就算如此,他每天也要吃六到八次奶,并定时出产需要清洗的尿布。 不好好吃饭是不可能的,清末医疗条件有限,要是秦追不把体格养好,随随便便让一场风寒送走了,小两口更要伤心。 郎善彦不让秦简做事,他自己会做饭、洗碗,小孩的尿布衣物也是他亲自洗。 大人的衣物洗晾、院子的洒扫则包给胡同里一个姓吴的媳妇,她家虽然也是旗人,但公公丈夫都玩物丧志,一个走鸟一个斗鸡,公公为了养只合心意的蓝颏,能把小半年的俸禄交出去,斗鸡就更不用说了,说白了就是赌博,为了维持家用,媳妇只能常揽些洗衣打扫的活计做。 这个被秦简叫做“栀子姐”的女人,是秦追来到清朝后看到的第三个人,她三十不到,做事特别麻利,冬日天冷,洗好的衣物晾到院子里会冻得硬邦邦的,放地上能立起来,栀子姐就蹲灶火旁抱着衣物细细的烤,烤干后的衣物穿身上软软和和的,还帮秦简缝了两套小棉衣。 因着照顾细致,秦简恢复得好,等出了月子,她也开始下地干活,每日里把孩子哄睡,用枕头被子把宝宝围着,省得他滚到榻下,才去院子里做家务。 秦追前世命短,有大半时光都在辛劳险境中苦熬,如今变成个小婴儿,只需吃吃睡睡,一开始是不适应,现在内心却只余安宁闲适。 半睡半醒时,秦追听到有人在唱歌。 “maryhadalittlemb” 身体一摇一晃间,秦追睁眼,模糊不清的视野中,有女人摇着摇篮,秦追以为自己在做梦,半晌,才想起这首歌是《玛丽有只小羊羔》。 据说在1877年,爱迪生制作出出留声机时,就朗读了这首儿歌的歌词,当然了,世界上第一台留声机诞生于1857年的法国,但注册这项专利的人是爱迪生。 秦追突然想起来,如果此时他身处老佛爷治下,那么1931才去世的爱迪生也活着。 他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这梦很长,光怪陆离,充斥着不同的外语和歌谣。 秦追听到有男人用英语轻快地唱“伦敦大桥倒下来”,还有人用日语甚至是西班牙语唱歌,鼻间甚至还有樱花的香气盘绕。 梦境的最后,则是一阵喧闹的俄语,秦追闭着眼睛皱起小眉头,仿佛听见一男一女两个毛子在他耳边吵架,弹舌音叽里咕噜,伴随着呼啸的风雪声。 那两个毛子吵着吵着还打了起来,木质桌椅被推撞摔打,哐哐当当热闹非凡。 秦追一惊,下一刻就睁开眼睛,像所有受惊的婴儿一样哇哇大哭。 屋外,正在扫雪的秦简将扫把一扔,跑进屋里,抱起他轻抚着背,心疼地哄着:“寅寅,妈在这呢,不哭不哭。” 秦简以为孩子是醒来后没看到母亲才哭的,就哼着民谣,她会唱很多歌,有闽南那边的戏曲,还有栀子姐教的北方民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 秦追前世被诈骗犯用枪顶脑门也面不改色,如今却被噩梦惊得掉了一串金豆豆,他疑惑于自己突如其来的脆弱,思来想去想不出缘由,最后只好将之归结于婴儿的泪腺敏感。 第2章 幸好这种莫名其妙的哭泣之后再没出现过,秦追便安心吃睡。 二月抬头,三月翻身,五月坐起,六月开爬。 郎善彦、秦简小夫妻看见自家崽茁壮成长,心中都高兴不已,只觉得带娃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这年头婴幼儿的夭折率高到可怕,连皇家的孩子成活率也不到五成,寅寅出生时只有四斤半,低于五斤就算胎里发育不良了,秦简为了这事,暗地里抹过几回眼泪,生怕儿子养不活。 郎善彦则是又担心老婆又担心儿子,在寅寅出生这半年掉秤七八斤。 好在这崽只是出生时轻了点,底子其实很好,能吃能睡,从出生到现在一次病都没生过,连吐奶都少,体重增长喜人,郎善彦这才放下心来。 而在点亮“爬”这个技能后,秦追就开始琢磨着丰富自己的食谱了,光吃奶太磨人了,他要吃辅食! 正好母亲每周一三五都要喝补汤,秦追打定主意,要想法子蹭一口。 谁知还没等秦追开始行动,郎善彦便行动起来,在做饭时煮了白粥,将最上层的米油滗出来,又磨了土豆泥,放在两个小碗里。 等到了饭点,郎善彦抱起秦追,举起小木勺:“寅寅,来,阿玛喂你吃好东西。” 秦追乖巧张嘴,在心里给这位前太医爸爸点了个赞,这小伙子能处,养娃技能点满了。 秦简将饭菜一股脑扒进嘴里,把儿子捞进怀里:“你吃吧,我来喂。” 以后世人的目光来看,郎善彦二十岁,秦简二十二岁,放现代都是大学生,作为夫妻、作为父母,他们都太过年轻,但在认识的这半年里,秦追发觉他们既勤快能吃苦,生活中也互相照顾体贴,成熟可靠得不可思议。 看到他们,秦追又相信爱情了。 就像郎善彦承诺的那样,他不让自己的老婆孩子受一分穷,在秦追的视野重新清晰时,秦简的妆奁中已经多出两副纯金的头面,一套喜鹊登梅,一套茉莉花。 衣柜里多了许多新衣,墙角的砖下边埋了五百两银子并几张银票。 就是藏银子的时候,不知是不是秦追的错觉,他娘撬砖挖坑的动作特别娴熟,便宜阿玛只负责将土运出去,放花盆里养花用。 等秦追八个月的时候,东绦胡同里办了一场丧事,栀子姐的丈夫没了,她的公公又过了六十岁,不能再领旗丁粮饷,家里没了进项,却还有两女一男三个孩子要养,办完白事,日子便越发窘迫了。 郎善彦去葬礼上转了一圈,送了白包,回家后就和秦简说起这事。 郎善彦说:“我问过栀子姐了,她说愿意给我们家做活,洒扫洗衣看孩子都行,每月二两,你看要不要再请个门房?门边的耳房是可以住人的。” 秦简立刻拒绝:“有我在,用不着门房,而且家里有外人在,我会不自在的,要不是栀子姐家里困难,家务我自己就能做,不用雇人。” 郎善彦笑道:“让你少做点活不好吗?” 秦简嗔他一眼:“不做活做什么?一天到晚闲着,学猪养肉啊?” 郎善彦听到这却沉默下来,少顷,他说:“你可以把岳父留的东西捡起来,我听别人说过,练武的人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多久没好好练过了?” 秦简变了脸色,别开脸:“家里的东西传男不传女,我会的都是偷学的,有什么好练的。” 郎善彦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发力,让她的脸对着自己,温声劝道:“你学得可比大舅哥都好,不然当初围剿义和团时,怎么只有你杀了出来?” 秦简低着头,眼眶发红:“那是因为杀洋人的时候我没冲在前头,你看衙门连我的通缉令都没发,压根没人把我放眼里的,何况我一个女人,练这个有什么用?” 郎善彦压低声音:“怎么没用了?你也说了,家里有你,连门房都不用请,和你在一块,我可安心了,而且你们家就剩你了,也只有你能把这些东西传下去。” 简姐喜欢练武,郎善彦可以肯定这件事。 他们两个初见时是在1900年,八国联军进京的时候,当时郎善彦在京郊给人治病,见到一个日本兵尾随着秦简一路追赶,显然是不怀好意。 郎善彦当时鼓起勇气追了过去,想要用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救这姑娘,等跑到一棵老槐树旁,他就听到一声枪响,再抬头一看,秦简肩上被枪打中,伤口汩汩流血,却毫不犹豫地对着日本兵挥出一拳。 只是一拳,那日本兵就被打得脑浆子都从鼻孔流了出来,倒地再也爬不起来,秦简又上前踩断日本兵的颈骨,彻底断送了他的性命。 一个女人在偷学的情况下练出这么硬的功夫,说她不喜欢武术?反正郎善彦不信!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简姐喜欢武术,那就继续练,以后这武术可以传给儿子,想收徒弟也行。 郎善彦搂着妻子温声低语,说着说着,秦简捂着脸靠他怀里哭起来:“我活了二十多年,你是第一个说我练武有用的。” 秦追在这两口子周围爬来爬去,旁听一阵,发现这一世的妈妈也是有来头的人。 两年前,义和团打出“扶清灭洋”的口号,各地民间组织开始协力抵抗洋人,秦简的父兄是闵福省有名的拳师,随首领到津城的“坎”字总坛,誓要将京津冀一带的洋人教堂连根拔除。 但后来八国联军打进来了,秦简的父兄倒在炮火中,她当时在后方给那些教堂里名义上被洋人神父收养,实则被糟蹋死的女孩尸首挖坟安葬,才幸运地活了下来,后与郎善彦结识成亲。 难怪她挖坑技术那么好 秦追的近代史知识纯为应试考试而生吞硬咽,对细节了解得不多,但他上一世爸爸的书架上却有一本梁羽生的《龙虎斗京华》,写的就是义和团的事。 而郎善彦和秦简抱着说了许久的话,连儿子什么时候扶着炕边的衣箱颤巍巍完成“人生第一站”都不知道,他们说一阵,哭一阵,哭完了回过头,就看到玩累了躺着睡着的儿子。 “这孩子。”秦简露出慈爱的笑意,将毯子搭到孩子的肚子上。 如今是夏季,京城天气闷热,家里门窗打开,炕上铺了凉席,炕边摆了冰盆,依然热得人苦不堪言,郎善彦这阵子卖凉茶都赚了不少。 但不管天气多热,小孩睡觉时都不许露肚子! 郎善彦拿了两块毛巾,去水缸边打湿,回屋给了秦简一块,小夫妻一起轻手轻脚地给儿子擦汗,擦完儿子擦自己。 秦简小声说:“我家最厉害的是棍法和拳法,明天我出门买棍子回来,再在院子里立梅花桩。” 郎善彦低头看着儿子的睡颜,低笑一声:“咱儿子以后可有事做了,我教他医术,你教他练棍练拳,咱家也出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是八点左右更新,结果右得有点狠咳咳,对不起or2。 义和团应该不属于敏感题材老舍、梁羽生、莫言等作家都有相关题材的书籍。 备注:义和团是清末民间武术团体与秘密教门的混合组织。形成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由大刀会(金钟罩)、义和拳、神拳和梅花拳等民间秘密结社互相组合、发展而成,为义和团运动的基干力量。这些刀会、拳会与秘密教门虽各自更名义和团,但互不统属。同年春,山东清平县(今高唐)大刀会、直隶景州(今河北景县)大刀会改称义和团。 19世纪末,各帝国主义疯狂侵略中国边疆和邻近国家,甲午战争后,帝国主义在经济上向中国大量输出资本,在政治上则强占“租借地”和划分“势力范围”,掀起了瓜分中国的热潮。在文化上他们通过教会深入中国城市和乡村进行侵略活动,使民族危机愈加严重,终于爆发了义和团运动。 以上来自baidu百科 第3章 抓周 地上铺了块红布,郎善彦摆上笔墨、书本、算盘、药囊、短棍等,蹲着拍手哄着。 “寅寅,来,抓你喜欢的东西。” 秦追牵着妈妈的手,迈着企鹅步颤巍巍走到红布旁,趴下去爬了几步,精准地抓住药囊和短棍。 随后他就被父母欣喜地抱起来亲脸。 新生儿出生满一岁,曰周岁,周岁这日需抓周,是一项从南北朝传承至今的风俗,秦追将此视为今生的第一次择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医,又捡起了象征武力的棍。 他在金三角也是靠医术吃饭的,可见这实在是个到哪都饿不死的铁饭碗,可惜医闹之威直到21世纪依然震天动地,在清末这种乱世做大夫,可不能缺武力值。 郎善彦还在刮他的脸蛋:“寅寅以后和阿玛一样做大夫呀?” 秦追应声:“嗯。” 郎善彦哄他:“说‘做大夫’。” 秦追跟着学:“做大夫。” 郎善彦喜滋滋:“诶,我儿子真聪明,说话越来越溜了。” 都说八月爬,十月站,周岁走,秦追严格遵循婴儿的生长发育规律,从未想过提前走路。 在关节囊都没长好的情况下硬去学走,关节损伤且不说,万一长成X型腿和O型腿,就太不好了。 秦追上辈子就是因为跑不动才被捅死的,自然深知一副健康腿脚在关键时刻多么重要。 他天生精细动作能力强,这点倒是两辈子都一样,所以十一月就开始在母亲和栀子姐的帮助下,自己抓着小木勺吃饭,顺带把奶给断了。 只有在说话一事上,秦追格外谨慎,因为清朝的北京话与现代普通话有不小的差别,他前世在国外长大,连普通话都不标准,这辈子只能一字一词的改口音。 好在长辈们都没觉得秦追学说话慢,孩子才满周岁,能说话就不错了。 对于幼儿来说,周岁是最重要和喜庆的日子之一,这意味着幼儿成功度过夭折率最高的婴儿阶段,成丁率大为增加,是一件足以召集所有亲朋庆祝的喜事。 因此在抓周礼上,总会聚集许多长辈和吉祥话,可秦追的抓周礼却没有父母以外的亲人。 秦简是全家只剩她一个了,今日就只请了栀子姐,栀子姐送了几十个鸡蛋,秦简回赠一匣点心,意思意思就行。 郎善彦也只请了两个老头,他给秦简介绍说:“这是张掌柜和郑掌柜,张掌柜于经营一道是这个。” 郎善彦竖起大拇指,又说:“郑掌柜善于辨识药材,他们啊,都是济和堂的顶梁柱。” 济和堂就是郎善彦从外祖手中接下的药堂,他外祖姓曲,老姓为扣霍勒氏,同样是正红旗的满人,世居精奇里江,那是黑龙江最大的支流,源头在外兴安岭。 曲家人从皇太极开始,就常进兴安岭打猎采药,再将兽皮草药送到盛京。 曲老爷子年轻采药时,就机缘巧合下救了一个同样姓曲的汉族老医,之后拜其为师,从老医手中习得三张秘方,分别在痤疮、皮肤长斑、痔疮上有奇效,此后曲老爷子又自创一方,可治风湿。 正是这四张方子,让曲老爷子开了济和堂,又入宫做了太医。 而这些秘方在配药时,医者多是关起门来配最后一味药,若非血缘至亲,想知道方子?那是做梦! 郎善彦的父亲郎世才随曲老爷子学习医术,治疗风湿的秘方则被郎善彦的母亲当做嫁妆,送到了郎世才手上。 其他三个方子却都被曲老爷子捂得死死的,直到郎善彦长大,才从外祖那里拿了传承。 这也是郎世才定力不够,岳父还没死,已迫不及待娶了妾室王氏进门,让曲老爷子对女婿没了信任,待曲老爷子去世,曲夫人被逼死,郎善彦也与父闹翻。 郎善彦打定主意,要用一身精妙医术,和外祖传下的另外三张秘方,重新振兴济和堂,张掌柜和郑掌柜就是曲老爷子留下的旧人。 秦简听丈夫提过这些过往,对两位老掌柜便尊敬有加,张、郑两位掌柜看到寅哥儿见了生人也不畏惧,安静靠在母亲怀里,一双大眼清澈灵动,也不住地夸赞。 张掌柜笑道:“寅哥儿沉稳乖巧,日后必有广大前程,我和老郑祝寅哥儿身强体健,聪明伶俐,无病无忧。” 话落,郑掌柜送上四根红绳,绳上挂了金铃铛,正好能给秦追双手双脚都套上。 秦追天生肤白,吃饭努力,如今是个白白胖胖的娃娃,红绳金铃一戴,喜庆可爱得和神仙童子一般。 秦简只看着儿子,心里就爱得和什么似的,她想起一事,偷偷推郎善彦:“儿子的大名呢?可取好了么?” 郎善彦捂嘴一笑,手掌一摊,上面躺着几个纸团:“喏,叫你也抓一回周,儿子叫什么,都由你定了。” 秦简嘟哝着“我都过完周岁二十多年了。”伸手一抓,打开,纸上赫然是一个“追”字。 她不解:“追?怎么想到用这个字做名字的?” 郎善彦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都是陈子昂的《鸳鸯篇》里找的字,你自己看。”他把剩余的纸团都塞秦简手里。 鸳鸯自古便是爱情鸟,陈子昂的《鸳鸯篇》中,有景、有鸳鸯,还有爱,是有名的情诗。 秦简耳根一热,压下心中羞意,待招待完送走了客人,回了屋子,将纸团都打开。 一共九个纸团,凑了两个句子,一个是含着“追”这个字的“岁岁来追随”。 还有五个纸团,凑成了“勖此故交心”。 秦简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这人,怎么给儿子取名也这么不正经。” 秦追躺在旁边玩手指,心想,自己这辈子就叫“郎追”了?也行。 郎追的周岁过后,秦简的梅花桩也打好了。 自从栀子姐到郎家上岗,秦简便彻底从家务中解放出来,自此每日清晨站桩半个时辰,再练拳术、棍术。 小院角落搁了一条竹棍,一条木棍,皆是两米来长,秦简舞起来气势凌厉,呼呼风声携带雷霆万钧之力,她练了两个月,郎追在院中数蚂蚁时,能在青色的地砖上看到棍棒抽打留下的条条痕迹。 郎追心中钦佩,这力道要是打在人身上,可以直接送去急救了。 秦简把整个上午都交给武术,下午栀子姐的两个女儿会过来跟着她学认字,她们也不白学,而是跟栀子姐一起做洒扫洗衣的工作,那大香今年八岁了,还能帮忙缝补衣物,绣荷包手帕。 郎追这才知道栀子姐的夫家姓那,老姓是哈达那拉,镶黄旗人。 郎善彦也提过:“咱们住的东绦胡同在安定门边上,这边本就是镶黄旗人多,这条胡同就咱们一家是正红旗。” 栀子姐的两个女儿分别叫那大香、那二香,还有个小儿子,叫那德福,乳名三娃子,只比郎追大两岁。 那家的老公公老婆婆在死了儿子后,对这传承家中香火的唯一男丁疼得紧,不肯把三岁的小人送到秦简这开蒙读书,说要等到明年把孩子养得更壮实些,再送到正经学堂去。 可实际上,秦简教的东西没有任何不正经的地方,她虽从没读过《女诫》、《女则》,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诗经》和《论语》都是会背的,除此以外,她还学过被称为“立身三经”的《菜根谭》、《围炉夜话》、《小窗幽记》。 那大香和那二香跟着秦简,就是先“三百千”,再“立身三”,诗经每日背一首,买不起纸笔也没关系,秦简准备了沙盘和树枝,也能用来学写字,从一到十,姓名、常用书写字句,秦简教得有条有理。 大香、二香很珍惜学习的机会,秦简不光教她们背书认字,还教她们站桩,以及在手帕上绣佛经。 秦简不信佛,但她很明白一件事这世上多得是愿意为信仰付钱的人,穷苦人赚点小钱,富人用钱证明虔诚,这是双赢。 郎追年纪小,在母亲授课时做个旁听生,但他实在太闲了,除了吃喝睡没别的正事,而且他是认字的,只要把简体字、繁体字转化,背书的进度就比大香、二香还快得多。 等到晚上,郎追就坐在母亲身边,用还不利索的舌头背诵《三字经》,想法很简单,他日子太无聊了,希望妈妈不要再把他撇一边,教大香二香的时候把他也捎上吧。 秦简惊喜不已,伸出手掌:“寅寅,会写一吗?” 郎追在她手上划了一下,秦简又让孩子从二写到十,见郎追都能写,她笑得开心,捧起幼儿软绵的小手:“寅寅,用力握妈的手。” 郎追不明所以,却依言照做,小脸憋得通红,也没能撼动母亲掌心的老茧。 秦简颔首:“力道还行,没到能握笔的程度,那就先在妈的手掌练字。” 她握起郎追的手,让孩子的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 文字传承文明,母亲传承文字与爱,向来如此。 夜深,秦简侧躺在熟睡的郎追身旁,蒲扇轻轻挥,吹出的风也是热的。 郎追呱呱坠地快一年半,四季又轮转到夏,孩子一日比一日大,偶尔让秦简都感到恍惚。 她随父兄追随义和团上京时,从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日本兵拿枪打她的时候,她想的是和日本兵同归于尽,生孩子难产时,她余光瞥见生下的孩子又瘦又小,许久不哭,还以为孩子落地就没了,伸手想说“娘和你一块走吧,路上作伴也不孤单”。 “哇”孩子突然哭了,哭声听着有股无奈的意味,仿佛本不想哭,被稳婆啪啪几巴掌硬生生揍哭的。 寅寅体格很好,生下来到现在无病无灾,长得粉嘟嘟,高鼻梁,红嘴唇,有双和母亲极为相似的凤眼,唯独两个小酒窝,只能是郎善彦那个冤家传下来的。 不论学医还是习武,寅寅都有天赋,这孩子成长得不疾不徐,可才学会说话,就晓得对阿玛说“多吃肉,才不会生病”,小大人的模样看得父母哭笑不得,灵慧又可爱。 要好好教他,又不想让他辛苦,为人父母真是难。 等郎善彦忙完归家,秦简去打水来让他擦洗,换上干净亵衣,两人躺在一块,聊起教孩子的事。 郎善彦接过蒲扇,给母子俩扇风:“先让他学着玩吧,背得下来当然好,记不住也没关系,你呢?辛苦不?” 秦简开始发困:“我过着好日子,有什么辛苦的?” 郎善彦说:“那就好,快睡吧。” 第二日,郎追就发现父母开始给他启蒙了。 先行动起来的是郎善彦,他趁秦简练功时,抱着儿子出门买馄饨、豆腐脑做早餐,溜溜达达就过了两条街,到了一处药堂,伙计和张掌柜、郑掌柜在里头穿梭,整理新进的一批药材。 见东家抱着小东家,众人俱是笑着道早,郎善彦笑呵呵的,到后院书架里拿了本书,轻轻去碰郎追的额头:“儿子,知道这是什么不?” 郎追看到封面,还要假装不认字:“不知道。” 郎善彦忽悠着:“这是汤头歌,阿玛和你说,这玩意背起来老有意思了。” 郎追:“哦。” 郎善彦:“你要能背下来,阿玛请你喝世上最好喝的豆汁。” 郎追上辈子活了十八年也没适应豆汁的味道,面对傻阿玛的蛊惑,他陷入了沉思。 第4章 吉祥 郎追总结自己近一年半的人生经验时,觉得在启蒙教育这件事上,还是妈妈做得更靠谱。 他的父母属于那种只看脸,就知道从不随地吐痰的好人,而且都是这个年代的文化人,又擅长接受孩子的信号,郎追才表示自己日子无聊,就有的是东西能背。 郎善彦教他背歌诀、认穴位,还喂了一次豆汁,郎追当着他的面吐了。 秦简家传的东西还没法教,两岁都没有的孩子,既不能练拳也不能使棍,但她也有让郎追背的东西。 三百千、立身三不说,还有一本书,是学秦家武术的人一定要会背的。 秦简抱着儿子坐摇椅上讲古:“寅寅,知道不,妈小时候认字用的是《纪效新书》,那是戚大将军留下的兵书,你外祖说,那也是世上第一本记录武术的兵书。” 秦家家传的拳术、棍术都是从戚家军的军武杀技中演变而来,据说戚将军为了让士兵铭记这些杀招,连表演用的套路都给禁了,舍弃一切花哨,只许修炼对战的招数。 第3章 “那种图好看的套子武艺在天桥就有,就是那群表演跌跤的,看着打得凶,实则都是在演,没动真格,戚家军修炼的武艺则以实战为主,且鼓励练招,优秀的武艺都是越竞越强。” 说到这,秦简一顿,神色恍惚,带着惆怅。 郎追握住她的大拇指摇了摇:“妈和谁竞?” 秦简回过神,微笑道:“是你舅舅,你有三个舅舅,俱是武艺一等一的强人。 郎追问:“舅舅在哪?” 秦简回道:“有两个都去侍奉戚将军了,还有一个三舅舅,十几岁时偷偷爬上货船玩,结果那船开走了,他就这么丢了。” 说起丢了的三哥,秦简又抹了抹眼泪:“寅寅,日后你和阿玛出门,一定要紧紧跟着他,不许乱跑,不然就会和你三舅舅一样,从此与亲人离散,再也见不上面了。” 秦简开始教郎追背《纪效新书》,明不明白书里的意思不要紧,先背,顺带着把字认了。 郎善彦也是这个态度,先背。 郎追背书还行,他上辈子的师傅是个开黑诊所的小老头,地下室里不光存器材药品,还存书,都是医生常用的工具书,而郎追从九岁开始背,十一岁全部背完。 对于背书,郎追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会将知识点分区分块,一样样攻克,再给不同区块做联系,这样在想不起来的时候,便能启用联想大法唤醒记忆。 但联想大法只是应急用的,很多书郎追都要重复背,背到滚瓜烂熟,因为金三角这个地方不一样。 其他地方的医闹可能只是死人,金三角的医闹则附带多种不人道的酷刑,烟头灼烧、手指插竹签只是基础操作,万一运气不好碰到个喜欢扒皮的郎追治过这样的可怜人,药物是病人自己求的子弹。 到那个地步,活着也是煎熬。 被险恶环境逼着努力学习的结果,就是今生换了个相对平稳的环境,郎追背书时还是很专注,他不打算装神童,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若为了挣一时颜面去硬装,到最后露馅岂不更丢脸? 在秦简和郎善彦看来,郎追的认字速度比那大香、那二香快一点,背东西倒是厉害,汤头歌很快就能念得流利了。 郎善彦十分骄傲:“寅寅聪慧,日后必有前程。” 秦简好奇:“他才多大,谈前程是否过早了?” 郎善彦抱着郎追坐摇椅上晃悠:“也不早了,有些事最好早早准备,比如若孩子以后长大了想学武,咱们是不是要提前为他打熬根骨,他若想学医,我提前带他去济和堂认药材是不是也对他有助益?” “不是要压着他日后一定去做什么,但把好底子打在这,他日后想踮脚去够高处,也能更轻松些。”说到这,郎善彦低头一笑:“我三岁就被母亲教着认全穴位了,她教时并不严厉,只是编歌谣带我唱,就和玩一样,可等我立志行医,随外祖父学针灸时,便较常人更加顺利些。” 曲老爷子说过,对孩子成长最有利的环境不是金尊玉贵的皇宫,而是有本事有道德的父母对孩子言传身教,让孩子有副好身板,长大了是个行事大气有担当的人,这不比日日人参燕窝强? 郎善彦是这么被养大的,他也乐意这么养自己孩子,而且他小时候亲爹不做人,总让母亲垂泪,郎善彦也跟着不开心,等他自己做了阿玛,便绝不让孩子吃这份苦。 等到两岁后,郎追常被傻阿玛带出家去玩,去济和堂认药材,对着小铜人认穴位不说,郎善彦常带郎追去京郊踏青,带他骑马,还有去各处点心铺子买吃的,将京城里除豆汁外的特色美食吃了个遍。 再有就是去天桥看杂耍,秦简提过的跌跤郎追也看到了,瞧着硬桥硬马、打得格外精彩,没想到放秦简的嘴里也只是“套子武艺”。 有吃有玩,到处溜达,营养和运动都充分的情况下,郎追更加健康。 但斗鸡走狗耍蛐蛐这类事,郎善彦和秦简都是不许郎追玩的,这些东西容易勾着人玩物丧志,养成“花没必要的钱”的坏习惯。 栀子姐也爱在做完家务后,抱着郎追和两个女儿八卦:“在京城,最不能玩的就是鸟,你们祖父,就是那老爷子年轻时爱玩斗鸡,往里面砸了好多钱,有一阵子咱们家只能借债度日。” 说到这,栀子姐拿手帕擦擦眼角:“还有那些茶楼里唱戏的戏子,听他们唱唱曲可以,千万别指着和他们来往,那是想近一点都得花钱开路的,你们阿玛生前喜欢一个叫春玉仙的,为了得他一个眼神,半年的俸禄都往台上扔,什么人呐!也不想想自己还有三个孩子。” 栀子姐在郎追的眼里,算是典型的清末京城底层妇女,她有点在皇城根上耳濡目染的见识,但不多,本人大字不识一个,却会想着让孩子念书,还有朴素的人生观价值观。 在栀子姐的眼里,戏子里头有可怜人不假,但普通老百姓还是离戏子远点好,省得丢了财气。 此时已近黄昏,栀子姐放郎追下地,让两个女儿陪主家小爷踢毽子、翻花绳打发时间,她得去厨房里做晚餐,之后再带女儿回家,碗则是放第二日早上洗,那大香、那二香捎带手就能洗了。 灶火燃起,锅中热油,锅里加油和香料,生烧排骨,再加黄酒去炖,栀子姐很会做菜,浓烈的肉香溢出厨房大门,引得大香、二香不住地咽口水,郎追看看她们细瘦的模样,回屋去拿了牛舌饼,出来分给她们。 大香小声说:“谢谢寅寅弟弟。” 二香转着机灵的眼睛,笑嘻嘻拿额头撞了撞郎追的额头,力道很轻:“寅寅弟弟真好。” 时值深秋,天气冷了,秦简让栀子姐走前带一匹布走:“张掌柜从南边进药时,看到一批积压便宜卖的布,花色是老了些,运到北方转手一卖也是进项,这匹我特意让他们留下,就是给你们的。” 这是一匹老式土布,摸着很糙很厚,深青色,没有任何花纹,栀子姐却高兴不已:“多谢你了,我、我家里三个在长个的,本想着今年几个大人都去买估衣穿了。” 估衣就是二手、三手的旧衣,在大清的服装市场很常见,老百姓们大多是有一身估衣,便算体面了,更多人家是全家仅一件衣物,谁出门谁穿。 郎追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舀水蒸蛋吃,栀子姐经常买肥瘦相间的肉剁成肉沫,汆个肉丸,又或者放蒸蛋里,全家也就郎追有这个待遇。 甜丝丝的南瓜被碾进饭里,拌着蒸蛋一起吃,郎追吃得津津有味,饭后站在父母面前背《濒湖脉诀》。 背到一半,院子大门被敲响,孩童稚嫩的嗓音扬得高高的:“郎爷,有病人啦!” 郎追背诵的声音停住,就被郎善彦摸了摸头。 “我去看看。”郎善彦下榻穿鞋,走出正房,穿过几盆茉莉,打开大门。 一个戴着瓜皮帽、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对郎善彦打了个千:“郎爷,您吉祥,我给您带病人来了。” 郎善彦面露茫然:“你是?” 这孩子看着倒是细眉大眼,清秀白嫩的模样,可他是谁啊? 孩子嘿嘿一笑:“我那德福呀,大香二香的弟弟,之前在胡同口玩蛐蛐呢,碰上个人往地上一倒,我心好,就把他领过来了。” 那德福别看年纪小小,他那口京城腔,嘿,还真地道! 被那德福指着的人身上披了件绸缎斗篷,显见是有财力,只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看起来很不好。 到底医者仁心,郎善彦让人进了门,那德福手负身后,也跟着晃进东厢房。 这院子坐北朝南,北边的正房是郎善彦和秦简在住,西厢房便兼职了库房、厨房,下头还有个地窖,专门在冬季存萝卜用的。 东厢房则摆上了床榻和桌椅,是等郎追再大一点给他用的,郎善彦没让客人碰床,只请病人在靠窗的榻上坐下,点了灯,再一看,心中一惊。 “月红招?” 月红招有些窘迫,只轻轻颔首,学那德福叫:“郎爷。” 郎善彦摆手:“别介,在月老板面前,我算不得爷,您这是?” 月红招起身欲走,又疼得坐回去,郎善彦看他的神色,对那德福说:“三娃子是吧?去和我家小孩一块吃个晚饭不?” 那德福人小鬼大,又是一福:“喳,小的这就陪郎小爷用膳去。” 他颠到正房,看到一女子正在舀汤,小孩子不懂男女之事,却识美丑,秦简黑发白肤,五官柔美,唯有眉宇带着英气,真是个漂亮大姐姐。 秦简之前提短刀站在东厢房外,把几人的对话都听见了,见那德福进来,就招招手:“三娃子是吧,来喝汤,待会我送你回家。” 她身旁坐着个小娃娃,正认真将米饭送进嘴里,小娃娃身穿红色绒背心,小嘴红红,正努力咀嚼食物,瞧着喜庆又可爱。 他吃得可真香啊。 那德福立时被吸引走目光,坐到郎追身边,努力表示友好:“寅寅弟弟,我是你大香姐、二香姐的弟弟,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德福哥哥。” 郎追被这丝滑的名字吸引注意力一秒,咽下嘴里的饭,糯糯道:“你好,德福。” 两个小孩学着大人说话引大人发笑,秦简别开脸勾起嘴角,回过头,就看到儿子给人夹了块饽饽,一看就知道是嫌那德福太能唠,拿吃的去堵人家的嘴。 秦简坐在一侧,心中忧虑那突然上门的病人,月红招是京城今年最火的伶人,但京城的内城不许唱戏,这些戏子都住在外城,靠百顺、韩家潭的地方。月红招怎么跑到安定门来了? 这其中缘由,郎善彦会和秦简讲,却绝不会让郎追知道。 但这小两口不知道的是,等到第二日,郎追就用一声“德福哥”,从过来送蝈蝈的那德福口中知道了这场轰动京城梨园的大八卦。 第5章 看戏 那德福说:“涵王府的关福晋昨晚让人把月红招打了。” 郎追好奇:“她打月红招做什么?” 那德福左看右看,靠近郎追,一脸显摆:“月红招是涵王给钱从五禄班赎出来的呗。” 这年头想学戏,有三条路子,一条是跟着家里长辈学,这就讲究一个投胎了,可说句难听的实话,这年头但凡能自己选投胎,没人会往戏子家里投。 第二条是把自己卖进科班学戏,但科班条件艰苦,师傅严厉,动辄打骂,睡的地方也小,条件好点,每个人能有一块木板躺着,条件不好,那就是二三十人挤一个榻,躺下后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这叫“大下处”。 而且学成以后,这戏子还要给戏班唱满足够的年份,才能重得自由身,否则不论他赚多少,班主都要分走大部分。 第三条就比较特别了,有些角儿成名后会自己买住处,分出去单过,这些人住的就叫私寓,也叫私房,有些孩子拜进私寓给这些戏子做徒弟,生活条件会相对科班更好一些。 月红招就是科班出身,十几岁的时候唱出了一些名气,不久就被涵王赎身,有了自己的私寓。 但私寓又有个别称,叫“相公堂子”,也叫“像姑堂子”,就是说这些堂子里的戏子,像窑子里的姑娘一样,都是能睡的。 私寓里的戏子平日里不仅与戏班子搭班唱戏,也会去赴达官贵人的酒宴,在酒宴上唱戏、陪酒,乃至陪睡,正所谓娼优不分家,便是如此了。 郎追知道“私寓”是什么东西,是因为那大香已经快十岁了,这是一个可以开始相看人家的年纪,栀子姐把她当半个大人,常教一些常识,包括“去私寓喝酒的爷们不能嫁”,郎追在一边旁听,也把这些“京城生存指南”记在心里。 郎追还知道在二十多年前,京城梨园界有位程老板,曾主张废男娼,戏子可以卖艺,但不许卖身。 可达官贵人要玩戏子,戏子还能反抗吗? 那德福年纪不大,说起八卦来倒很流利,郎追总结他话里的信息,得出以下结论。 月红招早年唱出名头后,常被嫉妒他的班主毒打,等涵王要给他赎身时,月红招立刻就跟涵王走了,这些年他在外开私寓,还娶了妻生了子,所以他和涵王那点事,大家伙都没看得多重。 不就是玩戏子吗?不就是被玩吗?玩与被玩的两位都没耽误娶妻生子、养家糊口的正事,月红招还是个男人,不会生出不名誉的孩子,多好啊。 只有涵王近日新娶的福晋不这么想,这位关福晋一听涵王外头养着个戏子,面上不动声色,等涵王再招月红招入府唱堂会时,她便突然发作,说月红招唱错了一句词,要拖出去打板子。 关福晋娘家势力雄厚,区区一个月红招,打就打了,连涵王也只是让人将月红招送出府,给些银子做医药费就罢了。 只有梨园界对此事议论纷纷。 关福晋可是在太后身边伺候过的,她不喜欢月红招,涵王肯定要和月红招断了。月红招即将失去一座大靠山,以后还能再京城待下去吗? 也有些人说关福晋心胸狭隘,连个玩意都容不下,还有人说是月红招不安分,才令关福晋不快。 郎追觉得这事没法说谁对谁错。 关福晋让月红招断了两根肋骨,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上位者欺凌下位者固然坏,可她的丈夫出了轨,她也不能离婚。 月红招在科班被班主剥削和毒打,好不容易赎了身,又要给另一个男人做外室。 连月红招的妻子也可怜,因为她面临着一件在21世纪只会出现在小刘备里的事丈夫在外做零。 至于涵王,他玩戏子,可他也救了月红招出苦海,他对妻子不忠,可这个年代就找不到几个对妻子忠诚的男人。 要拿非黑即白的目光看待这个时代,那日子就甭过了。 郎追只能骂一句:“这破世道。” 傻阿玛和帅妈妈搭建的小四合院像个乌托邦,郎追在里面过了两年多的太平日子,直到月红招这事发生,郎追才想起自己身处怎样一个年代。 说完八卦,那德福从郎追手里接过一块盆儿糕,塞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吃完盆儿糕吃沙琪玛。 那德福感叹:“弟弟,你家好吃的可真多。” 郎追看他瘦瘦的样子,又塞了一块豌豆糕:“那你多吃点。” 郎善彦帮月红招正了骨,又给了药膏让他自己敷,收完诊费医药费,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作为家里有媳妇的人,郎大夫不愿和梨园人士有太多往来,要是秦简以为他生了花花肠子怎么办? 谁知过了十来天,月红招又到了东绦胡同,他来的时候是辰时,郎善彦已经去济和堂开门营业了,栀子姐带着二香打扫,大香在喂鸡。 这些鸡是郎善彦前阵子买回家,专门养来吃蛋的。 郎追坐在小板凳上剥茶叶蛋,小手指抠着蛋壳,剥好的壳也不丢,而是放碗里,待会儿要拿药杵子捣成粉,和到鸡食里喂鸡,给下蛋的母鸡补钙。 秦简在院中练拳,拳风呼呼,他听到敲门声,她收招卸力,嚷了声“来啦”,小跑去开了门。 门一开,秦简和月红招俱是一惊。 月红招惊讶于眼前年轻妇人的英气魅力,郎夫人身段高挑而肌肤雪白,如一尊等身玉雕,然目光湛然有神,腰背笔直,像是话本里的侠女。 秦简则觉得月红招像一盒装在瓷盒里的胭脂,看着清雅,细品却觉脂粉香扑面而来,只是他伤势未愈,面色依然苍白。 她礼貌地问:“月老板来此何事?” 月红招行礼,手握着信封:“郎夫人,庆乐班马上就要去津城了,几日后会在合芳茶楼唱最后一出《棋盘山》,红招在合芳茶楼留了包厢,想请郎爷赏面一顾,这是戏票。” 秦简伸手:“给我吧,我晚上和他说。” 月红招又屈膝一礼,双手将信封递上:“谢谢您。” 秦简很和气:“没事,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大人们客套着,郎追走到秦简身边,好奇地看着月红招身边的男孩,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男孩看着与那二香同龄,七八岁左右,沉默地站在月红招身边,见两岁的郎家小爷一直看着自己,琥珀眼干净明润,可爱得很,他眨了眨眼,冲郎小爷露出一个带着憨气的笑。 月红招说:“自从被涵王府赶出来,京城里也没别的药堂肯给我看伤,济和堂于红招有救命之恩,梢儿。” 男孩扑通跪下,对着秦简咣咣磕了两个响头,把郎追唬得往后一跳,男孩又爬起来,把沾了灰的手往衣摆上擦擦。 他脆生生地说:“郎夫人,我叫月梢,谢谢您救了我爹,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秦简忙客气地回道:“我们只是尽了医者本分,当不得如此大礼。” 月红招认真说:“应该的,我姓月的虽从事贱业,但也明辨是非,识得好赖,郎大夫是好人,郎夫人您也是,你们一家都会长命百岁的。” 他福了福,带着儿子走了。 秦简稀奇:“这月老板,看动作和神态像女人,看做派又挺男人,真有意思。” 郎追则恍然大悟,他终于想起来了,月梢是民国时代的名伶,他的名气大到哪怕是从不关心京剧的人,都知道有过这么一号人。 于是他也稀奇起来,没想到哇,再过个十几二十年,那有点憨气的小孩子会变成民国顶流呢。 郎善彦是喜欢看戏的,在没有手机电视的年代,戏曲是人们最喜爱的娱乐方式之一,郎善彦小时候随外祖学医,每每有了进步,外祖的奖励就是带着他去茶楼里听一下午的戏。 如今京城一流的角儿亲自来请,秦简看着也没有意见,那还有什么说的?走哇! 他兴致勃勃地问秦简:“简姐,你去么?咱俩个头差不多,你穿我的衣服,再戴个帽子,咱俩一块去吧?” 如今京城的茶楼里没有女座,秦简要是想去,得换男装。 秦简果断拒绝:“我不爱看戏,太吵了,你们去吧,我在家教大香二香刺绣缝衣。” 栀子姐给那大香相中了街角一个布庄掌柜家的小儿子,卖布的家境殷实,虽然小儿子不承家业,但跟着他过日子冻不着。 如今栀子姐一边对那边透出结亲的意思,一边督促女儿练针线女红,秦简也想帮忙,就决定传授那大香一套北方罕见的针法粤绣,秦简的母亲就是粤东省的绣娘,她的女红极好。 郎善彦却觉得一个人看戏太寂寞,思来想去,一把捞起坐旁边捣蛋壳的郎追:“儿子诶,走,陪阿玛看戏去。” 郎追被惊了一下,果断小身子打挺,一脚蹬阿玛脸上:“哈!” 嫌弃归嫌弃,茶楼还是要去的,郎追还没现场看过京戏呢,哪怕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他也想去这一趟。 郎善彦第二日特地提前从济和堂回家,给郎追换上喜庆的红小褂,让儿子骑自己肩上,吆喝着“骑大马咯”,一溜烟跑出半条街去。 秦简站门口喊:“早点回来。” 郎善彦这大马实在颠了点,郎追努力抱着阿玛的头,连一路上的街头风景都来不及欣赏,只觉得路过肉市那块时,闻到的猪下水的味道浓郁过了头。 父子俩入了合芳茶楼,伙计看了戏票,立时将他们引上二楼包间,送上茉莉香片、一盘瓜子、一盘糕点,还有一盘一看就知是为郎追备的炸麻花。 郎追也不客气,端端正正在圈椅上坐好,拿起小麻花磨牙。 这合芳茶楼的戏是一天到晚都不歇的,但唱白天的都不算人物,只有到晚上才会上真正的好戏。 《棋盘山》开始前,垫场的戏曲咿咿呀呀,还没嗑瓜子有意思,郎善彦和郎追介绍戏曲。 “这《棋盘山》原来是梆子戏,梆子你知道吧?就是冀北那边的秦腔,这几年有人将《棋盘山》改成了京戏,其中唱得最好的就是庆乐班。” 郎追问:“《棋盘山》唱的是什么?” 郎善彦说:“是说唐朝的时候,棋盘山上头有个匪寨,寨主叫窦一虎,妹妹窦仙童,他们都是武艺高强、有勇有谋之辈,有一日大将军薛仁贵和唐太宗被困锁阳关,太子李治派薛仁贵的孩子,也就是薛丁山和薛金莲兄妹带粮草去救,谁知他们在路上撞上了土匪,正是窦一虎和窦仙童兄妹。” 之后的故事发展便是窦一虎看上了薛金莲,窦仙童看上了薛丁山,匪寨和官军斗法,斗到最后,在程咬金的周转下,年轻人喜结连理,窦一虎、窦仙童下山襄助薛家,破锁阳关之围。 这样一出有武打有爱情、结局大团圆的喜剧,自诞生以来便有诸多戏迷喜爱,逢年过节唱堂会时,《棋盘山》也是热门剧目。 郎追说:“我听明白了,窦一虎叫薛丁山妹夫,薛丁山也要叫窦一虎妹夫。” 在卫青、汉武帝的共轭姐夫后,这儿又来了一处共轭妹夫。 而月红招要扮演的,便是英武又娇俏的窦仙童。 郎善彦有些担忧:“月老板伤还没好呢,现在就上台,吃不吃得消啊?” 第4章 可戏已经开场了,这时也没人喊停。 胡琴吱吱呀呀,郎追看着戏台,嗑瓜子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还没等月红招登台,饰演薛仁贵的老生便将他的目光摄去了,这是中气十足的艺人,戏腔高昂,极具穿透力,一举一动都颇有力道。 郎追以前从未耐心地看完一场京戏,对于生活在21世纪的大部分年轻人来说,京戏的节奏太慢了,一句话要唱的很长很长,给观众的信息量也太小。 人们的时间太过宝贵,在短时间内便给出大量信息的短视频和,才更能满足大家的娱乐需求。 穿越之后,郎追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他不再为了在金三角活下去而忙于奔命,不用思考自己在金三角的那些非法行医过往,是否会对人生造成影响,哪怕那些事都发生在他十八岁前,不用拖着瘸了的右腿,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中走进陌生的校园。 他开始能欣赏和体会到一些更细致的东西,那是戏曲演员优美而独特的肢体动作,他们的一招一式,每个动作都伴着胡琴与鼓声的节奏,透着细致的韵律,还有眉眼与声腔的配合,那在幽微处体现的心思。 这是一种精工细作创作而出的艺术品所特有的魅力。 第6章 连接 郎追专注地看着薛仁贵的表演,等他下了台,小朋友才呼出一口气,拿起麻花塞嘴里。 郎善彦说:“好看吧?薛仁贵可是庆乐班的班主扮的。” 郎追问:“班主是谁?” “苏方云苏老板,庆乐班的头牌。”郎善彦感叹,“无老生不成班呐,庆乐班就是苏老板组起来的。” 郎追说:“我想见见他。” 这也是一时兴起,郎追上辈子只在小学时追过熊大熊二的星,后来便再没心思追星了,如今重获新生,反而多出一些以前没有的闲心。 郎善彦笑起来:“你还要追进后台不成?多冒犯呐,去后台寻人可是金主儿才做的事。” 他说到这,想起儿子应该不懂什么是金主,谁知儿子却来了一句:“庆乐班的金主不是跑了吗?” 郎善彦立时开始挠头:“你小子嘿,从哪知道的这么多?人小鬼大的。” 过了一阵,他低声说:“你要想看,阿玛就带你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最后一眼了,这班子去了津城,怕是往后都不回来唱了。” 早春时节,京城的夜晚依然寒凉,郎追不知为何觉得很冷,以至于没看清月红招的登场,只听得周围一阵叫好声,郎善彦叫茶楼里的伙计端了炭盆过来,炭火静谧燃烧着,烟灰伴温暖在空气中上浮。 郎追搓搓小手:“阿玛,我还是冷。” 郎善彦:“那你坐阿玛怀里。” 他摸了摸儿子的脉搏,又摸摸额头,确定没什么事,才用斗篷将郎追裹起来抱好。 郎追并不知道,他感到的冷,来自遥远的伏尔加河畔,与察里津相邻的索科查小镇,欧基街47号。 欧基街47号是一栋破旧的四层小楼,一共16户租户、共计84人住在里面,而在三楼靠楼梯的大门内,是一个20平方左右的房间,这里住着维什尼佐夫一家三口。 两岁的格里沙蜷缩在墙角,他很饿,很冷,却不敢对父母说,因为爸爸妈妈正在吵架,声音大得他想哭。 俄国男人砸着屋子里仅剩的家具,粗粝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格里沙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你和谁生的?告诉我吧,奥尔加,让他去找他爸爸,我养不起他了。” 奥尔加揉着面团,麻木地重复着解释:“雅克夫,格里沙只是早产,但他真的是你的孩子。” 雅克夫.维什尼佐夫大喊:“他不是,早产的孩子都死了,格里沙还活着,他不是我的孩子,所有人都说他是你和别人生的。” 雅克夫今年三十七岁,在伏尔加河畔做了十年的船工,十年前,他和奥尔加结婚,两人生育了三个孩子,但他们都夭折了。 三年前,雅克夫生病了,他失去了工作能力,付不起房租,买不起面包,他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他求奥尔加来养活这个家庭,可是奥尔加除了做家务什么都不会,幸好她还有漂亮的绿眼睛,她可以靠这个赚来面包。 那时候奥尔加很小心地避孕,她每次“工作”完后,都会跳入冰冷的河水清洗自己,期望伏尔加河带走那些不该存在的孩子。 等到雅克夫病愈,奥尔加回到了家里,她这辈子都不想“工作”了,雅克夫对那些事也从不去谈,拖着大病后疲惫虚弱的身体再次回到船上,他们努力修补着遍体鳞伤的生活,可是没过多久,奥尔加怀孕了。 雅克夫想相信这个孩子属于自己,但镇子上的人一直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酒馆里的那些男人们总是喜欢拍着桌哈哈大笑着问他:“雅克夫,格里沙到底是谁的孩子?告诉我们吧,说不定是我的呢!” 雅克夫平时总是能忍耐的,可他今天喝了酒,只要沾了酒精,他就没有理智了,奥尔加也濒临崩溃,他们用争吵伤害着彼此,最后雅克夫摔门离开,奥尔加靠着灶台嚎啕大哭。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格里沙。 又过了一阵,奥尔加担心丈夫酒醉后倒在街头,她让格里沙去床上休息,自己披上破烂的围巾匆匆出门。 格里沙双手抱膝,尽力将自己缩得更小一些,温热的泪珠是他现在感知到的最温暖的东西。 格里沙想做梦,他向上帝祈求者,主啊,让我去一个温暖热闹的地方吧,那儿有食物,有人陪着我,渐渐的,格里沙开始听到一些喧闹的人声,仿佛有很多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的身体温暖了起来,嘴里还泛起甜甜的滋味,格里沙觉得自己开始做梦了。 孩子紧闭双眼,想把自己泡在梦里,下一瞬,他的灵魂仿佛与另一个人相连,他们的感官也连接了起来。 超感规则:在强烈的情绪刺激下,携带超感基因的孩子会开始人生的第一次超感,对活下去的渴求、极度的悲伤或恐惧都属于强烈情绪之列。 当连接开始,超感者能通过这份连接,共享超感兄弟姐妹们的五感、情绪、乃至于借用他们的技能。 超感兄弟姐妹:携带超感基因,并且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将会结成超感家族,他们是没有血缘,但比血亲更加亲密的兄弟姐妹。 格里沙以为自己在做梦,梦中有很多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男人们都是秃头,留着辫子。 格里沙被一个高大的异国男人抱着,这个男人也是秃头,留着辫子,眼窝不够深邃,面部线条柔和,但他长得非常英俊,抱着格里沙的手臂有力而稳定。 格里沙还发现自己身上裹着一件浅紫色的斗篷,斗篷边角有一看就知道很贵的刺绣,绣的是老虎? 这里的空气也是温暖的,不像察里津,冰冷的风携带着伏尔加河的水汽,仿佛要将每个人都冻成冰块。 郎善彦抱着郎追到后台,大戏才唱完,所有人都收拾着东西,郎善彦将郎追放下,叮嘱他跟月梢玩一会儿,他要去给月红招送伤药。 在郎善彦心里,月红招已经给了医药费,他们便算两清,月红招再送戏票是人情,他也要回一些礼才好。 月梢懂事地将郎追牵到角落里,大家都很忙碌,站在路中间挡路太招人嫌了,郎追手里又被塞了根麻花,他低头咬住麻花,嚼了嚼。 月梢俯身摸着他的头:“寅哥儿真乖,在这等等,班主换好衣服就来了。” 在格里沙的视角里,他就是突然拿住那个麻花放到嘴里,随着咀嚼,浓郁的炸物香气,混着芝麻香直冲他的大脑,唾液也不住分泌。 好香!好甜!这个好好吃! 还有那个给他麻花的大哥哥,说话的语气也好温柔,可是他说的是什么话呢?为什么格里沙能听懂? 就在此时,有人大喊:“月梢,水!” 月梢连忙应道:“来啦,寅哥儿,你站这别动。”他拿起一个水壶,拔腿朝一名正在卸妆的花脸跑去。 格里沙看着麻花哥哥背后跳跃的小辫子,突然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身,目光猛的对上一面镜子。 镜中站着一个披着毛绒斗篷的孩子,戴着圆圆的小帽,眼睛像清亮的琥珀,正冷静地看着自己。 郎追在镜中看到一个银发碧眼的小孩,他穿着单薄的衣物,圆睁着祖母绿宝石似的眼珠子,怔怔望着自己。 郎追是突然发现自己有两个视角的,他依然可以感受到抱着自己的阿玛,看到后台来来往往的人,他甚至能记得旁边衣架上挂着一件旦角穿的褶(xue二声)子,紫色,绣了荷花。 而在另一个视角,四周都是阴暗的,破败的气息从损坏而脏污的墙壁渗出来,墙上订的木架上摆着几个瓦罐,灶台上是发灰的面团。 室内很暗,但通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可以判断这里处于白天。 这太奇怪了,因为《棋盘山》是下午酉时初(17:00)开始的,唱完已经到戌时(19:00),京城已经进入夜晚,外面的天都黑了。 这意味着什么? 郎追分析,这意味着他看到的一切属于另一个时区。 屋外是呼呼的风声,室内的气温很低,郎追心想,看来他不仅能“看”到另一个时区,还能感受那儿的温度。 最后,他本能地感知到另一个视觉的主人的存在,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身上的衣物有很多补丁,但长得比郎追高一截,脸也圆圆的。 这孩子长得非常漂亮,郎追仔细打量着,也分不清对方的性别。 郎追运用着不熟练的侧写:一个两岁男孩(也许是女孩),东欧斯拉夫裔,家中经济条件不怎么样,但父母有尽力让他吃饱吃好。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被砸得瘸了一条腿的椅子,补充,这孩子的父母脾气还挺火爆,符合毛子的刻板印象。 郎追轻声问这个银发男孩:“你是谁?” 格里沙下意识回道:“我是格里沙。” 他们的连接突然断开了。 格里沙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看着乌糟糟的天花板,感叹:“好奇怪的梦。” 梦很怪,但也很好,梦里很暖和,很甜,可是为什么格里沙睡醒以后却更累了呢? 郎追身体一晃,他扶着镜子站稳,随着连接断开,那股在今夜纠缠他许久的寒冷也消失了。 他心想,弹舌音?那是一个俄国孩子? 为什么他会和一个俄国两岁小孩共享感官?这事简直比他从21世纪穿越到清末还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超感兄弟姐妹:携带超感基因,并且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将会结成超感家族,他们是没有血缘,但比血亲更加亲密的兄弟姐妹。 而在1902年,2月12日,这一天的地球诞生的“超感家族”,拥有6名成员,一个在主角栏,五个在配角栏。 . 超感能力是随着年龄增长而越来越强的,在孩子的心志成熟之前,他们能连接的时间是有限的,只有情绪激烈到非常强大的程度时才可能超感那么几秒,本文格里沙能在第一次超感时,就和寅寅连接这么久,是因为寅寅的心志是成人级别的。 因为寅寅的心志最成熟,是2月12日超感家族这批宝宝里精神能力最强的,所以家族里每个孩子的第一次超感连接对象,都是寅寅。 第7章 三叔 月红招在台上时便感到喉口有股若隐若现的铁锈味,他数次将这股味道咽下去,忍住背部和肋骨传来的疼痛,坚持演完一整出戏。 好不容易下了台,支开月梢,月红招捂着嘴剧烈咳了起来,许久才缓过气。 不知是谁扶着他坐下,往他口中塞了一丸药,手一托,他就将药咽了下去。 月红招提起精神看向来人。 郎善彦站直:“月老板,您这身子骨,起码得养三个月。” 月红招是被涵王府关福晋打断了骨头的,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郎善彦看在月红招年轻的份上,还给人减了十天。 月红招苦笑,不提养伤的事,只客气道:“郎大夫,我现在起不来身给您行礼,您见谅。” 庆乐班马上就要去外地跑码头去了,一班的人吃喝嚼用都是钱,月红招是庆乐班不得不走的原因,他要歇了,心中怎么过意得去? 何况他是家中顶梁柱,上有重病老母,中间有一妻一子,就连下头两个弟弟也是靠他才在梨园行找了差事,学拉胡琴、给人梳头化妆,混到一口饭吃。 他咬着牙陪涵王睡,涵王随太后西逃的时候,京里遭洋人劫掠,他把家人和粮食关地窖,出门去给洋人唱戏,他人指责月红招没有家国大义,可太后都逃了,他要养家,他怕家里人饿死。 郎善彦叹气一声,将药递去:“月老板,要是难受,睡前服用一颗,能睡个好觉,伤药也继续吃,多静养,少蹦跳。” 月红招颤抖着接过药盒抱在怀里,他活了二十来年,从他没承住程老板留下的风骨去做男娼起,再没有谁看得起他,郎善彦是少见尊重他的人。 他说话时带着哽咽:“红招,多谢您了。” 郎善彦安抚着:“您坐着,以后要好好休息,我带我儿子找苏班主要签名去,这小孩居然爱看老生的戏,多稀罕呐?我小时候第一次看戏,最喜欢的可是刀马旦,又漂亮又英气。” 月红招坐在凳子上想事,想以后去了外地怎么办,他跑过码头,知道每去一处地方都要拜山头,要讨好地头蛇,而且就算上下打点好了,戏不好也是没钱赚的。 钱难赚,可是人生处处都要钱,他是个爷们,就算离了京城,离了涵王这个金主,他依然能把家撑起来,往后在戏上要更加精益求精,班主前阵子说要排新戏,那就排! 越想,月红招坐得越直。 过了一会儿,月梢过来说:“爹,郎大夫和郎小爷都回去了。” “梢儿,来。”月红招将月梢揽怀里,摸着孩子光秃秃的青头皮,“往后咱们就离京了,在外头怕是要过些苦日子,怕不怕?” 月梢点头:“爹,我不怕,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月红招:“好孩子,爹没用,有时带累你也抬不起头,走出去不能敞亮地说自己爹是谁,但不管咱们往后吃多少苦,你也不能真把骨头丢了,要做个男人,有事多帮着你妈,别让她太累,让爹安心唱戏养家,好不好?” 月梢回道:“爹您放心在前头唱戏,家里有我呢,有我在,妈累不着,而且我长大后一定有出息,再过些年,您走出去可以敞亮地说,您是月梢的爹。” 月红招噗嗤一笑,将儿子紧紧抱怀里:“梢儿,郎大夫方才又送药来了,他们家是好人,这份情你记着,往后有机会了,咱们再还。” 有关突然和俄国孩子共享感官这事,郎追一整晚都没想明白。 他从自己脑波跨越万里连到另一个人脑子里,猜到了自己的穿越背后有神仙操纵一切,最后干脆猜对方是幻觉,但也不对啊,他怎么会幻想出一张自己从没见过的脸? 郎善彦看着儿子严肃的小脸,有点蠢蠢欲动。 当幼崽长得太可爱的时候,连他的严肃都只能让大人想把他抱起来吸吸脸。 郎善彦抱着他:“寅寅,你看苏老板都给你的小手帕签名了,这不是好事嘛,来,笑一个?” 郎追把自己靠到父亲怀里,闭上眼睛:“困。”他有点累了。 郎善彦懂了,是了,别说是小孩,大人犯困的时候也没余力去笑,崽儿平时都睡得早,今天为了看完棋盘山和要签名,一直熬到现在。 他拍拍儿子的背:“那就睡吧。” 第二日,红极一时的庆乐班匆匆离开京城,除了梨园界对此感叹几声,京里大多数人还是专注于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即使要关注什么大事,也不是戏子的悲欢。 这一年是1904,光绪三十年,日俄战争已经爆发,作为两国战场的东北陷入水深火热。 郎追知道这段历史,可两岁的小孩对此无能为力,他只能继续着家、济和堂两点一线的生活。 清廷在年初就颁布了“癸卯学制”,推广新学,3到7岁、家庭尚且宽裕的小孩可以去初等学堂上课。 郎善彦家有小孩,曾打听过这些事,等知道学堂教的是什么东西后,他就回家和秦简说,儿子在十岁前还是跟着他们学东西算了。 “学堂说什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但还是要学生读儒家经书,这些我们不能教吗?我们还教得比先生好呢!中等学堂里那些外语、物理、化学课有点意思,寅寅又太小,没到上那些课的年纪。” 秦简缝制着丈夫儿子的新衣,听郎善彦这么说,她就点头:“寅寅先跟着我吧,不过你得想法子弄些学堂的课本回来,我想学。” 郎善彦:“成,我病人里有几个学堂教书的,我找他们买课本去。” 郎追学东西很快,虽然父母教得佛系,他也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背完了汤头歌、脉诀歌、三百千,最近开始背其他医书,药材也认得好。 济和堂里大伙都忙,郎善彦要坐诊,张掌柜算账,郑掌柜带着伙计抓药,时不时还将新进的药材放后院晒、煮、熬,加工成方便保存和入药的细料。 郎追就爱跟着郑掌柜,他知道郑掌柜手里的东西才是药铺的立身之本,等郑掌柜忙完了,他就搬个小板凳坐阿玛身边去看阿玛怎么诊治病人。 没法子,现代医学的发展是多方面的,器材和药品缺一样,医生的施展便会大为受限,郎追以前能做断肢再植,在清末他怎么做?有显微镜给他找血管吗?有那么细的线给他缝血管吗? 幸好,他这辈子的阿玛是个牛人,在唱戏的行当,将那些昆曲、皮黄都精通的伶人称作“昆乱不挡”,郎善彦就是“十一科不挡”(现代医院分科室,太医院也分有十一科)。 不论是头疼脑热、儿科妇科、接骨种痘,郎善彦都能看。 郎追的目标也很简单,跟着阿玛好好学,以后“中西医不挡”。 郎善彦闲时教导儿子:“阿玛和你一样,也是小时候就背医书,十岁以前便把基础打完了,之后便跟着我外祖,你的外曾祖父四处游医,积攒经验,十八岁就进了太医院。” “可惜阿玛没在太医院待多久,戊戌那年宫里出了事,阿玛离了宫廷,又回到民间继续做游医,那时阿玛就摇着一个虎撑子,走街串巷,把京津冀的乡村走遍了,不过一年,医术又精进一步。” 郎追知道虎撑子,那玩意又叫“药王铃”,是乡下郎中们随身携带的装备,他家里就有一个曲老爷子留下的虎撑子,目前是郎追的玩具。 “所以医者若想追求医术的高妙之处,便要潜心民间,在民间,什么稀奇古怪的病都能见到,什么撕心裂肺的苦都能吃到,必要在这红尘之中滚一遭,才堪称大医。” 郎追问:“阿玛,你觉得自己是大医吗?” 郎善彦笑起来,他在儿子鼻子上刮了刮:“阿玛还不算,顶天就是个有点本事的小郎中,带着一个小小郎中开药铺子呢。” 父子俩说笑间,一个少年突然领着一帮人闯进来:“大哥,诶呦我的亲哥,我找你救命来了!” 郎追见来人姣好若妇人,面若敷粉,再近了一看,面上真擦了不少粉! 郎善彦一看少年就头疼:“老三?你干嘛?” 郎善佑焦急道:“我带哥们一起吃饭呢,吃着吃着他就不对劲了,正好饭馆子离你这近,我就把人抬这来了。” 济和堂和济慈堂一个在安定门外,一个在崇文门外,一北一南,平时井水不犯河水,郎善佑把病人送到济和堂来,说不定便会引出事端。 可病人在这,也不能不管啊。 郎善彦急忙上前观察病人情况,又把脉。 患者叫富文秋,男,十七岁,因“饭后恶心呕吐两刻钟(30分钟)”,被送到济和堂。 无神志不清,无肢体抽搐,主要表现为恶心、呕吐、腹痛、腹泻,伴有头痛和胸闷、出冷汗。 第5章 既是有肠胃不适的症状,郎善彦立刻问:“你们吃了什么?” 郎善佑立刻开始报菜名:“红烧狮子头、宫保鸡丁、京酱肉丝、茄子焖豆角” 郎善彦:“豆角焖熟了没?” 郎善佑一脸茫然:“不知道,我不吃豆角啊,我只吃茄子。”郎三爷挑食,这点他哥也知道哇。 到这,连郎追都看出人是菜豆角中毒了,豆角是这样的,它营养丰富,口感好,搭配茄子吃简直绝绝子,在六月是家家户户都吃的时蔬,但豆角一定要煮熟, 不然豆角内的豆素能导致溶血和凝血,而另一样皂苷在水解后的皂苷元,则会刺激消化道内膜,引起充血肿胀。 郎善彦心说这事说严重也不严重,直接把富文秋拉去催吐,再开了利尿的药,让人使劲喝使劲拉,也就差不多了。 郎善佑见富文秋好了,忙叫人:“来啊,把富大爷请回家好好歇着,这趟看病我请了,不用富大爷给钱,哥啊,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不?” 郎善彦翻白眼:“你也是姓郎的,你不知道?” 郎善佑惭愧道:“我还真不知道,二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爱看我翻医书,我娘也说让我以后给二哥打下手就成,所以,嘿嘿,我只会这个。”他做了个打算盘的姿势,“对了,我还和洋和尚学了几句外语,您听听?” 郎善彦不听他显摆,走到病人身边叮嘱:“回家喝点米汤、豆浆什么的,把你的肠胃养养,这几日要饮食清淡,好好休息。” 富文秋已经拉到虚脱,此时只能无力点头,被小厮背着离开。 郎善彦回头,就看到郎善佑蹲在郎追前头做鬼脸:“小乖乖,爷见你生得如此可爱,可是我大哥的儿子,我的大侄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不光是现代医院分科室,中国从宋朝起也给医生分科,到了清廷太医院,就分了十一科。 大方脉科(给成人看病)、小方脉科(给儿童看病)、妇人科、疮疡科、针灸科、眼科、口齿科、接骨科、伤寒科、咽喉科和痘科。 戏曲里有“昆乱不挡”,郎善彦则是“十一科不挡”。 第8章 二叔 郎追礼貌地问道:“您是哪位?” 郎善佑也很礼貌地回道:“我是您阿玛的三弟,您的亲三叔。” 郎追:“没听说过。” 他跑到郎善彦旁边,抱住阿玛的腿。 郎善佑还蹲着,抬头一看,见大哥冷冷俯视着自己,讪讪道:“那什么,我和大侄子认识一下。” 郎善彦手中握着湿毛巾,擦拭着救治病人时留下的脏污:“族谱上早没我的名字了,我不是你大哥,他也不是你侄子,你走吧。” 郎善佑上前一步,眼中流露一丝哀求:“哥,你别不认我啊。” 郎善彦挥手:“把医药费结了就走吧。” 郎善佑委屈巴巴被赶走了。 郎追这才问他爹:“那是三叔?” 郎善彦揉揉郎追的小脑袋:“那是个傻子,你不用认他,他心不坏,但我们和他们不来往对彼此都是最好的。” 看着儿子清澈懵懂的大眼睛,郎善彦心下一软,又叮嘱道:“有些话要等你再长几岁,阿玛才能告诉你,但你要记着,那个三叔,还有三叔家的人来寻你时,你绝不可以和他们走。” 郎追点头:“好,我只和阿玛走。” 上辈子郎追在彩云省走丢,被拐到国外受了十年的苦,吃到的教训可谓惨烈,这辈子他早已下定决心,好好跟着妈妈提升战斗力,成年前就守在父母身边,哪也不去。 但从这一天起,郎善彦再也没有将郎追带到济和堂过,孩子想背书,可以,在家里背,想认药材,也可以,郎善彦会把药草带回家,亲手教郎追如何将这些药材制成细料。 郎追无所谓,有什么想要的就让郎善彦带:“我想要洋人的听诊器。” 郎善彦吐槽:“虎撑子不够你玩的?给你听诊器你又能听出什么玩意来?” 没过几天,他就把听诊器带回来了。 秦简是宅惯的人,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出远门,结局是失去了亲爹和两个哥哥,待在家里练武绣花对她来说舒服而安全,但对于儿子不能出门,她就很有意见。 于是她挑了个日子哄着郎追去东厢房自己睡,自己回屋,将要爬上炕的郎善彦踹了下去:“为什么不带儿子出门了?” 郎善彦摔了个七荤八素,歪地上揉着臀,愁眉苦脸的:“济和堂老有病人,孩子还小,被过了病气不好。” 秦简不吃这一套,她盘着腿,双手抱胸,目光冷凝。 郎追一岁半的时候就跟着阿玛出门,现在孩子都两岁半了,一年了,当爹的才发觉带孩子去济和堂不妥吗? 郎善彦坐在地上,反正正值夏季,他也不怕冷:“京城的街道你也知道,风一吹便灰砂三尺,和香炉似的,寅寅近日有些咳嗽,小儿体弱,让他在家养养吧。” 秦简冷哼:“罢了,孩子自己也不吵着出家门,我帮他出什么头?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郎善彦笑嘻嘻道:“姐姐问,弟弟知无不言。” 秦简:“你已不是太医了,还记得吗?” 郎善彦立刻回道:“我记得。” 秦简警告:“现在记得,以后也要记得,别和宫里有什么牵扯!” 郎善彦:“和宫里有牵扯的不是我。” 秦简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郎家?” 郎善彦点头:“郎世才是正六品的太医院院判,我不愿与他们有过多牵扯,日后被宫廷之事牵连,但我不带寅寅出门,是因为郎世才曾把我舅舅的孩子,我的表弟绑到他们家。” “外祖父只有我母亲一个独女,但他的兄弟有孩子,我管那位叫堂舅,若非他也在戊戌(1889)年被牵扯下了大狱,济和堂本该是他来执掌,我的生父狼心狗肺,为了秘方,在我堂舅去世后就绑走孤儿,逼我舅母给出曲家秘方。” 郎家行事下作,郎善彦本来不怕的,当年他表弟出事,他也拼着和郎家恩断义绝,将舅母和那孩子送走了,可现在他有了寅寅,寅寅是他最大的顾忌。 秦简下地,到郎善彦身前将人搂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行了,知道了,以后寅寅跟着我,我一定好好传授他武艺。” 两口子在这次交谈中再次达成一致,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别的甭管,但也不能让郎家伤着寅寅和济和堂的利益。 过几日,郎善彦从济和堂出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不远处,浅蓝衣褂,黑色小帽,侧影笔挺俊朗,郎善彦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被这人拦住。 郎善贤挪了一步:“大哥,我才给侄儿弄了一副听诊器,您也不说一声谢?” 郎善彦立刻嘴回去:“那是你弄的吗?那是老三找洋人弄的,有你的事?” 郎善贤:“老三的英文还没我说得好,是我请约翰医生吃饭说好话,他才肯卖旧听诊器给老三的,我还拿烈酒把听诊器擦了一遍,这心思老三有?我还让老三别管你要钱呢,这是我送给侄子的礼!” 老三并不知道他二哥一段话能鄙视自己两次。 两兄弟就这么僵在原地。 要说郎善彦多讨厌这个弟弟,那真不至于,老二这人从出生起就被抱到曲氏身边抚养,算起来比郎善佑和郎善彦更亲近,当初郎善彦把堂舅母、表弟送出京城时,郎善贤也帮了一手。 可在曲氏上吊,郎善彦与郎家宗族断绝关系后,郎善贤已算是郎家主支的嫡长子,济德堂的下一代继承人,郎善彦属于济和堂,两人注定不是同路人,因此他不欲与人多言。 “我得走了,婆娘孩子等着我回去开饭呢。” 郎善贤语速极快地说:“有一个病人,是年轻男人,脉象浮弱无力,舌质淡白,舌边有齿痕,面色苍白,食欲极差,倦怠喜卧,手足和腰背在七月依然发冷。” 谈及治病,郎善彦面色一正,他看向郎善贤,少顷,他抬下巴示意:“继续,还有呢?病人还有何症状?” 郎善贤继续说:“夜里多梦,常梦到死人,满心惊恐,在西医那边,这种症状被认为是魔鬼附了身。” 郎善彦果断道:“附个屁,西边的鬼还能追到玉皇大帝的地盘来?这多明显的气血大虚的毛病?你不会开个养气血的方子吗?” 郎善贤:“开了,有点效力,但病人便溏。” 郎善彦:“便溏也继续吃!你是不是用了人参养荣汤,最后两味用了川芎和陈皮?” 见二弟点头,郎善彦说:“换掉,改为怀山药、木香,先吃七日,七日后看腰背手足还冷不冷,有好转了就换成丸药,便溏也没事,多喝点米浆护胃,再切姜片置其肚脐,姜片上面放艾灸。” 郎善贤记在心里:“好,我回去试试。” 郎善彦皱眉:“是什么病人,郎世才不看却要让你出手的?若是他看,必然能开出和我一样的方子,我告你,病人要不是带我面前来,我开的方子也未必能对证。” 这种气血大虚导致的惊恐症对郎善彦、郎世才这个等级的大夫来说,开方治疗都无需任何犹疑,只有郎善贤这个只有十八岁,且从没在外游医积累经验的小年轻才搞不定,要跑来问哥哥。 但话题又转回来了,他干嘛不回去问郎世才? 郎善贤轻轻一笑:“郎世才眼高于顶,不是达官显贵,他现在可不稀得看,而且哥你不是不知道,我更喜欢西医,本家医术稀松平常,哥,你要不要也研习西医?” 郎善彦不耐:“我几年前就拒绝过你,中医还没学明白了,我碰什么西医啊?” 郎善贤却执着望着他:“我们三兄弟中唯有大哥的医术天赋最高,年纪轻轻已经摸着曲老爷子的边,郎世才活了快五十年也不过如此,你不学西医多可惜啊!” 郎善彦没有答应,只是转而提醒了一句:“老二,皇城这地界,难缠的妖魔鬼怪能从天桥排到津城去,你别和乱七八糟的人搅到一起,洋人不是好东西。” 郎善贤一笑,双手抱拳:“您放心,弟弟可是忠君爱国的好人,只是如今国内各行各业都在改良,都说师夷长技以制夷,我琢磨着,咱们学医的也得改良,谁又能说西医里的东西,不能与中医结合呢?” 说完,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卷书,抛给郎善彦:“接着!” 郎善彦握住,随意翻开一页,竟是一副人骨画,还有密密麻麻的汉字字,看笔记,是郎善贤写的。 他想,这是老二翻译的西洋医书? 郎善贤扔了书便转头跑了。 郎善彦面露忧虑:“这小子” 两个弟弟不和郎世才尿一个壶里固然令郎善彦有点欣慰,但他们和洋人混一块,郎善彦又感到担忧,庚子国难才过去几年?他们也不涨涨记性。 郎善彦喃喃:“这两个臭小子还没我家寅寅省事呢。” 第二日,郎追就看到傻阿玛把他的听诊器拿去,摁自己胸口听来听去,一边听一边傻笑:“儿子,你这心跳得真快。” 郎追面无表情地想,因为一到三岁的幼童1分钟的心跳是100到120次,到青少年阶段才会变成和成年人一样的60到100次啊,这是医学常识。 他的目光瞟过郎善彦膝上的书,说:“阿玛,这个我也要背吗?” 那本书的封皮上没有写字,看郎善彦玩听诊器的动作,书里的内容应和西医有关。 郎善彦对上儿子清亮的眼睛,下意识回道:“里面有些东西很吓人。” 他双手一举,做出抓人的样子:“有骨头!” 郎追眨巴着眼睛:“比阿玛给人正骨还吓人吗?” 郎善彦悻悻:“那倒没有。” 书里的骨头画得再好,也和现实里折断的骨头没有可比性,郎追在济和堂都看过多少回阿玛给人正骨的场面了。 但郎善彦始终没说要不要儿子背这本西洋医书。 还是那句话,郎善彦本人并不觉得自己能兼修西医,他有天赋不假,但他知道西方医生都是自小接受西方那套教育,什么化学、数学的都要学上一通,还要进大学进修,折腾很多年才能成才,而郎善彦十几岁的时候已经举着虎撑子行医了。 郎善彦相信老祖宗留下的医术肯定不比西医差,可既然两边的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不一样,郎善彦能适应西洋医术里那套道理吗?阴阳五行和开膛剖腹能联系起来吗? 可是“学非探其花,要自拨其根。”郎善彦念着这句诗,诗的意思是学东西不能流于表面,而要追其根底才能悟透,医术一道也是如此。 郎善彦自问修行中医从不懈怠,可其中依然有许多方子只能对应病症,而不能对应到更深处的、那些药材究竟对人体有何影响上。 他从未像洋人里那些医道先贤一般去解剖一个人,摸摸五脏六腑,掀开头盖骨看看里头的脑子。 对待那些中风的病人,他也只能扎针用药,他知道这病和脑子有关系,却不知道大脑当时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去年他碰上一个二十来岁就捂着头叫痛,最后往后一仰暴死的年轻人,连救对方的机会都没有,换了西医大概也救不了,但他们可以剖开死者的脑袋探究竟。 长此以往,西医摸清楚了发病过程的原理,中医还在阴阳五行,此消彼长的,那中医是不是终有一天会被落下去? 郎善彦终究下定决心,将医书摊开:“寅寅,来,我们父子俩一起背这本书。” 学医第一步,背。 作者有话要说: 北京的道路一致是灰砂三尺,恰似香炉而在香炉里走十里八里,到了亲友家已成土鬼老舍在自传体《正红旗下》中对京城环境的描述。 三岁的幼童1分钟的心跳是100到120次,到青少年阶段才会变成和成年人一样的60到100次来自baidu 本章药方来自《门诊处方全书》。 学非探其花,要自拨其根。杜牧《留诲曹师等诗》,意思是“学习不能像看花一般,流于表面,而是要寻根究底,深刻领会本质内涵。” 郎家三兄弟都不坏,但郎世才、郎老夫人、郎家族老不是好人。 寅寅还很小,超感家族的另外五个宝宝都只出场一个呢,他还有好长一段太平日子过,傻阿玛触碰到西医,只是让他的医术更进一步的机会。 第9章 穿刺 那德福开始认字了,教他认字的不是学堂里的先生,因为他们家供不起,倔强地维持着家庭体面的那老爷、那老太太最终只能妥协,让赔钱货那大香、那二香来给弟弟开蒙。 栀子姐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攒更多的钱,好在未来的某一天把那德福送到学堂去,秦简和栀子姐商量了一下,给她安排了更多活。 “济和堂的伙计一年四季各一套新衣和鞋袜,栀子姐,我出布料,你帮忙做了可好?” 那德福也找了一份工,他准备到郎家院子里给郎追做书童。 可郎追是个很独立的宝宝,一岁出头时就学会自己穿衣吃饭、磨墨写字,那德福过来实在没什么活做。 在那德福上岗前一天,中午,秦简带着郎追教围棋时,特意提起这事:“明儿德福来给你做书童,娘教你读书和练武时,他会跟着一起。” 郎追乖巧回道:“好。” 秦简又说:“寅寅,德福比你大两岁,他的手腕更有力,可以帮你磨墨,你够不到书架上的书时,也可以让德福帮忙拿,但上茅房、穿衣服、吃饭这些,你还是要自己做。” 郎追点头:“我知道,妈妈是想帮他们,但我心里还把德福当邻居家的哥哥,我不把他当奴才,也不欺负他。” 秦简笑着说:“和德福要好好相处,但他拿了钱,你也得让他做一些事,这世上每一分银子都不能白让人赚走,否则反而会酿成祸事。” 郎追想,眼前年轻的母亲正在教自己为人处世的道理,她要自己不欺辱看低德福,但也不能让德福有机会以大欺小,都说钱货两清,东家和雇员也是如此,给了钱就得让人家做事。 他无法告诉对方,自己早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感到恍惚,曾经的郎追理解一些道理的方式,不是由父母来教育,而是通过在现实里吃下惨痛的教训。 郎追低头玩着自己的兔皮手套,小手指搓着软软的毛,这是郎善彦学解剖的副产品,兔皮经过鞣制,被秦简缝成小手套,还有兔皮帽子。 郎追问:“阿玛今晚回家吗?” 秦简将他搂身边:“不回,今晚就咱们两个在家。” 郎追:“他要去哪?” 问这个问题时,他已做好被敷衍的准备,因为根据他的猜测,郎善彦此时的去处实在不适合让孩子知道。 秦简却说:“他去精进医术了,妈妈老家在闵福省,那儿靠海,有一些人学西洋医术,有时候他们也会一整夜在外。” 郎追想,她没将事实说全,却也没对我说谎。 他知道郎善彦今晚会去义庄解剖,解剖是钻研西洋医术时必经的过程,郎善彦避不开的。 郎追以前也解剖过很多尸体,在金三角,什么死法的尸体都能见得到,他曾为那些恐怖的死状夜不能寐,并为此极端害怕老鼠,在金三角有很多人,他们抛妻弃子,沉浸在赌博和药物中,他们死后的最终归宿,就是被郊区的老鼠啃食殆尽。 郎追怕了很久的老鼠,直到有医闹的诈骗犯,打瘸了他的腿,又往他身上倒了一筐活老鼠,那个诈骗犯将此称为“仁慈的惩罚”,而郎追怕到极点居然脱敏了,他默默起身,将身上的老鼠扔掉,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诊所。 现在,郎追再也不为那些过去而惊慌,也不怎么担忧郎善彦,这对年轻的父母给足了一个曾经成年而伤痕累累的灵魂安全感。 秦简见儿子的眼皮发沉,将毛巾打湿为他擦了擦脸,让他换上睡衣,抱到炕上,又在墙脚点了一支驱虫安神的药香。 在这个深秋的下午,郎追陷在软乎乎的被褥中,准备午睡片刻。 秦简亲了亲他:“快十一月了,妈去缝你的冬衣,睡醒了就喊一声。” 郎追软软应了一声,安然闭上双眼。 然后他又感觉到两个陌生视角了。 还有熟悉的低温,体感至少零下十度,风雪的呼啸如同冬季化作狼在嘶吼,与嘶吼同在的是幼童的呼唤。 “妈妈,醒醒,求你了,醒醒,我害怕” 郎追都有些无奈了,他想,又是那个俄国小朋友?不对,好像是英语! 他沿着哭声看过去,看到一个金发蓝眼的孩子,目测也是不足三岁的幼儿,身上裹着品质极好的皮草,剪裁质感很好。 在他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有一张非常美丽的面庞,孩子趴在她身边发着抖,眼泪静静从眼角滑落。 这是一节呈现侧翻状态的火车厢包厢,细听能听到其他包厢也有哭声,还有人大声用英语大声喊着,让幸存者回应他。 第6章 行吧,又来了个英国or美国小孩。 郎追发现自己新拥有的两个视角一个来自那孩子,在这孩子的视角里,他的妈妈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另一个视角是郎追自己的,他发觉自己能以类似于精神体的状态站在孩子身边,在孩子低着头专注母亲时,他依然可以打量周遭环境。 比如说时间,英国和中国的时差是时,美国和中国的时差是12小时,郎追看着火车外,车厢内有暗淡的灯光,而车厢外一片黑沉沉,这里正处于夜晚。 郎追提醒:“你的妈妈受伤了,她的面色苍白,呼吸明显困难。” 菲尼克斯一惊,他抬起头,看到一双琥珀色的凤眼。 每个见过郎追的人都夸他生得玉雪可爱,这是客气的,有那不客气的,比如那德福的爷爷奶奶那老爷、那老太,就说过郎追是男身女相。 他太精致,骨骼纤细,说话也软而柔,比格里沙更容易让人误认成女孩。 菲尼克斯就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女孩,他疑惑的:“angel?” 郎追摇头:“No,Whatsyourname” “Phoenix.Masenrode.”菲尼克斯.梅森罗德。 郎追又问:“你妈妈受伤了?” 菲尼克斯回道:“是的,她叫克莱尔.布莱克威尔,她是一个医生,可她昏迷了” “菲尔,你在和谁说话?”克莱尔艰难地发出声音,她在孩子的声音中勉强恢复一丝意识。 菲尼克斯连忙握住母亲的手:“妈妈,我在和天使说话。” 克莱尔呢喃着不成句的、含糊不清的单词,再次失去意识。 郎追:“你的妈妈有药箱吗?” 菲尼克斯咬住下唇,想了想回道:“她在东萨克塞斯女子医学院教书,行李里有教具。” 对于一个不满三岁的孩子来说,菲尼克斯回话时的逻辑清晰得令人赞叹,尤其是在母亲受伤昏迷,情势如此危急的情况下。 郎追:“找出来,我需要听诊器。” 菲尼克斯立刻行动起来,他穿得很多,走路时像个大毛球,动作却很稳,他打开一个皮制行李箱,里面有听诊器、被包得很好的纱布、棉球、针管。 1844年,空心针诞生,医生们开始能够将药物打入人体内,距今(1904)已有60年,太好了,要是没针管,今天克莱尔女士死定了。 郎追叹气:“好吧,器具还算全,我可以试着帮帮你,真巧,我父亲也是一个医生。” 他握住菲尼克斯的手:“放松。” 菲尼克斯一晃,终于察觉到感官的改变,他的身体仿佛被裹紧被子里,鼻间是微苦的草药熏香,身体却不自觉动起来,他拿起听诊器,走到克莱尔女士身边,先解开她的衣物,在心口看到淤血。 郎追判断,撞击伤,但绝不只是外伤,他见过被钝器殴打的病人,他们的骨头和内脏也容易出问题。 他戴起听诊器,将听诊头放在患者胸口。 “窦性心动过速,静脉回流受到阻碍,患者面部苍白,呼吸困难,心包腔内血液淤积。” 郎追想起自己以前还曾经误诊心包积液和心包积血,结果被师傅拿着一千多页厚的《急诊内科学》敲了一顿。 “心包积液是炎症导致的,心包积血多是创伤导致的,你眼前这个明显是壮小伙,而且被打得像头烤乳猪,你和我说这是心包积液?” 郎追想,老头子,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多亏了你的敲打,我才能在如此简陋的环境试着拯救眼前这名患者,她能够在保守、对女性压迫远超现代的20世纪初成为一名女医生,一定是个非常出色的人,她还是一位两岁幼童的母亲,救她等于救很多人。 淤血正在压迫克莱尔女士的心脏,即使没有仪器,郎追也确定她的血氧在下降,这时候必须进行心包穿刺抽血,将淤血引出。 幸好没有气管偏斜,解决掉心脏问题,大概率能让她的呼吸恢复顺畅,不然他就没招了。 只要一针,她与死亡的距离就会从一线之隔变成十米,她的人生将获得延续的机会。 郎追再次用听诊器细听,那急促的心跳声沿着长胶管传导到耳塞。 穿刺部位确定。 郎追拖来包厢里的被褥枕头,努力将克莱尔扶起来,让她靠着这些东西呈坐卧位,菲尼克斯的小身板力气太小,他要连拱带背,小脸都涨得通红才搞定这一套动作。 然后是将穿刺部位充分暴露出来,为器具和穿刺部位消毒。 这里没有心电图、没有超声、没有CT、没有麻醉,什么都没有,郎追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手感和经验,这样一想,他在金三角那种环境里进修了十年医术,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他被折磨出了应对糟糕环境的能力。 菲尼克斯站在一侧,看着天使举起针筒,他颤抖地问:“我妈妈会好起来吗?” “如果她在治疗结束后不感染的话。”郎追已经把一整瓶酒精都用来消毒了,但这年头也没有磺胺和青霉素来消炎,愿医仙华佗跨洲保佑一下克莱尔女士吧。 他左手固定住穿刺部位的那块皮肤,深吸一口气,确保注射器保持负压状态,针头在右胸第四肋间心绝对浊音界内侧1公分处,下针。 针尖刺破皮肤进入血肉的手感十分奇妙,从克莱尔女士的心音推断,她的淤血以右侧偏多,郎追控制着穿刺针向脊柱的方向推了推,当针尖传递到指尖的抵抗感消失,他知道针头已经穿过了心包壁层。 他竭力让自己的手保持稳定,看了眼克莱尔女士的脸色,开始抽淤血。 发黑的血液沿着针管离开心包腔,郎追抽了大约150ml的血液,拔针,将消过毒的纱布压到伤口上,压迫了一段时间,用胶布将之固定。 这一通操作下来,也只过去3分钟不到,但郎追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他将器具收好,对菲尼克斯说:“你妈妈暂时没事了,喊人来救你们吧,大声喊。” 然后他就退出了超感状态,郎追倒在床上,抱着头深呼吸,这种疲劳挤压以至于头疼的感受,和他前世熬了36个小时给数名帮派混混做急救手术那次一模一样! 缓解这种症状的方法也只有一个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穿刺抽血操作来自《急诊内科学》,这本书真的好厚,蘑菇取快递的时候,快递员将它放在最上层,蘑菇就踮脚去够,结果快递掉下来,正中蘑菇的头感觉像被砖头拍了一下。 . 超感能力初级阶段:可以与一名家族成员通感,共享对方的感官,并通过镜子等物品观察到彼此的样貌。 超感能力中级阶段:能与两到三名家族成员同时进行通感,能在超感状态下主动屏蔽自己的情绪,以精神体的状态,在远隔万里之外看到通感成员看不到的地方,并出借自己的技能给家族成员。 超感能力高级阶段:(未解密) 超感能力可以随着年龄、心智的增长而变强,但寅寅天生精神能力强,因此提前达到中级阶段。 第10章 寅寅 郎追一觉睡到第二日早上,秦简也喊不醒他,等郎善彦回家后,她立刻将夫君拖到儿子屋里:“寅寅发烧了!” 郎善彦一把脉,当即开方,先给孩子推拿退烧,第二天亲自去买菜,回家煮苁蓉鲜鱼汤给儿子补身子。 “寅寅怎会有虚劳之症?他才多大啊?”郎大夫纳闷之余还有些心虚,不会是他和简姐让孩子学的东西太多,把寅寅累着了吧? 孩子出生以来第一次发烧,秦简慌了神,闻言立刻说:“肯定是我教他下棋,让他太过劳神所致,这棋我不教了。” 郎追双眼微睁,正好听见亲娘来了这么一句,顿时伸手:“要,要下棋。” 这个没手机没电视的时代已经很无聊了,他好不容易咂摸出点下棋的趣味,别为了小小发烧就停他的娱乐活动啊。 这一烧让郎追好几日无精打采,虽然无聊,但也只能先放下学习等劳神的事。 这年头缺医少药,随便一翻郎善彦放在书房里的那箱行医手札,被风寒带走的病人粗略估计逼近四位数,两岁半的宝宝想长大,所以他不逞强。 秦简则是除了失踪的三哥外,只剩郎追这么一个血亲,因而一直守在郎追身边,搂着他唱歌,给他做衣服,时不时哄他喝水吃东西。 如此过了几天,郎追痊愈,下地时总觉得视野好像高了一点点,秦简也发现这点,将他带到墙边,拿笔一划。 “是比以前高了点,看着有一米了。” 郎善彦又抱他上秤看了看:“上次称还有三十二斤呢,病了一回,只剩三十一斤了,得补补。” 郎追觉得自己不算瘦弱的小孩,他能吃能动底子好,家里肉蛋奶没断过,栀子姐都说他像三、四岁的孩子。 但当阿玛的黄芪炖鸡汤摆上桌的时候,郎追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埋头努力干饭。 好鲜!好香!为什么连黄芪都煮得那么好吃! 又过了几日,那德福按时来上岗,和郎追一起坐在书房里,听秦简讲述有趣的历史故事,握着细细的毛笔在纸上练字。 郎追手部力量不足,写毛笔字自然歪歪扭扭,连横竖都写不直,那德福也是如此,两个狗爬字小孩上完课,对视一眼,那德福眉毛灵活地动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陀螺。 抽陀螺喽! 那德福精通养鸟、斗蛐蛐、抽陀螺、丢沙包等技艺,在东绦胡同算是个孩子王,在郎家干了几天,就蠢蠢欲动着,要把郎追带出去玩,郎追和秦简报备,便和那德福出门玩捉迷藏。 那二香也跟着一起玩,但她主要是盯着郎追,确保主家的小少爷不会玩着玩着受伤,或者是跑丢了,结果她也稀里糊涂被扯进了游戏里。 孩童们唱着“平则门,拉大弓,前边就是朝天宫。”在街头巷尾跑过,都是天真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有老汉喊着“鸡毛小掸儿鹅翎扇”,又有唱数来宝的民间艺人,到各处街边店铺打秋风。 小小的身体精力旺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郎追跟着那德福疯跑,又缩在角落里,和小伙伴们玩猫猫。 时值深秋,郎追又嫌清朝的秃头丑,头上总少不了一顶小圆帽,脖子上戴着兔毛围脖,跑了一阵,他已经有些热了,就在此时,他耳边传来木柴燃烧时的哔啵声。 郎追看到了菲尼克斯,金发蓝眼的孩子穿着洁白的睡袍靠在靠枕上,他面色潮红,陷在深蓝的丝绒被褥里,看起来小小的。 菲尼克斯欣喜地看着郎追:“天使,你来看我了。” “我的名字是郎追,你可以叫我寅寅。”郎追双手在床面一撑,爬上床,菲尼克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靠枕。 菲尼克斯努力发音:“寅寅?In?” In在英文中有“在里面”的意思,这名字太奇怪了。 郎追坐好,拿起他的手掌,在掌心画字母:“yinyin。” 菲尼克斯练了几遍,练熟了发音。 郎追想,菲尼克斯看起来情绪很稳定,看来那种通感状态也不一定是激烈的情绪才能开启。 他关心了一句:“菲尼克斯,你在生病吗?” 菲尼克斯乖巧地回道:“我发烧了,因为前几天的风雪太大了,我着凉了。” 郎追:“你妈妈没事了吗?” 菲尼克斯笑着点头:“嗯,她好多了,爸爸说等她身体好了,就带她回美国,对了,这是我爸爸在东萨克塞斯郡的家,以前妈妈不愿意住这里,但这次爸爸一定要她听话,因为这里的壁炉很大很暖和。” 郎追看出来了,菲尼克斯的父亲应该很富有,这间卧室很大,门板是白底镶金的橡木,华贵的深棕色家具上有繁复的雕花,壁炉烧得很旺。 郎追好奇:“你妈妈不是在医学院做老师吗?你爸爸让她去美国,那她的工作怎么办?” 菲尼克斯说:“爸爸说可以给她安排,姑父也是医生,他开了宾夕法尼亚州最大的医院。” 这孩子又开始忧愁:“可是爸爸不喜欢妈妈工作,她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带我回英国的。” 郎追耐心地听他念叨着。 菲尼克斯说了一阵,想起来:“对了,你在哪?我看到的是什么?” 郎追知道菲尼克斯共享了自己的视角,他靠着酱缸坐着,介绍着:“我在中国,我的父亲是医生,我正和邻居的哥哥玩捉迷藏。” “菲尼克斯,我不是天堂的天使,我是活人,与你生活在不同的国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可以这样对话。” 菲尼克斯睁大眼睛,浓密的金色睫毛扑扇着,第一反应是:“那我可以去见你吗?” 郎追笑着摇头:“大概不行,我们离得太远了。” 菲尼克斯:“那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吗?” 郎追:“最好不要,我也没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啊。” 菲尼克斯居然点头赞同:“也是,大人们总喜欢把不喜欢的人烧掉,我妈妈以前也差点被烧,是外婆拦住了。” 郎追歪头:“为什么要烧她啊?她也可以和另一个国家的人说话吗?” 菲尼克斯叹了口气:“不,但她做了他们不喜欢的事情,家里不喜欢她学医,爸爸也不喜欢妈妈工作,只有外婆支持妈妈,对了,我外婆也是医生。” 根据和菲尼克斯聊天时得到的信息,郎追得出结论,菲尼克斯.梅森罗德是一位美国富商和英国贵族小姐的孩子,这种贵族和新贵的结合在这个时代本该是司空见惯的,但菲尼克斯的妈妈克莱尔女士不走寻常路,与老布莱克威尔男爵夫人一样,走上了医学之路。 从时代背景来说,她们值得敬佩,但这也带来了亲人的不理解。 因为此次火车事故导致的重伤,布莱克威尔一家认为克莱尔女士应该吃到教训,明白外面的世界不安全,希望她和丈夫回家好好过日子。 而菲尼克斯的爸爸,大梅森罗德也有所妥协,他的妹夫,也就是菲尼克斯的姑父在美国开了一家宾夕法尼亚州最大的医院,可以给克莱尔女士安排一份工作。 郎追抱着哄病人打发时间的心态陪菲尼克斯聊天,直到这孩子困得闭上眼睛,直到菲尼克斯彻底睡去,超感状态结束,郎追回到酱缸旁。 东萨克塞斯郡,菲尼克斯的卧室门被打开,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他为儿子掖了掖被子,将灯光调暗。 菲尼克斯说:“爸爸,我又看到天使了。” 詹姆斯.梅森罗德不置可否:“看来你做了个好梦。” 菲尼克斯问:“妈妈会喜欢美国吗?她说更喜欢英国。” 詹姆斯沉声回道:“你们都会适应那里的,菲尔,你属于美国,如果你不回去,你的财产就会被你的祖父交给你的堂兄弟了。” 菲尼克斯软乎乎地撒娇:“我想要天使。” 詹姆斯在他额上一吻:“我会给你买的。”他会让最好的雕塑家雕一尊大理石天使,放在梅森罗德庄园的小教堂中。 菲尼克斯又合上眼睛:“可我不想买卖他。” 詹姆斯只当孩子在说梦话,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买卖的,石雕,人,甚至是一个国家,万物皆可买卖。 郎追玩了一整天,被二香送回家,就看到这时应该在济和堂坐诊的郎善彦鼻青脸肿地坐在炕上,秦简正皱着眉头为他换药。 “姐,轻点儿。”郎善彦故意叫得大声,想让妻子疼疼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提着个抽陀螺用的小鞭子,气势汹汹地跑到自己面前,张口就是奶味十足又杀气腾腾的一句话。 “阿玛,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郎善彦忍不住笑:“诶呦,郎小爷,您怎么瞅着虎兮兮的,在外头玩野了啊?” 郎追一拍炕沿:“谁打的你啊?” 郎善彦一摇头:“儿子,别发火,这事咱们不占理。” 他长叹一口气:“我今儿看着一个得肠痈的,往常看到这样的病人,我只能灌大黄牡丹汤,再用针灸刺他的足三里、三阴交、中脘” 郎善彦念了一串穴位,垂头苦笑:“但是吧,总有救不回来的时候,人死了,他家里人都痛得发疯,我让他们打两下也就算了。” 肠痈就是急性阑尾炎,这种病在21世纪是小病中的小病,搁现代,做个微创手术就行了,但现在哪有那条件啊,就是洋医生要救人,刀子一下,术后一感染,病人照样升天。 “我要研制一种药,清热解毒,抑制炎症,目前方子已定了大半,但具体的配药,还需多加验证。” 郎善彦的神情坚定起来:“我的外祖以四张秘方立起济和堂,我也要配出我的药方,救更多的人,终有一日,让肠痈再也不能夺人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 平则门,拉大弓,前边就是朝天宫。北京童谣 第11章 新生 1904年的冬季寒冷,秦简拿棒子面配一些姜片,煮了一大锅粥,粥好的时候,她想了又想,小心翼翼拿出一罐红糖,撒了几勺下去,再把粥全部倒桶里。 郎善彦这日早早回来,租了一辆马车,见秦简一手一个粥桶走来,连忙说:“我来提我来提。” 秦简斜他一眼:“边儿去,这用不着你,厨房里有碗勺,寅寅拿不动,你去帮把手。” 郎善彦再一看,儿子拖着个竹篓出来,里面都是买的最便宜的土碗,足足叠了几十个,拿去送人也不心疼,他几步赶上前,“郎小爷,不劳您费劲,我来。” 郎追松了手,看着父母乘车离家,知道他们是要去郊外施粥,再给衣着单薄的老弱送些估衣铺买来的旧衣。 栀子姐在家看着郎追,那德福陪在一旁,说道:“寅哥儿,你要不要我陪你玩?” 郎追摇头:“外边冷,不想去,我就在屋子里看书。” 那德福说:“好,那我去灶边陪我娘我姐做活了。” 郎追好奇:“你们做什么活啊?” 那德福小大人似的说:“针线活,我二姐可笨了,穿针引线都不会,我眼神好,好心帮帮她吧。” 郎追对针线不感兴趣,便断了去围观的心思,他专注手中书本,读了一阵,便是熟悉的冷风拂面,带着松木的清香。 第7章 刺骨寒风让郎追一个哆嗦,抬眼一看,便见着一个站在针叶松后的幼童,他戴着毛绒绒的帽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小熊。 郎追打了声招呼:“格里沙。” 格里沙也看到了郎追,那是一个东方瓷娃娃,戴着瓜皮帽,穿着毛边小褂、端坐炕桌上看书,斯斯文文。 银发绿眼的幼儿认出他来:“你是镜子里的精灵!” 郎追重复前阵子与菲尼克斯说的话:“不,我不是精灵,我是人,一个中国人,我正在家里看书,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能和你说话了,我也想问你是不是精灵呢,你比我长得更像精灵。” 格里沙有点害羞,他双手拧着,说话也软乎乎的:“我也是人,不是精灵。” 郎追转身拿起小手炉,暖意沿着通感传递到格里沙的手上,两个宝宝的神情同时放松下来。 不远处是一条铺着厚实白雪、有深深车轨的崎岖小路,路边站着一个女人,她提着一个箱子,呼着白气,正哆哆嗦嗦和马车夫讨价还价,听那边零星传来的声音,是马车夫将人载到郊区后,就要求加钱,不然他就拒绝继续往前走,而女人不愿意付这笔钱。 郎追关心道:“你怎么在这么冷的天气出门?小心感冒哦。” 格里沙看着自己冻到皲裂的手,将手掌揣到袖子里,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参加罢工死掉了,妈妈要带我去舅舅那里。” 郎追:“什么?” 提起这事,格里沙哽咽起来,说话的逻辑却很清晰:“因为老板不给我爸爸发工钱,我们付不起房租,爸爸就带着工友和老板拼了,他们一起掉进了伏尔加河里,都冻死了。” 哦,可怜的小格里沙。 郎追抱了抱小熊,虽然只是精神体的拥抱,但应该能安慰一下孩子。 大约是因为小时候在金三角挣扎求生时没有任何人来安慰郎追,看到其他小孩难过时,郎追总会心软一下,仿佛看到幼时的自己。 格里沙很快振奋起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妈妈说舅舅是高加索山脉最棒的猎人,他在森林里有一间小木屋,你知道高加索山脉吗?它在伏尔加河南边,妈妈带我坐了火车,我们下了火车,再坐一晚上的马车就到了。” 郎追疑惑,这小孩家不是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吗?他妈妈怎么带着他坐火车的?还有这一路的食宿费,她哪来的钱? 这小孩絮絮叨叨:“舅舅还给那些登山家领路爬过厄尔布鲁士峰,我可以和舅舅学爬山,以后也给登山家做向导,等赚了钱,妈妈就再也不用为房租发愁了。” 郎追知道厄尔布鲁士峰,那是海拔5642米的欧洲最高峰,攀爬这种险峻山峰,需要登山者拥有最顶级的体力、毅力和冷静的头脑。 看来格里沙的舅舅是个很有战斗力的人。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马车夫掏出一把刀子,威胁道:“把衣服脱了。” 郎追心中一惊,这里可是荒郊野外,碰上劫财劫色的男人对格里沙母子来说不吝于灭顶之灾! 格里沙抱腿坐下,表情淡定,郎追陪着他坐下,发现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格里沙的妈妈,奥尔加.维什尼耶娃女士很顺从地和马车夫进了小林子,她一边走一边脱衣服,没过多久,她就衣着凌乱地出来了。 她一手提着带着马车夫的衣服和钱包,一手握着还泛着热气的刀子,骂骂咧咧着“没用的男人”,用雪擦干净了刀上的血迹,将马车夫的外套裹在格里沙身上,单手抱起儿子。 “走吧,我们马上可以看到你舅舅了。” 郎追目瞪口呆。 显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位女士经历了惊人的蜕变,为了带儿子去获得一个新家,她勇敢而不择手段。 但她似乎没什么需要被指责的地方,毕竟她干掉的是一个随身携带刀具,威胁女人脱衣服的男人,这事都不能算“黑吃黑”,顶多是受害者反杀罪犯,上法庭都是格里沙的妈妈有理。 格里沙缩在母亲的斗篷下,奥尔加女士握住缰绳,扬鞭一挥,马儿便奔跑起来。 巍峨的高加索山脉已在他们视野之内,白雪覆盖了这方天地,这壮丽雄浑的风景携带着北国的大雪,用白色填满了郎追和格里沙的视野。 格里沙问道:“妈妈,舅舅会对我们好吗?” 奥尔加低声说:“他会对我们好的,他的妻子孩子都死在了雪崩中,你告诉他,你愿意给他养老,他就会答应让你住下。” “如果他不肯收留我们怎么办?” “那妈妈去做猎人,我用刀子和陷阱杀野兽,我还会放羊、放牛、钓鱼,我会喂饱你,养大你!” 郎追抬头看着奥尔加女士明亮的绿眼睛,坚毅的面孔,她的脸上染着风霜,但她已无畏无惧,他握住格里沙的手。 “你的新生活要开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格里沙。” 格里沙依然有些忐忑,但他的眼中已浮现对未来的期盼:“嗯!” 郎善彦和秦简回家时已近傍晚。 秦简说:“天气冷,我们也喝粥吧,暖暖和和地过冬。” 郎善彦点头:“我去腌些肉,用小炉子烤着吃。” 栀子姐此时已带着三个孩子迎了出去,将她们一下午做好的棉衣鞋袜交给秦简,拿了工钱回家。 郎追靠在门槛边,打开双手,秦简小跑过来将他抱起,在他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一家三口忙忙活活地吃烤肉,郎追用小米牙啃着烤鸡腿,努力摄入优质蛋白质。 郎善彦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寅寅,知道阿玛和妈妈今天出门做什么吗?” 郎追脆生生地回道:“你们在做好事,送吃的穿的给穷苦人。” 郎善彦:“对,这是好事,但这好事对他们来说不过杯水车薪,一碗粥吃不饱肚子,一件估衣暖不了冬,这世上太多人泡苦海里,我们今天拉的这一把,也不能把他们拉上岸。” 秦简补充:“可是拉一把也有拉一把的好。” 郎善彦笑了:“对,我们拉这一把,说不得他们就能积蓄力气,明天自己爬上岸去。”他摸着郎追的小脸蛋,“若是有朝一日,寅寅遇到了难事,也有人这么拉你一把就好了。” 秦简立刻呸他:“你才会遇难事呢,我儿子注定一生顺遂的。” 郎善彦举手:“好好好,我遇难事,苦都让我吃,福让儿子享,行了吧?” 郎追啃着鸡腿,默默点头,如果未来真能这么享老子的福,他也挺乐意的。 郎善彦的心思却又飘到了那张药方,如今京城共有三家知名药铺,其中以安平堂为首,做的是给宫中进贡药物的生意,每年至少是十几万两的进项,其次是济德堂,最后才是济和堂。 究其根底,是因济和堂的看家秘方不要紧,治疗痤疮、皮肤长斑、痔疮算什么呀?人家不治也要不了命! 安平堂秘制的瑶伽丸却能治疗老人中风后的急症,是救命药,王公贵族谁不备一份在家?但凡家中有余钱又有老人的,就是安平堂的潜在客户。 济德堂除了曲老爷子给的风湿药,又研制多种药酒,其中有一种壮阳的回乐酒,生意也好得很。 只有济和堂,进项最大的秘方是美容药和痔疮药,郎善彦自己行医时动不动给病人免诊费,若非张掌柜善于经营,怕是药堂总有一天要为了他这个东家的善心折本。 若是郎善彦也能创出一张如瑶伽丸般紧要的药方,寅寅就真能在他老子的功劳簿上躺一辈子了。 但这孩子速来勤勉,在医学一道颇有天分,若是以后能把他送去国外学些西洋医书,届时中西医结合 啪!郎善彦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中了老二的毒了,近日他越发惦记着那中西医合并,他思来想去,问郎追:“儿子诶,你以后学不学外语啊?” 郎追悠悠看他:“学什么外语呀?” 郎善彦说:“英语呀,阿玛也要学的。” 在金三角学得一口泰式英语的郎追:“那我就陪你学吧。”顺便纠正个口音。 1904年是龙年,吃完烤肉没多久,就到了1905年,即蛇年。 1月,日俄战争结束,沙皇俄国战败,但这影响不到已经开始学放羊的格里沙。 这孩子在舅舅家落户那一天,奥尔加和弟弟一起煮了锅羊肉,格里沙被美味的羊汤感动得又和郎追通感了一次。 然后他们就这么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在过往郎追过的俄国文学里,这些文字给郎追最深的感受就是其悲剧性,似乎每个故事的主人公都要吃许多苦头,且很难在故事结尾得到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对于格里沙跟着母亲跨越漫长旅途投奔一个十来年没见过的亲戚这事,郎追本来有点担心。 但现实与文学不同的地方在于,现实的发展往往出乎人们的预料。 谢尔盖舅舅看到姐姐时,第一反应就是冲过来和奥尔加抱头痛哭,他立刻就接纳了自己的姐姐和外甥,让他们住进自己的家。 虽然他家里很乱很脏,奥尔加收拾了两天才有了点样子,但她和格里沙都对这个新家非常喜爱。 格里沙给郎追介绍了自己的新卧室一栋二层木屋的小阁楼,里面有小床、衣柜、木桌和很多储物用的箱子。 格里沙的舅舅谢尔盖也是银发碧眼,他冷峻寡言到让郎追后来一直怀疑这位舅舅是不是真的如格里沙所说,曾抱着奥尔加哭得打嗝,他高大得像一堵墙,有着明显的脂包肌身材,浑身裹着皮草,站起来和熊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会说人话。 郎追第一次看到谢尔盖舅舅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格里沙,又看看谢尔盖。 都说外甥像舅,虽然格里沙明显五官精致度更高,但是他将来也会变成熊吗? 第12章 种痘 1905年的新年,郎追和格里沙一起过了三岁生日,他才知道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天。 不过郎追的父母庆祝的是他的农历生日,即大年初五,而格里沙过得是公历生日2月12日。 他们的通感状态成为了常态,只要有一人非常渴望与另一人通感,而被呼唤的人不拒绝的话,他们就会与对方共享感官。 一般是格里沙主动找郎追玩,这孩子在索科查小镇时没有朋友,现在住进了山里,日常能看到的活人只有母亲和舅舅,郎追是他唯一的同龄小伙伴。 郎追从善如流地和格里沙保持了一天联系一次的频率,蹭着这孩子的视野看高加索山脉苍茫壮美的雪景。 通感有点累人,格里沙每次只能坚持10分钟,便会觉得有点累,接着就会掉线,等到第二天再找郎追玩,但他那边的日子明显比郎追这边有趣得多。 谢尔盖舅舅今年三十岁,曾经有过妻子和孩子,但他们都过世了,他的经济还算宽裕,养了三十来只羊,一只150斤的高加索牧羊犬,叫波波,一匹卡巴金马,大家都叫它“小马”。 小木屋的客厅角落摆放着逝去的女主人留下的织机,客厅有壁炉,厨房有烤炉和厨具,奥尔加已经开始自己纺羊毛、织毛毯了。 “波波的毛特别厚,就算是下雪的时候,让他睡在屋子外面,他也不会感冒。” 格里沙带着郎追去摸大狗狗,这狗立起来比成年人高,咬合力比藏獒还强点,但情绪稳定,目光友善,格里沙熊爪子一伸,就直接放到大狗狗毛绒绒的胸口。 波波通身处变不惊的淡定,低头舔了舔格里沙的小手,尾巴悠悠摆着。 “啊!”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发出小小惊呼,然后爱上了这只大狗狗。 格里沙又和郎追分享松针水的味道,告诉他喝了这个,手在冬日就不会长倒刺。 郎追:我知道,高纬度地区日晒少,蔬果也少,很多人都缺乏维生素,所以拿松针泡水,喝了可以补维生素,但是松针水的味道好怪啊。 郎追露出喝豆汁时的表情。 谢尔盖舅舅每个月会下山到附近的城镇里卖山货、皮草,补给生活物资,偶尔会带一些登山客去爬厄尔布鲁士峰。 他读过几年书,会写字,家里有几套书,除了一本俄国传统的《神话故事》,一本《圣经》,还有《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他是列夫.托尔斯泰的铁杆书迷,也曾掏空存款赶到很远的地方去看一部叫做《在底层》的舞台剧。 格里沙正跟着谢尔盖认字,他问谢尔盖:“舅舅,《圣经》里说神只有一个,可《神话故事》里说战神斯文托维特才是神上之神,森林、田野、朝霞和晚霞也是神,谁才是对的?” 谢尔盖舅舅直言:“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只有科学家才有答案。” 格里沙双眼懵懂,被舅舅弹了下额头,他疼得趔趔趄趄往后退,脚下踩空,倒在了波波厚实温暖的皮毛上。 郎追也跟着格里沙认了认俄语,他很快就背下了33个西里尔字母,记了一些常用单词。 礼尚往来,他和格里沙分享了驴打滚和豌豆黄的味道,还有一些处理外伤的小窍门,当然这其中有一个小问题小熊对“甜”的感受和他不同。 同样的豌豆黄进了郎追的嘴巴,总是让他感叹“太甜了”,而格里沙会说“有点淡,不如舅舅存在家里的蜂蜜,寅寅,我请你吃蜂蜜吧”。 而郎追根本受不了连格里沙都说甜的东西。 格里沙家的羊群里有25只母羊,3只小羊羔,他家每天都有羊奶喝,现挤的新鲜羊奶连煮沸都不用,直接往嘴里倒就行了。 原本格里沙比郎追矮一点,补了一个冬天的营养,竟然反超了1公分。 要知道郎追已经够高了,在营养充沛的21世纪,三岁男童的平均身高也就97公分,而郎追现在是107公分,别说在成年男性一米六就算高挑的清末了,放现代他也是高个子宝宝,走出去没人信他只有三岁。 格里沙以后绝对会是和他舅舅一样的大高个的。 但郎追坚决拒绝和格里沙一起体会抱着小羊羔睡觉,羊毛好摸是一回事,但他嫌弃羊的体味。 住在如同世外的雪山之中,最大的好处就是人间的一些纷扰都干扰不到这里,郎追知道从这一年开始,沙皇俄国会进入为期至少两年的动乱。 在沙皇的统治下,这里的人民太苦了,民众吃不饱穿不暖,大家日子过不下去,就要造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郎追不喜欢沙皇俄国,他的父母也不喜欢,因为曲老爷子出身的扣霍勒氏在1900年的海兰泡惨案中死伤惨重,世居精奇里江的他们与那片土地上的其他中国人被屠杀,只有少部分人逃走,曲家因此彻底没落,郎善彦托人去那寻了许多回,都找不到活着的扣霍勒氏。 但格里沙的爸爸妈妈、舅舅都和战争无关,他们没吃到任何时代红利,格里沙的爸爸是个技术非常好的船工,人生的结局却是在讨要薪水时落入伏尔加河冻死。 若非如此,郎追也许会在格里沙遇难时帮把手,就像他帮助菲尼克斯救妈妈一样,但他们绝不会成为朋友。 郎追和格里沙通感时,听在山下补给回来的谢尔盖舅舅和奥尔加女士说话时谈起山外的混乱,就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这破世道。” 郎追本人的英语学习进度则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本来就会英语,就是口音比较怪,但是经过学习纠正后,他破碎的泰式口音变成了更破碎的老京城口音。 幸好这奇怪的口音里没再混进弹舌音,不然郎追只能直接弃疗。 对于郎善彦希望自己以后兼修西医这事,郎追有些感觉,他心里琢磨着,再过几年,清朝就会用庚子赔款送一些聪慧的、适龄的学童去留学,自己的底子好,智商也还行,努努力,到时候也去考考留学生的名额。 毕竟不管世事如何变换,技术型人才总有一碗饭吃,而郎追从阿玛这里学了中医,一身前世带来的西医本领却也要去国外转一圈镀金,以后才能名正言顺地施展。 不过郎善彦真的是个傻大胆。 郎追面无表情地坐在炕上,小短腿盘着。 傻阿玛撸起裤腿,一脸兴奋地说:“寅寅,来,阿玛教你怎么用针。” 郎追对针并无惧怕,这辈子发烧时,也曾被郎善彦针灸,但他还是觉得教三岁小孩实践针灸有点过了,哪怕他早在一年前就背完了穴位图也不妥。 只是盛情难却,郎追终究经不住诱惑,在郎善彦小腿上比划了一阵,拿起针一扎。 郎善彦惊叫一声,见郎追被唬得立刻收手,嘿嘿一笑:“阿玛吓你的,你小子不错啊,扎得很准。” 等秦简买菜回家,正好看到郎善彦左手左脚被扎满了银针。 啪嗒,菜篮子落在地上,一把椿从里面滚出来。 郎追想,看吧,让一个二十五岁的小青年带孩子,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 这一晚,郎追吃香椿煎蛋,郎善彦在卧室里吃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郎追被这么被引着进入了新的学习阶段。 春季时,郎善彦让他带上虎撑子,让秦简抱好儿子,一家三口去京城附近的村镇义诊,赶集的时候摊儿一摆,等病人过来,郎追就在旁边跟着看阿玛如何望闻问切,观察病人的面相、记录他们的脉象,秦简负责收银找零。 但他们也只是象征性收几个铜板,毕竟,免费的东西总是有人不珍惜,花了钱才会重视。 这些市集的尘土扬起来比京城还要夸张,往来的行人衣衫破烂,身上总是带着异味,这都算了,大家都一个物种,谁嫌弃谁啊? 但路过的猪牛羊时不时停下,直接在路上拉粑粑。 郎追默默拿出一条纱巾,包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只是看诊没过多久,一个和郎善彦有些像的青年就匆匆赶来,他瞪着郎善彦:“你带孩子来这干什么?快回去!” 郎善彦凉凉道:“老二,你这是对我说话的态度?” “大哥!”郎善贤跺了跺脚,“附近有个村子有小孩出水痘了,大侄子得过这病么?” 还没有,就连牛痘都没种过,郎善彦想等半年,把儿子喂胖点再说。 听了二弟的话,郎善彦一跃而起,只用了30秒就收拾所有东西,把老婆孩子送上马车,让他们赶紧回京城。 “最近别让他出门,对了,既然岀不了门,顺便让郑掌柜来给寅寅把牛痘种了。” 秦简抱着郎追:“那你呢?” 郎善彦言简意赅:“我出过水痘了,和老二一起去村子里给人看病。” 他左右看了看,在秦简脸侧快速亲了一口:“回去吧,多吃点好的,每天睡到饱,把自己养得壮壮的。” 第13章 春杏 20世纪初没什么疫苗给郎追打。 虽然牛痘、霍乱、炭疽、狂犬、破伤风、白喉、伤寒热、抗鼠疫的疫苗已经诞生,但是除了牛痘,其他疫苗郎追都打不上。 只有牛痘在1805年就传入了中国,宫里太医院就分了专门的痘科,秦简这种民间长大的孩子也是三岁种牛痘。 郎追也是要在三岁种痘的,最近他吃到的肉蛋奶明显比平时还多,父母总往他碗里夹菜,殷切地盼着他长得更壮实些,好有强健的体质在种痘后依然健康到活蹦乱跳。 第8章 但郎追的学习进度太快了,对基础医书、穴位图的背诵速度都超出了郎善彦的预料,不知不觉孩子就到了可以跟着他一起去郊区义诊的程度。 出一趟门,京郊爆了传染病,郎善彦想起儿子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反正最近不适合出门,那就让他在家把牛痘种了吧。 郎追:行。 郑掌柜亲自来了一趟,给郎追种完痘,守了一夜,见孩子有点轻微发热,也不着急,开了个食补的法子,就又回济和堂忙去了。 秦简立刻拉着栀子姐去厨房,大香二香今日要在家做家务,不过来,就那德福继续守郎追,他摸了摸郎追的额头。 “寅哥儿,难受吗?” 郎追摇头:“除了有点困乏,还好。” “种痘是这样的,难受个一两天就没事啦,你看,我也种过呢。”那德福拉开衣袖,显摆自己种痘时留下的疤。 郎追抱着枕头笑嘻嘻的歪头:“德福哥,你也上来,我们下棋吧。” 那德福:“好啊好啊。” 两个小孩下起了五子棋,郎追很努力的让棋,还是连赢了十盘,最后他和那德福都很不好意思,幸好那德福心大,拿起随身携带的布袋子,掏出针线说要给姐姐补袜子。 郎追真心诚意地夸:“德福哥,你真好。” 那德福:“那是,我可好了,以后我大姐嫁人的时候,我还要给她绣红盖头呢。” 郎追:“你玛法和太太会答应吗?” 他记得那家的老头老太太别看头发花白,那老头还瘫在床上,人依旧是两架封建思想的战斗机,对大香二香非打即骂,能让尊贵的男丁那德福给姐姐做针线吗? 那德福哼哼地笑:“我就要做,我姐姐对我好,我也要对她好,玛法又不能下炕打我呀,太太也追不上我,他们顶多嘴里骂几句,还能怎么着?” 这孩子还怪有良心的,和郎追见过的“耀祖”们截然不同。 说起那家的老头老太,老头绝对是糖尿病,这个很好判断,因为郎追和阿玛去看诊的时候,清楚地看到那老头已经有糖尿病足了,济和堂也没胰岛素开给他,只能煎中药喝着。 那老太太则有着典型的甲状腺疾病的特征,她的眼球突出,甲状腺肿大,身材很瘦,遇事急躁脾气大。 可怜栀子姐,在封建时代遇上甲亢的婆婆,公公瘫了丈夫死了,下面拖着三个孩子,这什么地狱模式难怪那德福小小一个孩子都经常念叨“我妈不容易”。 那德福又说:“我就是不喜欢他们,家里都窘迫成什么样了,就他们还在乱花钱,今儿点心明儿喝茶,门口鸡爪子一个又一个的,我妈快被压死了,对了,她胸口痛,待会你给她看看?” 门口的鸡爪子是时下商贩画在欠债的人门板上的痕迹,有人和他们买东西又没钱,如果是那种家有铁杆庄稼、能按时领钱粮的旗人,他们也让赊账,就是门板上画一道,几道白痕汇聚到一起就像鸡爪子,等发饷第二日再来讨。 现下旗人都这样,不寅吃卯粮的才是少。 郎追点头:“行啊,我就看看。” 那德福念叨完,往榻上一歪,眼皮子一垂一垂,他今儿起得早,才做了一阵活就又犯困了。 郎追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睡吧。” 那德福迷迷糊糊:“唔,睡一会儿,你难受就叫我。” 郎追分了毯子盖他身上,靠着看了会儿书,最后也眯了一阵,脑海中轻轻嗡鸣一声,这是有人希望与他通感,是格里沙吗?郎追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大红棉被变成了深蓝的绸面。 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枕头旁也侧躺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孩子,那孩子弯弯眼睛:“寅寅,我刚才好想你,没想到真的见到你了。” “菲尼克斯。” 郎追适应了一下两个视角:“你的妈妈身体好了吗?” 菲尼克斯回道:“她已经好了,我们才坐船到了美国,现在我在费城,这里是凌晨四点,你那里是白天,为什么?” 这孩子很敏锐,格里沙是在和郎追通感到第五次时才发现明明他那边是白天,郎追这儿却是夜晚。 当时格里沙是这么解释的:“我们这儿就算是白天,也经常黑乎乎的,我有点分不清。” 在气候恶劣的地方待久了就是格里沙小朋友这样的。 郎追回道:“美国和中国有12个小时的时差,我这里是下午四点,菲尼克斯,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呢?” 菲尼克斯有些低落:“我在船上睡太久了,所以醒得也很早。” 懂了,这孩子还没把时差倒过来。 菲尼克斯又问:“他是谁?”他指指睡得肚皮朝天、打着小呼噜的那德福。 郎追:“邻居家的哥哥。” 菲尼克斯有点担心:“他会吵到你吗?我觉得你很不舒服。” 他这么一说,郎追才想起来自己依然在发热,而在通感时,菲尼克斯也能感受到这些。 郎追回道:“我不要紧,这只是种了牛痘后的常见反应,他是来陪我的。” 菲尼克斯:“他真好,可惜我没有邻居。” 他看起来有些落寞,郎追从他的视野中只看到宽阔而黑暗的卧室,一个孩子在凌晨四点醒来,独自待在这样的环境里,的确会很难受。 郎追拉住他的小手摇了摇,两人脸对脸躺了一阵,菲尼克斯的声音放轻:“你屋外的花真好看,那是什么?” 郎追回头看了一眼,笑了:“是杏树开花了,春天开花,五月到七月成熟,结出的果子叫杏。” 菲尼克斯:“杏甜吗?” 郎追:“成熟的杏很甜。” 说到杏,郎追想到一句词,“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 昨夜他住的东厢房窗外明月高悬,清晨落了一阵小雨,杏花盛开时如同满树白雪堆叠,宋朝的范成大用这首词书写闺怨,郎追心中没有幽怨,只觉得杏花开得很美。 他坐起来,爬到窗边轻嗅,菲尼克斯就感到鼻间有一股轻淡而略带苦味的香气,但是很好闻。 “杏花是象征幸福和幸运的花,菲尼克斯,我们说不定要有好运了。” 就在此时,那德福突然坐起:“啊!” 郎追和菲尼克斯被吓了一跳,菲尼克斯险些掉线。 那德福一骨碌爬起来,下炕穿鞋:“寅哥儿,我去茅房一趟,好险,我刚才差点尿你的炕了!” 看他匆匆跑出房间,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态,郎追对菲尼克斯解释了一句:“我不会尿床哦。” 菲尼克斯小脸一红,说:“我、我也不会,我睡前会上厕所,而且不会睡前喝水。” 郎追点头赞同:“嗯,睡前喝水的话,醒来后容易浮肿。” 只是没想到那德福这一去,不仅上了茅房,还把栀子姐也拉到了东厢房。 秦简跟在后面说:“三岁孩子看什么病啊?寅寅,别乱来啊。” 郎追见菲尼克斯没有掉线的意思,依然睁着蓝蓝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心想,这孩子在通感这事上似乎能比格里沙坚持得更久。 他嘴上说道:“我就看看,不干别的。” 栀子姐带着忍俊不禁的神情,对郎追这个自己看大的孩子,她很有点宠溺的意思。 这便往床沿一坐,胳膊一伸:“郎大夫,我胸口闷痛,您帮忙看看呗?” 郎追也一本正经地伸出小手,细细手指摁在女子手腕上。 脉象沉细。 “我看看舌头。” 栀子姐伸出舌头,舌尖边缘有些红。 嗯,舌红少津。 郎追问道:“栀子姨,近日你是不是不仅胸口痛,还常觉乏力,夜里多梦,口干,大便干燥?” 栀子姐面色一红,下意识回道:“你怎么知道?” 全中了。 菲尼克斯忍不住“哇”了一声,随即又怕自己被发现似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这下这孩子是真的掉线了。 郎追眨了眨眼,大脑接收到的两个视野变回一个,看来菲尼克斯想再上线,就要等到明天了。 他想了想,对栀子姐说:“看起来是长时间肝郁气结,血热凝滞,导致的乳癖。” 乳癖就是乳腺增生。 郎追补充道:“但是不严重,栀子姐的身体底子很好,每日吃两次小金丹,每次两粒,好好休息就行,以后还能给大香姐二香姐德福哥带外孙和孙子,说不定能带到重孙辈。” 乳癖严重起来也厉害,发展成乳岩(乳腺癌)就完蛋,但栀子姐这是明显的情绪病,郎追就先说点好话,让她放宽心吧。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好话,在现代说一个女人要带孙子带外孙一直劳累到重孙辈,那绝对是骂人的,但在清末,这话却意指“您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听了他的话,栀子姐露出笑意,眉间郁气果然散开些,连那德福也开心地跳起来:“都说娘长寿儿子也长寿,那我以后果然要做老寿星啦!” 郎追和秦简对视一眼,又说:“不过要是想好得快一些,栀子姐还可以试试针灸。” 栀子姐捂嘴笑:“诶呦,郎大夫,您要用针扎我哪啊?” 郎追报了一串穴位:“人中、百会、四神聪、内关您要不放心,就等我阿玛回来,他下手比我准。” 说完,他拿了纸笔写下自己的诊断结果、治疗建议,递给栀子姐。 秦简直接说:“栀子姐,我带你去找郑掌柜。” 栀子姐:“不了,我可没钱付医药费。” 秦简:“你到我们家看病还要钱?那我成什么人呢!和我走吧。” 她一把拽住栀子姐,一使劲,只有一米五出头的栀子姐就被快一米七的秦简拉走了。 那德福笑嘻嘻爬炕上问:“寅哥儿,你不会和你阿玛学着真东西了吧?” 郎追吐槽:“那他也不能教我假东西啊。” 对于自己这次诊断是否准确,郎追不能说百分百,因为他都三年没给人看过病了,就连读高三那会儿他还给班里的体育生治过脱臼呢,可是自从穿越成郎善彦的儿子后,看病这事就没轮到他过了。 他只能说,就栀子姐那不能说“生活”只能说“牲活”的日子,她撑到今天只是乳癖,已经很了不起了。 郑掌柜见老板娘带着闺蜜过来,挥手让她们等等,看完手头的病人,立刻给栀子姐看。 秦简将郎追写的病历纸递过来:“这是寅寅给看的,您瞧瞧他是不是搞错了?” 郑掌柜稀奇:“寅哥儿还给人看病了?” 他打眼一看,神情郑重起来,过了一阵,郑掌柜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感叹“东家这是后继有人了。” 郑掌柜认为郎追的诊断是对的!秦简面上不动,心中欢喜不已。 栀子姐比秦简还高兴:“那寅寅说我的病不严重,好好养能看到重孙子也是真的?” 郑掌柜看着纸上治病用的穴位,全是疏肝解郁、调畅气机的作用,立刻便明白了郎追哄栀子姐放宽心的心思,他心中惊叹这孩子的体贴与灵性,也不戳破,笑道:“那就看你怕不怕被扎针了。” 栀子姐豪气万丈地说:“我不怕疼,尽管扎!” 郑掌柜:“那您坐稳喽!” 他哈了一声,起身一撩衣摆,手捅烈酒坛子里,用棉布擦拭干净,捏起一根寒光闪闪的银针高高举起。 根据郑掌柜的经验,被他这么针灸的人郁气会散得更快,就是有些人会被吓跑。 女中豪杰栀子姐严阵以待:“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范成大《忆秦娥》 文中乳癖的诊治来自《临证治验录》 针灸参考的是《石学敏针灸验案特辑》 有关旗人寅吃卯粮、赊账时在门板被划鸡爪子,则来自老舍《正红旗下》 第14章 卷毛 京郊的水痘没控制住,郎善彦就回不了家,郎追也岀不了门,但他一点也不无聊。 因为他是一个每天都要去高加索山脉、美国费城免费旅游的三岁幼儿! 郎追午休的时间,也就是中午12点到14点,格里沙都会过来找他玩。 高加索山脉和中国的时差是4小时,所以也可以理解成格里沙在早上8点到10点间会呼叫郎追一次。 跟着格里沙,郎追尝试了很多新鲜有趣的事情。 谢尔盖舅舅是那种会攒钱买普希金诗集,坐在家里如痴如醉品味文字的人,但他的教育方式与柔软的书页不同,超硬核。 他教格里沙如何点壁炉、劈柴、用羊毛织围巾、使用猎枪,布置陷阱,辨识山野间的野果、菌菇,骑着马带着格里沙远远看棕熊如何捕猎,怎么点篝火然后灭掉,防止森林火灾。 波波(高加索牧羊犬)放羊时和一匹落单的狼打了一架,它赢了,狼皮被谢尔盖舅舅扒下来鞣制,奥尔加女士裁剪缝纫,格里沙3岁生日时收到的狼皮大衣就是这么来的。 两人的通感时间近期延长到了15分钟,郎追和格里沙玩久了,开始能听懂一些俄语的日常用语,说还是不利索,郎追发不出弹舌音。 格里沙则从郎追这里学走了炸麻花的技巧,他央求母亲做给他吃,但他们吃麻花时还嫌不够甜,要沾蜂蜜吃,郎追蹭了一下格里沙的味觉,被齁倒了。 但奥尔加女士认为这么吃很美味,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再去山下补给时,摆个摊子卖麻花。 夜晚19点到20点,郎追会爬上床睡觉,位于西半球的菲尼克斯会呼叫他,他们的通感时间长一些,起步就是20分钟。 21世纪的费城外号“丧尸之城”,指这座城市有太多药鬼,他们吸了药后就倒在街边,还有些人会用奇怪的姿势摇摇晃晃乱走,形如丧尸。 20世纪初的费城画风就正常多了,这座城市是美国的诞生之城,也是华盛顿之前的首都,有着发达的工业和经济。 但郎追不知道现在的费城具体是什么样子,因为他连橡木庄园都没探索完。 橡木庄园是梅森罗德家族在郊区的临湖庄园,占地多少不知道,但里面有农田,花园,葡萄酒窖,一片森林。 还有可以让数匹赛马奔跑的马场,湖也是菲尼克斯家的,修了私人码头,停泊着十来艘船只。 菲尼克斯介绍说:“我父亲是梅森罗德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商人,橡木庄园原来是祖父度假用的,现在完全属于父亲,我的祖父和伯伯、叔叔他们住在另一座庄园里。” 梅森罗德家族从18世纪初便开始深耕费城,他们拥有为数众多的资产,包括房产。 郎追:“你们不住一起吗?我以为大家族都喜欢聚居。” 菲尼克斯神情凝重地摇头:“祖父祖母不喜欢我妈妈,伯伯叔叔也说她是个不体面不听话的女人,父亲就带我们搬出来了。” 据菲尼克斯说,当梅森罗德家族听到最有出息的儿子詹姆斯爱上英国布莱克威尔男爵家的小姐时,老梅森罗德非常高兴,他们寄希望于这次与英国贵族家族联姻,可以使他们进一步打入欧洲的权贵圈子。 菲尼克斯的伯伯叔叔还为此嫉妒过詹姆斯先生。 然而克莱尔女士和他们想象的“贵族小姐”的模样截然不同,她不喜欢在华贵的宴会厅里做一个端庄的珠宝架子,反而为了出门工作这事和詹姆斯先生吵了好几架。 最后克莱尔女士带着还在肚子里的菲尼克斯回了英国,在布莱克威尔男爵夫人开设的医学院里教书,若不是那次火车事故,或许克莱尔女士依然不会再来美国。 但布莱克威尔家族都认为克莱尔女士应该和丈夫走,她的家就在丈夫身边,菲尼克斯也应该回到父亲身边,为以后继承家业做准备。 克莱尔女士在学校的教职被夺走,她的娘家拒绝她住在家族产业中,她几乎是被赶回了丈夫身边。 “幸好妈妈还有医学。”小小的菲尼克斯靠在阳光房的落地窗前,发出这样的感叹。 他的小别墅位于巨大游泳池的西侧,旁边就是图书馆,而父母居住的豪宅位于泳池另一边。 上次郎追和菲尼克斯通感的时间是昨天的早上10点,即美国时间晚上22点。 菲尼克斯被父母的争吵声警醒,抱着枕头靠在门口静静地抹眼泪,郎追在他情绪波动非常剧烈时被召唤出来,只能坐在院中的杏树下陪伴他。 意识到夫妻争吵让儿子难以入眠后,詹姆斯先生和克莱尔女士就让儿子搬到这栋小别墅了。 现在已经没人能从菲尼克斯的脸上看出他曾流过那么多眼泪,他带着郎追在房屋中奔跑时,看起来那样快活。 两人一起穿过长廊,与墙上华金索罗亚巴斯蒂达的画作擦肩而过,阳光透过橡木、玻璃窗,印在他们踩过的地毯,只留下菲尼克斯的脚印。 郎追本人依然身处小小的四合院中,穿着亵衣,盖着绣老虎的大红棉被,脑后是一根小辫,另一个视野却映着世界第一大工业国资本家族庄园中的景象。 这栋建筑有电灯,灯罩却是匠人手工制作,上面有精美至极的镂空雕花。 别墅后面是大片的挂着紫藤花的长廊,还有橡树林排列于两行的大道,然而旁边图书馆里还有羊皮纸制作而成的书籍。 郎追感叹:“我们明明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却好像身处不同的世界。” 第9章 他在清末的四合院里看窗外明月时,菲尼克斯美国的庄园中接住阳光,而格里沙在高加索山脉的屋中点起壁炉。 菲尼克斯并不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多了不起:“昨天我哭的时候,最想做的时候是到你的身边让你抱抱我,我想去你的世界,或者让你到我这来。” 郎追微笑,他用精神体抱住菲尼克斯:“这样,我也可以抱你。” 菲尼克斯闭上眼睛,他泡在被树叶分割得细碎的温暖春光,和友人的怀抱中。 小小的幼儿不知道为什么上帝让他与寅寅相识,但他觉得这是非常非常珍贵的礼物。 “寅寅,叫我菲尔吧。” 这一次通感结束,橡木庄园探索进度1% 目前郎追才探索完菲尼克斯住的别墅,旁边的小图书馆,但根据郎追的目测,橡树庄园的可居住面积(房屋)至少有16000平方,别墅外的区域更加广阔,至少600英亩。 郎追叹气,感觉在三个人里,就他的活动范围最小啊。 第二日,秦简拿到了郎善彦托郎善贤送回来的信。 郎追靠在母亲身边,歪头看着自己的便宜二叔。 郎善贤满面羞愧:“我本想多在那边留一阵子,但阿玛进宫去了,我被叫回来,为涵王府侧福晋开保胎药。” 京郊的那些得了水痘的百姓哪里有王府的侧福晋高贵呢?自然是他们喊,郎善贤就得立刻赶回来。 只有郎善彦这无官无职的人才能留在那里。 秦简接过信,问:“他还好吗?” 郎善贤踟蹰片刻:“大哥的精神很好,但昨日被人打了。” 秦简:“又被打了?” 郎善贤心说大哥难道经常挨打吗?但嘴上回道:“有个病人不听我们的话乱挠,伤口发炎,没了,他家里人打上来,大哥不许我派家丁把他们赶走,反而跑过去安慰,就被打了。” 秦简叹气:“也不出所料,罢了,你大哥没被打坏吧?” 郎善贤连忙摇头:“好着呢,大哥那身板您也知道,又高又壮,也就是他没还手,不然那些饭都吃不饱的人能把他怎么样。” 秦简:“那就行。” 嫂子心大,郎善贤反而被堵住了话头,他本想说若换了早几年,是绝对没有人敢欺负旗人老爷的,可如今朝廷不行啦,对外连连吃败仗,别说外国人了,本国的百姓也敢对着他们大小声了。 但仔细一想,嫂子也不是旗人,连包衣都不是,对她说这些不合适,郎善贤便把话咽了回去。 担心也是没用的,秦简回头收拾行李,郎追看她打包东西,好奇道:“妈,你要去找阿玛?” 秦简头也不回:“我去看一眼,明儿就回来,今天你要好好听栀子姐的话。” 她这么说,出门租了头驴,哒哒地出了城。 郎追和那德福站在院门口,感叹了一句:“他们好恩爱哦,我妈肯定是过去当保镖的。” 秦简连棍儿都带上了。 那德福:“我阿玛就没对我妈这么好过,他生前老是打我妈。” 郎追差点回一句“我妈偶尔会打我阿玛”。 郎善彦撺掇着郎追练针灸、玩蜂针,还趴着让郎追给他拔火罐的时候,香喷喷的耳巴子和巴啦啦的鸡毛掸子就会轮番上阵。 郎追:“你来干嘛?” 那德福:“我怕你一个人住会害怕,特地来陪你啊。” 郎追不怕黑,不怕孤单,不怕虫子,就是很讨厌老鼠,但院子里的老鼠窝已经被张掌柜家的猫师傅掏了,只付一个鸡腿就换耗子全家升天,实在划算。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怕的,但他接受那德福的好意。 夜晚,他和那德福一起泡脚,漱口,钻被子里讲鬼故事,吓得那德福吱哇乱叫。 哄睡了那德福,郎追爬进自己的小被子,汤婆子早已灌了热水,将被子捂得暖暖的。 郎追闭上眼睛,听见了流水声,他一惊。 是那德福尿床了吗? 再定睛一看,那德福瞬间洗清嫌疑!因为他绝对尿不出一条河! 天光大亮,显示郎追通感到的地方正处于接近中午的时段,沿河有扁嘴天鹅飞翔,它们掠过波光粼粼的河面,优雅至极。 郎追张口就呛了一口水,他打眼一看,就见到一个顶着小卷毛的3岁孩子尖叫着:“救命!我不会游泳!爸爸!” 在她不远处是一艘充斥着欢声笑语的船只,上面正传来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们听不到这孩子的呼救,八成连她落水了都不知道。 郎追叹了口气。 又来一个。 他试着安抚这个落水的孩子:“冷静。” 露娜.德拉维嘉在惊慌失措中听到一声柔软的安抚,随即感觉到被棉被包围一样的温暖。 她的身体开始调节呼吸,双脚开始踩水,渐渐在河流中稳定下来,她不再向下沉,而是开始游泳了。 露娜大受震撼,我会游泳了? 紧接着,她又发现自己多出了一个视野。 郎追很庆幸上辈子就点亮了游泳,此时他才能把技能分给这个孩子,他努力划着水,朝船只游去。 他提醒道:“快喊救命。” 露娜怔怔看着坐在床上的郎追,疑惑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郎追再次提醒:“先别管我,你快喊救命。” 3岁幼儿的体力太差了,他能浮起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先让人把这孩子捞上岸吧。 露娜感觉到肢体的疲乏,直觉告诉她小命要紧,连忙应道:“好爸!救命啊!” “爸爸!救命!” 孩子尖利的喊声终于穿透酒客们的欢笑,罗伯特.德拉维嘉摇摇晃晃走到船头,看到在水中飘在的女儿,他立时发出受惊海狗般的咆哮:“露娜啊啊” 罗伯特先生朝水中一跃,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郎追努力让这孩子的小身体不沉下去,等待着那个满头卷毛的胖叔叔能游过十多米的距离来救他的孩子。 但是罗伯特先生下水以后就没露出水面过,这让露娜和郎追同时陷入沉默。 沉、沉了? 露娜嘴唇颤动,不敢置信:“爸爸?” 爸爸是淹死了吗? 下一瞬,他们同时感到腰间被人箍住,小小的身体被稳稳托出水面。 罗伯特先生抱着女儿,单手划水,就像企鹅一样,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就游出了老远老远。 作者有话要说: 阿美在1.8.9.0年成为世界第一大工业国,文中时间线走到了1905年,这时阿美在巅峰期没错。 每英亩4000平方米,菲尼克斯住的橡树庄园是680英亩,这么说可能不够直观,那就做个对比故宫占地17.79英亩,但橡树庄园内部房屋居住面积只有16000平,之所以面积大,主要是把森林、农田、湖算进去了。 华金索罗亚巴斯蒂达西班牙印象派画家,他是一位高产的画家,一生有两千多幅作品,他对光影的研究非常深刻,擅长描绘光,因此被称为“光的画家”,他也是蘑菇最喜欢的外国画家之一,在此墙裂推荐他的《缝制船帆》,真的非常非常美,画中的光纯净明丽,给观者愉快的感受。 超感家族有两个女宝,本章出场的是六人组里唯一一个位于南半球的超感宝宝,阿根廷小企鹅,露娜.德拉维嘉,她说的是西班牙语。 第15章 河流 很多年以后,眺望南极大陆的海岸线时,露娜依稀能回想起年幼时坠入内格罗河的那个上午,她第一次接触到北半球的灵魂。 南半球西三区有着离南极最近的国家,阿根廷。 这里与中国有11个小时的时差。 当郎追那边处于晚上22点,这里就是中午11点。 罗伯特.德拉维嘉先生是火地岛省的大地主,他有一个500英亩的庄园,名下有几个工厂,但他认为地主、工厂主这些都只是他的兼职,他的主职是冒险家,他热爱四处旅游,探索古老的美洲大陆。 这次他还带上了自己的女儿一起外出。 露娜自出生以来一直陪祖母生活在庄园中,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爸爸说要带她看妈妈,但妈妈不是人,而是堆叠在山峦上的石头,石头上被刻下粗糙的羽蛇。 爸爸说母亲和这些石头会一直沉睡下去,直到他们在上帝那儿重逢。 露娜觉得这种说法不是很靠谱,爸爸是西班牙裔,他信上帝,妈妈是印加人,她不信上帝。 那妈妈信什么? 看完亡妻,罗伯特在船上与友人们喝酒,河风吹来,他感到微醺。 小小的女孩想不明白关于信仰的问题,她蹲在船头让风把她的卷毛吹得摇摇晃晃,风突然大了一瞬,她没站稳,被刮下了船。 水很冷,像一条黑色的大蛇张开大口,要将她吞进肚子里,露娜恐惧地挣扎着,拼命呼救。 然后她就得救了,有人听到了她心中的呼救,让她的身体能浮于水面、大声呼救。 爸爸抱着她游回到船上,露娜被大人们用毯子包裹起来,哆哆嗦嗦间,救了她的人拥着被子坐着。 “你叫露娜?” 露娜看着他,下意识回道:“是,你呢?” 郎追:“郎追,你可以叫我寅寅。” 罗伯特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依然流淌不息的内格罗河,他皱起眉头:“露娜,你在和谁说话?” 露娜正要回答,就看到寅寅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就消失了,接着露娜就感到大脑很疲惫,很痛。 小女孩从小身强体健,没怎么生过病,今天差点淹死在水里,她被吓坏了,身体也很疲倦,加上头疼,露娜瘪瘪嘴,顺从内心,先头一仰,嘴一张,哇哇大哭个痛快再说! 郎追一觉睡到大天亮,清早捂着脸,低声感叹一句:“居然还有第三个”接下来不会还有第四个、第五个吧? 经过确认,格里沙和郎追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他猜新来的露娜小朋友也差不离,这意味着他们之中有奇妙的联系,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郎追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回来了,虽然她特意在门口熏了一遍艾草才敢进门,但郎追还是倒下了。 . 得水痘比种牛痘难受多了,痒得他睡也睡不好,郎追开始拒绝通感,他不愿意将自己的难受传递到别人身上。 但是已经和他建立通感的那三个孩子都很固执,郎追不接通感,他们能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他。 郎追很无奈地接受了格里沙的呼唤,然后被小熊来了个熊抱:“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得水痘了,浑身都很痒,我不想你也痒。”郎追拍拍格里沙。 格里沙委屈道:“那你也要告诉我为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不和我做朋友了。” 郎追乖乖道歉:“对不起,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幸好小熊很好哄,说一声对不起就可以原谅他。 “寅寅,你的身体真的很不好,才好了牛痘,又得了水痘。” 格里沙很担心郎追的健康,“你家到底在哪,等我攒够钱,就坐火车送一只母羊给你,天天喝羊奶就不会生病了。” 郎追忍着抓挠的冲动:“我觉得还好,水痘不是要命的病,而且只要得过一次,以后都不用再怕了,你要怎么攒钱啊?” 格里沙的话语中透着天真稚气:“我帮妈妈炸麻花,和她一起去集市卖,她就会给我1戈比。” 郎追好笑道:“那你要攒多久的钱才能买得起一张火车票啊。” 格里沙给波波梳着毛,十分乐观:“不用多久的,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会学捕猎,然后我就可以像舅舅一样卖野兽的皮和骨头,我会有钱起来的。” 郎追说:“我觉得医生比猎人要更赚钱,以后还是我攒钱去看你吧。” 话是这么说,郎追并不觉得那一天会到来,身处动荡乱世,最紧要的始终是活下去,长途旅行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 . 和格里沙比起来,菲尼克斯更清楚他无法与郎追见面,格里沙好歹和郎追还在一块大陆上,菲尼克斯却和郎追隔着太平洋。 小菲尔见郎追不舒服,便不提探索橡树庄园,他坐在图书馆里,捧着一本厚实的书,用轻柔的语调为给郎追念童话故事。 他抱着的书是《安徒生童话》,虽然安徒生已离世整整三十年,可他留下的故事依然那么动人,这份影响力从作者的生命中超脱出来。 郎追听着菲尼克斯的故事,觉得很奇妙,曾经的他和安徒生隔了一百五十多年,现在他们却只隔了三十年,他们所处的岁月靠得那么近,也许在历史上,他们会被算成同一时代的人。 “只有一条腿的锡兵哈迪被抛入火中,可他对纸做的舞蹈姑娘的热爱,超越了他残缺的身体,那爱情坚定,直至他们的身体被焚烧成灰,却依然能留下一颗心。” 菲尼克斯念完《坚定的锡兵》,看到郎追的呼吸开始放缓,漂亮的眼睛逐渐合上,他们的连接也因此中断。 他想抱抱郎追,对他说“你要快点好起来,寅寅。”但是没来得及。 . 郎追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他感到有人往他脸上涂抹清清凉凉的药汁,带着苦涩的清香。 父母在床边轻声说着话。 “脉象还好,胃口还好吗?” “他痒得吃什么都不香。” “我给他上了药,很快就不痒了。” “熏艾没用,早知道我回家时用烈酒洗澡,寅寅说不定就不会染病了。” “你要是用酒洗澡,整个人都要醉倒,而且对孩子来说,早点得水痘也不是坏事,这一次病完,以后都不用怕了。” “他近日出不了门,在家里怪闷的。” “等他好了,我带他出去玩。” “去哪啊?” “还有哪?天桥、茶楼,看看杂耍拉洋片,再瞅瞅那戏台上的刀马旦。” 啪! “看正经戏可以,粉戏不许看。” “姐,我是那看粉戏的人吗?嘶,你下手忒重,总有一天死你手上。” 啪! 秦简又拍了郎善彦一下,两人相视一笑,手挽手出去了。 郎追闭着眼幽幽感叹,这两口子明明孩子都能拔火罐了,还成日里打情骂俏,夫妻关系这么健康,闹得他这个在金三角看惯刑事类霸总(其实就是强jian犯)的人怪不习惯的。 接着一个晃神,郎追又看到熟悉的黑色河流。 露娜蹲在草丛里,穿着浅红的条纹裙,棕色卷毛扎成两个小辫,满脸好奇地看着他:“寅寅,你是生活在羽蛇神身边的祭祀吗?是我妈妈让你来救我的吗?” 继格里沙的精灵、菲尼克斯的天使之后,郎追又多了个新身份,玛雅神话主神的祭祀。 他理了理思绪,自我介绍道:“我不是祭祀,我是普通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能和你通感了,你可以叫我寅寅,我家里是开医馆的,你呢?” 露娜连忙站直,拉着裙摆一礼:“你可以叫我露娜,我家是开木材厂、家具厂” 3岁儿童扒着手指数,没数明白自家到底有多少工厂。 郎追又说:“我是2月12日生日的,你呢?” 露娜眼前一亮:“我也是!好巧啊!” 郎追想,其实不巧。 他问明白了露娜到处身处哪个国家,听到是阿根廷时,心里并没有太意外。 羽蛇神的传说属于玛雅文明,而玛雅文明属于南美。 第10章 他看向不远处宽阔的河流:“那这条河,就是巴拉那河吗?” 露娜摇头:“不是哦,它是内格罗河。” 内格罗河的意思,就是“黑河”,它是亚马逊河最大的支流。 露娜很喜欢这条河,虽然她才认识它不到三天,而且它差点杀死了她。 “内格罗河真的很漂亮,像流动的黑曜石,我妈妈睡觉的地方,也可以看到这条河。” . 郎善彦终于处理完了京郊水痘,回家来了,据说这次死了两个孩子,其他都救回来了。 说起这次京郊水痘,郎善彦叹气连连:“死掉的那两个都是女孩,父母看着不严重就留家里做家务,送到我这的时候已经快不成了,我边上帮忙的郎中都不愿意收,说本来就快死的孩子,往大夫这儿塞,就是等着她们死了好敲我们一笔。” 这种对病患家属的猜忌不可谓不凉薄残酷,可最残酷的却是大夫们会有如此反应,大多是因为他们真的遇到过这种事。 郎善彦会治水痘,可他救不了那两个女孩,他为此心里发疼,却对现状无能为力,因为他只是个大夫。 但他也庆幸,自己是一个大夫,至少他的寅寅若是生了病,他就一定会治好寅寅。 汤药配针灸,郎追好得很快,在杏花开败的日子,郎善彦用斗篷把他抱起来,带着他去喜乐茶楼看《樊江关》。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年以后,眺望南极大陆的海岸线时,露娜依稀能回想起年幼时坠入内格罗河的那个上午,她第一次接触到北半球的灵魂。开头小彩蛋,因为露娜是南半球的角色,因此在本章开头使用了南美文学巨著《百年孤独》的开篇第一句话的句式,即“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句。 . 阿根廷火地岛省是全世界最靠近南极的省份,除非有一天南极建省,否则火地岛省就是地球上最南的省份,在火地岛省的海岸线,真的可以看到企鹅。 内格罗河河水乌黑,这是沼泽边缘有机物的分解及淤泥含量低之故。其颜色与布朗库河充满淤泥的黄色及亚马逊河的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百科 露娜是“麦士蒂索人”,即欧洲与美洲原住民结合而生的后代,她的姓氏德拉维嘉来自麦士蒂索人作家“印卡加西拉索德拉维加”,这位作家的代表作是《印卡王室述评》,是一部有关古代南美洲印加帝国史的文献。网络搜索 第16章 桔梗 看戏前要先吃饱肚子,郎善彦带他在外边酒楼点了道木樨肉,一道炒白菜,吃完就去喜乐茶楼。 京里有八家看戏的地方,都在外城,但旁人一般叫茶楼或茶园。 喜乐茶楼门口早已挂了满座牌,显示票没了,郎善彦也不急,因为他的票是昨儿就买好的,亮出来,伙计便立刻引他上座。 “这次压轴的是津城来的柳如珑柳老板,唱得好,眼儿媚,脸儿俏。” 郎追跟着父亲走路时,耳边是票友兴奋的讨论,他们说着柳老板的俊俏,说他比之前的月红招更柔媚可爱。 郎善彦一顿:“没粉戏看吧?” 伙计瞟一眼郎追,连忙说:“没有,都是正经戏!压大轴的人您更是武生里的头一号人物,金子来金老板!唱的可是《夜奔》,绝对的硬功夫!” 在戏曲行业有一句“男怕夜奔女怕思凡”,指的就是这两出戏对技艺要求极高,是个人戏,没任何配角配合不说,演员还要边唱边跳,若是功夫练不到家,肯定要演砸锅! 郎善彦说:“我以前没听说过这号人啊,京城头号武生那不是朱小筠嘛?” 伙计笑道:“金子来在津城可是火得快烧房子了,不然咱们也不能请他们进京啊?老板本来也看不上这皇城外的角儿,可他的《夜奔》唱得太好啦!” 他这么一说,郎善彦也来了兴致,一撩衣摆坐下,正要回头喊儿子:“寅寅,今儿有好戏看嘿,寅寅?” 等会儿,他儿子呢?刚才还跟后边的、戴红色小瓜皮帽、喜气洋洋的儿子呢? 大脑内有关通感的弦再次轻轻颤抖时,郎追立刻感受到对面的情绪,那不是格里沙、菲尼克斯和露娜想要与他见面时的期待和兴奋,而是难过,很浓郁的难过。 而且那三个孩子的弦都不一样,格里沙的弦就像他舅舅挂在腰上的刀,外边裹着皮革做的鞘,摸起来很柔软,内里锋利坚硬。 菲尼克斯的弦像橡树,总是有着向上生长的力量,却又携带一丝阳光留给树叶的残温。 露娜的弦则像奔流不息的长河,充满活力。 而新感受到的这根弦,像是桔梗花,微苦,花枝纤细,却有着扎实的根系,带着清韧的生命力。 郎追看着一个女孩,她穿着朝族裙装,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根辫子,靠着一棵樱树,低声唱着朝语歌谣。 她看起来很脏,像是在灰尘里打了许多个滚,脸上有两道泪水冲刷出来的痕迹,脸上带着淤青,周身躺着石子,应该是被石子砸过。 看到郎追的时候,小女孩一惊,歌声停止,她问:“你是谁?” 郎追回道:“我是郎追,你可以叫我寅寅,你是谁?” 女孩回道:“我是知惠,南知惠。” 远处传来女人温柔的呼唤。 “知惠,要回家了。” 知惠立刻爬起来,向着母亲跑去,嘴里呼唤着:“eomeoni,我在这。” 郎追站在樱树下看着她跑远,连接断线,才转头去找郎善彦,结果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郎大夫按腿上抽了屁股。 郎善彦满脸焦急:“你怎么不紧紧跟着阿玛呢?不知道外头吃人的拐子多么?再这样下次就不带你出门了!” 郎追心说,别看郎大夫巴掌抬那么高,真挥下来轻飘飘的,还不如张掌柜家的猫师傅力气大,雷声大雨点小的,威慑力简直是负数。 但他嘴上应得很好:“知道啦。”他最讨厌拐子了,这方面可谨慎了。 郎善彦就把孩子放下了,接着问了一句:“打疼了不?” 郎追:“不是很疼,阿玛你别担心。” 郎善彦立刻就心软了。 他崽真的好乖巧好懂事,明明才挨了打,还要对阿玛说“别担心”,其实仔细想想,这事也不是孩子的错啊,这儿人那么多,孩子短胳膊短腿的跟不上阿玛脚步,难道能怪孩子吗?他这个当阿玛的才不对呢,既然人多,为什么他不抱着孩子走呢? 郎善彦心里反思自己,转头就让伙计端一盘枣香的盆儿糕。 郎追捧着盆儿糕吃得喷喷香,眼睛看着戏台,神情专注。 台上锣鼓喧天,台下叫好不断,这新来的三祥班实在厉害,分明挑大梁的两个角儿都是以往名不见经传的人物,进京半月,却已是红透了半边天,喜乐茶楼日日要挂满座牌。 郎善彦手指敲着扶手,心想,倒是有股冀省梆子的味儿,估计戏子就是梆子出身,可京剧也唱得好,音很正,一举一动一看就知道是科班里打了好多年的戏。 只是等柳如珑出来,郎善彦还是有些失望。 郎追也想,这樊梨花味不正啊。 若说月红招的《棋盘山》演的是唐朝薛丁山的妻子窦仙童,《棋盘山》里的窦仙童是还未出嫁的少女土匪,她既有刀马旦的英气,又有女子的率真娇俏,月红招演出来的就是巨能打的活泼女孩,虽然也有旦角的媚,但整体是很符合剧情基调的。 这位柳如珑演的《樊江关》演的就是薛丁山另一个老婆樊梨花对了,薛丁山一家是京剧热门ip,他的妻子姐妹和亲爹亲娘都是常被人演绎的。 但《樊江关》里的樊梨花是嫁人后进入军队为统帅的,这就意味着无论戏子怎么演绎这个角色,反正不能是上台就小腰一拧、柔媚到骨酥神醉的,这不是女将军的演法。 而且郎善彦和郎追都看得出来,柳如珑功夫很好,也没故意抛媚眼,演是正经在演,就是长得很媚,因此与樊梨花契合度不高。 估计柳如珑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全场都肌肉绷紧,努力想把樊梨花演端庄点,可他就是不成功,他就是天生自带粉戏气场,他能怎么办? 最让柳如珑暗自咬牙的,还属座儿的反应鼓掌、叫好,甚至还有吹口哨的。 如今能来茶楼看戏的都是男人,许多人还是来这谈生意的,戏看完了,大家携手往八大胡同里一钻,诶,生意还能深入的谈,他们就爱柳如珑这个风格! 郎善彦说:“功夫真俊,但他要是演贵妃就好了。”这位柳如珑不适合刀马旦,却绝对适合醉酒的贵妃。 郎追却想,这个演员看着满堂迷恋自己小蛮腰、桃花面的男人,恐怕不怎么开心。 柳如珑的功夫那么俊,一看就知道是挨了很多打、流着血泪才练出来的,演得也认真,可是台下爱他功夫的人少,为他销魂的人多。 郎追拍着手,在一精彩处叫了声好。 听了这稚嫩童音,柳如珑眼朝台下看,望见一个喜庆的小红帽,他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手上的功夫越发精彩。 戏台后边,已经扮好就等着上场的戏班头牌,武生金子来面露同情:“我早劝过师弟,让他演贵妃,怎么演怎么有,他就是不信。” 班主抽着玉兰烟,说:“他不甘心呗,明明功夫比你俊,因为相貌只能去演旦角,再不让他上个樊梨花,他就觉得自己一身功夫白练了。” 金子来:“那也没白练啊,进京这一路,咱们遇到勒索的流氓,不都是他打跑的吗。” 班主:“那也不行,若是看客苛刻些,他这会儿已经吃倒彩了!下次你们再撺掇他去演不合适的,要是砸了戏,我立刻赶你们走!” 金子来面上喏喏,心中不以为然,知道班主舍不得赶走两棵摇钱树。 这三祥班的班主并不是金子来和柳如珑的的授业师傅,不能拿师徒大义约束他们,只是他们师兄弟出师后到三祥班搭班唱戏,班主还要多多依仗两个角儿多捞些钱呢。 金子来笑呵呵的,等柳如珑的戏完了,一整衣装,迈步上台。 正如伙计所说,金老板的《夜奔》是顶顶的硬功夫,金子来更是妥妥的好武生身段,他身高腿长,身形挺拔,一拳一腿都颇有力,嗓音高亢嘹亮,是一个长了眼睛都知道“武生是他的舒适区”的天生武生。 这出《夜奔》,只一个字形容,正! 郎追小手鼓着掌,又转头拿起香香甜甜的盆儿糕塞嘴里。 戏唱完,夜也深了,郎善彦抱着郎追回家,郎追半路上就靠着他昏昏欲睡,什么时候被扒了外衣,摘了红帽,被拿湿帕子擦了脸和手脚也不知道,只四肢摊开,享受父母的照顾。 吵醒他的却是露娜的声音。 “寅寅,寅寅,这里是什么地方?” 郎追睡到一半醒来,十分茫然:“什么地方?我的卧室啊,你怎么这么晚叫我?” 露娜摇头:“不是!我知道你在卧室,但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我不知道,就叫你来看。” 孩子比划着,可惜语言表达能力跟不上。 郎追这才意识到他居然开了三个视野,他自己的位于东厢房,露娜的视野则在发黄的草坪上,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安第斯山脉。 还有第三个视野,是漆黑湿冷的柴房。 破旧的柴堆在一边,白天见过的知惠抱腿坐在地上,怯怯望着他们。 郎追说:“她是知惠,我今天白天才认识的。” 露娜点头,只当羽蛇神又派了一位朋友给她,她蹲下说:“我是露娜,你好,知惠。” 知惠糯糯地回道:“你好。” 两个女孩望着对方,试探着伸出手,她们的精神体远隔千山万水,却轻轻地触碰到彼此的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会在周六,也就是第21章入v,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啾咪加比心 . 桔梗的得名与其根有关,李时珍曾言:“此草之根结实而耿直,故名桔梗。”百科 朝鲜族对妈妈的称呼有两种,一个是平语“eomma”,一个是敬语“eomeoni”,一般未成年叫“eomma”多一些,也是最日常的叫法。 北半球女宝出场,全名南知惠,她唱的歌是《桔梗谣》。 第17章 散肿 两个货真价实的三岁宝宝在交朋友,假三岁宝宝郎追在观察环境。 知惠是朝族人,她所在的国家位于东九区,只比东八区快1个小时,郎追这边是晚上23点,她那就是0点了。 这么晚了,知惠却没有待在温暖的床铺上,而是被关在柴房中。 郎追:“知惠,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知惠很老实地回道:“是姐姐把我关在这里的。” 郎追不解:“她为什么要关你?” 知惠:“因为姐姐的妈妈是贵族,我的妈妈是中人。” 她这么一说,郎追就懂了。 要说将嫡庶发展到登峰造极的,还得数朝国。 朝国有一门法律,叫《从母法》,孩子的社会阶级随母,贵族女性的孩子是贵族,中人女性的孩子是中人,贱民女性的孩子是贱民,贵族生生世世高贵,中人和贱民世世代代卑微,不得翻身。 除此以外,庶出子女必须将嫡出子女视为主人侍奉,继承权完全归于嫡出,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庶孽禁锢法》。 然而这些封建制度,在十一年前的甲午更张时就被改掉了,现在是1905年,知惠的家庭却还死揪着被旧制不肯放手。 他们死拽的理由很黑色幽默因为甲午更张来自倭人的强迫,部分忠君爱国的贵族要通过对传统的坚持,以证明自己的尊严。 而且知惠的母亲并不贞洁,她曾被倭人抢走过,直到知惠半岁时,她才终于抱着孩子逃回娘家,为了不让娘家打死知惠,她又嫁给了姐姐的丈夫,用自己能付出的全部,来换取女儿生存的小小空间。 知惠并不是南家家主的孩子,她是父不详的“杂种”,靠着母亲能讨丈夫的欢心,才让“父亲”好心将她认为庶女,将南这个姓氏施舍给了她。 知惠年纪不大,要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世很困难,郎追能通过她零碎的表达分析这些情报,旁听的露娜却是满脸茫然。 年仅三岁的阿根廷宝宝根本听不懂嫡庶是什么东西,很多话落到她耳朵里就是“¥#%&” 郎追扯了下自己的耳垂,在心里感叹,这孩子的人生开局好地狱啊 虽然郎追自己的出身也不算体面,毕竟他的母亲不是旗人,连包衣旗都不是,外界都说她是没名堂的女人,郎世才甚至曾放出话,说绝不会让郎追的名字进族谱。 但郎追并不稀罕所谓“高贵”出身、进族谱的殊荣,他在这个时代珍视的只有郎善彦和秦简两个人,因为父母不求回报、全心全意的疼爱,他才能接受这一言难尽的世道。 郎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知惠。 格里沙的家庭曾有不幸,但他勇敢的母亲会带他逃离不幸,菲尼克斯和露娜则是出身就在罗马,这三个宝宝都是那种有点小烦恼,但哄起来很容易的类型。 就在此时,柴房外传来脚步声,知惠爬起来跑到门边,顺着木门的缝隙看向外面。 郎追借着她的视野,看到一个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她梳着少女的唐只头,有一双天真的、蒙着雾气的眼,神态轻灵得像一只猫,这就是知惠的母亲,德姬。 她用柔软的语气开朗地说:“知惠,妈妈来接你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阿玛尼!”知惠扑进母亲怀里。 德姬抱起女儿,迈着步子回去,知惠趴在母亲肩头对郎追、露娜招手。 露娜也压低声音:“有空就找你玩哦。” 知惠弯弯眼睛:“好啊。” 德姬:“什么好?知惠,你在说梦话吗?” 这样一来,郎追认识的能和他通感的宝宝就有四个了,目前来看,露娜能连接知惠,说明除了郎追以外,其他人也可以进行通感。 但到目前为止,格里沙和菲尔都没有联系,郎追决定告诉他们其他三人的存在,教他们尝试呼唤其他人,让小孩多交个朋友,这样大家都可以经常跨国游学外语了。 跟着他困在小四合院里,还是太逼仄了。 郎追靠着汤婆子睡得身上发热,第二天起来一身都是汗,他知道这是夏天即将到来的征兆。 秦简在院中挥舞长棍,那木棍在她手中如一条毒龙,刁钻狠辣,若她对面站着人,且正好挨上几棍,郎善彦也不能保证救得回来。 郎善彦对儿子的所思所想浑然不觉,他去外头逛了一圈,回来时提了早饭:“来,羊肉白菜馅的包子,来尝尝。” 他没带豆汁回来,但身上的豆汁味相当浓郁。 见儿子围着自己嗅,郎善彦哭笑不得:“你鼻子也太灵了,这也能闻出来?” 郎追说:“是你味道太重了。” 郎善彦:“哪个北京老爷们不是这味儿啊?合着喝豆汁的人都味儿重,就你一身清香!” 郎追说:“我身上没味儿。” “嘿,和阿玛斗嘴有意思是吧?你个小崽子。”郎善彦蹲着,对着郎追傻笑了一阵,把郎追闹得莫名其妙,他才正了颜色,“郎追,吃完早餐,阿玛带你去出诊。” 这是郎善彦第一次叫郎追全名。 在买羊肉包子的时候,郎善彦遇见了三祥班的柳如珑,他是特地来找郎善彦的。 “我们三祥班走到赵县的时候,遇到了庆乐班,嗨,他们也是惨,得罪了当地水匪,别说是在码头唱戏了,整个戏班子行头被烧,人被打,如今已是凋零散落。” 郎善彦失声:“怎会如此?” 事实就是如此,戏班子是什么?下九流,谁都能踩一脚的玩意,想到外地去唱戏赚钱,就得先学会拜山头,给当地的地头蛇说好话,谈好赚了钱后该怎么分,这戏才有得唱。 若是得罪了地头蛇?戏班子就要倒血霉了。 第11章 有一回一个水匪的老娘过七十大寿,把庆乐班叫过去,月红招唱着唱着竟是在场上咯血!这一下惹恼了地头蛇,那些人是不讲理的,直接就将兴盛一时的庆乐班给毁了。 柳如珑说:“月老板现在已是病得起不来了,唉,这就是我来寻您的因由,他已回了京,想找个好大夫看看,他认识的最好的大夫就是您。” 郎善彦回道:“我稍后就去他家。” 这次出诊,郎善彦带上了听诊器,背上药箱,带着郎追一路行到韩家潭,这儿不算干净地方,远远的就能看见墙上写着清丽的字体,乃“情愿春”三个大字,这情愿春,说得就是京中很有名气的一个一等清吟小班。 此处白日安静,只有扇铃的匠人在此走动,盼着那些精通风雅趣味的高等女支女,能来找他修一修扇子,等到了夜晚,这就是京城最富声色之处, 月红招就在这处胡同的西北角有个小院,院中住着他、母亲、妻子、儿子、两个兄弟并他们的妻儿子女。 郎追面上围着纱巾,被郎善彦紧紧抱怀里,柳如珑带着他敲门,开门的是月梢。 这孩子迎面就匆匆打千儿:“郎大夫,寅哥儿,吉祥,劳你们来一趟,我爹在里头躺着呢。” 大半年没见,月梢看着没怎么长高,人却更精瘦了。 郎善彦还未进屋,先听见一阵咳嗽声,那声音沉闷、缺乏咳嗽时常见的爆破音,郎追耳朵一动,知道患者已出现声带麻痹的症状。 其实在现代,一次利索的、声音响亮的排痰性咳嗽未必是坏事,因为那代表着感染,而感染可以用抗生素解决,当然了,还有些高危的排痰性咳嗽,背后藏着的是支气管癌、左心衰等疾病,这就看更细致的检查结果了。 但在郎追记忆中,这种沉闷的咳嗽很难搞,因为它通常代表着患者出现了阻塞性的肺病,说明白点,就是有慢阻肺的可能。 进了屋,郎追被放到地上,月梢要给他搬凳子,郎追说:“先让我阿玛坐,他得把脉。” 月红招被妻子扶着勉力坐起,苦笑一声,用嘶哑的声音说道:“红招失礼了,郎大夫,谢谢您来这一趟。” 郎善彦:“你都叫我大夫了,你有病,我自然要看,我是大夫嘛。” 郎追看着月红招的脸,眼球内陷、下睑下垂,典型的霍纳综合征面相。 再看着桌上的茶壶,水杯有用过的痕迹,说明月红招不是没水喝导致嗓子干哑,但他的声音却不对,引起他嗓音沙哑的原因是喉返神经麻痹?还是甲状腺功能减退?还是最坏的情况肺癌? 月梢拖来一条长凳,郎善彦坐下:“伸手,把脉。” 月红招抬手,行动间一直喘着。 一看到他抬手,杵状指,就是指尖变宽变厚,手指看起来就像杵,尖端像个槌儿。 能引发杵状指的疾病很多,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心血管系统都有可能,月红招这肯定是呼吸系统的结果。 然而医疗条件的简陋,让郎追根本无力为月红招做多余的检查,他只能沉默地看着郎善彦走望闻问切的流程,又拿听诊器细细地听。 郎善彦不知道什么是霍纳综合征,但他有曲老爷子传下来的经验,他摸了摸月红招的淋巴部位,有结。 月红招的肋骨养了大半年一定是好了,但当郎善彦压他的胸壁前后侧时,那儿正好是肺的位置,月红招会说疼,如果这个部位的疼痛不是外伤导致,也不是骨头有病的话不妙啊,怎么看怎么不妙。 这病看到最后,郎善彦只开了西黄丸,这是消结散肿的药,但郎追知道他开的药是对症的。 在1924年,美国放射学教授,亨利.潘克斯特,表示肺上沟瘤患者,因其肿瘤位置在肺尖部,会压迫到颈部的交感神经,导致霍纳综合征出现,事实上,肺尖部肿瘤也被称为“潘克斯特综合征”。 而西黄丸在现代,也被用来消除癌肿。 作者有话要说: 知惠和强jian犯生父没有任何感情,他们的关系是知惠长大后只要看到对方就会抽冷子送一发子弹的那种关系。 《从母法》在韩国电视剧《黄真伊》里有体现,女主黄真伊的父亲是贵族,但因为母亲是妓,黄真伊也只能做妓,为了让她不为妓,黄真伊的母亲还曾一度将她送入寺庙。 《庶孽禁锢法》的缘由,是因为古朝鲜因为社会资源稀少,供养不起太多贵族,为了限制贵族数量才设立。 清吟小班:旧时候上等女支院的别称。 文中对肺部肿瘤的诊断知识,包括霍纳综合征、潘克斯特教授的成就等,来自于《临床诊断学》。 为什么蘑菇知道西黄丸治什么呢因为蘑菇有肺结节,最近长到6mm,医生说长得有点快,所以在吃西黄丸消结,就是这个药一吃就拉肚子,感觉药力有点猛过头了。 第18章 想赢 看完月红招的病,郎追被送回家,坐在杏树下背诵着《鲁府禁方》。 格里沙与郎追通感时,就听到他的背书声,异国语言搭配孩童柔软的声音,动听得像是唱歌。 格里沙靠着羊羔坐着,边编制着马鞍,边问:“你又在背谁的书?” 郎追回道:“是龚廷贤的书。” 格里沙:“龚廷贤是谁?” 郎追:“是明代的一位宫廷太医,他活了97岁,一生编撰过很多医书。” 格里沙小熊震撼:“97岁!你们中国医生好能活!” 不怪孩子惊讶,俄国男性在现代的平均寿命也只有66岁,远低于女性的77岁,而在沙皇俄国,活到九十多岁的男人就和鬼一样,大家听说过,但没人见过。 郎追继续介绍这位名医:“龚廷贤一生中最出名的事迹,是他在万历皇帝执政时,治好了一位王妃的“臌胀”之症,在这件事后,他就被称为天下医之魁首了。” 而龚廷贤治疗鲁王妃的病例药方,就记载于他正在背的《鲁府禁方》中。 格里沙以为今天能听寅寅讲更多有关名医的故事,却听到郎追突然转移话题。 “格里沙,你有试过通感其他人吗?” 格里沙:“别人?” 郎追:“对,除了你和我,还有三个人。” 格里沙再次小熊震撼:“我以为只有我被精灵眷顾了!” 郎追想:你还没放弃给我改种族吗? 他给格里沙介绍了一下其他三位小伙伴的情况,以及大家所处的不同时区,甚至帮格里沙算好了他和其他孩子的时差。 格里沙有点晕:“等等,我拿纸笔记一下。” 他放下马鞍,打开放在窗台前的箱子,翻出纸笔,箱子一合,他往箱盖上一趴,开始记录。 郎追又问:“你要见他们吗?知惠和露娜昨晚通感了很久,她们需要休息,但菲尼克斯可以介绍给你,他再过8个小时就会联系我了,到时候我拉你?” 在两人通感时尝试拉第三个人,是郎追昨夜和知惠、露娜通感时摸索出的技巧,对于尝试新技术,他有点跃跃欲试。 格里沙看了郎追一眼,又看他一眼,见郎追满含期待,下意识捏捏手指:“那好吧。” 郎追心想,这回答的语气怎么不情不愿的? 他提醒道:“那你先下线吧,我们时后联系。” 郎追自己一天可以承受至少60分钟的通感时间,所以他可以在同一天内联络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知惠。 格里沙的通感极限只有20分钟,现在就把时间用完的话,晚上就不能和菲尼克斯三人聚会了。 和郎追相处久了,格里沙懂下线就是中断此次通感的意思,他鼓起脸颊,扭头看着窗外。 格里沙下线。 郎追:这孩子闹什么脾气? 下午,郎追陪郎善彦坐诊济和堂,年轻的父亲看起来情绪不高。 但是城中有人打了群架,其中几个严重的被抬到济和堂,头破血流的,伤得可重,郎善彦带着药堂伙计们忙碌起来,又是包扎又是针灸,开了防止发炎的汤药给他们服用,折腾到晚上才能关门回家。 回程路上,郎善彦依然沉默,郎追关心了一句:“阿玛不开心?” “没有,好吧,有一点。”郎善彦承认自己心情不好:“阿玛就是觉得,月老板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离了京,快熬出头了,却就这么到了寿,他定是很不甘心。” 这年头,能不在意“名”的人终究是少,文人要养望,图的是功名利禄,女子要闺誉,图的是嫁一户好人家,就是住在胡同里,也要在乎街坊邻居的看法,不轻易去做些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月红招没什么好名声,他以前攀涵王、给洋人唱戏的事传得太远,知道的都说他是个轻贱的人,被关福晋打了后,又有人都在嘲笑他高枝没攀好,反误了前程,而不在乎月红招接受涵王,是因为他快被班主打死了,急需逃离苦海。 没有人嘲笑包养戏子、令妻子蒙羞的涵王。 月红招想要翻身,他离京时抱着个念头,想着总有一日,他要靠技艺重新红遍大江南北,告诉所有人,有没有涵王,月红招都能红!可月红招得了肺积,于是他那点愿景,是注定实现不了了。 郎善彦此时的心情,就像当初见到那两个死于水痘的女孩一样。 西黄丸是散结用的药,那病人们的结是怎么来的呢?大多还是与心情有关,世道越难,人们心中越愁苦,他们就越容易得病,越容易有结,坐在大药堂和太医院里的大夫不懂这个规律,因为他们看不到那些穷苦人,郎善彦是在乡间做过游医的,他知道这个规律。 月红招还很年轻,三十岁都没有,他的结却已经恶化至肺积的地步,积聚之症的病因是什么?医书里都写着呢,饮食不节,情志不疏。 月红招也是郎善彦治不好的人。 “有些大夫能赢阎王爷,却赢不了这个世道。” 郎善彦背着药箱,怀里紧紧抱着儿子,内心满是无力。 被抱着的那个孩子想,傻阿玛不是要哭了吧? 郎追向来自认心硬如铁,不会轻易悲伤或者情绪失控,毕竟在金三角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什么都要哭的话,眼睛早哭瞎了。 在老头子的黑诊所里学医时,郎追曾受过附近一名流莺的关照,她给郎追缝过破衣服,在郎追路过时招呼他,经常到诊所里流产,因为有个帮派混混总是欺负她,不愿意戴套。 然后在某天,她死了。 老头子提了一句:“那个给你缝过衣服的女孩子HIV阳性,宫颈也出现癌变,没钱治病,她老板就把她烧掉了。” 活生生的人被烧死,郎追不敢想象她多么痛苦。 是郎追医术差才救不了她吗?其实不是,在器械齐备的情况下,一个还没扩散的早期癌症可以手术切除,HIV可以开阻断药,但郎追救不了她,连给她开止痛药的机会都没有。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看到那个欺辱过她的男人横尸街头,尸身上有卡波西肉瘤时,呸一句“畜生”。 郎追大可以安慰父亲一句,“大夫这辈子总会遇上很多治愈不了的人”,可他也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宽慰父亲。 幼儿大脑转动,小小的手掌贴上父亲的脸,拍了拍:“阿玛,月叔叔没救了?” 郎善彦回道:“是,他的肺积之症已经很重了,我不知道怎么治,只能缓解。” 郎追:“您说若是养得好,运气好,能吊两年的命。”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能用药续两年的癌症,大概率不是晚期加转移,月红招之所以躺床上起不来,主要是被地头蛇给打的。 郎追继续说:“中医不行,那西医呢?” 郎善彦的脚步停住,惊愕道:“用西医的法子治?” 郎追点头:“嗯,用刀子把生病的地方切掉。” 癌细胞在1912年的时候被发现并培养的,但在公元前460370年,希波克拉底已提出了Cara(癌)这个单词,中医们则为发现的癌症症状命名为“积聚”、“乳岩”、“肺积”等。 中西医都有对癌这个概念的认知,而且在1882年,就已经有医生开始使用乳、房切除术来治疗乳腺癌。 郎善彦怔怔望着儿子,随即苦笑:“不行啊,阿玛不知道怎么切,阿玛没切过啊。” 郎追:“在义庄没有切过吗?” 郎善彦:“你知道啊?” 郎追:“妈妈说过。” 菲尼克斯连接到郎追时,就听到郎善彦说了一句话,“你妈真是的,什么话都跟你漏。” 小朋友惊了一下,以为自己误入夫妻吵架,然后两口子分开跟孩子说配偶坏话的场景,自有记忆以来,菲尼克斯在这种事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郎追抬手示意待会聊,但菲尼克斯不肯下线,只是很担忧地看着他。 他不方便当着爹的面对菲尔说话,内心无奈,还要继续和傻阿玛的对话。 郎追又拍拍郎善彦,继续问:“不能切吗?” 郎善彦摇头:“义庄里死人的肺,阿玛切过,但那些肺和得了肺积之症的肺不一样。” 郎追:“那就把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切掉啊。” 郎善彦:“肺被肋骨包着,怎么隔着骨头切肺呢?” 郎追:“把挡路的那一截肋骨切开。”做个切口啊。 郎善彦:“万一切到血管止不住血怎么办?万一切完感染发炎了怎么办?本来还能活两年的人直接就死,万一切开胸腔,发现他彻底没救了,那他不是白挨这一刀?” 做手术有那么多万一,郎善彦和郎善贤一起琢磨西医以来,也只偷偷给一个乡下汉子切过肠子,他费尽心思,连才做出来没多久的七蛇丹都用上了,提心吊胆生怕人术后炎症,可肠子和肺能是一回事吗? 再说七蛇丹是能清热镇炎,可也有人吃了以后没用的,它的药效不够强,远远不能达到郎善彦心中对成品的标准! 郎追说:“怕流血就把动脉夹起来,然后缝,发炎听天由命,要是没救了,就关胸缝好,告诉他手术也救不了他。” 郎善彦望着儿子清凌凌的眼睛:“切了肺,他以后怎么呼吸呢?” 郎追回道:“切一半,留一半,我也用听诊器听了,我觉得月叔叔是右肺听着很怪,左肺还行,切右保左。” 人体本就有设计冗余,就算切一叶肺,剩下的一叶也够人用到七老八十,清朝人平均寿命也就31岁而已。 再说月红招刀马旦出身,嗓门一开,隔着几十米都听得到声音,背着十来斤的行头还能在台上连翻三十个跟头,就算肺活量减半,依然比不运动的脆皮人高。 郎善彦报出来的犹豫的点,郎追全都能给出答案。 郎善彦知道儿子从会说话起就开始学医,如今背过的书堆起来已经比他的个子还高,还是不由得感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一个病人都没治过,连在阿玛头上施针都不敢,就敢说切肺?” 万一这孩子长大以后看到个病人就说切,那不得天天被病人全家追着揍吗?郎善彦心忧之余,又觉得这孩子的果敢极为难得,日后说不得有大出息。 郎大夫不知道的是,郎追不敢在他头上施针,是因为他这辈子就扎过亲爹一人,经验稀缺,自然格外谨慎,但要说起切肺的话,不管是切肺上叶、肺中叶、肺下叶、还是全肺切除,郎追都做过。 小黑医是这样的,有没有执业证书不要紧,业务能力一定要全面,这样才能赚上大钱,认识更多大头目,最后将他们一举卖给警方,跑路回家。 郎追说:“阿玛,就算这次月叔叔救不回来,到了下一个,也许你就能救了,你和我说过,做大夫,经验很重要。” 郎善彦严肃起来:“寅寅,阿玛再说一次,不行,你说的切肺太过凶险,阿玛不能拿病人的命练医术。” 郎追也直视郎善彦的眼睛,说:“阿玛,你说大夫赢不了世道,可你看起来很想赢,月叔叔肯定也想赢。” 世道是很难改变的,但当医生开创一项能够挽救绝症病人的新手术时,当无数病人会因为这项新手术得救时,世道就至少被这名医生改变了一部分,因为有更多人会活下来。 郎追知道这种实验性质的手术风险很高,但月红招想不想做都没关系,他只是想告诉郎善彦,大夫面对残酷人间时并非没有反抗之力,医术就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你这一生还要帮助很多不甘的人对抗死亡,别丧气。 郎追告诉郎善彦:“阿玛,去问问月叔叔吧,问他要不要做切肺,若是他不想,你也可以记录他的病症,为治疗下一个肺积之症做准备,只要有阿玛你这样的人日复一日的努力,肺积总有一天会被治好的。” 格里沙上线时,正好听到这段对话的尾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寅寅和谢尔盖舅舅一样,也是一条好汉。 郎善彦被郎追出乎意料的话语惊住,这一次,他再说不出更多理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孩子和他妈妈真像啊,一想到崽这么像心爱的人,郎善彦的心便生出快乐来。 作者有话要说: 龚廷贤(1522~1619):明代太医,有医林状元、天下医之魁首等称谓,一生著有《鲁府禁方》、《寿世保元》、《万病回春》等医书。来此网络搜索 . 卡波西肉瘤(别搜图):一种免疫系统崩溃时才会出现的病变,除了免疫系统衰老到快全线崩溃的老人,就是有免疫缺陷的人才会得,年轻人身上出现这个十有八、九就是HIV。 . 郎追小时候做黑医那是没办法,在金三角那种地方,不路子野一点活不下去,而且他的非法执业记录都在18岁前,已经和警方报备过,挨了批写了检讨留了档案,回国后就老老实实备战高考,准备等考上医科大学读到毕业再重新入行。 . 肺积:多数肺癌患者诊断时肺部已经出现包块,所以在中医里属于肺部积聚的范畴,便有大多数医师将肺癌的中医诊断统一为肺积。来自网络搜索 中医里有谈过癌症的病机:痰瘀郁毒,阴伤气耗,虚实夹杂,以气郁为先,就是说中医也已经意识到情绪对身体的重要性。 所以蘑菇在此祝大家天天好心情,遇事不内耗,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第19章 安安 郎善彦回家后,便把儿子塞给秦简,拉着她狠狠亲了一口,跑回屋翻他在义庄解剖尸体时画的图。 秦简将助眠用的红枣煮水放儿子跟前:“你阿玛怎么了?” 郎追心说他喝了我灌的心灵鸡汤,嘴上说:“他想救月叔叔。” 秦简:“月红招?他不是绝症吗?” 郎追喝了一口红枣煮水:“肺上有积聚,切了许是能活,但阿玛没切过,他在琢磨能不能切。” 秦简站起身,顺着门缝往屋里看了一眼,见人趴在桌上比比划划,坐回炕上:“比白日里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肺还能切呐?” 第12章 郎追:“洋大夫那边没有不能切的。” 秦简:“也是,他们卸起胳膊腿的利索劲也就比我差一点吧,但我卸胳膊腿会死人,他们卸了却能活人,真稀罕,是不是因着他们把那什么,血管给缝了?” 郎追:“对,妈妈你真聪明。” 秦简得意:“都是你阿玛念的,喝完了?那就睡觉去。” 郎追被赶回卧室,他换了睡衣,对菲尼克斯和格里沙说:“我觉得三个人一起有点累。” 如果说两个人进行通感的话,就是两根弦接在一处,但三个人通感时,就意味着有一根弦要做另外两根弦连接的平台。 昨晚联系知惠和露娜,今天连接格里沙和菲尼克斯,郎追都是消耗最大的那个。 银发小猎人和金发小少爷聊了一阵,气氛略生疏,好在没掐起来。 格里沙主动说了三人通感的事,把郎追分享给他的五人组姓名、国籍、时区都介绍了一遍,言语中透着一股“我和寅寅更亲近”的炫耀,接着他又介绍了自家的壁炉、纺织机、羊、马、狗。 菲尼克斯觉得他那边传来的羊圈味儿太重了,但出于礼貌,他也介绍了家里的图书馆,窗外的游泳池、橡树林。 格里沙看着他家被塞满的、高高的书架,心里有点羡慕,如果舅舅能看到这么多书,一定会快乐到飞天上去。 这两个孩子出身的环境、文化、国家、家庭都截然不同。 格里沙穿着狼皮大衣,踩着鹿皮靴,戴着厚实的帽子,坐在羊圈旁眺望被晚霞映红的高山。 菲尼克斯穿着小西装,脖子戴小领结,坐在小别墅的皮质沙发上,享用从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 这两个孩子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白白嫩嫩,小脸挂着婴儿肥,眼睛大,睫毛密,让人很想掐掐那鼓鼓的小圆脸。 郎追内心乐观,小朋友们第一次见面,认识一下就可以了,交朋友可以慢慢来。 可惜他现在的极限就是三人通感,他只能把两根弦拉到自己这根弦上,再多的话就觉得自己的弦会断,导致被迫掉线,不然拉上知惠和露娜,五个人每天都能免签旅游。 菲尼克斯拉拉郎追的衣角:“你爸爸要做手术吗?” 郎追回道:“嗯,不过病人不一定答应做,我阿玛八成还是只能在义庄做研究,但作为医生,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子能琢磨,他心里会舒服很多吧。” 月红招的确可怜,但郎追对月红招并不熟悉,先前对郎善彦说那么多话,也不过是为了宽慰他。 格里沙毫不吝啬赞美:“你们很厉害啦,都敢对肺动刀子呢。” 郎追谦虚:“我现在只能嘴上说一下,真动刀还是不容易。” 就他现在的手劲,做肺叶切除手术时,怕是连肉都切不进去。 菲尼克斯翻开书本:“寅寅,累了的话就睡吧,我给你念睡前故事。” 格里沙也赞同:“对,好孩子该睡觉了。” 两个小小孩童对郎追释放纯净善意,郎追从善如流地躺下,有种幼儿园老师劳心劳力一天,被幼儿送了杯温水的微妙欣慰。 菲尼克斯读的故事叫《没有手的姑娘》,故事的开头就是一个听信魔鬼言语的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砍掉了女儿的双手。 郎追躺着,觉得要是自己在现场,再给他一个器材齐备的手术室,他可以帮姑娘把手接起来,若是血运保存完好,神经没什么大损伤的话,应该能保留手至少90%的功能。 不知道那个和他一起逃出金三角的断手姑娘高考是否顺利,她数学太差了,她爸妈有没有给她找补课啊?哪怕只进步二十来分呢,她够到一本的希望也更大啊。 菲尼克斯念书时很斯文,他会细细咀嚼书上的文字,用最得体的发音来读它们,他的声音没有小学生朗读大赛的获奖者们那么情绪充沛,却将每个单词都念得很清晰,很适合用来做英语听力。 因此他念故事时,郎追就会产生一种自己在学习的错觉,进而感到困倦。 他一睡着,连接就断了。 菲尼克斯合上书本,他觉得自己的通感时间还剩10分钟,但还是让寅寅先睡吧。 他摸了摸一直放在一边的唱片,这是他妈妈给的,里面灌了歌剧《奥菲欧与尤丽狄茜》,本来他想和寅寅一起听的。 小朋友忧愁地叹气,寅寅平时都不主动联系他,是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时差太长呢? 足足12小时,半个地球的距离。 格里沙和寅寅的时差只有4小时,他们联系起来就方便多了。 女仆珍妮敲了敲门:“少爷,您的法语教师过来了,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菲尼克斯:“请进。” 女仆端着果汁和饼干进来,她是个肤色苍白的姑娘,从菲尼克斯有记忆开始就照顾着他。 珍妮将杯盘放好,对菲尼克斯说:“如有吩咐,请摇铃,我就在外面。” 菲尼克斯回道:“谢谢你,珍妮。” 珍妮笑了笑,她很想摸摸菲尼克斯的金发,但她不能那么做,只能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孩子。 大门合上。 法语教师艾文坐在沙发上,他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神情温雅,在外人眼里,他总是彬彬有礼。 艾文是菲尼克斯祖母那边的远房亲戚,一个货真价实的法国人,父辈曾拥有与梅森罗德相当的财富,却在26年前因投资失败而败落。 同一时期的詹姆斯.梅森罗德谨慎经营家族财富,最终在化工、肥料、房地产等领域大获成功,将梅森罗德家族带上了新的阶梯。 艾文打开他带来的书:“菲尔,今天学《玫瑰传奇》,如何?” 菲尼克斯微微皱眉:“请叫我菲尼克斯,艾文先生。” 男人挑眉:“好吧,打开你的书本,我教你念诵它。” 菲尼克斯说:“我想先学单词。” 艾文不接受他的提议:“你只有学会朗读,才能进一步理解文字的真意,我教过你的。” 菲尼克斯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欢读这个,如果你要让我学习法国文学,我更想读《列那狐的故事》。” 艾文觉得腰带系得不好,他站起来,将腰带解开重新系,漫不经心道:“你学列那狐没有意义,不如多看看你父亲,他比列那狐狡猾多了。” 菲尼克斯不喜欢艾文此时的语气,那是有外人在场时,艾文绝不会用的语气,只有在教导菲尼克斯时,他才会这样做。 为什么总有一些人要准备两张脸,好的脸对待那些富有权势地位的大人物,坏的脸对待其他人。 “你不该当着一个孩子的面,对他的父亲说赞美以外的话,先生,你没资格这么对一个梅森罗德说话。” 艾文一惊,再抬起头,看到孩子的眼眸幽深如寒潭。 菲尼克斯扬起下巴:“我要学《列那狐的故事》,不然我就把你的话告诉我父亲。” 菲尼克斯如愿开始学习《列那狐的故事》,但他的视野突然变成两个。 不知何时连线的郎追侧躺着,调侃小孩:“菲尔,你好威风哦。” 菲尼克斯小脸爆红,他想解释,又碍于艾文就在旁边,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对不起,寅寅,其实菲尔也藏着不敢让你看到的第二张脸。 郎追不逗小孩了:“不打扰你了,我真的要睡了,只是睡前想起忘了和你说早安。” “早安,菲尔。” 郎追抱了抱菲尼克斯,和他贴贴脸蛋,这才下线睡觉。 菲尼克斯捧着书,在心中说,,寅寅。 鼎顺茶楼,福海包厢内,郎善贤不敢置信地问:“你疯啦?” 郎善彦:“我怎么疯了?我不就问你能不能从道济医院那找个洋大夫来开刀,你不是认识很多洋鬼子吗?” 郎善贤:“约翰先生已经回广州去啦!下次见到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我和你说,月红招那是肺积,你懂吗?就是肺癌!他没救了,你让他养着算了。” 郎善彦指着他:“老二,你这是学医的人说的话?” 郎善贤:“我就是学医,才不让你折腾病人呢!” 郎善彦:“不折腾他就死定了啊!我和月红招说了这事,人家说,一直躺床上吃药养着,家里只出不进,早晚拖死一家人,不如冒险挨几刀搏一把,死了也不怨。” 两兄弟认识多年,郎善彦有的是办法治老二,连哄带揍半个时辰,郎善贤被掐着后脖子摁墙上,松了口。 “我、我能为你引见道济医院的医生,但是人家答不答应,我可不管啊!” 京城第一家医院,即妇婴专科医院,是女性传教士道济女士在1885年创立的,医院的位置在交道口北二条,但她在五年前就离开了中国,医院里还留了一个洋医生,几个从道济女士的护士学校里毕业的护士。 郎善彦松手:“这才听话嘛,老二,别说哥哥没提醒你,钻研医术还是得实践,这次找洋大夫开刀,我俩从旁辅助,能学到的东西不比独自琢磨强?” 郎善贤咬牙:“你现在仗着比我高比我壮,才能这么欺负我,但你甭得意!我比你小,等你老得走不动了,我天天蹲胡同口敲你闷棍!” 作者有话要说: 快月末了,求求好心人的营养液,啾咪啾咪 第20章 权贵 深夜,郎善彦、郎善贤两兄弟偷偷去了道济医院,这是一栋十二间的平房,郎善贤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去,一路走到院长办公室,敲了敲。 里面传来苍老的女声:“进。” 郎善贤开门进屋:“温蒂女士,好久不见。” 被他这么称呼的女士扶了扶眼镜:“哦,你是约翰的小跟班。” 温蒂女士又问:“什么事?” 郎善贤说:“想请您做一个切肺的手术。” 温蒂女士再次扶眼镜:“我做得最顺手的可是剖宫产,肺部?我没有切过。” 郎善彦:“我只切过一次病人的肠子。” 郎善贤:“我把兔子全身都切遍了,就是没切过活人。” 温蒂女士露出头疼的表情。 郎善彦上前一步,开始讲述月红招的情况,肺癌,中医已无法治愈,只能寄希望于手术,但京城里没有其他愿意救月红招的医生。 原因很简单,涵王府的关福晋、侧福晋都有了身孕,涵王府的女人们又和月红招有过节,洋人们不认识月红招,懂西洋医术的医生也不敢惹涵王府的晦气。 关福晋有孕未过三月,胎相不稳,因而闭门养胎,佟侧福晋召了郎善贤去请平安脉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话:“月红招要死了吧?” 郎善贤不明所以,回道:“京中大夫都说是肺积,此乃绝症。” 佟侧福晋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郎善贤:“没、没有,只是侧福晋胎相极稳,小的想着,开些温补方子就好了。” 佟侧福晋笑了笑:“那就行,唉,我到底是王府中人,闲着没事不会和一个戏子计较,月红招不安分,恶心了我们,我们说几句打几下,也没要他的命么,到最后还是京外的人更凶狠,可怜我关姐姐,白担了个不贤惠的名声。” 郎善贤低头:“是。” 佟侧福晋:“只是近日总有人说月红招那病是我们打出来的,真是晦气,一个个倒为了戏子冤枉起主子来了,罢了,也只有等他死透了,人们才能揭过这事。” 郎善贤:“侧福晋慈悲心肠,那戏子也是,出什么事都不该攀着主子们。” 这世道不就这样?下位者挨了打得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够谨言慎行,可他们若是太谨慎,摆出害怕被上位者伤害的姿态,也会让上位者不爽,觉得是心怀不轨的奴才刻意摆姿态来污尊贵的主子们的名声。 真正的好奴才,就该懂什么时候为主子分忧,该死的时候,就莫要赖活着令主子们为难。 佟侧福晋笑道:“你懂我的意思就好了。” 郎善贤当然懂,佟侧福晋不知从哪听到的风声,知道郎善彦给月红招看了病,就要让郎善贤回去警告郎善彦,别救月红招了,因为只有他死透了,涵王的风流旧事才能随风飘散,让涵王府的主子们耳根清净些。 这次平安脉到底是佟侧福晋本人的意思,还是来自涵王或关福晋的授意,郎善贤不得而知,但他还是带着郎善彦来找了温蒂女士。 随意吧,月红招若是好了,也不会留京里,他若死了,更是一了百了,做不做手术没差别。 郎善贤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掌纹,唉,这手相怎么看怎么像短命鬼,天桥的王瞎子也说他若是不做纨绔,去他相好的侯道婆那做一场八十两的法事,容易早死。 他不肯花那八十两,也没有做个讨嫌的纨绔,但他认为涵王府不能拿他的命怎么样。 经过郎善彦的劝说,温蒂女士终于还是答应了给月红招做手术,到底她是个洋大夫,对涵王府没那么多顾忌。 他们约好了先准备器材,商议手术细节,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在晚上把月红招叫到道济医院来,到了手术台上,生死自见分晓。 大人们忙忙碌碌,郎善彦有半个月都夜不归宿,高强度泡义庄里研究肺的构造,郎追在这期间让他的通感小伙伴们都互相认识了一下,大家熟悉一下三人通感的操作。 但是到最后,大家发现还是只有郎追的弦结实到可以作为三人通感的平台。 不过郎追觉得这和他们年纪小也有关系,因为通感的能力是可以成长的,格里沙以前只能通感15分钟,现在都快20分钟了。 目前最受欢迎孩子们欢迎的新伙伴是露娜,因为她回了火地岛省后,大家发现她家里养了只五彩金刚鹦鹉,这是一只身高可达90公分,寿命在70岁到100岁之间,养得好能送走祖孙三代的“超级送终鸡”。 送终鸡和通感五人组同龄,也是3岁,万一它活到一百岁,说不得将来真能给他们五个送终。 郎追觉得在自他降生20世纪以来,见到的最有希望进入21世纪的生物就是这只叫“瑞德”的鹦鹉了。 瑞德性格活泼爱玩,作为攀禽,它有着发达的双脚,比起飞,反而更喜欢在地上啪嗒啪嗒地跑,它又长得高大,还会说几句人话,羽毛丰满而颜色艳丽,是绝佳的玩伴。 郎追正在尝试教瑞德唱“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来自东方国度的歌通过露娜的口入了瑞德的耳。 杏花树下,那德福也在听郎追唱歌,跟着一起哼了起来,这是许多北方孩子都听过的童谣,胡同口那个老鳏夫因肝瘀症疼死的那一天,叫了许久的娘,最后也是哼着这首歌离世的。 两个孩子的声音俱是清澈悦耳,苏方云过来时听到了,再一看他们秀丽的面孔,不由得说:“都是好苗子啊。” 扶着他的徒弟笑道:“师傅,别苗子不苗子了,那都是家里人疼爱的小孩,看身板就知道日日都能吃饱,哪里会舍给咱们?” 苏方云是来帮月红招送医药费的,毕竟如今顾及着涵王府,月红招也不敢亲自来送钱,但他又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手术台上,只能趁着还活着,先托人把钱送过来。 曾经的京中老生第一人经历大变,如今老态尽显,走路不太利索,行礼时依然颇有风度。 秦简收了钱,问:“月老板可还好?” 苏方云微微低头:“劳您记挂,红招近日好吃好喝,每日都绕着院子走几圈,精神已健旺许多。” 秦简侧身让开:“那就好。” 苏方云又是一礼,离开时朝着角落里两个小童笑了笑,却不见场上叱咤风云的英雄气,只是年长者看到生机勃勃的孩子时会展露的和蔼。 那德福悄悄说:“这个爷爷好,不臭,我爷爷可臭了。” 郎追应道:“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点味道,苏老板没有,说明他爱干净。” 苏方云也是后世有名的角儿,据说是把《定军山》唱得最好的人,郎追算了算,发现苏方云“翻红”是在民国了,说明这老头并没有被庆乐班的事打击到一蹶不振,经过休养,他还会再站起来。 庆乐班因月红招在台上吐血,而在地方流氓的打击下四散流离,有的人没了手指,有的人断了腿,还有的人客死他乡。 苏方云回京后就开了义演,请了同情他们的梨园同行们登台募捐,拿了钱,分给那些被打残的,又关照了失去顶梁柱的家庭。 月红招喝了一阵药,这会儿能爬起来了,不顾家人反对送了一半家财过来,除了他要托苏方云转交的医药费,其余钱都捐给曾搭班的朋友们。 他很自责:“这事都是我不好,惹来了祸,连累了大家伙。” 苏方云安慰道:“怎么能说是你的错?你吐血是被涵王府害的,打砸庆乐班的是那些流氓头子,红招啊,人这辈子已经够苦的了,你可别把别人的错也往自己身上揽,放宽心。” 这话说的,月红招眼圈都红了,他别开脸,仰头,吸气,时值初夏,空气微热,温暖的气流沿着他的喉管一路滚进肺里,也不知能否为他多添几分生机。 月红招不仅想闻夏季的风,也想看秋季的景,他还没活够,可后事也该备起来了。 回了家,月红招叫来母亲、妻子、两个弟弟,怀里搂着月梢:“我此番决意用西洋医术治病,过程甚为凶险,若是在医院里没了,你们都不许找大夫麻烦,人家肯冒着风险为我做手术是仁义,死活则是我本人的命数,这话我对梨园同行也这么说,上了手术台,便是死而无怨。” 他又拿出匣子:“这是我们房屋的地契,我若走了,就让娘拿着,娘,你的二儿子、三儿子若是侍奉你侍奉得好,那没话说,走的时候把地契给他们,但你走之前,万万不能给!” 月老夫人哽咽,接过地契匣子用力点头,老二月红全、老三月红发的脸色却不好看。 月红招又拉住妻子的手:“秧苗,我不是好男人,给我做妻子,委屈你了。”他想起自己与涵王旧事,心中仍是羞愧。 赵秧苗摇头:“跟你之前,我连饭都吃不饱,差点被卖给太监做老婆,红爷拿大红花轿把我娶进门,敬我爱我这些年,我不委屈!” 月红招紧紧握她的手:“我走后,不求别的,就求你好好活着,活好一点,再嫁也没事,只是你若要嫁,就留些银子,让月梢在能长大做工前有口饭吃,其余的都是你的嫁妆。” 他将装着银票的匣子塞给赵秧苗,赵秧苗抱着匣子,低头落了泪。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月红招给自己收拾了一下,用温水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素色马褂,打好辫子,刮了腮上青胡渣,穿上新鞋,打量一下自己,嘿,真是个精神的好小伙,这一身就是躺棺材里也体面。 他头也不回地挥手:“走了。” 月红招在深夜独自步入夜色,他想起十四岁那年,为了不被班主打死,他接过涵王的帖子,在夜晚偷偷去与这位权贵幽会,第二日他难过得直哭,抹了好久眼泪,带着钱回家给娘,说,娘啊,儿子以后再也不挨打了,走,咱们吃羊肉泡馍庆祝去。 这一次,他踏上的不是去涵王府的死路,是求生的活路,夜总算不那么黑了。 第13章 月光之下,郎追趴在窗边,仰望天际。 “十五世纪末,人类出现了第一次医师割下病人肺组织的记录,而在十九世纪,人们通过解剖对肺部有了更深的了解,原来两叶肺并非完全对称,构造也不相同,而第一例有记录的肺癌切除手术发生在44年前,1861年。” 郎追并不看好这场发生在清朝的肺癌手术,医疗技术太简陋,器材不全,没有消炎药。 然而医术进步的方向,就是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用勇气和生命探索得来。 月红招在后世的故事中,一直都是京剧名旦月梢那英年早逝的父亲,历史记录他应该早逝。 当然了,历史还记录说月红招和涵王有一腿,两人情深义重。 如今看来,涵王的情深义重是放屁。 那么,傻阿玛和弱鸡二叔、洋医生温蒂,能让月红招的早逝也化作无意义的气体消散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丘吉尔养了一只叫查理的雌性金刚鹦鹉,它在1899年出生(比郎追还大3岁),老丘是1965年走的,查理活到了21世纪,横跨三个世纪,据说查理104岁的时候有记者去采访它,发现查理依然记得老丘教它的脏话,比如“该死的nc”、“该死的xtl”,直到2016年才去世。 中大型鹦鹉在国内是禁养,目前只有海南可以申请养。 世界上最长寿的鹦鹉活了120岁,一鸟传三代,人走鸟还在。 第21章 夏季(三更合一) 手术开始这一夜,秦简彻夜不眠,她不知从何处请来一尊妈祖像,供在屋里,闭目祈祷着。 郎追也睡不着,他偷偷打开窗户,裹着被子看着月亮,与菲尼克斯、露娜通感。 此时中国在晚上22点,费城位于早上10点。 原本西五区的费城,与东八区的中国本该有13个小时的时差,但因为美国在每年4月的第一个周日,到10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执行夏令时,也就是将时钟往前调1个小时,因此直到11月到来前,他们依然只隔着12个小时。 教菲尼克斯音乐的老师要下午再来,小菲尔现在可以尽情玩耍。 露娜所在的西三区则处于早上11点,她用力蹬着地面让秋千越荡越高,身侧是茂密的榉木林,远方的草原如黄绿色的绒布,分布着几朵棉花糖,那是数量惊人的羊群。 来自加利西亚的厨娘哼着歌,在厨房中忙碌着,她煮了Locro浓汤,又烤了披萨,浓郁的食物香气被冷空气裹挟上升。 南半球快要入冬了。 菲尼克斯试图教鹦鹉瑞德讲小红帽的故事,但对五彩金刚鹦鹉来说,这个故事太长了。 郎追告诉他:“瑞德这个品种的鹦鹉语言能力不强,能背几个单词就不错了,要说学舌,还是非洲的灰鹦鹉最厉害。” 菲尼克斯就改教《玛丽有只小羊羔》。 露娜问道:“寅寅,你爸爸是今天做手术吗。” 郎追回道:“嗯,应该要开始了。” 露娜好奇:“手术是怎么做的?最开始做什么?” 郎追想了想:“第一件事肯定是重复确认病人的身体状态,准备麻醉吧。” 医生做手术前要和病人、家属说明手术过程,再请他们签手术同意书,郎追讲解起这个来头头是道。 道济医院,手术室。 温蒂医生问:“没吃东西吧?没喝水吧?” 月红招回道:“没有衫间玥,我饿了一天了。” 温蒂医生:“那就好,不然万一你受不了麻醉,昏着的时候吐出来,呕吐物会堵住呼吸道让你窒息。” 郎善彦给他一条裤子和一块薄毯:“换上这个裤子,自己躺上去,盖好毯子,别着凉了。” 月红招商量着:“大夫,我能穿自己的衣服吗?这样万一有个不好,下葬时也体面呐。” 手术室里所有医生护士异口同声地说:“不行,换,快点!” 穿什么马褂呢?是不是医生给你开胸时还要先给你解扣子啊? 月红招默默走到角落换衣服,温蒂医生看了一眼他流畅的背部肌群,心中评估着麻醉风险。 郎善彦说:“他的肝肾肠胃都很好,也不抽烟,洋烟水烟旱烟都不碰,能背着几十斤的行头在戏台上唱很久的戏。” 月红招年轻,心脑血管也好好的,这阵子郎善彦给他开养身的方子,他努力喝药、时常走动锻炼,身体恢复得不错,对麻醉和手术是最好的级别。 温蒂医生扬声确认:“月红招,二十八岁,身高173,体重130斤?有错误吗?” 月红招:“没错,我原来140斤,病掉秤了,现在130斤。” 温蒂医生:“去躺好,备皮。” 月红招不知道备皮是什么,但看到郎善贤拿着刀片过来,他颤抖了:“醒着切啊?” 郎善贤翻了个白眼:“不是,刮毛。” 美洲大陆的露娜恍然大悟:“我懂了,备皮就是刮毛。” 菲尼克斯好奇地问:“然后就是麻醉了吗?” 郎追道:“嗯,我猜他们要用氧化亚氮和氯仿吧,反正最好别用乙醚。” 露娜高兴举手:“我知道乙醚,我知道,我爸爸拔牙时就用了乙醚,可是为什么不能用?” 郎追:“因为这种麻醉药物会让呼吸道的分泌物增加,有更高几率引发术后并发症。” 说完这个,他再次双手托腮,心想,因为没有仪器来精准定位病灶,所以他也不知道这次手术到底是只切一部分肺,还是右肺全切,可能连医生他们也不清楚。 X光已经诞生,但道济医院没有这项设备,不然医生们大概会更心里有底。 不过不论是切肺叶还是切全肺,放在前世,如果是微创版本的话,这两个手术还能定个三级的难度,直接开胸去做的话,难度只有二级。 温蒂医生能做得下来吗?月红招的运气够不够啊? 郎追试着在脑海中模拟着这个时代的手术,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傻阿玛和弱鸡二叔今天要去做助手,他就觉得手术的开场一定是这两人的斗嘴。 温蒂医生配好的氯仿通过静脉注射送入月红招体内,月红招躺在手术台上,看着上方的灯光,逐渐失去意识。 接着医生们要为其气管插管,全程维持气体麻醉,温蒂医生提供的是氧化亚氮。 郎善彦亲自插好管,月红招静静躺着,什么不舒服的反应都没有。 郎善贤道:“接受麻醉的病人是把什么都交给医生了,现在就是一刀割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觉得痛。” 郎善彦冷冷道:“割什么脖子?割肺!” 郎善贤笑道:“嗻。” 说话间,月红招被推成侧卧位,护士已将器械点好,放置于推车上,随时可以递给温蒂医生。 温蒂医生刷完手过来:“经过术前诊断,我们确认月红招的病灶位于右肺上叶,因此我们从后外侧路径,也就是第六肋床进去,把胸部垫高点,不然肋间隙太小了,我看不到里面。” 说话间,准备工作就绪,手术部位消毒,铺上手术洞巾,温蒂医生将过程早脑子里再次快速过了一遍,以自己最熟悉的执笔式握住手术刀,在月红招的皮肤上直直一划。 接下来是皮下组织。 人体黄色的脂肪暴露在医生们眼中,但并不碍事。 朗善贤道:“幸好月老板是个瘦子。” 温蒂医生深有同感:“嗯。” 她曾在做手术时被患者的脂肪溅一手,而且术后脂肪液化,伤口久久不愈,可麻烦了。 说话间,斜方肌、背阔肌、菱形肌、后锯肌、前锯肌也被切开。 “分离软组织。” 手术时间越长,感染风险越高,温蒂医生的动作并不慢。 看到肋骨时,温蒂医生看到了骨折留下的伤痕。 但她现在要将骨头撑开,因为两根肋骨的间隙太小了,只有2厘米,手术刀无法探进去切肺。 “肋骨撑开器。” 月红招的肋骨被一点点撑开,这曾被打断的骨头在此刻是如此坚强,它们的间隙被撑到了原来的10倍,20厘米,却依然没有断裂。 即使月红招此时安静地只剩呼吸,他的骨头依然展现着旺盛的生命力,心包之中的心脏也有力地跳动着。 病人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活下去”。 手术台边的医生们无数次从病人们那里接收到这些信号,他们也无数次的回应。 肺部终于露出来大半。 温蒂医生这时惊叹道:“只有右上肺叶,善彦,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只靠中医手段和听诊器就准确定位了他的病灶位置,而且他的肿瘤没有扩散到肺中叶,控制得真好,你用了什么药?” 郎善彦:“我们可以在手术结束后再说这个,温蒂医生,我愿意将药方给您看,不过中医讲究一个人一个药方,这个肺癌患者的药方未必能应用到下一个身上。” 温蒂医生:“听起来佷复杂。” 郎善彦拉着钩,心中却不自觉想起了寅寅,在他为月红招看病时,寅寅也提出用听诊器为月红招看诊,因为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病人们一向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而在完成听诊后,正是寅寅用坚决的态度,认定病灶就在右上肺叶。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那孩子非常敏锐,非常有天赋。 被阿玛隔空夸赞的郎追对小伙伴们说:“我阿玛开药的水平非常高,我在这方面都有点崇拜他了,他能仅用药就治好一个小孩的哮喘,我至今弄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而且他开的药很便宜,那孩子的父亲是卖驴肉火烧的,但也负担得起医药费。” 郎追比划着,“如果他的药一如既往的有效,说不定月红招的病灶不会扩散太多,能多保留一些肺组织。” 露娜对癌症没有概念,但既然郎追的爸爸那么厉害,她也开始好奇郎爸爸能不能治疗她心中最可怕的病了。 “那他可以治疗过敏吗?我家以前有个仆人吃花生时过敏,结果就死掉了。” 郎追:“这你可问对人了,我阿玛前天才治好一个过敏性鼻炎,不过那是用针灸治的。” 病灶控制得好,就意味着医生们只用切掉月红招的右上肺叶了,这能大幅增加他的存活率。 如果摘全肺的话,到时候不管是负压也好,脓液也好,种种严重到很难收拾的后遗症都能送月红招上天。 手术室中,温蒂医生开始进入她在外科世界中比较陌生的部分,肺。 即使都想快点把手术做完,这时候她也只能沉下心,小心翼翼地将右肺往后牵引,切开纵膈胸膜后,她回忆着与同学悄悄偷尸体练解剖的过往,找到了上腔静脉的下缘。 就从这里开始吧,分离! 她避开所有也许会伤到病人的地方,将右肺的动脉主干、上叶尖等部位显露出来。 郎善贤的呼吸加快,他生怕温蒂医生的某个动作会伤到重要血管,接着大出血,然后手术失败。 但是他担心的情况始终没有发生,温蒂医生以她扎实的技术完成了分离。 温蒂医生用冷静的语气说:“现在开始,就是切除右上肺叶了,呵呵,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希望我的手如你们的绣娘一样灵巧。” 对于一位经常面对产后大出血的医生来说,血管是她的老对手,也是她的老朋友。 温蒂从尖端静脉开始,她将血管分离出来、结扎、缝扎、切断。 接着是尖前段动脉。 她曾解剖许多尸体,对肺部的结构,她谙熟于心,眼前看到的一切正与她的知识对照着。 其实胸外科也挺有意思的。 在郎善彦的帮助下,他们将右上肺叶向上拉,下叶向下啦,手术刀挥舞着,沿着肺裂处,将叶间胸膜切开,把里面的血管也显露出来了。 现在开始处理这些血管。 虽然医生正在挑战一个新手术,但目前来说,居然算得上顺利。 病人优秀的基础身体素质,将细节反复推敲的术前会议,神奇的中医辅助,让成功变得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出血了。” 这次出血让医生们都紧张了起来,幸好道济医院的医护对于这种状况十分熟悉,女性在生育时要面对的难关太多太多,大出血只是其中一项。 温蒂抬手,护士就将止血钳拍在她手上,她锐利的目光在月红招的胸腔内扫视着,随即伸出手,一夹。 血被止住了。 “我夹住血管了,纱布!” 又是一番处理,月红招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所有医护都需要擦汗,他们的心跳在刚才升到至少一百六,现在又降回来,幸运的是他们都没有高血压,因此无人倒下。 温蒂告诉众人:“手术继续。” 她用组织钳夹住支气管,护士按着呼吸囊,使右中肺叶、右下肺叶鼓起来。 “好,我看到叶间裂了。” 医生们手握持针器,飞针走线,动作越发小心谨慎。 他们将上肺叶连接其他部位的部分分离,把血管结扎,切断。 病灶部位开始逐渐离开月红招的躯体。 “上叶静脉完成缝扎。” “我感觉我对肺的了解前所未有地清晰。” “给我纱布球。” “轮到上叶支气管动脉了。” 温蒂医生看了眼钟表,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上叶支气管动脉是这场手术中的最后一个难点。 温蒂医生:“擦汗。” 她今夜叫护士擦汗的次数和她第一次主导手术时一样多。 护士拿起棉布在她额上擦了擦,小声说:“医生,快结束了,病人的心跳依然很稳定。” 温蒂医生应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切断了最后一根动脉。 病灶组织被完整取出。 郎善贤小心翼翼地捧起病灶组织,癌细胞浸润了月红招的右上肺叶,这一块肺叶触感与正常的肺叶截然不同,尖端的部分甚至该被开除肺籍,只是长得很快、但对呼吸没什么用的废肉。 然而手术还没有结束,因为郎善彦曾听儿子提过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把病灶切掉以后,还剩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癌组织,那怎么办?等复发的时候重新开胸又切一遍吗?” 郎善彦当时愣了一下,随即一本正经地和年幼的儿子讨论方案:“那在手术结束后,我继续给月红招开药调理?” 郎追:“没有什么预防的方法吗?比如把剩下的肺也清理一下?” 郎善彦哭笑不得:“拿什么清理呢?消毒的药物吗?” 郎追反问:“为什么不行?拿碘酒把那些地方涂一下嘛。” 郎善彦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敢想,阿玛真担心你长大以后天天被病人全家拿刀追着跑。” 秦简在旁边绣着老虎手帕:“我会让寅寅把身手练好一点的。” 郎善彦立刻说:“让他跑快点就行了!寅寅,你听好,不管你以后功夫多好,也绝对不能打病人,不对,你不能随便打人!” 郎追:“哦,好。”他觉得阿玛说这事晚了,他已经在金三角打过很多次痊愈后想抢劫诊所的病人了。 然而此刻,郎善彦却使用了儿子的奇思妙想,即碘酒涂抹患处。 碘酒在1839年诞生,距今66年,但人们认识到它的作用,却是在23年后的南北战争,它在那场战争中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它可以杀死病菌,现在郎善彦也希望它杀那些可能残余的病灶时能有点用。 “冲洗。” 完成这一切时,月红招的呼吸和心跳依然稳定,这对医生来说是最值得庆幸欣慰的事情。 月红招曾为了成为角儿而拼尽全力地练功,那时流下的汗水让他积攒了一具足以应对残酷手术的身体。 第14章 温蒂医生看着他的睡颜,赞叹和祝福着:“了不起的小伙子,他撑下来了。” 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医生们开始缝合。 温蒂医生开始担心一个问题,“如果胸腔积液太多怎么办?” 郎善贤道:“中医对待这种情况,一般是扎针,让积液流出来。” 温蒂医生依然忧虑:“我们把他的右上肺叶切掉了,积液肯定不少,针扎出来的洞太小,可不够用,我记得我老家对付脓胸的时候,会插一根橡胶管在病人身体里。” 郎善彦说:“那样会有外部的空气进胸腔,会感染的。” 温蒂医生头疼:“管子的另一边放水里,空气就进不去了,不过积液不多的话,人体会自己吸收掉的。” “还有一件事,就是在手术结束后,他会非常、非常的疼,别让他挣扎到把线崩断,当然了,他可以咳嗽,这个不用压抑,他可以轻轻地咳。” 缝合结束,小护士按压着呼吸囊,确认月红招的肺没有漏气,也没有流血。 郎善贤感叹:“瞧月老板的肺子多好看啊,粉红粉红的,真是人美戏美肺也美,那些抽烟的人肺都是黑的,月老板但凡命数没那么坎坷,也不至于忧郁出个肺积之症来,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听一出他的《棋盘山》。” 郎善彦祝福了一句:“运气好的话,这肺子且得再用个十几二十年呢,说不定能用到三十年后。” 四十年五十年的话郎善彦不敢出口,这年头大家都是活到五六十岁便差不多了,他自己都不敢说能把肺用到四十年后。 郎善贤想起一件事来,顺口和大哥告状:“老三前阵子被朋友拉着去吸玉兰烟,被我打了,那小子挨打的时候还犟嘴,说什么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肾子,肺不要紧。” 郎善彦凤眼一眯,语气危险起来:“明天把他叫出来,我也打一顿,今天吸玉兰烟,哥哥教训还敢回嘴,明天是不是就要去抽大烟?反了天了他!” 对于弟弟们,郎善彦有一种朴素的教育观念,那就是如果他们走了歪路,说不定日后就会连累自己,所以他要在他们犯错之前就用拳头教会他们什么才是对的。 郎善贤见大哥发火,立时添油加柴,展现他对郎善佑的兄弟情:“若是老三敢犟你的嘴呢?” 郎善彦想都没想:“那我就废了他的肾子。” 郎善贤心下一寒。 月红招被推入病房之中,道济医院的床位只有三十来张,住院的通常是产妇与婴儿,这处病房在最偏僻的角落,是专门腾出来只给他一人住的。 温蒂医生对郎家兄弟点了点头:“病人就交给我们看护吧,你们明晚再来。” 这是为了他们着想,以免涵王府日后找这两兄弟的麻烦。 “谢谢您,温蒂医生。” 郎善彦对她深深鞠了一躬,弯腰时顺手摁着郎善贤的后脑勺用力一按,一米七不到的郎善贤直接被一米八的哥哥摁得趴地上。 温蒂医生端庄地微笑着:“这礼可真大。” 郎善贤龇牙咧嘴爬起来:“您配这个礼,我们欠了您一个大人情,怎么谢都是应该的。” 结束了工作,已是寅时末,近卯时了(凌晨四点快五点),天依然暗着,只天边有一丝丝很微小的光,照亮郎善彦回家的路。 他加快脚步,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到了东绦胡同,郎善彦边喘气边掏钥匙,可是一按门板,门便自动开了。 秦简站在门后,面上带着关切:“手术可还成功?” 她的表情分明是“就算手术失败月红招死了你也不要愧疚成死狗我依然会爱你”。 郎善彦鼻头一酸,一把拥住她。 秦简抚摸着他的后背。 郎善彦哽咽着说:“我们把生病的那块肺切掉了,伤口也缝好了,月老板现在睡在病床上,能呼吸,有心跳。” 秦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郎善彦撒娇:“这只是闯过了第一关,之后我们和月老板还有很多关要闯,我不知道能不能行。” 秦简揽着他往屋里走:“那是以后的事,今晚先休息吧。” 郎善彦靠着她:“好,寅寅呢?” 秦简笑道:“他啊,早被我哄去睡了,今夜就他还有梦做。” 东厢房中,郎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说着软绵绵的梦话:“我毙了你小子。” 郎追以为郎善彦做完大手术后会睡到中午,谁知清早起来就看到他在饮浓茶,桌上摆着羊肉和烙饼,秦简调了芝麻酱,郎善彦就用烙饼卷了羊肉、大葱,往酱里一裹,往嘴里一塞,美! 两口子都吃得喷香,就郎追有点嫌弃:“清早就吃这么油呀?” 郎善彦含糊不清:“我拉肚子也不要你递草纸。” 秦简招呼着:“特意给你熬了小米粥,来吃吧。” 郎追爬到凳子上坐好,问傻阿玛:“用了碘酒吗?” 郎善彦望他一眼:“用了。” 郎追放心,那就好,切除肿瘤后再用碘酒、冷冻等方式处理一下,可以降低复发概率是现代医学常识,郎追对自己的经验能帮到傻阿玛感到高兴,他端起碗嘬了一口粥,也拿起烙饼往嘴里塞。 郎善彦和儿子说起自己幼时的事:“我小时候和母亲学吃饭礼仪,哦,就是你祖母,她教我吃饭时可以说说话,和家里人聊聊天,但不要故意砸吧嘴,拿筷子翻菜碗,或者大喊大叫喷得口水到处都是。” 郎追点头:“应该的呀,我妈也这么教我。” 秦简别开脸憋住笑。 郎善彦低头一笑:“有一日我和你祖父出去喝豆汁,他吃什么都动静大,我也没说什么,坐一边吃炸圈儿,他突然就把喝光豆汁的碗砸我头上,说我不像他,我也气,就跑到外祖家去了,他讨厌西医,我现在也学起西医。” 郎追在这种事情上无条件站傻阿玛:“你爹脑子有病,不要和有病的人计较。” 郎善彦:“你祖母还教过我,说出门在外,万不可对子骂父。” 郎追:“我没出门呀,好吧好吧,以后要有人当着我的面骂你,我就拿棍子打他。” 秦简再也忍不住了,她将碗一放,笑了好一阵,才催促道:“天桥底下说书的都没你们话多,善彦,快吃完饭到药堂做事去。” 郎善彦:“诶~” 院中杏树不知何时结出了小小果实,屋外吹来的风携带热力,这是夏天来了。 郎追想起自己昨晚做过的梦境,梦中是十四岁的夏季,他被人拿刀顶着脖子,给一个吸烟吸得肺黑透的混混做了肺肿瘤切除手术。 他做的是微创手术,用时75分钟,病人术后恢复良好,就是老头子将郎追骂了一顿,将床底藏着的枪拿出来扔他面前。 “讨不回医药费,你就别回来了!” 郎追回忆几秒自己辉煌的讨债史,看到秦简给阿玛重新打了辫子。 郎善彦对着镜子美了好一阵,戴上夏季的凉帽,跑过来亲了郎追一下,潇洒出门。 郎追擦着脸,看着窗外杏树,开始期盼杏子成熟的那天。 月红招在剧痛中苏醒,就听到赵秧苗的喊声。 “温医生,他醒了!他醒了!” 月红招有些口干,他嘴唇动了动,就看到儿子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你还活着呢,太好了呜呜!” 他还活着,月红招疼得有些恍惚。 阎王爷没收他,他依然活在这喧闹的、令他辛苦不已、却怎么也舍不下的人间。 道济医院给月红招做手术这事到底没瞒住,在郎追从阿玛口中听到的零碎言语中,他知道月红招才从麻醉里醒过来时疼得哭了半天,知道月红招后来还发了烧,郎善彦给他开了重药,才又把人从阎王爷那拉回来,也知道他在六月初出了院。 快死的人突然能走能跳,过了一阵还开始在院子里练嗓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再一问,原来是找洋医生切了生病的那块肺! 一切都由温蒂医生担了,她告诉外界,是她想要尝试新手术,因此找上了月红招,话语中并未提及郎善彦、郎善贤。 如今外国人要拿中国人做什么事也不稀罕了,此言一出,京中先是议论纷纷,紧接着不知为何,就起了要驱逐这个洋医生的风潮。 舆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扩散,道济医院开始无人上门看病,温蒂医生出门时会被扔烂菜叶子,然而面对这一切,温蒂医生保持着令人惊讶的从容。 她对夜晚偷偷上门来送药的郎善彦说:“我以女性的身份学医时,被我的父亲和兄弟用椅子砸破了头,偷尸体练解剖时被人吊在树上一整天,菜叶不算什么。” 郎善彦更感惭愧:“女子学医不是错,您用医术救了月红招更不是错,您做了对的事,不该被这么对待啊。” 温蒂医生露出奇异的笑意:“有时候女人做什么都是错的,不过这回我却没亏,善彦,我已经买了回家的船票,月红招的病例很珍贵,新开发的手术也很有价值,我想,我家乡的医院会愿意为此给我发工钱的。” 郎善彦惊愕:“您要走?” 温蒂医生语气平静:“我留在这里对道济医院不好,很多病人都不敢来了,这有违道济女士开办医院的初衷,放心,医院里的汪医生同样优秀,他会接手我的工作。” 郎善彦面露担忧:“到底妇产科还得女医生来做更好。” 温蒂叹息:“在一些人眼里,男医生总比洋医生好,善彦,你日后不要再来这了,容不下我的不是你们的百姓,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若没有他们的推波助澜,谁会在乎一个女医生做手术?而且这段时日以来,找我麻烦的都是流氓地痞,也是他们的存在,让产妇们不敢再来医院寻求帮助。” 这件事里最可疑的地方,还在于月红招这个故事主角竟一直待在院子里无人打扰,仿佛有人刻意避开了他。 待他听了消息到道济医院来寻温蒂时,温蒂才察觉到幕后之人的身份,涵王。 郎善彦咬住下唇,难受了好一阵,才说:“温蒂医生,这份药,请您一定要收下。” 他将一个药葫芦交给温蒂,里面装着的正是这段时日给月红招吃的七蛇丹,此药有清热镇炎的功效,在天气变热、伤口极易被感染的时候,月红招奇迹般的没有被伤口炎症杀死,说不得就有这药一份功效。 温蒂知道这药的珍贵,她慎重收下:“谢谢你,善彦,等我老了,我会写一本书,记录我在清国的故事,我会写我曾见过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还有你神奇的针灸和药,你在治疗肿瘤、外科手术上的天赋,人们应该记住你。” 如今交通不便,她这一走,大概就是与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永别。 郎善彦知道温蒂是一位女士,即使两人隔了30岁,却依然男女有别,他从小到大学到的礼节都告诉他,应该与她保持相处距离才算个斯文君子,可这一刻,他却很想学洋人的礼节和温蒂握握手。 他心中无旖念,只是很尊敬、很感激这位医道前辈。 这年夏季,温蒂离开了京城。 为了安全起见,郎善彦开始为日后做打算,涵王府无论如何也是宗室近支,如今宫中老爷子还未有子嗣,若是日后那泼天富贵就只能在宗室里寻,以至于如今许多还在能生岁数的近支王爷,都成了一众人等明里暗里押宝的对象。 要说谁能压住这些人,便只有宫里另一位主子了,郎善彦思来想去,想起一位故人,姓刘,是宫里的梳头太监,因他梳头手艺好,在贵人面前十分得脸。 多年之前,这位刘太监还未发达时,曾有过头疼脑热,那时都是郎善彦给这些得了病的宫女太监看病送药。 郎善彦当即行动起来,找了个机会请刘太监吃饭,给他送钱送宅院,把关系重新走动起来吧。 郎善彦并不觉得这么做是错的,京中但凡是大药堂,谁不是这样汲汲营营,攀附权力者,好带着一家老小活下去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重视起来,那就是对寅寅的培养,这孩子天赋实在好,又有诸多奇思妙想,切肺、碘酒擦肿瘤患处等想法都是他提的,很该好好教导。 郎善彦摩拳擦掌,觉得有养育儿子这个奔头在,生活的苦又化作了甜。 “寅寅,寅寅。” 晚上,郎追正在南半球看小伙伴堆雪人呢,就听见傻阿玛一边喊着名字一边进来。 郎善彦这一喊,郎追、菲尼克斯、露娜都回头看他。 露娜夸道:“你爸爸真帅。” 菲尼克斯:“我爸爸不留胡子的话也有这么帅。” 郎追则对傻阿玛装出很困的样子,问:“干嘛?” 郎善彦拿一本小册子给他:“这个你收着,明日清晨随你娘练完功,就按着上头的病例开方,阿玛回家检查。” 郎追:“啊?” 从这一日开始,郎追悠闲的养肉日常就没了。 傻阿玛不甘心只让他拔罐针灸了,还要让他练开方,开得不好就被挑挑剔剔。 可郎追从1岁算到现在,学中医也就是两年的事,怎么可能开得出让郎善彦满意的方子?下的药重了被说不顾病人死活,下的药轻了又说是没用的太平方。 而且他娘说他身子骨养得不错,可以开始蹲马步了,太硬的功夫郎追暂时练不了,但他可以先跟着她把练法、打法等套路记下来。 郎追:学习的苦,我瘸锥两辈子都没逃过。 连那德福也不清闲,郎追读医书,他就要背菜根谭,郎追蹲马步时,那德福同样跑不了,拿了做郎追书童的工钱,那不管郎追做什么,他都得跟着一起。 最可怕的是,栀子姐对此乐见其成,完全不顾自家儿子在太阳底下蹲马步有多苦不堪言! 夏日炎热,院中两个小孩双手平举,膝盖弯曲,蹲得不够深就要挨条子抽。 郎追偷瞄那德福,发现那德福的手脚轻颤,动作却没变形。 郎追曾苦了大半辈子,练功这点苦他乐意去吃,但没想到那德福也颇有毅力。 他小声问那德福:“德福哥哥,你腿酸不酸?” 那德福绷着的小脸一下就垮了:“可酸死我喽!” 郎追:“待会儿我请你喝糖水吧。” 那德福:“真的?” 郎追:“嗯!咱们待会一起去掏红糖罐子。” 夏天流这么多汗,实在很需要加了盐糖的水补补,待被秦简盯着打完一套软如棉花的拳法,郎追拉着那德福遛进厨房,在他的指挥下,那德福蹲下烧火,先烧开水。 郎追翻出苹果和早上没吃完的红薯,切了块往水里扔,接着就是撒糖,又放了一点盐,这是他的烹饪秘诀,盐和糖的味道有时能互相增进,就像做菜放糖能提鲜一样,做甜品时也可以加一点咸。 煮出一锅冒甜香的糖水,郎追又去拿他阿玛才做好留给秦简的龟苓膏,拿菜刀剁了一半,再切块放糖水里。 出锅,装碗,两小孩一人捧一个碗蹲在屋檐下,用带着果香的糖水犒劳辛苦一天的自己。 郎追道:“哎呀,冬天的时候我嫌冷,到了夏天,我又开始惦记冬天了。” 那德福道:“我就从不想冬天,太冷了,我总生冻疮。” 郎追从没生过冻疮,金三角的气候不支持冻疮生长,而在这辈子,他没受过冻。 他想了想,靠那德福坐得近一点:“那到了下个冬天,我煮热汤送给你喝,喝了就全身都暖,不生冻疮了。” 那德福嘿嘿笑起来:“寅哥儿,你真好,但我今年也不怕冷啦,我妈挣到钱了,会给我买皮手筒戴。” 说话间,他也往郎追这边蹭。 郎追:“德福哥,靠太近好热啦。” 那德福:“就让你热,就让你热,嘿嘿” 如此闹腾时,格里沙上线,小熊一来,就品到了甜甜的滋味。 他双手捧脸:“哇!这个好好吃!” . 许是白日够累,郎追的睡眠质量不降反升,有时往床上一倒能一夜无梦到天亮,醒来时浑身都活力满满,精力足到郎追觉得自己随时可以上房揭瓦。 小孩子的身体就是好,学什么都快,恢复力还强。 只有医术,这是必须要有经验和时间积累的东西,郎追开的方子还是不能让郎善彦满意。 他也不泄气,只是在背医书时更努力,谁知才背了两本书,郎追就真要给病人开方了。 1905年8月7日,农历七月七,七夕节,郎善彦学洋人买了花回家,在家点了蜡烛,给秦简唱《七月七日长生殿》。 郎追坐在屋里等着和菲尼克斯、露娜聚会,谁知知惠的弦却动了起来。 他心中疑惑,这孩子在家里无法学习,因此和郎追说好,白天郎追学习时叫她来听课,她想认字。 但是知惠的通感时间只有20分钟,白天已经耗完了,现在这孩子强行在没恢复的时候呼唤他通感,第二天会头很疼的。 是遇到什么急事了吗? 郎追立刻将两人的弦接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支持正版的读者朋友,经过约72000字的试读阶段,寅寅的人生也进入了新阶段,在此蘑菇觉得有必要对读者朋友进行一些文章相关的交代。 像。 蘑菇会认真写这个故事,尊重文中每个角色的人生抉择和他们的结局,他们的人生有起有伏,有喜有哀,但故事的底色是温暖向上的,希望能写出一个好故事给大家,比哈特~ . 文中肺叶切除术的资料来自网络搜索,以及《外科手术学》。 . 第15章 关于肺癌手术发展史:目前常见的TNM分期系统,也就是分早期、中期、晚期这回事,最早是年间提出,并在之后许多年完善,在1905年是没有这回事的,癌细胞则是在1912年,由法国医生加斯顿奥丁发现、分离和培养,1905年依然是没有的,也是在1912年,英国医生们完成了首例因肿瘤而进行的肺叶切除术,但那时候依然是没有消炎药的,所以虽然手术成功,但患者死于脓胸。 接着在1933年,一位医生在治愈一例癌症扩散较广的病人后,提出他的理论,只要切除得够干净,肺癌就可以被治愈(这个倒也没错,但是切太多也很要命啊),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医生会对病患进行非常彻底的手术,胸一开就是全肺摘除术,不会像文中只摘除了右肺的上肺叶,而是整个右胸一起摘,即郎追设想的那种全肺都切。 但全肺切除手术的风险远高于只切肺叶,虽然人体有设计冗余,剩一半也能用到老死,但别的不说,光是一半肺没了时,血循环集中到这剩下的一半,对心脏的压力便可想而知,病人术中直接心脏停跳的记录也不少,直到50年代,才有医师开始提出,全摘固然安全,但肺叶切除术同样能治愈肺癌,且更安全,但全肺摘除这个风潮还是刮过了60年代。 文中正处于一个很古早的时代,1905年,大清还在,癌细胞没被发现,医生们在比现代更黑暗的夜中摸索探寻前路,因此文中手术可能显得有点原始,而且冒险的指数很高,病人也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心态上台,但幸运的是,他们用勇气和努力争取到了成功。 . 吃中药治好哮喘是蘑菇一位表哥的事,他是80年代生人,2岁的时候哮喘,在市中心医院找一个八十多岁还在坐诊的老大夫开方子,吃了8毛钱的药(好便宜!),好了,现在四十多岁了,一直没有复发。 第22章 左耳 “寅寅,我的阿玛尼耳朵不好了。” 让一个孩子愿意付出头疼一整天作为代价,也要强行通感的原因,是她的妈妈病了。 狭小的房屋里,知惠侧躺在被褥中,眼角带泪,神情担忧。 郎追看了看她的面色:“你这边不能请医生吗?” 知惠:“不行的,妈妈说她的病不祥,不能让人知道。” 德姬在后院中本就艰难,有头疼脑热时,不仅主母不会为她延医问药,连男主人也会嫌弃她扫兴,为了女儿,德姬已习惯忍耐。 甚至于当德姬出现听力问题时,都没有知惠以外的人发现。 她是这座院落的隐形人,夫人和奴仆不爱搭理,丈夫也极少在言语上和她有所交流。 郎追知道她们困难,也不多言,直接问:“什么时候开始听不见的?两边耳朵都听不见了?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知惠将母亲的事记得很清楚:“从十天前开始,我站在妈妈左边说话时,她会听不清,她总是不开心,也睡不好,她总是忘不了被倭寇抢走的日子,经常做噩梦。” 郎追心里记着,夜寐不安,多梦,情绪不舒。 知惠道:“妈妈生我以前流过一次产,会和那个有关系吗?” 什么? 郎追在心里用英俄泰三国语言骂了当初劫走德姬的倭寇,斟酌着说道:“不好说呢,但你都三岁了,应该关系不大。” 知惠补充道:“她会头痛,后脑勺和脖子,还有揉左边的额头。” 小姑娘用手比划着母亲常揉的痛处。 郎追:左颞部、颈椎都有不适,怀疑偏头痛和肩颈肌肉紧张,不确定是否是颈椎病。 “还有呢,吃饭和大便、小便正常吗?” 知惠道:“妈妈吃饭时总是没胃口,但她会强迫自己吃东西让我放心,上厕所是正常的,我跟到茅房看了。” 连上厕所的隐私都无了,德姬妈妈这都不收拾孩子的吗? 郎追震撼于德姬宠女儿的力度:“我要知道她舌苔的颜色,还有把脉,等明天吧,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知惠也开始觉得头痛了,她听话地将自己的弦收起来,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快些睡着。 郎追捂着头,也有点头疼了:“情绪不舒能导致的疾病很多啊。” 远的不说,就说月红招,三十岁不到的小伙子,刀马旦出身,一身锻炼出来的扎实肌肉,结果得了肺癌。 郎追在心里回忆了不少情绪引发的疾病,小到痤疮和口腔溃疡,大到各种癌症。 德姬才十九岁,正是人体最巅峰的阶段,不至于得太严重的大病吧。 第二日,知惠找机会呼唤了郎追,郎追才上线,便听见一阵悠扬的歌声。 “白白的,桔梗哟,长满山野” 这是在朝国民间传承多年的民谣,德姬抱着女儿在屋子里转着圈圈。 郎追借着知惠的双眼,看到了德姬的舌头。 舌质红,舌苔薄黄。 知惠的手一直握在妈妈的手腕上,郎追通过她的手指,感知到了德姬的脉。 虽然运动中的脉象并不准确,但脉弦滑,这意味着脾失健运,气血不足,肝阳上亢。 “知惠,问她有没有耳鸣,两边耳朵都要问。” “妈妈的耳朵会听到虫子叫吗?左边叫还是右边叫?” 德姬的动作停住,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随即露出甜甜的笑:“妈妈的耳朵没有叫哦,知惠的耳朵叫了吗?” 她放下女儿,在手上哈了口气,在知惠腋下咯叽咯叽,知惠尖叫一声,开始在母亲手下打滚狂笑。 郎追被通感传递过来的痒惊到下线。 这下两个小朋友都肯定了一件事,德姬一定有耳鸣!不然不会这么努力地在女儿面前遮掩。 郎追都想劝德姬了:少女啊,别瞒了,你姑娘什么都看出来了。 随后知惠又在郎追的指挥下进行了一系列德姬眼中的迷惑行为。 包括在她的身体两侧发出音量不等的噪音,还在她午睡时在她的脚、小腿又划又捏。 德姬无奈,这孩子平时都很乖巧,今日却捣蛋个没完,是太无聊了吗? 如此一想,德姬发现女儿确实没什么事做,干脆将捣蛋的女儿往怀里一揽,用了点力拍拍小屁股:“不吵了,睡觉,等你醒了就教你跳舞。” 知惠悄悄撇嘴,她才不喜欢跳舞呢。 郎追则继续记录,右耳听力正常,左耳中度听力受损,不把声音提高到40分贝以上就听不清。 没有病理反射。 当一个人中枢神经系统受损时,神经反射也会出问题,比如巴彬斯基征,奥本海姆征等,这些都可以在查体时测试出来,一旦检测呈阳性,就可以直接转送神经科了。 1905年没什么治疗神经疾病的法子,德姬没这方面的问题真是太好了。 郎追运用着自己的知识判断德姬的症状:“看起来像肝郁化火,以致气逆,气血失和,耳窍闭塞。” 等等,耳朵的病和肝也能扯一块吗?郎追将自己上辈子的知识和这辈子的对照,重复回忆德姬的状态,纠结好一阵,才得出勉强逻辑自洽的诊断结果是长久”情绪压抑导致耳部经络痹阻了吧,也算抑郁的别样呈现了。 那治疗方案就是以疏通经络,清肝泄火为主了。 郎追挠着头开始开方,柴胡,菊花,甘草白术也加吧,还有夏枯草,也不知道那边的药房有没有他需要的药材。 总共十二味药,郎追又斟酌着对药量进行加减,写出来的方子不是前人留下的任何一个方子,但每一味都是针对德姬的病症。 然后郎追又开了一张助眠的方子,他问知惠:“有钱吗?”没钱的话药方还得改,到时候郎追看看能不能去找地方挖草药,给知惠节省治疗成本。 知惠肯定道:“有,阿玛尼出嫁时把她的阿玛尼传的嫁妆都带过来了,是一个五十亩地的小庄子,每年产出够我们嚼用。” 别看她家世代中人,但凭着勤俭和代代向两班贵族献女,也是攒了点家业的,不然德姬拿什么养知惠?南家家主只给了知惠姓氏,确保她们家有个名义上的男主人,不至于让那个庄子被其他贵族抢走,可不会负担知惠的吃穿。 郎追:失敬了,忘了您也是地主出身。 德姬不算富有,但有足够生存的钱,只是她作为女性难以在当前的朝国独立生存,嫁给现在的丈夫,一是为了是给女儿一个出身,二就是保护自己的财产。 通感五人组里就郎追和格里沙没有土地需要继承了,但郎追以后要接班济和堂,格里沙也要继承他舅舅的深山房屋、卡巴金马、几十只羊。 郎追猜测,正是大家家里有还算不错的经济基础,才让他们有足够的营养来发育“弦”这种额外的器官。 弦使用过度后,孩子们都会感到疲劳和头疼,睡眠和补充碳水、糖分可以缓解,格里沙是吃得好以后通感能力加强的,相对瘦弱矮小、肉蛋奶碳水摄入少一些的知惠却花了更久,才将通感时间延长到15分钟,郎追推测,这可能说明弦也是一种“器官”,它也需要营养发育。 郎追思来想去,等郎善彦回家时就凑过去问:“阿玛,情绪能让人生病是不是?” 郎善彦立刻回道:“是,所以咱们一定要有豁达的心胸,遇事不和小人计较,方是长寿之道” 郎追耐心听完他的养生教育,又问:“肝郁可会有碍五官?” 郎善彦:“肯定会!” 郎追:“那你见过心里难过到耳朵听不见的人吗?” 郎善彦开始回想病例:“嗯,耳聋比较少,头痛耳鸣比较多,耳出问题,头也跑不了,它们是连着的,你见着这样的病人了?” 郎追:“没,我今天没出门。” 他今天只是和格里沙看猞猁追杀山羊,还在谢尔盖舅舅的看护下近距离摸了摸小猞猁的耳朵而已。 吸猫,还是野生的劲大。 郎善彦却来了兴致,拉着郎追细细教导:“但凡耳窍有碍,便是经脉封堵,得通窍,因而要在听宫、听会、太冲三穴施针,此三穴位于何处?” 郎追坐好,用手指将三穴依次点出。 “没错,待施针时你要注意,绝不可用平补平泄的针法,需用捻转泄法。” 他握住郎追的手,教他使捻转泻法时指尖如何发力,如何用肌肤感受那经脉深处幽微的变化。 “阿玛白日劳累,因而手腕经脉不那么通畅,你且用针体会,再用针法疏通。” 郎善彦亲身上阵,让郎追拿自己练招:“儿啊,这可是曲家针的看门功夫,需要手感细妙到巅毫者方可修行,你祖父都没学会,你要是学会了,日后起码于针灸一道能压他一头。” 抛开人品不论,郎世才医术极高,在京中素有“郎神针”的名号,郎善彦说郎追能超越郎世才,可见有多看好自家崽。 郎追努力感受着,发觉手感确实有很微妙的不同,但这种不同太小了,要感受出来,只能靠一样东西天赋。 而且若是手感如此敏锐,那在割肿瘤时肯定也事半功倍,郎追前世就手感极好,触诊时比老头子更准确,做手术也上手快,尤其肿瘤只要定位得好,基本都能切干净,复发率低,得过不少大佬好评。 郎追对这一世的手感抱有期待,但是低头一看自己还带着肉窝窝的手罢了罢了,现在他还是努力长大吧。 郎追追问阿玛:“那在捻完这三个穴位后,翳风穴、中渚穴、太溪穴要灸吗?” “当然要。”郎善彦补充:“还有丝竹空穴。” 询问过专家小郎,小小郎发现两人的治疗方案一致,那小小郎就勇敢的上了。 深夜,郎追拿着知惠能找到的最细的针,用烈酒细细消毒。 知惠还是很担心:“欧巴,我说找大夫要了药方,找帮厨的贵九买了药,阿玛尼还能信,汤药她也喝下去了,但是她深夜被我们拿针刺醒的话,该怎么解释啊?” 郎追安慰:“放心,只要扎准穴位,她是不会痛的。” 知惠:“那万一你没扎准呢?”郎追指了下她的手掌:“不会的,你就没痛啊。” 知惠低头一看,看到一根稳稳扎上头的针,发出人类幼崽受到惊吓的声音:“呱!” “这是四缝穴,对你的脾胃好。”郎追收起针,“其实有助眠汤药在,等她睡熟了偷偷扎还是可以的吧,当然被发现的风险肯定是有,你觉得不行的话,那我就用药慢慢给她调,你决定吧。” 德姬是知惠的妈妈,有些决定只能她做,无论她怎么想,寅寅欧巴都会尽可能支持她。 谁叫他是知惠现在唯一指望得上的成年人呢。 知惠揉着脸蛋严肃思考几秒:“针灸效果更好吗?” 郎追:“经脉方面的问题的话,根据我在济和堂陪阿玛坐诊的经验来看,针灸很管用,我阿玛用针灸治好过不少耳鸣。” 知惠一拍地板,很有魄力地说:“那就针灸吧,阿玛尼要是醒了,后果也是我来承担!” 以三岁幼儿来说,这孩子的决断力和担当真是惊人。 郎追和知惠一起偷偷溜出屋子。 今日南家主人在教坊与其他官员喝酒,德姬得以休息。 郎追轻轻推开她的卧室门,像蚕宝宝一样轻柔地爬进屋子里。 助眠汤药效果很好,德姬睡得很沉。 郎追点燃烛火,和知惠对视一眼,开始借着细微的火光,用手指触感寻找德姬的穴位。 知惠屏息凝神,紧张的情绪沿着她绷紧的弦传到郎追的大脑中,他安慰着:“没事的,我拿阿玛练习过了,不会扎歪的。” 知惠缓缓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德姬脸上。 事前准备得足够充分,让这场针灸进行得无波无澜。 要郎追说,就是一点意外也没发生,顺利得不可思议。 待最后一根针被收起来,郎追小声告诉知惠:“我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明天你要观察你妈妈的表现,然后告诉我哦,行的话我们就灸七天试试。” 知惠郑重回道:“好的,对了,欧巴你放心,虽然现在我还小,但是等我长大,我就会托人把诊费送给你。” 郎追从没指望过从小朋友那收钱,但知惠一番好意,他就先应着:“好,我等着你。” 知惠再次说:“谢谢你,寅寅欧巴。” 两人的通感时间用得差不多了,郎追下线睡觉。 知惠低头看着德姬的睡颜,亲了亲她的脸,暗暗发誓:阿玛尼,知惠一定会治好你的,你要健健康康哦。 小姑娘吹熄蜡烛,带着针悄悄离开。 等她离开,德姬睁开眼,翻了个身侧躺着,揉着自己被针扎过却没有流血的部位,残余的酸麻还在那些被灸过的位置停留。 德姬轻轻呢喃知惠对空气说的那些话。 “欧巴?” 作者有话要说: 在精灵、天使、羽蛇神大祭司后,寅寅点亮新身份我那化为妹妹守护灵的孩子。 病理发射检测(来自网络搜索) 1.巴宾斯基征:患者仰卧,双下肢伸直,用棉签或小棍划足底外侧,一般由后向前划至小脚趾根部,转向内侧。当锥体束受损时,患者会有积极的反应,表现为大脚趾向后伸,其余脚趾呈扇形展开。 2.奥本海姆征:用拇指和食指沿受检者胫骨前缘自上而下按压,阳性反应与巴宾斯基征一致。 3.戈登征:用手以某种力度捏腓肠肌,阳性反应与巴宾斯基征一致。 4.查多克征:用钝性锐器轻刮足背外侧皮肤,阳性反应与巴宾斯基征一致。 听力测试正常参考值(来自网络搜索) 正常人的听力范围在025分贝(dB)之间,正常者耳语可在6m距离。 2640分贝为轻度听力损失。 4155分贝为中度听力损失。 5670分贝为中重度听力损失。 7190分贝为重度听力损失。 大于91分贝极重度听力损失。 郎追本章对德姬进行的是超简陋版中西医会诊(开玩笑的)。 郎追刺的四缝穴位于第二到第五指的掌面,可以治疗腹泻,百日咳,蛔虫等,也可以调理脾胃用,而且他用的针法很温和,不会伤害到知惠哒。 本章针灸知识来自《石学敏针灸验案特辑》 第23章 虎玉 在郎追和知惠两个小朋友的眼里,德姬是个好病人,汤药一灌就睡得人事不知。 郎追心里都感叹,到底还是年轻,睡眠质量好。 虽然他不好问德姬月经是否规律,痛经严不严重,但从她的皮肤状态、脉象来看,这个经历过被倭寇劫掠、流产后不到半年就又怀上知惠的年轻母亲没什么妇科病,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站在大夫的角度操完心,郎追又作为知惠的小伙伴,和她一起关注德姬的状态,主要是看治疗有没有效果。 德姬:效果好极了。 她的耳鸣在第一次针灸后就有了明显好转,针灸三次后,耳鸣基本消失,左耳听东西也清晰了些。 也是知惠发现及时,德姬的病还处于治起来不难的阶段。 只是只要一想起知惠叫那看不见的孩子“欧巴”,德姬便心中酸涩,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场。 第16章 被倭寇劫走时,德姬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她不知人事,第一次看到肚子鼓起来时,还以为自己生了病,流产时也茫然无措。 她是被迫长大,被迫成为母亲的。 等到知惠出生时,看着才出生的小婴儿,德姬感受不到丁点爱意,只是没法丢下这个小东西不管,可是知惠一天天的长大了,她会说话会走路,仿佛生来就会爱妈妈,小小年纪就和自己的守护灵一起给阿玛尼治病。 他们可能也是这世上,唯二真心爱着德姬、想要保护她的人。 德姬哭完,拿了钱去找帮厨的仆人,让买些祭奠用的香烛回来,然后,她说教知惠剑舞。 “知惠呐,阿玛尼不教你鹤舞了,我教你跳剑舞吧。” 德姬蹲下,捋着知惠的鬓发,一双眼睛却像看到两个灵魂:“练剑舞,强身健体,好好吃饭,以后长得壮壮的。” 郎追透过知惠的目光和她对视,这一刻,曾在金三角救过他无数次的直觉告诉他,他被发现了,只是发现他的人选择了装作不知情。 看来助眠汤药的功效不是很强啊 知惠却只为了练舞的事而感到忧愁,吃饭和练舞,她能只选吃饭吗?比起练舞,她更喜欢认字看书啊。 如此治疗半个月,等知惠垫着脚从德姬背后走近,也能被母亲听见动静时,郎追就知道德姬好了。 小小郎大夫初次用针灸治病便大获成功。 最后一次收起针,郎追对知惠说:“知惠,给你的阿玛尼盖被子吧。” 知惠惊讶,用气音和郎追交流:“这样不会惊醒她吗?”郎追道:“不会的。” 知惠以为郎追是说助眠的汤药效果好,不疑有他,拉起被子给母亲盖好,替她将压脑袋下的长发拉出来,拍拍:“阿玛尼,要做好梦哦。” 郎追在心里警醒自己,不可以小瞧这个世界的大人们,德姬能从地狱模式的人生里为自己和女儿挣出活路,必然是个很有勇气和头脑的人,她看破不说破是幸运,但不是每个大人都这么好说话的。 不想暴露的话,日后再碰上不得不诊治的病人,还要更加谨慎才行。 对于通感这项能力,郎追如今依然认为保密最好,因为当前时代的保守力量远胜21世纪,一旦被发现是“异类”,后果也许会很严重。 不过实践对医术确实有帮助,经过德姬这场病,郎追的针灸技艺有所提升,不仅在傻阿玛身上下针更稳,秦简练完功也会来找他灸一下。 郎追偶尔和郎善彦去济和堂时,病人是不会让郎追看的,但抓药的伙计三蹦和三喜,却愿意给郎追看看。 三蹦和三喜是学徒,专门练如何抓药、炮制药材,签了契,出师前药堂包吃包住,但不给工钱,出师后也要在药堂继续干,身上没什么钱,头疼脑热还好说,可以找郎善彦和郑掌柜治,只是腰酸背痛的话,都是自己忍忍。 如今他们若是身子不爽,郎追就会过来看,郎善彦通常在旁边掠阵,防止儿子把人治坏喽。 然而让郎追看病也有不好的地方。 郎追:“三蹦,你怎么肾虚呢?” 三蹦:“你怎么知道?” 郎追:“我看到你鞋面泛黄了,小便时尿上面了吧?” 郎追:“三喜,你肚子里有虫,阿玛,给他吃雷公藤吧。” 三喜:“你怎么知道?” 郎追:“你脸上有虫斑。” 郎善彦凑过来一看:“诶呦,还真有,你这小眼神挺好使啊,等会儿,你怎么不说脉象?是不是没把出来,全靠眼睛在看呢!” 郎追把脉依然不算准,主要是经验不足,但郎善彦念儿子进步巨大,还是决定奖励他:“儿子,明儿阿玛去琉璃厂,带你去不?” 郎追一口答应:“好啊!” 琉璃厂在正阳门外,大栅栏附近,许多戏园子就开在这一带,又有各省兴建的会馆,住着南来北往的行商,人流与财富汇聚一处,古董就有了市场、 郎善彦教着儿子:“这儿能寻到古董、书籍、字画,但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能不能以实惠的价钱买到手,就看买家和卖家的能耐了。”郎追被抱着,双手环着大人脖子:“阿玛要买东西?” 郎善彦道:“闲着没事,看看能不能淘一些有意思的医书,嗨,此处原来好东西多着呢,但现在呀,数不尽的古董书籍被卖到了国外。” 正如郎善彦所说,他们一路行来,见得数位洋人进了装修精美的古董店铺,掌柜的亲自迎出来点头哈腰,可以想象,这些洋人将以各种“合法”或不法的手段,将大批华夏古董带去海外。 郎善彦叹了口气:“不开心的事先不说了,反正也没用,走吧,阿玛给你买个拨浪鼓。” 淘古董是个技术活,郎善彦不懂古董,但他懂医书,因而也能时不时淘到些好货色回家看,这次他没在书摊上找着好货色,面上难免带了些失望。 摊贩见这青年对伪造的古书不假辞色,怀里的孩子一双黑润眼眸转动,面上裹着挡灰沙的纱巾,衣着体面,以为他是个懂行又有钱的,当下左右一看,压低嗓音:“这位爷,书瞧不上,您可再看些别的?” 别的?郎善彦下巴一抬:“看看。” 摊贩就摸出一块土疙瘩:“上好的货色。” 郎善彦、郎追:我俩看起来很好骗? 他们正想走,边上传来一道轻快的询问,“多少?” 郎善彦定睛一看:“老三?” 清秀少年讪讪一笑,肩膀下意识缩一下,似乎很怕郎追的傻阿玛,但又鼓起勇气凑过来,和摊贩问了价钱。 摊贩:“二百两。” 郎善佑:“啊呸!就一块土疙瘩,不干不净,还敢要这么多钱?” 摊贩:“这位爷,您可得讲理,这是好物件呐,若非洋人看了,立刻就上手抢了!” 郎善佑:“得了吧,就这玩意洋人还抢?他们不把你当骗子打出门都算客气了!” 摊贩脸色一变,似是被郎善佑说中了,两人好一番争执,都想把生意做成,又不满意价钱,之后还交换场地,跑角落里谈去了。 如今京城卫生条件堪忧,许多人尿急了,找个墙角就扒裤子放水,郎追都不爱往那些地方去,郎善佑却全不在乎,他一抖袖子,和摊贩以袖遮手,又斗了一阵,最终拿八十两买下那块土疙瘩。 郎善佑这下高兴了,像只斗赢的小公鸡,跑回郎善彦和郎追面前:“大哥,大侄子,走,我请你们去便宜坊吃烤鸭去。” 郎善彦皱着眉头:“你买了什么东西?” 郎善佑:“好东西,给我侄儿买的,赶紧走,别等那小子反悔了。” 郎追心说这还有我的事? 郎善彦也不是那见了兄弟就一味打骂的人,郎善佑今天还没闯祸,他就跟着去吃顿饭吧。 便宜坊不仅有烤鸭,还有肘子,靠得近了就是浓郁的肉香味,许多家里还过得去的旗人都爱到这吃饭,兜里没钱不要紧,记账上下个月还。 郎善佑倒不至于如此窘迫,他是济德堂的少爷,手里活钱从不少于千两,在那买了烤鸭羊肉,到附近酒楼开个包间,再点几个菜,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郎追觉得有些奢侈了,他是见过世面的孩子,上辈子见过诈骗集团头子开庆功会,满天都是他们炸的烟花,地上情景用酒池肉林形容都是客气,但他不喜奢侈浪费,三人哪吃得完这么多。 郎善彦面色不变,他没离开济德堂时过的也是这样的日子,对钱没数,铺张浪费,桌子上不摆满总觉得没面子。 郎善佑拿了茶水,用丝帕和茶水将土疙瘩一点点洗干净,露出下边成人拇指大的玉来。 他介绍道:“这玩意应当是哪个春秋王侯的组玉佩,组玉佩你们知道吧?就是把玉璧、玉璜、玉珩、玉管什么的串一块儿,那会儿不是周礼严么,大伙儿走路都有规矩,这组玉佩在主人走动时发出声响,听到的人就知道走路的节奏对不对。” 说到这,郎善佑低笑一声:“前阵子我听戏,戏里头有个仙人叫玉珩,多稀罕呐,神仙拿凡人的玉饰做名字,这不是降了身份么?额娘给丫鬟取名字,就爱叫她们环儿、佩儿的,好了。” 他将洗好的虎形玉佩擦了擦,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红绳,将上边的碧玉福豆摘下,把玉璧串好,戴到郎追脖子上。 “我看这玉的模样像是楚国的东西,不同国的玉模样也不同,这玉定是鄂北或湘南那边来的,但并非明器,应当是王侯生前就戴着,让哪个摸金的给掏了出来,那摊贩知道这是好东西,卖给洋人能赚钱,可又舍不得把这祖宗的好玩意卖给外人,就刻意不洗,等着有缘人,古玉有灵,我大侄子是虎年生的,带着这个,让玉养你护你。” 郎善佑系红绳的动作很轻,一点也没勒到郎追,郎追见郎善彦没拦着,便随他去了。 两人靠得很近,郎追能闻到一点檀香,问道:“三叔,你的玉兰烟戒了么?” 郎善佑尴尬:“嗨,你这孩子,才送你大礼呢,你就说这个。” 郎追双手捧他下巴,抬眼看了看,见牙齿干净洁白,并未泛黄,不像吸烟的牙。嘴上甜甜道:“我担心你呀,吸烟对肺不好。” 郎善佑被哄得高兴:“呦,我侄子还担心我的肺子。”郎善佑伸手,“来,让三叔捏个小骆驼,往后三叔啥烟也不碰。” 小骆驼就是鼻梁,捏小骆驼是这时候长辈对晚辈的亲昵方式,捏捏鼻子就答应戒烟,这好事放后世都难找,郎追仰头,让郎善佑轻轻提了一下鼻子,叔侄俩一起笑起来。 郎善佑不住夸:“我大侄子这鼻子真漂亮,又挺又直,往后必然人生路顺。” 郎善彦看着,语气温和了些:“不抽烟就好,烟是越抽越不够的,等抽了最要命的烟,多大的家业也要败落。” 郎善佑撇嘴:“我有什么家业啊,赚多少都往锦王府送,我们就是赚钱的苦哈哈,富贵都是主子享的,老爷子都没他们会享受。” 老爷子是宫里对皇帝的称呼,郎善彦一听,立时一巴掌拍过去:“把话都咽回去!” 郎善佑身板单薄瘦小,若说郎善贤还有一米六三到一米六五,他就刚刚一米六出头,被大哥这么一拍,差点脸埋菜碗里。 他苦着脸:“哥喂,我心疼家里的钱,嘴几句都不成么?” 郎善彦起身,开门往外看了,见四下无人,隔壁包厢的声音透到外头也模糊不清,这才安心关门,回头教训弟弟:“你再管不好这张嘴,担心哪天进大牢。” 郎善佑像是想起什么,拍了下嘴:“哥,我听话,您别担心我,我嘴严着呢。” 郎追玩着玉佩,心想这块玉要真是春秋文物,在21世纪,他们叁就能一起进去了。 不过两个叔叔的关系却和刻板印象中的庶子不同,他们并不小家子气,形容不猥琐,郎善贤能说洋文,学西医,郎善佑懂古董字画,熟读春秋,都有本事,人品也不坏,和郎善彦关系也好。 他们就像知惠一样,只是不能选择出身,但依然努力的活着,世人责备他们的低贱,却从没人指责过睡出庶子的郎世才。 在谈话时,郎善佑提过郎善彦的母亲,说郎世才将她的牌位移走,但母亲与二哥和他都有在忌日食素。 郎善彦也提了一句:“劳你们记挂,替我向王夫人问好。” 郎善佑一笑:“大娘以前对我们都好,我们记恩的。” 对于郎世才,他们是一点没谈,不是避讳,只是不愿提起。 接着两人又说了些京城药材的生意,郎善佑只冷笑:“只要是姓钮祜禄的,全都带着四只手五张嘴上工,那账目若是我不看紧了,他们能扒得只剩骨头,锦王府是族里六爷爷巴结上的,他到现在还瞧不上我和二哥呢,说我们娘是汉人,是妾,不尊贵。”郎善彦拍了拍他的背:“忍忍吧,你和老二年轻,郎家以后是你们的。” 能活就是最大的资本,这是见惯生死的郎大夫最深的感触。 郎善佑似是委屈,想和大哥诉几句苦,到底把话咽回去,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吃完饭,郎善佑结账告辞,临走前又捏了捏郎追的小骆驼,顺手把玉掖他衣服里:“收好,别让人看见了,这年头好东西要藏着,寅寅,这玩意可千万不能弄丢啊。” 是啊,好东西要藏着,郎善彦心里重复这句话,暂时打消了将七蛇丹放出去的心思。 这药方需得再完善,待我将济和堂做得更大些,药方也改完美了再说,他如此想着。 郎追郑重回道:“放心,这玉我以后随身戴,什么时候都不摘。” 作者有话要说: 郎追看病,郎善彦跟着,就像实习医生第一次出诊,教授不放心地跟后边看一样,病人挂个主治号,一进门,发现里头还蹲着个老专家。 组玉佩:来自作者参观湖北省博物馆看到的知识。(人好多,人真的好多,感觉到处都在排队,越王勾践剑的展柜周围人多得挤不进去) 捏骆驼:老舍自传《正红旗下》里有过类似描述,老舍先生是一位出生于1899年的旗人,他的自传中对于晚清底层旗人的描述,都是他的亲身经历,因而极为写实,而且老舍的文笔就不用说了,看来便是享受。 再一个就是溥仪的《我的前半生》也有老舍先生润笔,因而行文风格很“老舍”,文中写的许多人会称呼皇帝为“老爷子”,便是《我的前半生》中提过。 郎善彦紧张弟弟乱说话,是因为他经历过戊戌事变,如今语文教科书里的《茶馆》节选,就有角色特意强调过莫谈国事,可见晚清对言论的控制,而说了一句“大清要完”的常四爷就因此下了大狱。 第24章 远门 每次出门回家,秦简都会把郎追身上挡灰的罩衣脱了,再让他去洗澡。 在这个年代花钱买柴和水,都属于一个家庭的必要花销,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柴排了第一位,只是大部分人家里不宽裕,洗澡又有染风寒的风险,因此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去养成经常洗澡的习惯。 但郎善彦是大夫,他知道保持洁净对健康有利,秦简则是天生爱干净,在他们的照顾下,郎追才享受着这个时代顶级的卫生条件。 他家洗澡水还加薄荷、蝉蜕等药材,这种药澡能不能让人肤如白玉不好说,但郎追从出生到现在,夏天不怎么生痱子,冬日空气干燥时也不掉皮屑,从没生过皮肤病。 后来郎追才知道药浴里用的药材和他家那张痤疮方子是一套的,调节皮肤状态,让油皮不油,干皮不干要是在21世纪拿这方子去搞护肤品得多赚呐。 烧水不是轻省活,郎善彦蹲灶边,烧完儿子用的水,他和秦简也用,郎追自己在屋里洗,他仍然在灶边守着。 秦简坐他边上,伸出手给他咔了咔肩膀:“想什么呢?” 郎善彦道:“在想东北才乱完,我想去那边收一些药材,扣霍勒氏以前在兴安岭里认识一些老亲,大家互相叫谙达,他们这几年肯定不容易,我想给他们送些东西,再看看有没有扣霍勒的老人活着。” 谙达在满语里就是“伙伴”、“朋友”的意思,居住在兴安岭里的鄂伦春族也管去收山货的人叫谙达,朝廷在经营皮货、人参这些事上管得很严,但扣霍勒氏和山中鄂伦春有实打实的亲缘关系,找他们探个亲,以后郎善彦也不要突然掏出一支来历不明的老参就行。 秦简是闵福省出身,那块儿本就重视宗族亲属,听到这话,当即赞同:“应该的。” 郎善彦又道:“我还想带寅寅一起走。” 这下秦简便不乐意了:“他还小呢!” 郎善彦挠头:“我知道他小,可是,嗨,原本我们家教孩子是三步走,家中子弟先背书学习,等医术登堂入室后,长辈要带着去做游医,到处走走见见世面,第三步才是在药堂坐诊积攒经验。” 一般背医书、识药材、认穴位就够折腾好几年,游医再几年,药堂坐诊几年,等到独立,起码也是十年过去了。 郎善彦从郎追学说话开始就教他背医书,原本只是想熏陶一下孩子,压根没想到孩子会提早走完第一步,但孩子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开启下一阶段的教育也顺理成章,第三步倒是可以推到孩子十几二十岁再说。秦简知道自家崽天赋出色,那德福和大香、二香都算聪明孩子了,背书也没寅寅那么利索,作为母亲,她希望寅寅有出息,但一切都比不过崽的安全。 她坚定摇头:“不行。”接着秦简补充一句,“除非我也去,不然我怎么放心?” 秦简不是那种把孩子拘在家里的性子,她愿意放孩子多走些地方,但寅寅四岁不到,她肯定要跟着才放心。 夫妻俩商议着远行的事,郎追泡在澡盆里认真清洗自己。 澡盆不大,坐下后水淹到他的胸口,玉泡在水里,呈现剔透的质感,居然能看到里面有一道像是鳞片的纹路,他举起玉想细看,可玉离了水,那麟纹便不见了。 这是什么? 菲尼克斯这时上线:“寅寅,我们去钓鱼吧,嘎!”小朋友见郎追在洗澡,又火速下线了。 郎追也被吓了一跳。 因为第一次见菲尼克斯时就是火车事故,克莱尔女士心包积血差点升天,第一次见露娜时更夸张,孩子落水险些淹死,为了防止这群小朋友遇到意外时求救无路,郎追一直允许他们随时和自己通感。 如今看到菲尼克斯受惊,他才想起来,随着年纪增长,自己该注意一下了,小朋友也得有隐私,而且露娜和知惠可是女孩子,让她们看到自己洗澡的话,就太不礼貌了。 下次还是让他们先用弦呼唤自己,郎追再开通感吧。 他起身拿浴巾擦身,换上睡衣,爬到床上,用脑内的弦对菲尼克斯发出呼唤,两人接通。 菲尼克斯穿着水手衫,站在自家游艇上,风帆扬起,河风吹来,蹲在箱子旁戳鱼饵,鲜活的面包虫翻滚着,被鱼钩压成两段。 他低着头:“对不起,我刚才打扰你了。” 这孩子总是很礼貌,和知惠一样,仿佛担心自己被讨厌,但和知惠不同的是,知惠骨子里有股被德姬爱意浇灌出来的莽,菲尼克斯则心思更深一点,小脑瓜总是想得多。 郎追蹲在他身边:“没关系,如果我不愿意见你的话,就会屏蔽掉你。” 菲尼克斯抬眼:“你会有不想见我的时候吗?” 郎追坦诚道:“上厕所的时候就不想见你。” 菲尼克斯被逗笑了,觉得郎追说得有道理:“嗯,我上厕所也不喜欢被人看。” 过了几日,郎追接到父母通知,咱们要出远门了。 郎追问道:“去哪啊?” 郎善彦回道:“去东北那边。” 郎追:“去盛京吗?” 郎善彦:“不,还要北一点,去兴安岭。” 郎追:“那就是宁古塔?” 这也太远了吧! 郎善彦说要去东北收一批药材,郎追对此不解,“张掌柜说,咱们家往年都是去祁州收药的。” 郎善彦道:“有些药只能去兴安岭收,比如说一种蝰蛇的蛇胆,就只有很北的地方才产,那种蛇的毒性够烈,蛇胆处理过后药性极强,阿玛想要研究研究。” 郎追一脸懵的被套上挡风沙的罩衫,背上行李,被亲妈抱上马车,一家人就这么悠悠荡荡出了城门。 这年头去兴安岭没有飞机,连火车都没有,通向东北的京奉铁路要到1930年才竣工,只能坐马车了。 道路颠簸,郎追并不晕车,掀开车帘看到路旁的农田,和零星几个衣着破烂、背着货物缓缓走过的行人。 自穿越到清末,郎追在京城生活了五年,又和阿玛去集市上义诊过,自问已见识到了这个时代的疾苦,但等离开京城,他才发现,其实这个时代比他想象得更苦一些。 郎善彦抚摸着郎追的小脑袋,教导着:“这一路上你也不能忘了背书,阿玛和妈妈会在这段路上将我们最珍贵的东西口述于你,你要记下,一辈子都不能忘。” 郎追点头:“背书可以,但是我要背什么呢?” 郎善彦道:“治风湿的大禹灸,治痔疮的曲柏兰软膏,祛斑的玉笙面脂,清热镇炎的七蛇丹,这四张方子合起来,要用到的药材足有152味,其中许多药材的炮制方式都是独家,是我们家的立身之本。” 第17章 郎追一顿:“阿玛,这是咱们家的家底,你现在就传我?你是不是惹着谁了?” 郎善彦捏他的小骆驼:“阿玛没惹任何人,只是觉得你聪明又懂事,才决定提前教你,听好了,寅寅,这四张秘方阿玛只传给你,你绝不可教给别人,别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还小,阿玛还没教。” 秦简笑道:“妈妈也会将秦家传男不传女的秦家棍法的发力方式教给你。” 这话令郎善彦和郎追同时茫然。 郎善彦问:“以前都不曾知晓你家棍法传男不传女,那你是怎么会的?” 秦简言简意赅:“我威胁我大哥,说他不把这套秘技教给我,我就把他八岁还尿床的事告诉邻居家的二丫。” 郎善彦下意识回想起几张治疗儿童尿床的药方,随后想起大舅哥去世好几年了,用不着这些方子。 郎追心里飘过几行弹幕。 致已经去世的大舅: 你知道你的黑历史在你去世多年后,被你亲妹爆出来了吗? 你可爱的外甥,寅寅。 1905年,9月21日。 这一天是南半球的春分日,也是阿根廷的春节,露娜在遥远的南美吃着香喷喷的恩潘纳达派。 格里沙潜伏在草丛中埋伏着,在波波的帮助下,第一次猎到了猎物,一只兔子,他开始成为一个小猎人。 知惠在樱树下拿起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木剑,学习剑舞。 菲尼克斯在睡前看着自己和爸爸一起拍的钓鱼照片,珍惜地摸了摸。 郎追医武同修,虽然马步练得稀疏平常,小手软如棉花,棍子都握不紧,还被父母同时盯着背书,背到头昏脑涨。 但这个九月,他们都过得很愉快。 十月,郎追被郎善彦背着走入了呼玛尔,身穿男装的秦简抱着行李,新奇地打量周遭。 这是宁古塔靠沙俄的一处边境县城,在过往的日俄战争中,它也没能逃脱战火,只因此处产黄金。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许多收集山货的商人会来到此处,购买了物资后就入大兴安岭,去与生活在山中树林的索伦人(鄂伦春族)交换鹿胎、鹿茸、药草、兽皮等货物,这里也盛产菌类,比如猴头菇、木耳。 郎追两辈子第一次来到这里,对于目之所及的一切也感到新奇,只是眼角余光偶尔看到穿和服的倭寇武士,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郎善彦却对这熟门熟路,带着妻子儿子七拐八绕,进了一处商行。 商行掌柜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突然听到一句“老赛”,他只觉得声音耳熟,抬头看到郎善彦,顿时站起来。 “善彦!” 胖乎乎的掌柜一跃而起,郎善彦将儿子往地上一放,哈哈大笑着和掌柜的抱在一处:“老赛,知道你这边打起来的时候,我心中发紧,看你比以前还胖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胖掌柜眼圈一红:“善彦,谢你一直惦记我,哥哥这几年实在是苦,罢了,今儿是好日子,不说这些,这两位是?”他看向秦简和郎追。 郎善彦爽朗一笑,拉过秦简:“老赛,这是我妻子,秦简,这是我儿子,郎追,儿子,扣霍勒家的赛音察浑,快叫叔叔。” 赛掌柜说:“叫赛叔叔。” 郎追礼貌地打招呼:“赛叔叔好,我是阿玛的儿子郎追,给您请安。” 赛掌柜立刻从一个装山货的桦皮篓里翻出一个桦木雕的小老虎:“好侄儿,长得真好,弟妹也是一表人才。” 这赛掌柜不愧是在打仗的地方做生意依然能保住一身肥肉的人,心思极细,只看了郎追一眼,就猜出他的生肖是虎。 既是郎善彦这门老亲来了,赛音察浑将店门一关,领着他们去了后院:“老弟曾叫商队来寻我们?唉,仗打得最火热那阵,哥哥带着一家避山里去了,两边许是就这么错过了。” 郎善彦道:“原是山中谙达相助,那我们该好好谢他,正好此次我想上山一趟,我特意带了一包袱糖。” 秦简将一个包裹举起,这是他们在京城就买好的高品质白糖,能保质一年半,因而带到了呼玛尔这里也没有坏。 赛音察浑道:“这可是重礼了。” 赛掌柜今年四十来岁,有一个和他一样胖墩墩的妻子,一子一女,儿子已经十三岁,叫戴鹏,女儿九岁,叫布耶楚克,听说他们两口子早年成亲十年不孕,是郎善彦给治好的。 郎追看了一眼赛夫人,他看过郎善彦过往积攒的病例,这位赛夫人早年有闭经症状,加上她毛发旺盛,曾长痤疮,疑似多囊卵巢综合征,不过郎善彦当年是按照治疗肾气不足的方式给赛夫人治,搭配减肥用的汤药,让赛夫人瘦了整整二十斤,才把经期给调规律的。 两个男人叙旧间,赛夫人点了小炉子,将汤锅往上面一架,切了肉和菜、备了面条来让他们吃,赛掌柜兴致极浓,还翻出了一壶酒来。 秦简也和赛夫人说着话,了解着此地的风俗人情。 郎追只能埋头吃面条,吸溜,吸溜,碗里突然多了一块涮羊肉,他顺着筷子伸来的方向,就看到戴鹏又从锅里夹了一筷子肉给妹妹布耶楚克。 赛音察浑道:“你要入山里去?那也行,我也想着在天冷之前背粮食油盐进山,和谙达他们做完生意,大家都好过冬,呼玛尔这边太靠北,别看现在外头是艳阳天,再过一个月,说冷就冷了。” 郎善彦道:“能快些安排就好,我研究一种新药,就差最后一味药材,要去山里找。” 两人当下约好,明天做准备,后天就进山。 “寅寅,你和阿玛一起去。” 郎追捧着汤碗,想到马上就要亲眼看到大兴安岭,爽快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鄂温克族会制作桦皮制作许多器具,包括桦皮船,桦皮篓,桦皮碗,并用桦皮搭建希楞柱(他们住的建筑),也会用打到的猎物的骨头做些饰品,赛掌柜是收山货的商人,常与鄂温克族打交道,因而会有桦皮篓和兽骨扳指等器具。出自63年纪录片《鄂伦春族》 第25章 梦境 十月的大兴安岭正处于肥硕的季节,夏季余温未散,这里依然算得上温暖,许多植物也遵循着秋季结果实的规律,开始繁衍后代。 郎善彦骑马进了山林,郎追就坐在他前面,已能嗅到果实落地腐烂发出的甜香,载着他们的红马粗糙的鬃毛梳得极顺,用布条绑了几根麻花辫,这是布耶楚克借给他们的马。 矮胖的赛音察浑骑着一匹强壮的黑马,熟练地在林中穿梭。 戴鹏骑着另一匹小黑马跟着,两父子都背了猎枪,据说是为了防山中猛兽。 戴鹏说起去年的事:“冬日还好,黑瞎子都睡觉去了,秋季正是他们攒膘的时候,一个个到处找东西吃,人要是遇见了,手里没杆枪,会死得很惨。” 赛音察浑唏嘘着:“去年就有商队的人在山里走丢,找到的时候还有气,但是已被熊开膛剖腹,连内脏都被吃了一部分,太惨了,兄弟们只能把熊毙了给他陪葬。” 郎追听说过熊喜欢吃活物,但他只听过鳄鱼吃人,没听过熊吃人,想起自己一身细皮嫩肉,对野兽来说指不定就是仅次于赛音察浑这个胖叔叔的美味,不由得往阿玛怀里缩了缩。 郎善彦搂住他,单手为他调节了腰上挂着的药囊。 山中总有蛇虫鼠蚁,其中蜱虫、跳蚤等都能传染疾病,为了安全,郎善彦特意制作了药囊。 郎追靠着他,安心地深吸一口气,闻到浅浅药香与草木、果实、泥土的气味。 不可思议,他竟身处兴安岭,兴安岭是整个华北地区的“肺”,它时时刻刻产出大量的氧气,身处其中,郎追觉得自己的每个肺泡都舒张得更加自在了。 不知何时,格里沙进入了他的通感,小熊正坐在阁楼的木箱子上,听谢尔盖舅舅教授文字,现在通感过来,八成是上课开小差。 郎追斜他一眼,瞪了下眼睛,让他专心听讲。 格里沙嘻嘻一笑,看向自己手上的书本,可通过通感传递过来的另一个视野,他看到了大兴安岭,那儿和他的高加索山脉一样广阔,和母亲的怀抱一样对猎人们有着非凡的亲切魅力。 格里沙想,等他长大了,他就攒钱买火车票去找寅寅,然后他要带寅寅来高加索山脉,有些好地方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真正感受那片土地的灵魂。 两个孩子都没有说话,然而谢尔盖舅舅教授的知识不仅进入了格里沙的大脑,也被分享给了郎追,而郎追心中那份疏朗愉快,则让格里沙一整天都保持了好心情。 好的情绪居然也能通过弦在他们心中传递,真是太奇妙了。 以往都是郎追蹭着小伙伴的视野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次,轮到知惠、露娜、菲尼克斯和格里沙通过他的眼睛看大兴安岭了。 如此走了三日,四人风餐露宿,越走越深,郎追跟着赛音察浑、戴鹏学了许多在山中用得到的知识,亲手点过篝火,用烟熏草堆里的虫子。 然后幼儿就被草里冒出来的蛇吓得呱呱叫,飞跑回大人身边。 郎善彦都被他逗笑了:“你小子原来不止怕老鼠啊,这可不行,儿啊,你是大夫,以后要学用蛇泡药酒的,你怕它们做什么?” 郎追抱着他的腿,用幼儿柔软的小奶音努力辩解:“我不怕,就是看到草堆里突然冒出一个会动的东西,被吓到了。” 至于呱一下什么的,这是幼儿身体的生理反应,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嘛! 戴鹏这人可坏,他提刀刺死蛇,提着蛇尾到郎追面前晃:“寅哥儿,现在还怕不怕?” 郎追一把将蛇挥开:“你走开啦!” 大人们就一起笑起来,戴鹏还伸手来捏郎追的脸,幼儿脸蛋粉粉,捏起来软软弹弹,手感上佳。 郎追面上生气气,心里只有无奈,唉,做幼儿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连声音都没有威慑力,想说句嫌弃的话,别人听起来还觉得他在撒娇,还是早点长大比较好。 而就在郎追被蛇吓到的这天下午,期待着兴安岭的菲尼克斯特地提早上线,他在早上五点起床,沿着郎追的目光看到了傍晚的兴安岭。 他来得很巧,所以撞上了大兴安岭在秋季最美的时刻之一。 时值秋季,漫山遍野都是金黄的枝叶,被夕阳的余晖一照,身处其中的人们,如同置身黄金铸成的国度。 落日西沉,深红的霞将天边染成熔炉,3岁幼儿脑海中与美相关的区域在这一刻被辉煌壮美的异国风景冲击着,险些忘记呼吸。 也许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这样的梦,某一天,他们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骑着马去山野,在夕阳的陪伴上,感受世界浩大。 接着,菲尼克斯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不,应该说听见这些声音的是郎追,而菲尼克斯分享了他的听觉。 那声音像呦呦鹿鸣,又带着规律的节奏,如同一支奇特的乐曲,郎追警觉望去,猜是鹿群经过此地。 赛音察浑却说:“是鹿哨!前面有人在猎鹿。” 鄂伦春人会制作一种鹿哨,发出类似于母鹿的声音,吸引公鹿过去,然后他们就会将鹿围起来,方便杀死它。 很快枪响声起,伴随着低沉的犬吠,以及马蹄踏地的震动,赛音察浑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奔去鹿哨传来的方向,郎善彦、戴鹏随后跟上。 不一会儿,他们就听到了赛音察浑那标志性的豪爽笑声。 郎追看过去,就见到了赛音察浑和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骑在马上对着拳。 戴鹏介绍道:“那是达纳,他是他们那个部落的塔坦达(首领),每年我们进山都是找他,以后我再做山货生意,就要进山找达纳的儿子了。” 达纳的儿子也在,他叫鲁尼,是一个九岁的男孩,他骑着最矮的小马跟在父亲身后,穿着狍皮衣裳、皮靴,有一个很宽的额头。 郎追顺着戴鹏的目光看过去,对上鲁尼的眼睛,鲁尼一怔,立刻红了脸,别开目光,驾马跑到队伍的另一侧。 郎追觉得很有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时代不同,自他穿越以后,除了那德福,其他小孩子见到他总要害羞一下,格里沙是这样,菲尼克斯也这样。 他对鲁尼的方向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鲁尼瞪大眼睛,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跑到他父亲达纳身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谁知以达纳为首的大人们全部大笑起来,连他们挂在马背上的猎物都跟着一颤一颤。 赛音察浑笑得直不起腰来,他对着鲁尼说了一段鄂伦春话,又朝郎善彦大喊:“善彦,我谙达的儿子和他父亲说,想用家里的熊皮来和你结亲,等长大了会猎十头野猪来娶你的女儿。” 郎善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我没女儿啊。”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嘿,这臭小子!他想娶谁?” 郎追也不敢置信地看着鲁尼,这小屁孩多大啊?这就想着结亲,太早熟了吧! 菲尼克斯坐在床上,因为还没到他平时起床的时间,卧室里只有他一人,所以他狠狠拍着被子:“寅寅才不会和他结婚!熊皮而已,我家有好几张,有北极熊的,棕熊的,黑熊的,就凭熊皮也想娶寅寅?寅寅,别答应他!” 郎追捂着嘴用气音回应:“我本来就不会答应,你闭嘴啦。” 真的好难得看到菲尼克斯情绪这么激动的样子,但郎追这会儿囧得不行,实在没心情逗小金毛。 菲尼克斯的通感时间也就30分钟,气了一阵子,也只能下线。 大人们笑了一路,把郎追和鲁尼当成了富有趣味的话题,调侃了他们一路。 郎追很庆幸自己听不懂鄂伦春话,厚着小脸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鲁尼则羞得将衣领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如此到了达纳的部落,达纳大声喊着女儿们的名字,让她们准备煮肉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鄂伦春人住的地方很特别,叫楚伦昂嘎,也叫斜仁柱,郎追一开始还听成了“仙人柱”,这是一种由木头做了架子,外面铺了桦皮和兽皮的简单建筑,里面空间不大,地上铺了毯子,中间是篝火,火上可以烤肉和煮粥。 但是对于靠打猎、捕鱼、采集为生的鄂伦春人来说,肉是常见的东西,煮粥的米、面粉才是稀罕物,肉粥通常是结婚时才吃的好东西,这次若非赛音察浑来了,他们是不会煮粥的。 郎追啃了几天的干粮,小牙齿磨得发酸,有粥吃自然高兴,郎善彦怕他累了,等吃完就把他揽在怀里抱着,一下下轻轻拍他的背。 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伴随着大人们的交谈,父亲的轻抚,让郎追开始昏昏欲睡。 他呼了口气,望着火光,慢慢沉入梦中。 也许是因为仙人柱有什么魔力吧,这一夜,郎追梦到了前世的哥哥,秦欢。 郎追前世的父母是药材商人,产业规模不大,算不上富豪,但足以给孩子供应宽裕的生活,秦欢被他们教育长大,本科在985,硕士和博士在国外名校就读。 他高大,英俊,身材锻炼得宜,温文尔雅又不失精明,谈生意时穿着西装,平时也是一身名牌,会打篮球、网球,走在街上总有收不完的小纸条。 有段时间,秦追很嫉妒秦欢,也许是因为秦欢从小吃穿不愁,个头比他更高,也许是嫉妒秦欢不用小小年纪就被关在铁笼子里,不用被扔满身的老鼠,不用被毒打,走起路来不会一瘸一拐,所以对秦欢总有股想亲近,又不愿靠太近的别扭。 可是在秦追死去的那天,秦欢却跪在雨里,跪在弟弟的身边哭得那么可怜,西装被雨水浇透,完全没有体面可言。 那一刻,秦追内心幽微处所有的复杂心思都散了,只是很遗憾,秦欢是个好哥哥,可惜他们的亲缘太浅,风一吹,就散了。 梦里的秦欢比秦追记忆中更加消瘦,他侧躺在床上,眼角发红,手里捏着一只很小的竹蜻蜓,很旧了,秦追隐约记得,那好像是自己小时候送给秦欢的。 他走过去,小小的手按住床沿,戳了下秦欢。 “喂。” 秦欢缓缓睁开眼,见到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清澈灵透,透着股机灵劲。 眼睛的主人有一张熟悉的小脸,头戴红红的瓜皮帽,喜庆又可爱,正对他笑得像甜甜的蜂蜜罐。秦追看到秦欢露出惊愕的神情,高大身躯猛然坐起,一把将他搂怀里,秦追鼻子被胸肌撞得发疼,他惊叫一声,梦境就此中断。 “呱!” 郎追在清末的大兴安岭醒来,发现自己缩在鞣制好的狍皮里,身体暖暖的。 戴鹏迷迷糊糊醒来,给他把滑落的狍皮毯子盖好:“寅哥儿,做噩梦了?” “没有。”郎追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左右环顾,疑惑道:“我阿玛呢?” 被父母宠了三年半的寅寅小朋友已经习惯了清晨起来,有阿玛给他在床前放一盆清水,摆好脸帕和牙刷、牙粉,因此哪天郎善彦没出现,他都觉得不太对。 郎追爽快地承认自己是爸宝、妈宝二合一,反正他才三岁半。 所以他阿玛在哪? 戴鹏回道:“彦叔被拉去给人看病了。” 对于居住在山上的鄂伦春人来说,郎善彦这种神医主动送上门,那大家伙有病的看病,没病的买个药丸子备用,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身上没有一点病才是怪事,哪怕是郎追这种毛脚小大夫给他们看,都能指出这人牙疼,那人风湿。 郎追喜欢在父亲看病的时候跟在一边旁听,他起身道:“那我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为庆祝营养液破两万,明天二更,今天太晚了,为了上班时不打瞌睡,蘑菇就睡啦,大家安(不是上正班,上家里的班,开车送亲戚去乡下,还有去找工人,看看过完节了,能不能把外公外婆开裂的墓修一下) 第26章 奇卡(一更) “阿玛!” 郎追跑过大片草地,帽子都跑得有些歪,靠近郎善彦时脚下一个趔趄,正好栽到父亲温暖的怀里。 郎善彦抱猫崽一样将人抱起扶好:“等等,阿玛还有两个病人没看完。” 郎追靠着他将周围扫了一遍,确定郎善彦口中的病人囊括了整个部落。 现在郎善彦看着的病人是个小男孩,他有咽炎的症状,郎善彦叮嘱他多喝热水,又送了一个小药葫芦,里面装着清嗓的药丸。 不是没有更好、见效更快的药,但背起来占据太多负重,对鄂伦春人来说也不够实惠。 鄂伦春人们用他们的兽皮、鹿胎、鹿茸来作为报酬,郎善彦从怀里摸出银子:“我的诊费、药费没那么贵,这些算找零。” 谙达们和山中猎户买东西时总是很占便宜,比如一瓶酒、一包盐就换一大张熊皮,而那熊皮背后说不定就是两条壮年猎人的性命。 赛音察浑之所以和鄂伦春人们要好,就是因为他相对公道,会在交易时多送两斤面粉。 而且扣霍勒氏早年和鄂伦春部落通过婚,两边算起来还有点血缘关系,算起来,连郎追都可以叫部落首领达纳一声远房表叔。 有几个汉子已经去牵马,要去叫附近部落的人过来,对于久居深山的人们来说,一次获得医疗服务的机会实在太过珍贵。 郎善彦忙得停不下来,郎追这辈子被娇惯三年,实际上有点懒了,但郎善彦是他亲阿玛,见他累得喘起来,郎追还是决定给郎大夫帮帮忙。 第18章 郎善彦见儿子溜达过来,抹了把额间汗水:“寅寅,去帮那个肩膀疼的叔叔扎几下,针盒在包袱里。” 郎追应道:“好。” 装行李的包裹由厚实的牛皮制作,里面摆着两个针盒,一个是郎善彦常用,小叶紫檀材质,里面是一个布包,裹着细细的银针,盒身刻着精美云纹,还有一个针盒则刻着小老虎。 郎追捧起老虎针盒,开始干活。 大人们看到这个被谙达带来的软绵绵的小东西忙前忙后,用针扎人很准,干活时很有眼色,拿药递水都恰到好处,不是那种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的傻小孩,不由得纷纷夸赞起来。 “家里教得真好。” “这孩子长大以后肯定有出息。” “长得也好。” 郎追在心里翘了翘尾巴,虽然傻阿玛只会惯孩子,但他还是很能给家里挣面子的。 鄂伦春人有狩猎后生吃猎物肝脏的习惯,在缺乏蔬果的冬季,能为他们提供必要的维生素,但也因此带来了寄生虫的风险,蜱虫、跳蚤这些常规虫类就更多了。 这就导致等一天病看完,没几个部落孩子来找郎追爬树、采集、叉鱼,不少人都是吃了打虫丸在拉肚子,剩下的人就得把部落里一天的工作担起来。 秋季不光熊贴膘,人和马也要贴膘,郎追发现鄂伦春人甚至喂马吃鱼肉,就是为了让它们更加肥壮。 好在郎追自带山间玩伴,在格里沙的远程指导下,他在离部落不远的地方捡野果、松子之类的,戴鹏跟在一边护着。 这儿有棵树长得特有意思,一块树皮被扒开,露出下面发白的树芯,有人用碳之类的东西在上面画了五官,像是慈祥的老爷爷。 过了一阵,昨□□郎追求婚的鲁尼过来了,他见了郎追和戴鹏,神色一怔,脸色发红,只仓促地一点头,将狍子肉摆在树前,遵循着郎追没见过的仪式,郑重祭拜着。 格里沙蹲在羊圈旁给波波梳毛,见到鲁尼的动作,好奇道:“他在做什么?” 郎追起身,走到鲁尼身后,好奇地问:“你在祈求什么呀?” 鲁尼不会汉话,戴鹏帮忙翻译郎追的意思。 鲁尼跪坐着回道:“我一定是有求于神才来献上祭品的吗?” 见他不想回答,郎追也不勉强:“不想说就算了。” 他准备回去吃晚饭,结果被鲁尼从后面拉住衣角:“喂,你也会医术吗?” 听到戴鹏的翻译,郎追回头:“会一点,干嘛?” 鲁尼说,他的母亲生病了。 郎追惊讶道:“你的母亲?” 格里沙也惊讶:“他还有妈妈啊?” 从昨天进部落到现在,郎追都没有见过鲁尼的母亲,达纳让女人煮肉粥时也是吩咐的女儿,格里沙、菲尼克斯、知惠、露娜都以为这家的女主人出意外去世了。 知惠甚至同情过鲁尼:“没有妈妈肯定很难过吧。” 通感五人组里,母亲早逝的露娜是爸宝,知惠就是重量级妈宝,在她心里,妈妈就是世界。 谁知按鲁尼的说法,他的母亲就住在距离部落百米的地方。 戴鹏翻译着:“她生了孩子,因为在鄂伦春人心里,生产是不洁的事情,所以生产的时候不能待在家里,部落给她在几十米外盖了新的小斜仁柱做产房,等孩子满月再回来。” 郎追质疑:“即使在熟悉、干净、安全的环境里,产妇生孩子都有很大的风险,你们的产妇连自己家都不能待,那她们生病、婴儿夭折的概率不是很高?” 郎追的话冒犯到了鲁尼,让这少年露出了一种近似羞耻的神情,他大声解释着:“萨满说不洁,我们也没有办法,母亲生了病,但父亲不想让外男为她看病,你是小孩子,能帮她看一下吗?” 郎追想吐槽,又觉得在20世纪初和一个迷信人士掰扯“迷信不对”是很麻烦的事情,只能翻个白眼:“那你先告诉我她的病症是什么吧。” 鲁尼道:“她发烧了,身上长了红色的包。” 郎追当即脸色一变。 由于金三角的特殊性,比如街头常有被药鬼扔掉的针头、气候温暖、容易滋生蚊虫病菌,郎追在老头子的黑诊所上的第一课,就是甲类、乙类传染病的名称和发病症状。 甲类还算好记,就鼠疫和霍乱,因为离非洲比较远,大伙不怎么操心埃博拉。 乙类传染病就种类繁多了,HIV、冠状病毒、脊髓灰质炎、狂犬病这些赫赫有名的“杀星”都位列其中,猩红热也是其中不可小觑的存在。 这种疾病会让人出现咽痛、发热、红疹等症状,传播途径有飞沫、产后感染、伤口感染,历史上许多产妇都死于产后猩红热。 重点在于,它也是20世纪初杀死儿童最多的传染病之一! 所以听到鲁尼妈妈身上有红疹时,郎追立刻窦性心跳加速,警觉性拉满,第一反应就是摸出挡灰的纱巾裹脸上,还分了一条给戴鹏。 猩红热的潜伏期是一到十二天,他不确定鲁尼有没有被妈妈传染,但小命要紧。 郎追拉开和鲁尼的距离,问道:“还有其他人去看过你母亲吗?” 鲁尼察觉到不对,他急促道:“没有,就我和外祖母进过她的斜仁柱,我是偷偷进去的,我母亲到底是什么病?” 郎追道:“你现在不能回部落了,待在这里,我去找我阿玛。” 鲁尼急了:“一定要你阿玛看才能好吗?我父亲不会乐意的!” 郎追语气冷静到接近冷酷:“反正你站这别动。” 他转身向部落跑去,心说如果是猩红热的话,傻阿玛都未必治得好,因为治疗猩红热的首席药物是青霉素,现在是1905年,上哪去找青霉素去! 感谢秦简的武术课,还有天天拉着他到处跑的那德福,郎追的体力极好,跑得也快,他很快就看到了郎善彦身影,他大喊道:“阿玛” 郎善彦抬手,示意现在没空哄他,他手里牵着棉绳,手上使劲,将一名老者的蛀牙拔下来,又撒了药粉,送了药丸,这才好整以暇地看着郎追,问道:“怎么了?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 郎追跺了跺脚,爬到郎善彦怀里,凑近他的耳朵:“鲁尼的妈妈生病了,他阿玛不让男大夫帮他妈妈看病,鲁尼就找我,说他妈妈发了热、身上有红疹。” 郎善彦瞳孔一缩,乡间游医的经历让郎善彦有着丰富的、应对传染病的经验,听到郎追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儿子安排好。 他立刻道:“你的纱巾戴好,别摘,回斜仁柱去换一身衣服,身上这一身扔了,我不叫你,你就不要出斜仁柱,知道吗?” 郎追从他怀里滑下去,拿了一条纱巾递过去:“那阿玛也把口鼻捂住,阿玛,你能说服达纳叔叔,让你给鲁尼的母亲看病吗?” 郎善彦道:“这个你别操心,有赛音察浑在,你们两个把这个吃了。” 他说着,给郎追和戴鹏一人发了一颗散发着清亮气息的药丸,这药丸吃起来很苦,就像是胆汁泡出来的,吃到胃里却有股暖意。 郎追下意识觉得,这药应该很贵很贵,因为他阿玛没舍得自己吃。 郎善彦先把郎追送回斜仁柱,然后带着戴鹏去找赛音察浑。 格里沙见郎追滚到毛毯里不吭声,担忧道:“是很严重的病吗?” 郎追道:“嗯,这种病会传染,而且杀死过很多孩子,它是儿童杀手,格里沙,你以后和奥尔加阿姨一起去山下卖东西的时候,要是看到咳嗽、长红色皮疹的人,也要躲得远远的,我不想你死。” 格里沙双手交握:“我也不想你死,寅寅奇卡,你一定要健康。” 银发孩子虔诚地在郎追胸前画十字:“你不会感染任何疾病,我会为你祈祷的。” 郎追顺从地被格里沙抱住,两个孩子靠着彼此,脸蛋贴着脸蛋。 有时郎追会觉得西方人表达亲密的方式实在太过肉麻,但格里沙那么小,他满怀真诚和善意,只是想和朋友亲近而已,郎追也就不忍心拒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比较晚,别等,明早看哦。 63年的纪录片《鄂伦春族》里有明确的提到,因为妇女从生产到孩子满月,都必须搬到距离部落百米外的帐篷里,因此新生儿夭折率很高。 . CDtersforDiseaseaion(疾病预防控制中心),1983年,中国预防医学中心成立,1986年改称中国预防医学院,为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前身,直到2002年,中国疾控中心正式组建。 上世纪50年代,传染病、寄生虫病死亡人数,是全国人口死因的第一位,所以穿越到古代的话,身穿还好,大家身上总注射过疫苗(而且现代病毒被带到古代,可能古代更怕我们也说不定),如果是魂穿的话,在家里不打算“生女不举”的情况下,最能威胁到生命的除了饿死,就是各类瘟疫和寄生虫了。 在心爱的家人胸前画十字,是东正教那边常见的祝福动作,在苏联版《战争与和平》电影中,库图佐夫元帅就曾这样祝福巴格拉季昂,一般这样的动作之后,他们可以行贴面礼,当然了,还有更加亲密的动作,那就是吻颈项,虽然东正教崆峒,但在沙皇俄国时代,两名男性这样互相祝福和表达亲密是常见的。 奇卡:俄语名字通常会有很多昵称,比如说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叫格里戈里,那他亲密如朋友、父母、师长大概就会叫他“格里沙”、“格里申卡”,如果一个人叫弗拉基米尔,那他的昵称就是“瓦洛佳”、“瓦瓦奇卡”,奇卡是一种昵称的后缀,和中国叫“小x”,日本叫“xx酱”是一个意思,格里沙管郎追叫“寅寅奇卡”,就是表达亲密。 第27章 鲁尼(二更) “达纳的妻子有些不太好。” 赛音察浑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领着郎善彦去找达纳。 达纳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来鲁尼,给了儿子重重一耳光:“你为什么要靠近你母亲的产房?” 鲁尼捂着脸,低下头:“我错了,父亲,但母亲生了病,她需要大夫,求求您,让大夫给她看病吧。” 赛音察浑观察着达纳的脸色,将他拉到一边:“兄弟,别急着收拾鲁尼,孩子只是担心母亲,神知道了也会宽恕他的,当务之急是弟妹和小侄子的健康。” 赛音察浑能在日俄战争肆虐几年的东北带着一家老小活下来,其口才心智绝非常人能比,尤其传染病本就是非同小可的事情,经过他的劝说,达纳勉强松口,答应让郎善彦去给他的妻子治病。 郎善彦松了口气,立刻去了鲁尼母亲的斜仁柱,口鼻围着纱巾,万分谨慎又细致地检查了这个名叫雪玫拉的女人的健康。 情况不太妙,的确是猩红热。 但传染病总要有个源头,根据鄂伦春人的规矩,照顾产妇的是她娘家那边年长的妇女,而鄂伦春人同部落内不婚,所以雪玫拉的母亲特意从其他部落赶来照顾她。 经过询问,雪玫拉的母亲承认,他们的部落在送走一队谙达后,的确有那么几个人生了病,还死了一个人。 郎善彦连忙为这名老人检查,发觉她的确有红疹,只是症状很轻微,的确,不是每个感染猩红热的人都一定会病重将死,但对才生产过一个孩子的雪玫拉,以及她的孩子来说,这项疾病就是致命的了。 郎追就知道雪玫拉和她的孩子现在很危险。 在青霉素诞生之前的时代,产妇死于猩红热太常见了,新生儿得了猩红热还会出现溶血病,如果那孩子已经出现溶血病,在这个时代就更没救了。 溶血素破坏寄主细胞质膜,直接导致体细胞溶解、消亡,这怎么救?轻型的还好,补点葡萄糖等人自愈就行,要是严重的话,那已经超出了郎善彦的处理范围了。 他靠着格里沙,小孩子的手在他的后背抚摸着,像是安抚被蜜蜂蛰了鼻子的波波一样。 在格里沙心里,寅寅一定是被吓坏了,自从他们的通感时间超过20分钟后,就可以用精神体远隔万里拥抱彼此,格里沙很庆幸他能拥抱寅寅。 但郎追没什么悲伤和恐惧的情绪,他在金三角开了十年刀,心早就又冷又硬了,只是被安慰的感觉很好,也就顺着格里沙。 等格里沙下线,知惠上线,郎追摊开一张纸,开始教知惠写字。 幸好汉字曾是朝国的官方文字,知惠学汉字是没毛病,别看朝国那边现在是用谚文,并主张逐步废除汉字,但谚文作为文字并不完整,无法描述所有事物,导致一些文件上还得补汉字做备注,知惠说不定以后还能比那些只学谚文的人看懂更多古书籍呢。 如今知惠是一天20分钟的课,郎追给她识字的课本也是汤头歌、脉诀之类的,再教她辨识药材,一些急救常识,技多不压身,郎追也期待着和自己通感的孩子们不要轻易死去,因此把知惠半医生半护士的教着。 教到一半,郎追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南丁格尔现在还活着呢。 这位女士的眼睛因过度操劳在他们出生前一年,也就是1901年失明,但在两年后,也就是1907年,南丁格尔还发起建立了国际红十字会。 直到1910年,南丁格尔去世,享年九十岁,也算好人长命了。 郎追顺口科普了一下南丁格尔是谁,她是马恩列里的老马亲口赞叹过的女性,是护理学的祖师婆婆,以其品德和能力而成为民族英雄的存在。 “知惠,你知道南丁格尔吗?” “南丁格尔?” “嗯,她被称为提灯女神,对于那些身陷病痛而被她的护理拯救的人来说,她就是活着的神。” 知惠觉得不可思议:“她是女人,却得到了这么伟大的成就。” 郎追抱膝:“她也是突破重重障碍才走到这一步的,世道如此,女人要获得什么,总比男人难得多,知惠,我教你这么多知识,不是为了让你追求伟大,但知识是翅膀上的羽毛,有了好的翅膀,以后不管是飞去很高的地方,还是逃离自己讨厌的地方,都会方便一些。”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世界是很残酷的,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啊。” 知惠懵懂地回道:“欧巴,你说的好复杂哦。” 郎追慈爱道:“你长大就懂了。” 知惠:“欧巴,你能不能不吃蒜啊,有点熏。” 为了杀菌,郎追一直在啃赛音察浑父子带进兴安岭当路菜的腊八蒜,见知惠不适应,他忙转身去喝水散味。 “不好意思,哥忘了屏蔽嗅觉了。” 傍晚,郎善彦回到斜仁柱内,表情不太好,见到郎追时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寅寅,饿不饿,阿玛给你带了狍子肉回来,沾着盐吃特别香。” 郎追问道:“鲁尼的妈妈和弟弟病得重吗?” 郎善彦的脸色不太好:“很严重,鲁尼的妈妈喉咙里溃疡了,我给她喂了七蛇丹,但愿不会留后遗症吧。” 而那个新生的男婴,他自出生就带的黄疸始终未褪,而且他的肝脏、脾脏只需要触诊,就可以确定肿大到不正常,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水肿,病情发展到这一步,郎善彦是没法子了。 郎追握住郎善彦的手:“救不了那个弟弟了,是吗?” 郎善彦看着他,缓缓摇头:“阿玛救不了。” 郎追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阿玛,我抱抱你吧。” 年轻人,想开点吧,人生还长,让你糟心的事多着呢,但你的寅寅总会陪着你的。 唯一令人庆幸的是,因为雪玫拉的产房离部落较远,也没有其他人去探望她,因此部落里无人染病,倒是雪玫拉娘家的部落爆发了猩红热,郎善彦又骑着马去那边给人们看病。 郎追被寄放在达纳的部落里,每天欣赏花开花落,吃酸甜的野果,吃烤鱼、狍子肉、野猪肉。 只有鲁尼还在照顾母亲,他不让妹妹们靠近妈妈的斜仁柱,怕她们也感染疾病,郎追看他不容易,好心送了他半罐蒜:“让你的母亲经常吃蒜,你也吃,可以让病好得快点。” 鲁尼眼眶红红:“寅寅,我弟弟可以吃吗?” 郎追无奈地回道:“他太小了。”蒜只能杀菌,又不能治溶血病。 过了几日,部落外的斜仁柱里传来凄厉的哭嚎,部落里的小孩子都远远地看着那边。 那个出生不到20天的孩子走了。 雪玫拉第一次走出产房,她抱着一个小包裹,凄惨地哭着,鲁尼冲过去,帮着雪玫拉将弟弟埋在了一处山坡上。 这一日,达纳没有出去狩猎,只是躲在他的家里抹眼泪,他的两个女儿依然在做家务,她们用桦皮制作器具,去河边捞鱼,煮饭,洗衣服。 郎追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看她们忙活,戴鹏坐在郎追身边:“达纳和雪玫拉有过六个孩子,活下来三个,不算少了。” “我阿玛额娘生了我和布耶楚克,我们都活了,我很感激他们,你的阿玛额娘只有你一个,你很健康,他们也很了不起。” 郎追应了一声:“嗯,我会活到很大的岁数,以后给我阿玛妈妈养老的。” 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带着父母活到49年。 戴鹏朗声笑起来,揉了揉郎追的头发:“鲁尼说,等他娶了妻子,一定让妻子在家里生产,他亲自照顾她,达纳都被气到不想理他了。” 埋葬了最小的孩子,雪玫拉继续休养,许是鲁尼照顾得好,许是蒜吃的够多,她撑过了猩红热,只是越发虚弱。 郎追等着阿玛回来,就要和他离开兴安岭,出来这么久,他有点想妈妈了。 就在郎善彦回来前一天,鲁尼来找郎追,他和戴鹏拉扯着,戴鹏按着他的头又说了一串话,他才走过来,用生涩的汉话说:“寅寅,带你去骑马。” 郎追不解地看着戴鹏。 戴鹏解释道:“他很感谢你给了那么多蒜,治好了雪玫拉,所以要教你骑马。” 郎追哦了一声,顺从地跟着他们离开斜仁柱,鲁尼牵来一匹雪白的小马,扶着郎追坐上去。 鄂伦春人是马上民族,他们的马很多,鲁尼也有三匹马,这匹小白马是最温顺的。 “走了。”鲁尼低声说了一声,牵着马小跑起来,郎追握住缰绳,努力坐稳。 戴鹏骑着他的黑马跟在一边,提醒道:“寅寅,放松,腿夹紧。” 小白马跑得不快,郎追近半年的马步也没白蹲,他适应了一阵,勉强坐稳,鲁尼就开始和戴鹏一起教他如何握缰绳,转向,走、停。 如此学了一下午,鲁尼也骑上自己的马,背上一杆猎枪,带着他们往林子深处走。 他们到了一棵非常高,非常高的大树旁,郎追觉得这棵树说不定有上千岁,因为它太粗壮,太高了,郎追很努力地抬头,也看不到它的顶端。 鲁尼跳下马,在这棵大树的周围翻了一阵,捡起一颗圆润的石头,递给郎追:“神祝福你。” 郎追接过,将他身上驱虫的药囊摘下来,这玩意郎善彦包袱里还有好几个,他递给鲁尼:“也祝你健康,鲁尼,你会成为一个好汉子的。” 鲁尼笑出一口白牙,又向戴鹏伸出拳头:“谙达。” 戴鹏与他对拳,郑重道:“谙达。” 这一日,鲁尼骑着马带他们走过崇山峻岭,带他们去看了最大的树木,最清澈的湖泊,让部落里最英勇的猎犬为他们抓了一只兔子。 郎追知道,这个孩子尽最大的努力,感谢着救了他母亲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收藏满一万也要加更,营养液两万也要加更,嗯看来还要二更2天,我这个废柴真的没问题吗or2 第28章 定喘(一更) 郎善彦从雪玫拉的娘家部落回家,整个人又消瘦了一些,胡子许久没刮,脸上浮起了胡茬。 “寅寅。”他打开怀抱,郎追扑过去,被一把抱起。“走喽,回你妈妈身边去。” 郎善彦刮刮郎追的脸,去向达纳道别。 达纳才失去一个儿子,对着这名好大夫还是露出好脸色来,他低沉地说:“往后再来,我们都会欢迎你的。” 赛音察浑将他这些天收来的鹿茸、鹿胎、兽皮等都打包捆好,戴鹏用绳子将东西绑在马背上。 大兴安岭步入深秋,万山染上鲜亮的红黄两色,这些颜色互相交叠,把山脊盖得严严实实。 赛音察浑抱怨着:“这是最好的林场了,老毛子想要,矬子也想要,就我们这些原来的主人活得不好。” 可郎追看他注视这片山林的目光却那样深情,这位扣霍勒氏仅剩的成年男性,和那些鄂伦春人一样深爱着大兴安岭。 人为什么会对一片土地有那么多感情呢? 郎追前世曾疑惑过,为什么自己八岁就被拐到了国外,却能为了回家努力十年,现在却仿佛赛音察浑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 马蹄踏过厚实的落叶,吱吱沙沙,郎追学会了在骑马时打瞌睡,郎善彦环着他,让他不至于滑落到地上。 戴鹏压低嗓音开着玩笑:“寅寅弟弟要是女孩,鲁尼一定会为了娶他做尽一切事情。” 郎善彦轻笑:“轮不着那小子,寅寅像他妈妈,生下来就是海东青,还不晓得长大后能飞多高呢。” 他笃定自己和秦简所生的孩子非同凡响,语气中又含着万分怜爱:“其实飞低点也没事。” 赛音察浑问道:“你和弟妹感情这么好,什么时候再给寅寅生个弟弟妹妹?” 郎善彦回道:“看缘分吧。” 秦简生郎追时大出血,郎善彦心里明白,他俩生不出第二个孩子了。 好在他这辈子有寅寅就够了,郎善彦觉得养一个孩子就挺费劲的,捧手里怕摔含嘴里怕化,寅寅从小就软趴趴,走个路都让人担心会摔,郎善彦觉得自己养第二个未必能投入这么多心血,到时候一碗水端不平,可怜的还是孩子。 只是这念头太过离经叛道,郎善彦嘴上从来不说。 秦简也惦记独生子,然而郎善彦带着郎追回来时,她差点捂着鼻子哭出来。 好臭! 山里哪有什么烧开水洗澡的条件?连上厕所都不方便,所以秦简才没跟去兴安岭。 寅寅跟着秦简总是香香软软一个宝宝,进山十几天而已,怎么就臭了呢? 秦简把人提去洗澡,搓了三盆水,每盆水都搭配驱虫的药草,郎追才得以爬出澡盆,裹着浴巾坐床上吃糖葫芦。 他脑后的头发被梳顺,打成小辫子。 秦简不无遗憾:“宝宝头发这么多,又黑又亮的,要是能留头发,得多好看呐。” 郎追摸摸自己光光的脑门,心说可不么,他也嫌弃金钱鼠尾丑,穿越这三年多连镜子都不愿意照,出门必戴帽,幸好只要再等七年,他就能脱离秃脑门了。 还有七年啊,郎追打了个哈欠,倒头一睡。 反正小伙伴们能通过弦得知他正在睡觉,也不用发通知说今晚不通感了。 翌日,郎善彦和伙计们带着有三大车药材的小车队,请了镖局,一路往京城走,正所谓人多势众,回程反而更安全。 车队出发得早,和他隔着12小时的菲尼克斯正在晚上19点,见他们还在坐马车,不由得说:“如果有火车的话,你们就方便多了。” 郎追肯定地回道:“我们会有很多很长的铁路,只是现在还没开始建。” 菲尼克斯提了个主意:“你还不如来我这边呢,你爸爸是医生,走到哪里都不愁没工作,到时候我天天带你坐游艇。” 郎追笑着婉拒:“谢谢你的好意,菲尔,但我阿玛舍不得离开这里的。” 菲尼克斯面露忧愁:“我真的很需要uncle郎的医术,我爸爸明天要带我去看泰德叔叔,他位高权重,但身体很不好,小时候就有哮喘,还有心脏病,医生让他适当锻炼身体,结果他选的全是高强度运动。” “他前几年还跑去爬山,我爸爸很担心他在登山途中哮喘发作,uncle郎在的话,就能治好泰德叔叔了。” 郎追回忆菲尼克斯和他说过的家族成员:“你还有这么个叔叔?我记得你说过,你大伯是威廉,三叔是布兰登,还有一个叫罗斯玛丽的姑姑。” 菲尼克斯解释道:“是远房的叔叔,我们都姓梅森罗德,祖上是一起从荷兰迁徙过来,但血缘已经很远了,而且泰德叔叔那一支从政,我们家都是商人。” 郎追上下打量菲尼克斯,发现菲尼克斯的确有很明显的荷兰裔特征,那就是高,他的个子是通感五人组里最高的,四岁不到的娃,身高接近一米一,而荷兰在后世是平均身高世界第一的国家。 菲尼克斯还没放弃给泰德叔叔治病:“我爸爸说家里的生意能做得那么顺利,和泰德叔叔也有关系,他要是不健康,我们家会很麻烦的,寅寅,要不你给他扎几针吧。” 郎追:“你可真会想,哮喘分类型的,谁知道他是风寒还是痰热啊?而且你那又没有趁手的针,万一我把他扎成偏瘫了,岂不是更麻烦。” 菲尼克斯面露惊恐:针灸的风险那么高吗? 其实郎善彦来下针的话,风险无限接近于零,郎追就不好说了,因为他在给鲁尼展示针灸的时候,不小心把鲁尼妹妹养的兔子给扎瘫了,导致兔兔只能提前进锅。 郎追才发现自己的针能整出偏瘫这种可怕后果,心中很是后怕,幸好德姬没被他扎坏,不然医德都要碎了。 但郎追还是答应明天给泰德看看,在马车上闲着也是闲着,找点活干没什么不好。 泰德叔叔一直在纽约工作,这次到宾夕法尼亚州来是为了给他的上司拉选票,詹姆斯作为他的远房堂兄弟,要带着威廉和布兰登为他接风洗尘。 三方约好在温斯顿大酒店见面。 菲尼克斯在傍晚被母亲换上小西装,穿上小皮鞋,打好领带,被送上一辆汽车。 詹姆斯抱着儿子,问克莱尔女士:“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克莱尔女士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语气冷淡:“我有些累了,不想出门。” 詹姆斯也不勉强:“好吧,你早些休息,难受的话就让人请安东尼医生来。” 克莱尔女士冷笑一声:“得了吧,他还不如菲尼克斯为我制作的蜜饯,菲尔小宝贝,在外面玩得开心,要听爸爸的话,好吗?” 菲尼克斯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嗯。” 詹姆斯捂着头叹气:“好吧,医生在孕妇的痛苦面前的确没什么用。” 小菲尔很想说,蜜饯的方子是寅寅给的,专治孕早期呕吐、食欲不振,郎善彦医生出品,秦简阿姨用过都说好,医生们很厉害,只是安东尼医生不那么厉害而已。 汽车驶入宽敞街道,从郊区开往费城市区,菲尼克斯将车窗拉开一点,温暖的夜风迎面而来,他打开怀表看着时间,17点。 寅寅还没起床,他的弦端安静的像宁谧月光,沉浸在不知名的梦中。 昨天寅寅说过,他会和车队留宿在一家佛教寺院中,露娜和知惠还蹭到了斋饭的味道,素鸡素鸭很好吃。 17:30,汽车驶入温斯顿大酒店,远远的,菲尼克斯就能听见哗哗水声,明亮的灯光照亮了靠近门口十余米的街道,浓烈的香水味传入菲尼克斯的鼻间,大堂西侧,一支乐队正在演奏门德尔松。 寅寅的弦开始跳动,就像寅寅的心跳一样,稳定而轻快,菲尼克斯心中一喜,让自己的弦勾上寅寅的弦,轻轻震动着,那边很快回应了他。 菲尼克斯多出一个视野。 古庙老松树下,郎追手捧一卷医书,不远处的佛堂中,僧人们做着早课,整齐的念经声有着独特的旋律,令人心静下来。 天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郎追裹紧身上的外套:“我好久没起这么早了,泰德叔叔呢?” 菲尼克斯转头,目光停留在迎面而来的大叔身上。 郎追定睛一看,嗬!好高一胖子! 泰德叔叔今年五十三岁,目测起码一米九,有点发福,肚子挺起,唇上留着两撇卷翘的胡子,搭配燕尾服、高礼帽,未语人先笑,是个很和蔼的叔叔。 这幅亲切的外表的确适合从政,但当泰德叔叔开始和詹姆斯说话时,冷静和睿智便从他的骨子里渗了出来。 菲尼克斯小声介绍:“叔叔以前在大学做过教授,不过他现在专注政治,我爸爸说他是最聪明的梅森罗德,我祖父都很尊敬他。” 郎追看了一眼:“面色晦滞带青,说话的时候喉间有哮鸣声,的确是哮喘的面相。” 菲尼克斯惊讶道:“这也能看出来?” 郎追回道:“当然能了,望闻问切是中医基础啊。” 他这才哪到哪,换了郎善彦,在大街上坐一天,能精准数出自己碰上几个肾虚的男人,一个爷们房中行不行,郎善彦一眼就能瞄出来,所以那德福的阿玛生前都不爱和郎善彦说话。 郎追借着菲尼克斯的目光,将他的大伯、三叔也扫了一遍,小声问:“你三叔是不是没孩子?” 菲尼克斯对郎追的眼力感到一丝敬畏:“嗯,布兰登换了好几个妻子,但是一直没有孩子。” 郎追果断道:“问题不在女方身上。” 菲尼克斯萌萌道:“我祖母也这么说,所以布兰登是生病了吗?” 郎追卡了一下,他看着三岁半宝宝清澈的蓝眼睛,不知道如何表达“你三叔未必是病,就是肾虚到连我妈都看得出来而已”。 为了保护未成年的心灵,他果断略过布兰登的话题,专注看泰德叔叔。 正如菲尼克斯所说,泰德是个很厉害的人,郎追和菲尼克斯旁听泰德与詹姆斯的对话,不一会儿就开始感叹,心真脏。 这是一头狡猾而残忍的老狮子,但对于一个政商家族来说,泰德绝对是定海神柱般的角色,郎追听过詹姆斯痛骂自己的兄弟不老实,总给他拖后腿,但在泰德面前,威廉和布兰登老实得像面对教导主任的年级倒数第一。 在谈话间,泰德.梅森罗德数次咳嗽,气息急促,谈话结束时,郎追提醒菲尼克斯:“去给泰德叔叔端一杯热饮,最好是热茶。” 菲尼克斯小声回道:“可他看起来不渴,威廉给他端果汁,他都拒绝了。” 郎追温声道:“给他热饮,他会接的。” 菲尼克斯放下玩了许久的汽车模型,滑下座椅,大人们见他的举动,抛出一缕余光关注着他的动作,见这孩子找到服务生,要了一壶温热的红茶过来。 服务生很清楚梅森罗德们的富有和高贵,立刻送来最好的东方白瓷茶具。 小小的金发宝宝笨拙地倒好茶,捧到泰德和詹姆斯面前:“叔叔,爸爸,喝杯茶吧。” 泰德挑起眉毛,他接过托盘,笑呵呵的:“谢谢你,菲尔,詹姆斯,你的儿子真可爱。” 詹姆斯露出骄傲的笑:“他长得很像妈妈。” 菲尼克斯听到郎追的声音:“他没有渴,但是喜欢热饮,我猜他的舌苔是白腻的,这是典型的风寒哮喘,菲尔,我没有办法给他开药方,他不会听一个三岁孩子的话,让自己喝下苦苦的药汁。” 菲尼克斯低声道:“那怎么办?” 郎追:“我给你开个缓解调理的药膏吧,药材也很好找。” 郎善彦给人治疗哮喘时,曾用风寒喘敷膏做辅助,这种药膏需要杏仁、藏红花、白胡椒面等药材,磨成粉后用小火煨黏,睡前挖出钱币大小的三坨,分别用纱布固定在肚脐和双足足心,第二日睡醒时摘掉。 这个药膏用起来有点后遗症,比如频繁放屁和轻微腹泻什么的,但能有效缓解哮喘,按七日一个疗程,贴两到三个疗程,就能看到效果了。 “我把药方给你了,药膏比汤药更容易让人接受,你打算怎么交给泰德叔叔呢?”郎追笑着问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自信满满道:“放心,我有办法。” 第二天,菲尼克斯告诉郎追:“妈妈帮我做了药膏,托爸爸送给了泰德叔叔,她说那是她在英国和一个中国医生学到的药方。” 郎追瞪大眼睛,差点捧不稳手里的馄饨碗:“菲尔,你把我的存在告诉你妈妈了?” 菲尼克斯低下头,很不好意思道:“我没有告诉她,但是在你救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你了。” 郎追张大嘴,记性顶呱呱的脑袋飞快转动着,回想起他为克莱尔女士做心包穿刺的那个风雪连天的夜晚。 那一晚,重伤的克莱尔女士和菲尼克斯发生过这么一段对话。 “菲尔,你在和谁说话?” “我在和天使说话。” 回忆完毕。 菲尼克斯搓着小手,软乎乎地说:“寅寅,妈妈一直都知道我身边有天使,你教我做蜜饯的时候,是她让珍妮给我准备食材和蜂蜜,在吃蜜饯的时候,她还要我替她向你道谢,我原本想说的,结果听到你被鲁尼求婚,就气得忘了。” 郎追捧着碗,沉默许久,低头舀起一个小馄饨放嘴里。 菲尼克斯瞬间被鲜美的味道摄住心神,他咽了下口水,请求道:“寅寅,你能再喝口汤吗?” 这小孩会吃,知道馄饨汤是碗里最鲜的精华。 郎追慢慢回道:“哦。” 想想也是哦,郎追自己有成人心态,一直都没有在父母面前露过通感能力。 露娜的企鹅爸爸天天在外冒险,她也比较安全。 至于格里沙?他的舅舅要打猎放羊砍柴,妈妈要做家务纺织炸麻花,孩子都是托给波波照顾。 知惠是妈宝中的战斗机,瞒不过德姬很正常。 唯有菲尼克斯,郎追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在第一次和菲尼克斯通感时就暴露了。 作者有话要说: 荷兰人高到什么地步蘑菇网上冲浪的时候,看一位183的网友提过“荷兰国王登基大典那天,我就在现场。说好的平均身高183的,现场190以上的少说有五万个,我183像个老鼠一样在别人胳膊下钻来钻去。真是记忆犹新。” 风寒敷喘膏出自《中药外治特效方》。 第29章 畸物(二更) 带着四个异国小朋友参观佛寺本是一件美事,寺中清幽,枯叶簌簌下落,有几个与郎追差不多高的五头身小沙弥在院中洒扫。 但郎家车队离开寺庙的速度是入住时的三倍。 因为方丈觉得郎追生得灵慧,问他要不要出家。 郎善彦和秦简立刻就带着孩子跑了,家里就生了这一个宝贝蛋,谁愿意舍给佛祖啊! 方丈站在山门前长长一叹。 郎追只觉得这个时代和自己的头发过不去,本来脑门那块儿就没头发了,要是出家的话,岂不是剩下的也保不住? 他还盼着1912年开始蓄发呢,不然五人组里就他一个没有发际线,不戴帽子都不好意思见小伙伴。 不知不觉,车队到了满人的龙兴之地,盛京,它还有一个名字,奉天。 在元代、明代、21世纪,这片土地又被称为沈阳。 郎善彦在盛京也有一些老亲,这都是要去拜见的,在京城开药堂就是这样麻烦,不找点关系根本干不下去。 郎追只负责跟着秦简花钱,盛京有铁路,因此成为了东三省的货物集散之地,关内外铁路连接着这里与京城,等走完亲戚,他们一家就能坐上火车,一路直抵京城。 这儿的羽毛画特别好看,郎追拿起不少小玩意,请求母亲买给他,好带回去做卧室里的装饰品。 秦简言简意赅:“买。” 午饭是在酒楼吃的,红烧狮子头、小鸡炖蘑菇、炸糕、春饼,摆在桌上香喷喷,只是味精还要过三年才诞生,因此许多菜式的味道并没有后世那么好吃。 按郎追的想法,虽然有些人喜欢厚古薄今,但只看美食的话,的确是后世花样更繁复,口味更精到,皇宫里的老爷子走哪都有人伺候,可他的日子都未必有21世纪空调房里玩手机的普通人舒坦。 他喝了一口鸡汤,问秦简:“妈,我们的车票是什么时候的?” 秦简回道:“定了明日,但未必能走成,你阿玛又被人请去看病了。” 郎追:“治谁啊?” 秦简道:“是锦王府的老福晋,她本来是侧福晋的,丈夫死了,她儿子成了新的锦王,她就是老福晋了,如今她到盛京省亲,不知怎的生了病,钮祜禄家的人特意来找你阿玛给她看病。” 郎追:皇亲国戚啊?那可不好治,不过阿玛做过太医,应该知道怎么应付这群贵人。 听到锦王府三字,郎追有点耳熟。 说实话,他的历史成绩不怎么样,金三角也没有义务教育的环境,郎追能学好数理化都算他努力了。 郎追逃回国后,念高中的城市高考分科是3+3,除了语数外这三门必考,其他三门选的是物理、化学、生物,为的就是避开短板。 可哪怕郎追的文科知识纯粹为了高考而生吞硬咽,他也知道锦王府往后会十分尊贵。 但作为一个梦想是出国学医,带着父母活到49年的小可爱来说,锦王府的荣华富贵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到了1912年,郎追会光速剪辫留头,绝不留恋过去。 他心中打定主意,面上拉着秦简撒娇:“妈,马上重阳了,我想吃螃蟹。” 秦简满脸宠溺:“好,给你买,小贪吃鬼。” 郎善彦回来的时候,郎追已经吃完螃蟹,正慢吞吞地将一套拳法打出老年太极的气势。 见傻阿玛面色发沉,郎追关心道:“阿玛,病人很难治吗?” 第20章 “不难治,阴虚阳亢,面热上攻,肝肾阴虚。” 郎善彦整理心情,将自己遇见的病人的症状告诉郎追,让郎追试着开方。 郎追一听是阳亢和面热上攻,不由得问:“病人可有浊淤闭络、中风、胸痹?” 郎善彦回道:“再不喝药针灸,调整饮食,把大鱼大肉去了,就会有你说的这些症状了,我才说得了这病要多走动,把炕桌上的奶油饽饽换了,好家伙,身边的大丫鬟立刻骂我无礼,我就不该走这一趟!” 郎追了然,别看他的中医是这辈子学的,但上辈子他也学了十年医,把一些西医里的名词和中医的症状对上很容易,锦王府的老福晋这是高血脂、高血压了。 他当即开方,郎善彦坐下看他的方子:“不错,思路是对的,夏枯草、桑叶等能针对肝阳上亢,何首乌能降脂通脉,再加上龙胆草和山栀子,便和阿玛开的方子一样了。” 龙胆草和山栀子药性苦寒,对于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福晋来说是下重药了,郎追一听就懂:“她病得很重哦?” 郎善彦道:“走路都打晃,还说要吃熊掌,我看她应该吃熊胆,我问了,她还不吃木耳。” 郎追:“芹菜呢?” 郎善彦:“也不吃!” 明明是个危险的高血压患者,但降压的东西是一点不肯碰,啧啧,郎追心里摇头,这可不是有降压药的时代,病人不愿意控制饮食,和作死有什么区别? 医生们看到明明生病还偏要作死的病人时,总会生出那么几分火气,但医生这个职业特性决定了他们没法“放下助人情结”。 于是郎善彦只能给自己灌菊花茶,清火。 但他忘了,菊花茶还利尿,当晚,秦简有半夜都没睡好,因为郎善彦老起夜,把她烦得直接一脚把人蹬地上。 “打地铺去!” 郎善彦在地上铺被子,还委屈地抹眼泪,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字一号大可怜,外头受气,家里也受气,他好苦啊! 秦简躺床上听到丈夫的哭声,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可这小男人是她自己选的,只能认栽地起身去哄。 锦王府老福晋的病把郎家三口拖在了盛京,好在锦王是个孝子,性格较涵王更加温和老实,见郎善彦治疗母亲尽心尽力,抬手就赏了二百两,老福晋不愿吃对身体有益的食物,他就去跪着请求。 锦王福晋也怀孕了,一日,锦王便提起:“善彦的儿子今年三岁?这年龄不错,我福晋这一胎若是阿哥,把你家那个送进来做个哈哈珠子吧。” 哈哈珠子就是“幼仆”的意思,锦王觉得让郎善彦送儿子给他的儿子做奴才是恩典,是提拔。 郎善彦心中万般不请愿,面上还只能装作欣喜,嘴上说着好话:“福晋这胎定是个阿哥。” 等离了锦王家门前那条街,郎善彦就轻轻呸了一声,心里祈祷起来。 锦王福晋这一胎呱呱坠地还要几个月,婴儿长到读书又要几年,锦王到时候最好把寅寅给忘了,另找他人去做那劳什子哈哈珠子。 他郎善彦不是大富大贵的料子,也不愿让自家宝贝去伺候人。 直到治好老福晋,郎善彦才急匆匆带着一家子上火车回家。 这个年代的火车条件可谓糟糕至极,而且全家都没人坐过,郎善彦紧紧抓着火车票,跑前跑后,还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搞清楚验票登车的流程。 秦简全程抱着孩子,生怕松一松手,软乎乎的儿子就会被拥挤人群踩扁,郎善彦双手护着娘俩,伙计抱着行李紧随其后,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还因为有无赖占座和人吵了一架。 郎善彦用自己一米八的身高优势获得了胜利,夺回座位,挺起胸膛,宛若一个英雄。 郎追用纱巾包住口鼻,趴在母亲肩头,双手环着她的脖子,他的父母一通折腾后,坐在火车窗边,露出笑模样来。 火车头响起长长的鸣笛,秦简眼睛一亮:“善彦,是不是要开车了?” 郎善彦紧紧握着她的手:“快了快了。” 待火车缓缓驶动,小两口一起发出惊呼。 郎追心里就涌起一股他自己都觉得诡异的慈爱。 傻阿玛和帅妈妈一个23岁,一个25岁,在这样的年纪撑起一个温馨小家,好好教育抚养孩子已经很棒,第一次看到火车,开心一下多正常呀,郎追一点也不嫌他们土包子。 如今火车站已经有了亲朋接站,张掌柜特意过来,帮着一起卸了从东北运回来的药材,笑呵呵地问郎追:“寅哥儿,出去好不好玩啊?” 排除被小屁孩求婚、给美国大胖子看哮喘、在兴安岭中许久洗不了澡,郎追实事求是:“好玩呀,张掌柜你什么时候也去玩吧?” 张掌柜哈哈笑着:“不了不了,我已是一把老骨头了。” 他靠近郎善彦,小声道:“东家,栀子姐近日来药堂开药,郑掌柜跟着去看了她公爹,老头儿前几日走了,她婆婆撒泼打滚,叫族老街坊压着栀子姐操办隆重的丧事,栀子姐不愿意把那德福读书的钱拿去办丧事,老太太竟是找了高利贷,嗨,这事闹的” 郎追耳朵一动,回头看他们一眼。 那德福的爷爷死了? 郎追对那老爷、那老太太的印象并不好。 有着糖尿病足的那老爷身上总散发着一股古怪难闻的甜味,郎追只跟着那德福去他家玩过一次,之后怎么也不愿去第二次,就是被那股怪味熏出来的。 糖尿病足必须要保持最高等级的清洁,时常换药,可那老爷不是个讲究卫生的人,而且总要吃好穿好,一旦去哪,必要讲究个排场,使家中门板上的鸡爪子多了一个又一个,是栀子姐经济压力庞大的源头。 至于那老太太,郎追认为,她就是个心理变态。 这老太太很喜欢对别人做服从性测试,比如叫大香二香为她倒夜壶,冬天逼她们去洗一堆衣服,稍有不听话的,就能站院子门口骂半天。 那德福在她边上吃饭,若是她说“来,吃一口菜”,那德福却吃了两口,就不得了了,立时就指着栀子姐骂“你生了个饿死鬼”。她不直接骂那德福,因为那德福是男丁,但那德福若是顶撞她,她立刻就要拿拐杖打栀子姐。 那德福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可他为了这事对郎追哭了好几回,他身上所有的早熟,也几乎都是被这样的环境磋磨出来的。 郎追唯一一次去那家做客,老太太给了他一块起码摆了三天的糕点,上面有了霉点,郎追没吃,只是捧着说了谢谢。 那老太太看他一副乖巧模样,才哼笑一声:“来,奶奶请你吃个更好的玩意。”说着,将发霉糕点拿走,换了一块酥饼。 郎追立刻就意识到,这老太太喜欢把所有靠近她的人当狗训,是个没有权贵命却得了权贵病的怪人。 而且那老太太喜欢抽水烟,牙齿黄到发黑,说话时总有股恶臭,郎追受不了,只想离她远远的。 栀子姐带着女儿、儿子在郎追家里做工时,秦简喜欢招呼她们留宿,郎追对此持默认态度,他愿意把一半床分给那德福,好让他在没有臭味的屋子里睡觉,也不希望糟老太太欺负陪自己一起长大的栀子姐和大香、二香。 如今那老太太逼着栀子姐隆重地办那老爷的白事,无非就是另一种服从性测试,想测一下自己这个寡母可还能继续做家里的主子,其他人是否还愿意继续做她的狗,为此,她做出了他人看来近乎疯魔的决定,就是抵押家中房产去借了高利贷。 秦简听到这,直接说:“老太太是糊涂到没药救了,大香、二香和德福还好吧?” 张掌柜道:“不好,哈达那拉的族老说,德福家的房子是祖产,不能让高利贷套走,就让他们把二香嫁给索绰罗家的病秧子冲喜,换笔钱回来还债,栀子姐和德福死活不同意,想找那老太把借的钱拿出来,先还钱,现在他们正为了这事掰扯呢。” 郎善彦当机立断:“走,我们马上回东绦胡同。”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生日(一更) 在清末,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为了他的母亲和姐姐做到什么地步? 郎追以前不知道,在21世纪,便是天真的塌了下来,也轮不到一个五岁孩子去顶。 但那德福是可以为家人豁出命去的,郎善彦和秦简背着行李儿子赶回家的时候,夕霞酡红,一群人站在屋檐下大喊“你下来”。 那德福不下去,他站在房檐上,不管谁和他讲“死者为大”,他都说“卖了我姐,我就跳下去,我们一家死了,整整齐齐的葬,才配得上这借高利贷办的葬礼。” 他太小了,没别的本事,也没有钱和权力,连有力一点的拳头都没有,只能用死威胁人。 这却误打误撞正中了那老太的命脉,因为哪怕是她被扭曲的大脑也还记得,那德福是珍贵的孙子,是全家仅剩的男丁。 秦简立刻将郎追往郎善彦怀里一塞,也不用梯子,纵身一跃上了胡同口的枣树,几步跳到屋檐上,把那德福抱了下来。 栀子姐立刻冲过去,抱着那德福放声大哭。 那老太太这时也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大哭:“老头子啊,你快来看看啊,你一走,所有人都来欺负我啊!” 大香搂着母亲和弟弟,无助地看向她已定好的夫家,布庄的小儿子,那小男孩很不喜欢那老太太,因而也不想靠过来,只是大香凄惶的目光太可怜,他才勉勉强强过来,扶起栀子姐。 二香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拳头握得紧紧的,走到秦简面前跪下:“郎太太,您救救我,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 说着,她开始磕头。 那二香也是六神无主了,她不想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冲喜,也怕家里唯一的房产被卖,和母亲、弟弟从此无处安身。 如今站在家中院子里的,像那老太太,那就是要吃光她血肉来彰显自己唯一的怪物,万万指望不得,其余人也都觊觎着她家这点钱,唯一对她有善意的,也就是郎叔叔和秦阿姨了。 孩子无助时只能依靠大人。 秦简扶起她:“别哭了。” 郎善彦朝院子里一众豺狼虎豹抱拳:“各位,今儿是那老爷子出丧的日子,天大的事也要等到丧事办完,三喜,去找厨行来,让他去肉市买了吃的过来,整几桌好的,等把那老爷子葬了,咱们再提其他。” 死者为大,这句话能压死栀子姐,也能暂时压住一众宵小。 所谓厨行,也叫跑大棚的,专门给一些办红白事的人家搭棚做流水席的,他们比饭庄的价格便宜,带砖过来砌灶后,就能快速出菜。 原本那老太太只借高利贷,却并没有用心办丧事,不过是要拿着这一辙压着栀子姐听话罢了,如今手头的钱花了一半,都是用来买了棺材,郎善彦来了后,就理所当然地接手了那老爷子的丧事。 他让那德福把那老太太手里的钱拿过来,说:“我们要去找出丧的人。” 这年头把抬死人去葬的,叫做“抬杠的”,也有专门的杠房,只是要提前约,有意思的是,唱戏台子上那些龙套因收入微薄,也常常兼职抬杠,临时去杠房找人不便利,那就去找柳如珑帮忙,再有撒纸钱的,时下叫“一撮毛”,龙套里也有人能做。 郎善彦精打细算,将那老爷子的后事办得十分体面,又余了二十两下来,他去问过高利贷,知道那老太太借了五十两,加利息六十两,郎善彦自己贴了四十两,将钱还清,把借条交给那德福。 “等你长大了还我。” 那德福捧着借条,几下撕了个粉碎,便要对郎善彦行了大礼:“郎爷,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伺候寅哥儿,一定” 郎善彦一把将人提起:“别许愿了,你以后记得还钱就行,谁家还没个困难的时候了?但你方才说往后努力读书,这我可记着了,你小子可一定要读出个名堂来,让你妈,你姐姐有个依靠,不然下回再出事,你二姐真被卖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德福擦了眼泪,用力点头:“嗯!” 经此一遭,那德福越发渴望长大,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能赚钱养活一家,族里的人来欺负他们一家的时候,他也可以反抗。 郎善彦身体力行地向郎追、那德福展示了一个青壮男性,在面对不怀好意的人时,应该如何利用现有的社会规则来解决困境。 当然,这些法子女人是没法用的。 那二香受了刺激,因为索绰罗家那个比她大了十岁的病秧子没几天就去世了,二香和寡妇的日子擦肩而过,又亲眼看到了病秧子的父母竭力大办葬礼。 她无法同情那对夫妻,因为他们压着其他的儿子出钱来安抚自己的丧子之痛,他们的儿子媳妇神情是那样麻木,往后必要过许久的窘迫日子。 哭丧的人嚎得惨烈,那二香打了个寒颤,开始拼了命跟秦简学粤绣。 郎追和那德福被秦简按着练字的时候,听到二香和妈妈说:“秦姨,我日后可不可以去南边?那边有绣娘自梳,我可以去那儿和她们一块吗?” 那德福一跃而起:“不许去!你走了妈怎么办?”二香转头就哭:“那我该怎么办?未嫁的女儿就是钱,老虔婆这次没卖了我,以后也还惦记着呢!” 那德福着急跺脚:“那你也不许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家里就剩我了,要自梳你在家里啊!” 这番闹起来,秦简无奈,一拍桌子,让他们先练字刺绣,等栀子姐买完菜回来,她拉着栀子姐聊。 郎追对她们商量的结果相当好奇,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年代是没有“女儿不嫁人”的说法的,后世女性想保持单身,都有亲戚三催四催,何况是清末的二香了。 事实上,除了对自梳没概念的那德福,大人们都是不赞同二香自梳的,秦简和郎善彦都是这个时代相对明理的年轻人,对二香来说则是可信可敬的长辈,两口子也一起去劝。 秦简道:“二香,你还小,不知道天地浩大,也没品过更多艰苦,只是等你年纪大了就晓得,一个人过日子实在难熬,什么苦都自己咽,到了晚年也孤单。” 那二香道:“秦姨,我知道您是好心劝我,可我真的怕了,您看我妈,嫁人以后可过了什么好日子吗?她不嫁人就没我,可我有时候情愿她没我!如果让我过我妈的日子,我宁可一辈子孤苦!” 这话触动了郎善彦,因为他也和很多孩子一样,有时候情愿母亲不要生自己,也不要嫁给自己的父亲。 郎善彦想了想,说道:“二香,你妈妈是舍不得你去南边的,叔叔走过许多地方,南边的宗族比北边还厉害,你去了那人生地不熟,一定会被欺负,留在家里的话,那你就是家里的姑奶奶,德福有良心,不会不管你。” 秦简喝道:“善彦!” 郎善彦拍了拍她的手:“简姐,现在咱们是一家子关起门来说话,我讲的话字字都是真情,当初你怀寅寅五个月那会儿,我把不出是男是女,就担心是个女娃,长大后要是嫁给郎世才一样的,我能活活呕死!最呕的是,郎世才那样的,在这年头都不算差劲男人。” “不瞒你说,我也有过要生个女儿就留家里,我养她一辈子的念头,你看,郎世才不是个东西,二香的爹不是东西,她的玛法也不是东西,这世间好男儿太少,简姐你要不是碰着我,遇到个坏东西,只怕也是说不尽的苦,但德福是个好爷们,这却是如今就能看出来的。” 郎善彦道:“这世道不好,女人总要跟着男人才不被生吞活剥,与其跟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跟着弟弟有什么不行?只一个,你们要好好抚养德福,让他健康长大,不能让他沾了嫖、赌、抽的恶习,日后德福要是娶媳妇,二香你不能摆姑子的谱,要真心把人家当一家人。” 栀子姐坐一边听了许久,一边听一边流泪,之后拉着大香和德福商量一阵,和二香说好,现在且按下自梳的话题,等二香再长几岁,栀子姐会尽力为她说好亲,若是说不上,那再在家里自梳。 栀子姐爱怜地摸着二香的头发:“妈疼你,只是没本事留下万贯家财让你坐家招赘,但妈也怕你晚年寂寞,所以自梳这条路给你留着,嫁人这条路也给你留着,你长大以后再选好不好?现在不急,没人会卖你的,妈活着就绝不让人卖你!” 二香扑到栀子姐怀里:“妈,我好怕,我怕像你这样才不愿嫁人,对不起,你对我太好了,我拿什么还你啊。” 那老太太现在翻不起风浪了,她先前能搞事,是因为族老想要弄到他们家的财产,就连借她高利贷的人,都是哈达那拉一个族老的私生子,而那德福太小,反抗不了这些人。 郎善彦一来,这些人就没法子了,因为郎善彦能与宫里的梳头太监、锦王府的老福晋搭上话,对这些族老来说,郎善彦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郎追看着栀子姐和她的三个孩子,看她们一边咒骂世道,一边努力活下去,心里难过之余,又生出微妙的庆幸来。 幸好,他从金三角逃回家后不到一年就死了,他还没来得及习惯幸福,就穿越到了清末,否则他一定会适应不了这里,说不定哪天就找口井跳进去了。 南边的倒座房被收拾出来,布置成一个卧室,郎追旁边的耳房也被收拾出来,放了床榻。 二香和那德福就住郎家做工了,两家签了契书,没秦简点头,谁也不能把郎家的长工拉去卖了。 栀子姐安置好一对儿女,心里一松,蜡黄的面上也多出血色,觉得日子好过许多,最重要的是,爱讲排场的那老爷一死,她家门板总算是没有一堆堆的鸡爪子了。 要栀子姐说,那老太太再疯魔,也没有那老爷能折磨人,老太太是女流,要不是族老支持,她一个小老太婆想押房子换钱都难,可那老爷是真能欠一堆债的!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1905年走到末尾,京城入了冬。 郎追坐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吃羊肉锅子,栀子姐做羊肉很厉害,汤里一点腥膻味都没有,喝起来鲜美无比,浑身都热腾腾的。 郎追喜欢拿汤汁拌饭,再配着酸菜一起吃,偶尔夹一筷子肉塞嘴里,咬一口蒜,蛋白质能让他长身体,蒜能杀菌,都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翻过年,郎追就满了四岁,算大宝宝了。 他过农历生日,不耽误他在2月12日和小伙伴们嗨起来,他们特意排了时间表,要到其他通感小伙伴那去串门,看看不同国家的生日怎么庆祝。 格里沙的妈妈烤了酸甜口味的树莓塔,搭配蜂蜜,成功齁倒了郎追。 知惠、露娜和菲尼克斯尝过后居然纷纷好评,合着就郎追一个适应不了俄式甜品! 露娜带着她家鹦鹉瑞德一起唱了一首印加人的歌,歌词大意是“啊,我的猪好胖,我的马好壮,我的山真高,我的未来真宽广,妈妈啊,祝福我吧,我要飞到天上。” 菲尼克斯最近开始学习拉小提琴,他拉了一曲牛仔们的《祝酒歌》,是他的泰德叔叔教的,那大胖子年轻时和牛仔打过交道。 小伙伴们精准评价:像锯木头。 菲尼克斯涨红了脸:“我、我才学呢,以后我肯定会拉得很好的。” 知惠拿着剑:“那我给你们跳剑舞吧。” 嗖嗖嗖,寒光划过,知惠惨叫:“啊!我的手破了!” 表演终止,知惠哭着去找德姬妈妈包扎伤口。 郎追忍住笑,拿起快板:“那我来一段《同仁堂》吧。” 郎追上辈子是津城人,念高中的时候,校园内办新年晚会,他还上去演过一段快板呢,结果还被台下师生说业余。 现在好了,他的通感伙伴们都是外国佬,见郎追把快板打得啪啪响,那是一句嫌弃都没有,谁来看都给郎追鼓掌。 郎追忍不住肉麻地想,我爱他们。 作为通感家族的一员,是不存在生日不热闹的情况的,他们五个或许出身的国家不同,但家里人都疼爱得很。 郎追这一天字面意义地玩疯了,因为他的通感时间最长,不知不觉就通感了两个多小时,玩到头都痛了,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才躺下,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低低地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罗恩(二更) 郎追感到熟悉的通感状态,他看到一个孩子靠坐在床上,棕发棕眼,比知惠还要细瘦,张大口喘着气。 知惠的瘦是健康的,她只是不胖,实际上能吃能睡,这孩子的面上却苍白发青。 周围有很多大人围着,有的说法语,还有人说英语,甚至有人说德语。 郎追观察四周。 又来了一个新的通感孩子。话说这孩子是哪国人啊?这是哪? 算了不管了,先救人! 郎追握住这孩子的双手,按压他的小拇指与无名指之间、手少阴心经附近的镇静定喘穴,这不是常规穴位,但对哮喘有缓解效用。 郎追温柔地安慰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会好起来的。” 孩子看着他,吸吸鼻子,低弱地“嗯”了一声。 第21章 难怪他们之前一直没有见面,郎追想,他曾推测过弦也是需要营养发育的器官,但这个孩子身体很弱,他的弦有很大概率发育得不好。 等他终于停住喘息,五分钟过去了,通感时间结束,郎追眨了眨眼,躺下睡觉。 第二日,他才和这个男孩说上了话,他的名字叫罗恩,罗恩.舍瓦利(alier),居住在瑞士的苏黎世。 二月的苏黎世正在下雪,世界被染成了童话式的白,在雾蒙蒙的玻璃窗上画一个圆,可以遥望戴着雪冠的阿尔卑斯山脉。 壁炉烧着火,罗恩躺在厚实的被褥中,手边是一个小编织筐,里面是木质的玩具,还有积木,当然不是乐高的积木,乐高要在1932年才会在丹麦诞生。 郎追打量着这个深棕色调的房间,盘腿坐好:“你好,我是郎追,你可以叫我寅寅。” 罗恩小声说:“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郎追意外道:“你知道我吗?” 男孩抿抿嘴:“我知道我脑子里有一根弦,我也看到了你的弦,你的弦最强壮,我可以轻松抓住,其他的弦不行。” 这也是其他通感的孩子们的困境,他们的弦够不到太远的地方,想要和其他人联系,就得找郎追做中转,但菲尼克斯自从通感时间延长到30分钟后,就已经可以和比较近的露娜通感了,这说明弦可以成长。 郎追温和地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可怕呢?” 罗恩看他一眼,别开目光:“一年以前,你的弦像一口井,我怕那种很深的水。” 郎追从未听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弦给人的感受,他好奇地问:“那现在呢?” “像苏黎世湖,变得更深,但也更宽广了,我昨天以为要死了,所以想看看弦的另一端是什么,才试着碰你的弦。”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罗恩用自己的弦缠上郎追的弦,认识了这个地球另一边的男孩。 真的见面以后,罗恩就知道自己的害怕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寅寅是个非常漂亮和善的男孩,而且一见面就帮助了他。 寅寅和他的弦一样,是阳光照得暖暖的苏黎世湖。 郎追这下知道为什么罗恩周围会有人同时说法语、英语和德语了,因为瑞士实在是个特殊的国家,它北边是德国,东边是奥匈帝国,西边法国,南边意大利,于是它的官方语言也有四种,分别是德语、法语、意大利语、罗曼什语。 郎追和罗恩花了三天时间了解彼此。 罗恩祖上是一名法国骑士,家里在乡下有几百亩地,但没有爵位,舍瓦利家族层追随过科西嘉的国王,在博罗季诺战役战死了家族中几乎所有男人,罗恩的曾祖父认为打仗太耗人了,就培养自己的孩子们去经商和念书。 到了罗恩的父辈这一代,他的父亲阿尔贝.舍瓦利通过念书进入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做建筑系的教授,这所成立于1854年的学校有个巨豪华的校友天团。 约翰.冯.诺依曼(计算机之父)、伦琴(发现了x射线)、还有爱因斯坦,才过去的1905年被称为爱因斯坦奇迹年,因为他在这一年发表了好几篇重量级的论文。 说来惭愧,郎追到了2028年也没看懂爱因斯坦那几篇论文,但作为一个医生,他肯定认识伦琴这位检验科的祖师爷。 罗恩的大伯亚伯拉罕.舍瓦利是家族掌舵人,他是一名建筑商人,亚伯拉罕曾为自己的女儿请过一位出身英国的家庭教师,那位家庭教师后来嫁给了阿尔贝,也就是罗恩的母亲,昨天照顾罗恩的医生说的是英语,那就是罗恩的舅舅。 至于罗恩自己,他说:“我出生于1902年2月12日,昨天是我的生日,我身体不太好,有哮喘,所以,就像你看到的,我只能待在家里。” 郎追双手托腮:“我也是昨天生日,罗恩,除了你和我,还有四个人也是2月12日生日。” 罗恩睁大眼睛,发出迷惑的单音节:“诶?” 郎追说道:“像你我这样长了弦的人还有四个,你要见见他们吗?我可以帮你连接到他们的弦。” 罗恩闻言:“我想见,但是我支撑不了,寅寅,我只有五分钟。” 他的时间用来和郎追见面尚且不够,一件事要讲好几天,和其他人见面不是更麻烦吗? 罗恩很愿意认识小伙伴,但他希望可以等到自己的通感时间延长到10分钟以后。 郎追点头说:“好,我知道了,那我先把你的存在告诉他们,可以吗?” 罗恩答应了。 其他小伙伴们从郎追口中听到了罗恩的存在后,反应不一而足。 格里沙很懵:“到底还有多少人能通感?对了,他喜欢狗吗?” 菲尼克斯问:“他和我们隔了几个小时?” 知惠眨巴大眼睛:“他会跳舞吗?不会,那他会抓老鼠吗?” 露娜表示:“他不可以在我上厕所和睡觉的时候联系我哦,对了,他会游泳吗?” 郎追:这些孩子关注的重点真的很能展现他们的性格特质。 他把这些问题转交给罗恩,罗恩直接哭了:“我不会的东西有很多,他们会讨厌我吗?” 郎追熟练地哄小孩:“不会的,他们就是单纯问问。” 罗恩便破涕为笑:“嗯,那我努力养身体,寅寅,我也好想早点和他们见面哦,可是我不想让他们扫兴,还有,我喜欢狗,我伯伯的酒店里养了好几只很大的圣伯纳,只是我无法接近狗狗。” 罗恩自述非常喜欢毛绒绒,但他哮喘在身,就连亲戚家养的一只鹦鹉的羽粉都能让他瞬间倒下,郎追鼓励他,只要把通感时间再延长一点,罗恩就可以通过小伙伴们云撸宠了。 于是郎追干脆开始通过每天那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给罗恩调理身体,比如做些对哮喘有利的按摩,再比如教他多热敷自己的足心。 罗恩吸到太多冷空气时也会哮喘发作,保暖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然而在看到罗恩的脚的时候,郎追心中咯噔一声。 这孩子的脚上,有紫绀,但他的手上没有,也就是说是分离性紫绀,这往往意味着先天性心脏病,动脉导管未闭。 在现代很难看到这种分离性紫绀,因为很多先心病小孩都是几岁的时候就把手术做掉了,长大后和正常人没两样。 放在21世纪的话,郎追可以通过手术治好罗恩,他的胸外实力很强,但那时的郎追没什么根治哮喘的好法子。 到了1906年,郎追亲眼见证郎善彦根治了数例小儿哮喘,在京城儿科打出儿科圣手的名头后,已经不再把哮喘看做多麻烦的病症,但他没法给罗恩做心脏手术。 难怪这孩子明明有着足以供给充足营养的家庭环境,却瘦弱得皮包骨头,他的先天体质是六人里面最差的,比菲尼克斯还差。 在郎追心里,只要换季就感冒的菲尼克斯也是个弱鸡,哪怕他日后注定高得让人想砍腿,也改变不了他的免疫力系统战力差这一事实。 鉴于郎追早在克莱尔女士面前暴露了,他干脆给菲尼克斯开了个补气健脾的药膳方子,让这小子把体质补起来。 但对于罗恩,郎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想给人开个养心益气的益心汤,瑞士也没地找药材啊。 算了算了,心治不了就先治肺吧。 郎追严肃着小脸,把家里治肺心病、哮喘的药方、病例全翻了一遍,郎善彦路过,指点着:“肺心有病会累及脾肾,往后开治这两种病的方子,你要把怎么给病人补脾肾的法子也拿出来,不然算你不过关啊。” 郎追:“阿玛,有没有让哮喘立刻缓下来的法子啊?” 郎善彦:“躲开会让哮喘发作的东西,我再拿针扎几下,配热敷,还有开药,病人体质不太坏的话,至多半年就能治好。” 郎大夫的中医等级太高了,看他这不把哮喘当回事的样子,有时候郎追都不敢想傻阿玛要是在21世纪行医,挂他的号得有多难。 罗恩的体质差得非同凡响,郎追觉得这孩子要是肺心一起这么病着的话,想活到二十岁都难,把肺整好了,让他能出门散散步,把体质提上去,还有点希望续到三十岁到三十五岁。 万一等罗恩三十来岁的时候,郎追把做心脏手术的难关给攻克了呢?那这小子还能多续个几十年。 郎追思来想去,最后想起一个事这个时候,茶碱已经被提取出来了吧? 现在病人们哮喘发作时,只能点燃曼陀罗叶,然后去吸烟雾缓解病症的发作,这个做法在国外很流行,在郎善彦这里只是“应应急还成的玩意”,但用曼陀罗叶的确有效果,因为它含有抗胆碱成分,能让支气管的平滑肌松弛下来。 茶碱也是抗胆碱药物,虽然直到1928年的时候它还在利尿剂这个行当蹲着,大伙都没发现它的更多功能,但郎追记得,后世有些开给哮喘病人的药物里,依然是含有茶碱成分的。 茶碱诞生了吗? 调查这件事的任务被郎追委托给了菲尼克斯,金发小少爷比了个大拇指,转头去找他的金大腿。 “mother!help!” 已经怀孕七个月的克莱尔女士躺贵妃榻上晒着太阳,一听菲尼克斯的声音,她就知道有事,老母亲将桌上的草帽盖到脸上,悠悠叹气:“珍妮,生完肚子里这个,我再也不生了。” 珍妮微微俯身:“当然,是否生育由您自己来决定。” 郎追抓紧每天那五分钟的时间,为罗恩排查能引发哮喘的过敏原,最后发现他对尘螨、花粉、宠物毛发都非常敏感,当即让他把卧室里的毛绒玩具等积灰的东西都扔了。 如此等了几天,菲尼克斯联系郎追:“我妈妈问了医院的同事,有茶碱。”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满一万,营养液满两万,总共三更,蘑菇加更完毕 第32章 阳亢 郎追问菲尼克斯:“克莱尔女士能以做生意或者其他的方法联系上苏黎世那边,把茶碱能用以治疗哮喘症状的事情传过去吗?” “我可以写一篇论文,讲述茶碱缓解哮喘症状这项新发现,做实验和提供实验数据,我这边都能做。”克莱尔捧着肚子在菲尼克斯身边坐下,对着虚空微笑,“第一作者写你的名字,天使。” 郎追回道:“请原谅我对自己姓名的隐瞒,女士,我不能署名那篇论文。” 菲尼克斯转述郎追的话,补充道:“妈妈,寅寅坐我身边,我们是并排的,你在对着空气笑。” 郎追和克莱尔都觉得菲尼克斯的重点抓得很准,下次别抓了。 有个可靠的大人在,可以让小孩子少掉很多烦恼,郎追心想,能在19世纪上大学,20世纪初做医生的女士果然不同凡响。 克莱尔女士却也不愿意给论文署名。 “如果只登我的名字的话,你的荣誉怎么办?我这样做就像小偷,替你享受无边荣光,我渴望在医学方面有所成就,鼓励更多女性,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有走上巅峰的野心,但她想堂堂正正地去巅峰。 郎追想,是啊,这无法避免的道德桎梏,大抵穿越者总要为这种事纠结一下。 在金三角的时候,郎追从不思考这些问题,他那时候只关注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多余的道德只会让他死得很惨,他道德底线低于常人,他承认。 但郎追不会因为道德而放弃茶碱,因为病人需要它,如果他放弃茶碱,那罗恩怎么办? 郎追很轻易的得出结论,心理纠葛和道德上的卑劣他愿意承担,金三角的黑医就擅长这个。 先把救罗恩放在第一位。 他安慰着克莱尔:“女士,我们只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至于其他的事,你不要多想,因为那没有意义,我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如果那个苏黎世的孩子能因为我们的努力获救,他一定会无比感激你。” 克莱尔女士喃喃:“好吧,先救人。” 郎追:“还有,你是不是胸中烦闷,小便深黄,大便秘结” 菲尼克斯听了一阵,转述:“妈妈,他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有便秘。” 有时候,医生问一个尴尬的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问题的答案是yes。 克莱尔女士面上发热,点了点头,虽然这不知名的天使只要看她一眼,她就什么隐私都没了,但天使的医术值得信赖,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郎追看着她红润的脸庞,还有水肿的下肢:“你有头晕、头疼、耳鸣的情况吗?” 克莱尔女士坐正,认真回道:“有。” 郎追道:“菲尔,我给你妈妈把个脉。” 菲尼克斯去摸妈妈的手腕,担忧地问:“她是身体不舒服吗?” 郎追冷静道:“我得先看看。” 郎追把了脉,又去摸克莱尔女士的颈动脉,他的指腹按压着金发女性的前段动脉,心越来越沉。 收缩压至少150,舒张压也逼近100,妊娠高血压。 要命了。 虽然血压计在19世纪就已经诞生,但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高血压还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举个例子,再过几十年,一位大国领袖的私人医生对领袖说:“您的面色红润,十分健康。” 没过几天,那位领袖脑溢血走了。 后世人分析后都说,领袖百分百是高血压,面色红润是血冲脑门,已经很危险了。 连五十年代的一国之首都会因为医学界对血压认知的不清晰而死亡,更别提1906年的克莱尔了。 克莱尔女士的确看着不胖,瘦子得高血压,和遗传关联很大。 郎追接着问:“你的血亲也和你有一样的症状吗?我是指面色红润,容易晕眩、头痛、耳鸣,女性怀孕时情况加重。” 克莱尔女士咬住下唇:“有,我爸爸就脸很红,我的祖父也是,我的姐妹怀孕都像我这样,所以我才会补充营养。” “他们都有过中风?” “是的。” 郎追又问克莱尔女士的饮食。 克莱尔女士回道:“为了孩子的健康,我每夜睡前会喝牛奶,每顿都有牛肉或海鲜,都是品质最好最昂贵的食物,我还经常喝果汁,还有,我把体重控制得很好,生菲尔的时候我也有这些症状,而且生完他以后,体重比怀他之前重了12磅,这次我没有胖太多。” 郎追听着都要高血压了。 妊娠高血压的人使劲吃牛肉和海鲜,喝含有大量果糖的果汁,绝了。 郎追在菲尼克斯不安的目光中深呼吸,调整好表情,用坚定的语气告诉克莱尔:“你要改变饮食习惯。” 克莱尔女士:“为什么?因为我这样吃会加重我的病症吗?” 郎追点头:“没错,你不能再吃油腻的肉类和海鲜,腌制品,比如火腿也不可以再吃,换成鸡胸肉、鸡蛋的蛋白会比较好。” 妊娠高血压往往伴随着蛋白尿,蛋白质会大量流失,因此高蛋白还是要补。 “还有,你要少吃盐,一天摄入的盐不能高于5克,奶油、蛋糕和油炸食品绝对不能碰,糖也要少吃,你可以适当的吃坚果,多吃蔬菜和水果,但不能打成果汁。” 这年头没有降压药,为了保险,郎追开了张相当苛刻的饮食禁忌单,又斟酌着开了张孕妇也能用的降压药方,见她水肿的症状,肾也不好,济生肾气丸也加上。 美国有唐人街,唐人街里可以找到药铺,这是郎追最庆幸的事情,不然他真的拿克莱尔没办法了。 忙完这些,今天的通感时间也逼近结束。 郎追重复叮嘱:“你一定要控制好饮食,注意休息,论文的事情不要太着急,因为高血压是有中风风险的,你要是中风的话,你肚子里那个小子肯定保不住。” 菲尼克斯复述时,将“小子”翻译成了“boy”。 克莱尔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怀的是男是女?你真的是天使吗?我看你开中国人的魔药,还猜你是个中国人!难道你是中国籍的天使?” 郎追: 其实,他也是最近才跟着郎善彦学会看胎儿的男女,而且比起胎儿过了五个月就能看出性别的郎善彦,他只能看七八个月的,段位明显低于傻阿玛。 原本他只是想帮克莱尔看看孩子性别,结果看出个妊娠高血压,也是“意外之喜”。 好在妊娠高血压说严重很严重,若是提早发现,及时控制,也不用太过忧心。 菲尼克斯却被母亲的病吓坏了。 第二天下午14:00,菲尼克斯上线找郎追,距离他们上次通感还未过12个小时,他根本没有好好休息。 郎追一算两边13个小时的时差,就知道菲尼克斯是熬到凌晨还没有睡,他才从午睡中醒来,头脑清醒,但还是掀开被子:“来,和我一起躺着。” 菲尼克斯把自己的被子拉高,盖过头顶,和郎追脸对着脸:“寅寅,妈妈的病重吗?” 郎追摸着他柔软的金发:“如果她能控制好饮食,就不严重。” 菲尼克斯仰着头望他:“你保证不严重?” 郎追实话实说:“我不能保证,对不起,我不是神,也不是天使,我只能降低她的风险,却做不到让风险消失。” 菲尼克斯很不安,他低声说:“我很害怕。” 寅寅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令他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为克莱尔把脉,为她开药方,因为我想为你保护她,我会为了你们尽全力,菲尔。” 菲尼克斯往寅寅怀里钻了钻,他能闻到寅寅身上的药香,也听到了窗外的风声。 “寅寅,你是我的天使,如果你没有发现妈妈的病的话,她就会一直吃那些补身体,但是对她有害的东西了。” 京城正在下雪,菲尼克斯能感到郎追那边的寒冷,相比费城,京城的冬季总是很冷,只有床上的暖婆子可以提供一丝热气。 他打了个寒颤,喃喃着:“我不知道我的弟弟是什么样子的,我只想要妈妈健康平安。” 郎追许诺道:“我会天天为你的母亲做检查的,我保证,我会尽力。” 菲尼克斯每天都要准时去克莱尔身边,方便郎追为她把脉,再为克莱尔开好一日菜单。 詹姆斯.梅森罗德对克莱尔的饮食变化十分不满:“你吃得太少太穷酸了,克莱尔,你明明可以获得更好的饮食。” 克莱尔也想吃很多肉和甜滋滋的奶油蛋糕,但她嘴上很倔:“那些饮食对我的健康无异,詹姆斯,我才是医生。” 菲尼克斯在一边帮腔:“爸爸,在健康这件事上,我们都要听专业人士的。” 第22章 詹姆斯一挥手:“所有的家庭医生都认为你妈妈应该多吃滋补的好东西! 克莱尔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菲尼克斯用口型说:“听寅寅的。” 克莱尔微微点头,心中好笑。 她想,菲尔和天使简直就是帮她一起对抗疾病的战友,而且菲尔这段时间还是有好好学习,能正常地吃饭睡觉,说明始终有人在照顾和安抚着他。 克莱尔心中生出歆羡,如果她小的时候也有一名天使,那她的求学之路或许就不会冷寂到如孤独冬夜,每每回想时总觉得冷痛难言。 当她初次爱慕的子爵因她决心学医,而对她冷言冷语时,她也不用缩在角落里一个哭泣。 她独自从孩子变成了大人,没有人理解她选择的道路,也没有人开解她的心结。 而菲尔的成长不缺陪伴,天使一直在他身边,这是多么幸运。 郎善彦发现郎追不仅翻肺心病和哮喘的案例,连孕妇肝阳上亢、子痫、子晕的案例都不放过,仔细回忆自己近期治过的病人,没有这样的孕妇啊? 京城最尊贵的三名孕妇是锦王福晋、涵王的关福晋和佟侧福晋,但她们都不需要郎善彦去看顾。 这三位福晋都在二月生下了小阿哥,但关福晋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因此她抱走了佟侧福晋的孩子,两个女人为了抢孩子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各方都为了两位阿哥的诞生蠢蠢欲动,只要宫中老爷子一日无子,这两位阿哥便前程远大,京城这发臭的泥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郎善彦身处其中,越发不愿与那些王府显贵有所牵扯,他心中默念,一定要明哲保身,他若是有了意外,自己死了不打紧,牵扯到简姐、寅寅该如何是好? 只是济和堂能置身事外,济德堂能做到吗? 郎善彦知道郎世才在押宝锦王府,与他一道的还有数名达官显贵。 但宫里那个执掌大权多年的女人,她会乐意在自己暮年之时,有无数人等待着她的死亡,等着簇拥下一位新君吗? 郎善彦在年少之时随曲老爷子觐见过太后,她对待宫人不坏,那些被她眷顾的奴才还以为她是个亲切的好人,是啊,是啊,人都是有许多面的,在那些孤苦到只能去宫里做奴才的人看来,她的确是个相对好的主子。 可若是看这些年的政局变化,便能知道太后实在是心思莫测,手段狠辣。 郎世才想要更进一步的荣华富贵,可他是否想过,太后还活着,且依然有能力压着龙座上的男人,随时都能倾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郎追不知道傻阿玛的心思,他现在的关注点都在罗恩和克莱尔这两名病人身上。 哮喘加先天性心脏病、妊娠高血压,哪一个都要紧紧盯着,在饮食上更要多加注意。 克莱尔紧赶慢赶,将那篇有关《茶碱》的论文发了出去,论文署名,“天使”,“克莱尔.布莱克威尔”。 她嫁给了梅森罗德家族,然而对外,她依然称呼自己是个“布莱克威尔”。 在医院救人时,克莱尔女士也从不愿意让人称呼自己为“梅森罗德夫人”,她说,“我是布莱克威尔医生”。 她的荣光或许不够明亮,但全部归属于她自己。 论文的发表和传播需要时间,罗恩那边通过推拿和清理过敏原,状态还算稳定,郎追就全心等待起克莱尔的预产期。 那一天来得比预料的早。 杏花盛开的那天,克莱尔的羊水破了,她在离预产期还有29天的时候早产。 梅森罗德家族早早为她在医院里安排了单人病房,詹姆斯放下了所有工作,赶到了医院。 在克莱尔进入产房之前,郎追借着菲尼克斯的手再次为她测了血压。本来被药物控制下去的血压不知为何重新升起,收缩压冲破160。 郎追心都凉了,他感到深深的后怕。 克莱尔原本好不容易压住的血压在生产的刺激下,猛的高到令人害怕的地步,这要是之前不调理,她今天怕是要比郎追的心还凉! 菲尼克斯感受到郎追心里的冷,他险些栽在地上,但这四岁的孩子又很快爬起来,甚至反过来安慰郎追。 “寅寅,不要慌。”菲尼克斯划着十字,双手交握,祈祷着,“她不会抛下我们的。” 郎追怔了怔,菲尼克斯说的是“我们。” 他想,是啊,我也并不只是因为菲尼克斯才如此努力治疗克莱尔的,我的心也不愿看到克莱尔死去。 因为克莱尔是他们这些拥有通感能力的特殊孩子的金大腿。 她为菲尼克斯和郎追的交流打掩护,为他们做实验、攒数据、发论文,她认同他们的友谊,从不觉得他们是异类。 她以妈妈的身份分享着孩子们的小秘密。 她要是死了,六人组都会伤心的。 郎追没有信仰的神,但他愿意坐在菲尼克斯身边,与他一起祈祷。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到有朋友说想看傻阿玛现代行医记的番外,嗯,在正文结束后,番外卷的确会有很丰富的内容,等到结局的时候,大家可以在结局章的评论区点梗,都ok,比哈特 第33章 切除(一更) 克莱尔女士一定不知道,当她生产的时候,为她祈祷的不只有她的儿子和天使寅寅,还有另外四个孩子。 比如罗恩,郎追曾告诉他正在为他寻找一款比曼陀罗叶更好的新药,小伙伴菲尼克斯的妈妈出了很大的力。 苍白细瘦的男孩跪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轻轻念诵主的名字,请求他能眷顾那位好心而富有智慧的女士。 露娜带着鹦鹉瑞德遥望安第斯山脉:“伟大的羽蛇神库库尔坎,在大陆北方有一个好心人,我向您祈求她的健康。” 知惠坐在长廊上,学着母亲在她生病时做的那样,念了声佛号,她不想教自己英语的菲尼克斯失去妈妈,在她的心里,没有妈妈对孩子来说是最残酷的事。 格里沙则掐着时间,上线到菲尼克斯身边,提醒道:“菲尼克斯,你要吃饭了,不要把自己饿坏了,不然你妈妈会更担心的。” 此时詹姆斯也在手术室外等着,男仆提着装了食物的篮子过来,他却一口也不想吃。 菲尼克斯起身,从篮子里摸出一个三明治,走过去:“爸爸,吃午饭吧。” 詹姆斯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堆满血丝,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肯吃东西。 菲尼克斯撕了一块面包,往他嘴边放:“吃一点吧。” 詹姆斯咬了一口,麻木地咀嚼着,长久的等待,让他对新生的期待和喜悦被焦躁磨得一干二净。 产房中,克莱尔艰难地呼吸着,她喃喃着:“我上次生产也是这么痛苦的,为什么我会遗忘这份疼痛,还敢第二次怀孕的?” 为她治疗的医生是一名满脸皱纹的女性,她低沉道:“女人总是在痛苦这件事上不长记性,大概是因为如果我们把每份痛苦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活着就太艰难了。” “您的意思是遗忘是一种自我保护吗?”克莱尔轻笑出声,随即又龇牙咧嘴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血压不对劲,天使已经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多次告诫她,高血压是一种危险的病症。 克莱尔很努力地控制自己血压,她喝下那些从唐人街买回来的苦苦的药汁,让天使使用菲尼克斯的手,对她进行针灸,戒掉了最喜欢的红肉和海鲜、果汁。 要说是为了孩子这么苦着自己倒也不至于,克莱尔就是怕死而已。 她觉得一个女人死在产床上,除了亲人们会感叹“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为我们带来了新生”以外,对她本人的人生没有任何益处。 她不会因此获得财富和名望,却要为此付出生命,如果上帝让她为了生育而失去生命,她一定会在死前诅咒那个婴儿,克莱尔有过这样的想法,随即又生出愧疚。 胎儿什么都不懂,怪他做什么?更应该被责怪的应该是将高血压的血脉传承给她的祖辈,可她难道要因此怨恨他们给予自己生命吗? 克莱尔都不知道自己要是死了该恨谁,此刻,她是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迫近,她开始晕眩,眼睛一阵一阵的发昏,医护督促着她用力,可她只想嚎啕大哭。 她是多么痛苦,多么狼狈,满心不甘和怨天尤人,抓着医生嘶吼:“救救我,医生,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克莱尔的声音嘶哑,喊出的句子也模糊不清,可医生听懂了,她沉静地用棉布擦拭克莱尔湿淋淋的额头。 “我正在帮助你,布莱克威尔小姐。” 医生没有称呼克莱尔为梅森罗德夫人,而是叫她布莱克威尔小姐,这句话不知为何救了克莱尔的心灵,她往后一倒,深深地吸气,挣扎着摸上自己的右肘,在尺泽与肱骨外上髁的连线中点摁着。 她请求着:“请帮我扶起来,让我坐着,然后按压我的后脑勺,这里,我头晕,想要缓缓。” 医护们不明所以,但还是帮助了她。 曲池穴和风池穴都能缓解高血压带来的晕眩头痛,克莱尔觉得后脑不再那么紧绷着疼痛,总算能更加专心地发力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新生儿的哭啼在室内响起。 护士抱起七斤重的男婴,欣喜道:“您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夫人,夫人?” 克莱尔目中无神,呆滞地看着上方,喃喃:“糟糕了。” 鲜血在洁白的产床上漫延开来,医生立刻开始止血。 宫缩会导致血压升高,因此妊娠高血压患者若是不控制好自己的血压,极有可能在生产过程中脑血管破裂,克莱尔没有倒在这一关,但是她的子宫收缩不好,这就导致了产后大出血。 那些开放的血窦就像坏掉的水龙头,血液汩汩流出,为她接生的医生当机立断。 “开腹,我要结扎她的子宫动脉。” “蒙斯特医生,麻醉怎么办?” “立刻给她用乙醚,护士,把手术刀给我!” 等不到麻醉生效,蒙斯特医生已经果断下刀,克莱尔发出一声惨叫,却被护士们按住了四肢,动弹不得。 手术室门外,菲尼克斯双手交握,嘴里喃喃有词。 郎追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刚才已经听到婴儿的哭声了,为什么克莱尔还这么痛苦?他垂眸,看着自己幼小的双手,感到一阵无力,如果他能再大10岁就好了,8岁也可以,那样他就能去帮助克莱尔了。 郎追懂妇科,金三角有太多被残害的女性了,所以郎追在黑诊所里学会了流产手术、剖宫产、腹腔镜手术、宫腔镜手术、比利时缝合、肿瘤切除、子宫摘除,这些郎追都能做,如果他也在产房里,克莱尔会更安全。 然而现在的郎追只是一个4岁的孩子而已。 菲尼克斯握住他的手,郎追一顿,看着孩子绷紧的小脸,僵硬地坐着,在他人看来,他的手紧紧握着什么。 他握住的是郎追的手。 郎追心中叹息,回握住那只小手。 手术室里,蒙斯特医生发现动脉结扎已经无法再挽救克莱尔了。 她神情凝重,只有子宫切除术可以救克莱尔了。 一名护士长发现了她的意图:“蒙斯特医生,她不能失去子宫,她的丈夫是个梅森罗德!” 医生冷静地回道:“再不切她就要死了,而且在进入产房前,布莱克威尔小姐和我谈过这个话题,她希望我在关键时刻保住她的性命,并留下一份她亲笔书写、按了掌印的文书。” “那不具备法律效应,医生,她是女人,如果你因此被送上法庭,你一定赢不了官司。”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她的生命属于她的丈夫?连做个救命的手术都不行?” “没有男人愿意自己的妻子没有子宫的,医生。” “所以我们不救她了?” “救。” 对于克莱尔来说,这一天最幸运的事情,大概就是产房里所有帮助她的医护都是女人,而且是愿意共情、想要去挽救她性命的女人。 医生露出一丝笑意:“很好,现在我要切掉她的子宫,但我会保留她的卵巢,开始吧,姑娘们,来个人去门口通知一声,并为他们展示布莱克威尔小姐留下的文书。” 一名护士在角落里的皮包里翻了翻,拿出文书,一个葫芦顺着文书掉在地上,被她捡起放了回去。 手术室门口,詹姆斯看着自己妻子的文书,双手颤抖着。 【如果在生产过程中遇到生命危险,请不要管孩子,一定要优先救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挽救我生命的医疗手段,无需顾忌我丈夫的想法。克莱尔.布莱克威尔】 詹姆斯将文书交回去,单手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 郎追觉得詹姆斯有点不对劲,他想安慰一下菲尼克斯,却惊异地发现,他没有在菲尼克斯的弦上感知到任何害怕的情绪,他睁大眼睛,但是来不及思考,因为他今天的通感时间用完了。 郎追只来得及对菲尼克斯说:“菲尔,你别怕”东方天使没来得及说完安慰的话,他的弦与菲尼克斯的弦的连接处便断开了。 菲尼克斯手上一松,那只握了许久的手也消失了,如虚幻泡影。 金发男孩抱膝坐着,呆呆看着前方,耳边是父亲神经质的笑声。 直到第二天,郎追重新上线,才从菲尼克斯那里得知,他的母亲活着离开了产房,并且在凌晨恢复了意识。 菲尼克斯双手扶着婴儿床的边缘,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嘴上说道:“她活下来了,为她做手术的医生技艺精湛,是妈妈的祖母推荐到医院来工作的,她以做肺部手术知名,最近有很多肺癌患者找她做手术,她是看在布莱克威尔家族的名声,才来帮助我母亲生产的。” 郎追想起来了,克莱尔的祖母,老布莱克威尔女士是英国第一家女子医学院的建立者,人脉广泛,在孙女疑似高危产妇的情况下,拉个厉害的女医生来坐镇再正常不过。 菲尼克斯补充道:“而且那位医生给我妈妈吃了葫芦里的药,说可以防止发炎。” 郎追一惊:“葫芦里的抗炎药?” 这个描述为什么听着那么熟悉?郎善彦的七蛇丹就是放药葫芦里储存的! 菲尼克斯点头:“嗯,那个救了我妈妈的医生,叫温蒂.蒙斯特,她以前在中国工作。” 去年帮月红招做肺叶切除术的女医生,也叫温蒂。 两个孩子对视着,一起发出惊叹。 “这真是太巧了。” “世界真小啊。” 郎追感到安心,“我阿玛的七蛇丹虽然对严重的炎症没法子,但预防炎症的效力还不错,你妈妈好好注意伤口清洁,她会好的。” 克莱尔能活,两个大宝宝都感到安心,也有心情打量菲尼克斯的弟弟了。 郎追看着嘴唇一动一动的小婴儿,啧啧感叹,“这小子真胖啊,难怪那么难生,菲尔,他叫什么名字?” 菲尼克斯嫌弃道:“奥格登,昵称是奥格。” “唔,小奥格。”郎追笑嘻嘻地借着菲尼克斯的指腹去摸奥格登的脸蛋。 温蒂.蒙斯特医生匆匆路过,眼角余光扫过病房里的孩子,嘴角微微勾起。 昨日她冒险用子宫切除术救了克莱尔,幸运的是,詹姆斯.梅森罗德没有为此追究她们。 于是今日温蒂依然脚步匆匆地走过医院长廊,一个年轻的医生已追上了她。 “蒙斯特医生,21床的马修先生状态已经调整好了,是排明天的手术吗?” “排明天第四台。” “好的。” 奥格登的名字是詹姆斯取的,意思是“来自橡树林”,在克莱尔生产后,詹姆斯神情如常地去照顾自己的妻子,并将妻子接受了子宫切除术这件事带来的余波悉数挡在医院之外。 只有菲尼克斯知道,原本父亲想让弟弟叫扎克利,即“上帝眷顾之子”。 幼小的孩子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微妙,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着郎追的小手,一起趁着护士不注意,戳了奥格登好几下,把婴儿逗哭以后,才装出惊慌的表情,被护士赶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营养液这么快就三万了,二更明天放出来,大家不用熬夜等哦,啾咪 . 孕妇生孩子大出血要切子宫是因为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如果再不切子宫是连命都保不住了。因为孩子娩出以后,子宫要迅速的收缩,如果子宫收缩不好,那些开放的血窦就会持续的出血。比如像水管流水一样都不夸张。这时候首先要应用宫缩剂,如果用尽了所有的宫缩剂,还是不见效,就要结扎子宫动脉,结扎子宫动脉还是不见效,就要给子宫做比利时缝合。如果这些所有的措施都不能止住血,最后只能是在输血的同时切除子宫,是为了保住产妇的生命。来自网络搜索 . 子宫切除术在19世纪已经诞生,并被用来挽救宫颈癌、子宫癌、内膜癌等疾病,温蒂医生以前主要做妇科手术,她是会子宫切除术的。 . 温蒂医生的姓氏是蒙斯特,也就是monster,这个词翻译成中文是“怪物”,温蒂女士原来不姓这个,是她和家里决裂后自己改的姓氏。 第34章 奇人(二更) 克莱尔的免疫系统战斗力还行,在七蛇丹的保护下,她险之又险地度过了术后感染,但生产和切除子宫对任何女性来说都是元气大伤。 郎追提醒菲尼克斯,要尽量给克莱尔一个相对无菌的生存环境,让她能更安全地度过这个虚弱的阶段。 菲尼克斯就去找了詹姆斯,请求他为母亲的卧室喷酒精消毒。 詹姆斯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战战兢兢地看着我呢?” 菲尼克斯没有说话,他在詹姆斯面前显得又瘦又小,低着头,仿佛发出稍大一点的声音都会激怒面前高大的男人。 “你觉得我不会答应吗?还是觉得你的母亲已经失去了子宫,不能再生育,我就不把她当做我的妻子看待了?你觉得我会抛弃她,还是觉得我会恨她?” 第23章 詹姆斯自言自语:“我会给她安排好的休养环境的。” 也许是母亲产后大出血这件事对孩子脆弱的神经来说负担太重,也可能是詹姆斯的神情和自言自语刺激到了菲尼克斯,他在这一晚做了噩梦。 梦中,他看到一个和父亲、母亲都有点像的青年,他高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一脸冷漠地杀死一个人。 青年微笑着,用和父亲相似的语气说:“怎么料理才好呢?” 菲尼克斯这下真被吓坏了,他哭着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寅寅。 哪怕寅寅的弦显示他正处于睡眠状态,八成是在午睡,菲尼克斯也不管,用自己的弦缠上去不停地呼唤。 郎追被小孩硬生生吵醒来,感觉自己才做了个汉尼拔主题的噩梦,但记不起具体内容,见菲尼克斯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他只能掀开被角,将人搂住。 “做噩梦了?来,给你讲个故事缓缓。” 郎追回想自己上辈子从秦欢那里听到的睡前故事,发现那个王八蛋给他讲的全是聊斋。 一本聊斋四百多近五百篇故事,搭配《骑鹅历险记》、《柳林风声》,秦欢给郎追从幼儿园讲到了小学,小学后郎追就和他分房间睡了。 最后郎追挑出个相对不恐怖的故事,《聂小倩》,徐导电影版,故事说着说着,他又想起电影中唯美的人与景,内心有些怅然,其实在徐导的电影里,他最喜欢《梁祝》来着。 菲尼克斯终于被哄睡了,梦中,金发孩子看到蝴蝶飞过苍穹。 汉尼拔太吓人,郎追这天晚上吃素。 秦简在吃饭这件事上从来不惯孩子,往他碗里舀了两个肉丸:“吃完,是你嚷着想吃牛肉的,牛肉好贵的。” 郎善彦:“你妈说得对。” 通感六人组的另外五人都为克莱尔活下来感到高兴,并在郎追的带领下组团围观了奥格登,对着小婴儿指指点点,叽叽呱呱。 上线时间最短的罗恩惊呼:“好胖的弟弟!” 露娜啧啧:“菲尔小时候一定没这么胖,他是个大瘦子。” 知惠问:“是不是瘦宝宝生起来不费劲,菲尔出生时才没有让他妈妈遇到危险啊?” 格里沙:“菲尔,你弟弟喜欢狗吗?” 看到小伙伴们,菲尼克斯心头的压抑全部消失,但他感到了另一种心累。 观光完胖小子,郎追还拉着菲尼克斯庆幸道:“幸好你妈妈不用在感染率偏高的夏天坐月子,我给她把月子调好了,以后还是能照常生活的。” 菲尼克斯疑惑:“月子?” 郎追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月子,随后骄傲地说:“好叫你知道,产后调理不是我阿玛的舒适区,而是他的统治区!” 郎善彦没有调理过切子宫的女性,他只是在儿子询问自己的时候,根据报上来的脉象,教导什么脉应该配什么药,再针灸哪几个穴位。 郎善彦斟酌着:“产后血虚是很常见的病症,还要防止炎症,那得清热解毒,你是翻了我那本女子难产后调理的案例吧?对了,还要补血,得吃阿胶。” 费城的唐人街最近阿胶缺货,菲尼克斯和帮他买药的珍妮确定过了,有时候药贵一点都没有关系,但如今唐人街中药铺最大的问题是看中医的人越来越少,大家伙都看西医去了,于是药铺进货也变少了,时不时就闹个断货。 郎追问阿玛:“有替代阿胶的药吗?阿胶太贵了,穷人吃不起。” 郎善彦叹了口气:“放心,能来找我们看产后体虚的人家,八成吃得起阿胶,你要是长大后去做游医积攒经验,乡里的人也不会让你给他们的女眷看病的,有些药费,比买一个乡下女人还贵。” “不过替代阿胶的药还是有的,吃枸杞和桂圆肉也行。” 郎追心说就给克莱尔用枸杞吧,桂圆肉糖分太高了,她那个高血压的体质,少吃点糖比较好,枸杞可以适量吃点,这玩意对血管好,还有胡萝卜蓝莓什么的,人只要年纪大了,血管都会变硬变脆,到时候让高血压一顶,还不定出多大的事呢。 和病人家属,也就是菲尼克斯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菲尼克斯居然惊喜起来:“我妈妈能活到老吗?” 郎追特别实在地交底:“保养得好就有老年生活,保养不好就不行,有时候这是个运气问题,万一你妈妈往后再也不生大病,少个子宫也不耽误她七老八十。” 人体说脆弱也脆弱,说坚强也坚强,就郎追所知,的确有切了子宫后还活到八十多岁的人。 克莱尔度过了最危险的生育关,郎追便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罗恩身上。 论文已经发表,可要传到瑞士还是难了些,克莱尔只发了英文论文,通过祖母的人脉发了出去,德语论文也写了出来,可那边期刊的审核流程都没走完。 如此一来,罗恩想要获得茶碱的时间还要往后推,露娜给他出了个主意:“你可以让你家的亲戚去国外做生意的时候多关注治疗哮喘的药物,万一他就买到克莱尔女士发论文的期刊,发现了茶碱了呢?” 罗恩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因为他的大伯亚伯拉罕经常满欧洲跑,奥匈帝国有他的生意,英国有,法国也有。 亚伯拉罕先生在瑞士建房子,又往国外卖建材,石膏板、水泥、化学添加剂,靠着罗恩父亲阿尔贝先生的面子,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学院的好材料出来了,总会优先联系亚伯拉罕。 小朋友雀跃着去和大伯说:“伯伯,你在外工作时能帮我关注哮喘的药吗?如果有好的药,那我也能经常出去散步。” 亚伯拉罕先生摸摸罗恩的头,满脸和蔼:“当然可以,小罗恩。” 没过几天,罗恩哭哭啼啼地找郎追哭:“寅寅,大伯去了奥地利做生意,那里还是说德语的啊!” 郎追说道:“先别为这个着急,我用你家厨房的食材攒出了陈小粉膏,你试试。” 罗恩生活的环境里没有细针,针灸就别想了,穴位按摩和贴药膏还差不多。 陈小粉膏就是郎追找到的做法最简单的药膏,用小麦、醋就可以做,是郎善彦做乡间游医时最常给小儿患者用的药膏之一,治疗小儿支气管哮喘病有奇效,正对罗恩的病症。 做法也很简单,小麦用水浸泡四天,等粉与皮分离,经过捣烂、过滤等工序,获得粉状物,然后用食用醋调成软膏,罗恩自己拿起剪刀,将纸剪成圆圆的形状,自己把药膏涂在纸上,郎追拿起药膏,往罗恩的天突、膻中、定喘、肺腧四个穴位上敷。 在现有条件下,郎追把能出的招都出了,罗恩的哮喘没有治愈,只是降低了发作频率,但是郎追用肉桂、干姜、丁香做的腹泻贴脐方,把罗恩经常拉肚子的毛病整好了 罗恩大为震撼,觉得寅寅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郎追:其实这些方子都是傻阿玛用过的。 1906年5月1日,郎追给自己放了个假。 劳动了两辈子的寅寅小朋友牵着阿玛的手,去喜乐茶楼看《白蛇传》,柳如珑演了青蛇,一双俏皮灵活的眼儿,媚态浑然天成。 郎善彦笑道:“柳老板算是在京城站住了,听闻月老板去了上海,唱得也还行。” 郎追端庄坐着:“京城里如今最好的旦角,还是柳老板。” 郎善彦道:“论技艺,他不算顶尖。” 郎追道:“可他年轻,有劲儿,年纪大的角儿需要细品,又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品。” 郎善彦无言以对,年轻着实是资本,尤其是如今梨园杰出的年轻人层出不穷,谁能说新的就一定不如旧的?柳如珑二十来岁就比别人四十岁强,谁能说他四十岁时不会更好? 京剧这碗饭捧好了,也是能吃很多年,甚至越吃越香的。 郎善彦调侃:“你个小孩也开始品评梨园名角了?” 郎追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是在家跳房子扔沙包玩累了,换个地方玩嘛。” 郎善彦一听就羡慕:“那家的三个孩子都围着你,我小时候可没这么多玩伴,只有两个讨债的弟弟。” 郎追心里回道,你只是一拖二,我可是一拖五。 就在此时,他看到青蛇对自己的方向眨了眨眼,郎追抬手挥了挥。 柳如珑总记着郎追,这孩子每回来看他的戏,都能掐着精彩的点叫好。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多了这么一份默契。 伙计们开始扔毛巾了,这扔毛巾也是一份学问,伙计站在一楼,手里拿着毛巾往上扔,一定能准准扔到伸手的客人手下,客人一抓,毛巾就到手了,有些客人不伸手,伙计也能把毛巾扔到他们的桌上。 这门已在后世失传的手艺在如今的戏园子里却大放光彩,茶楼里人多,等正式入夏,看客们日日都要这毛巾擦汗。 郎追不用外头的毛巾,只专注地把戏看完,回家时再买个驴打滚捧着吃,潇洒一日,自觉遵循了恩同志的精神。 罗恩过来汇报,说他大伯回苏黎世了。 郎追疑惑道:“你大伯买到茶碱论文了?” 罗恩摇头:“没有,但他带回来一个大胡子,好多好多的胡子!” 在罗恩的心里,每天和朋友分享自己遇到的趣事,有助于他们的友谊更加牢固,而一个大胡子,对于长期居家休养的罗恩来说,便是很值得分享的奇人异事。 “他叫路德维希,是奥地利的物理学家,刚从大学里辞职,我大伯给他们大学扩建宿舍提供了建材,在校园里散步的时候遇到了路德维希,就邀请他来我们苏黎世度假,因为苏黎世湖是世界上最美的湖!我们还有世界上最棒的圣伯纳犬!” 郎追一边听一边点头,配合着露出向往的神情:“如果可以,我也好想近距离看看苏黎世湖。” 罗恩兴奋道:“对吧?” 郎追道:“所以你要早点将身体养到可以出门玩耍,现在我们也做深呼吸训练20次,好吗?” 罗恩甜甜地拉长声音:“好” 提升肺活量对一个心肺功能偏弱的孩子来说不是坏事,罗恩没法通过运动锻炼肺活量,郎追就教他深呼吸训练和唱歌。 玩到一半,他们还去折腾罗恩母亲的望远镜。 郎追鼓着脸掰着望远镜的零件。 20世纪初的望远镜操作起来和21世纪还是不一样啊。 一只宽厚的大手从他身后伸来,把望远镜扶好。 “想看阿尔卑斯山?” 郎追和罗恩一同转头,先看到一大把胡子,再努力仰头,看到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胖老人神情和蔼地看着他们,镜片后的眼睛有着善良而聪慧的神采。 大胡子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怕自己吓到小孩。 罗恩怯怯道:“是的,先生。” 大胡子帮他们调整好望远镜,只是他很奇怪,望远镜调到一半时,发呆了约10秒左右,才回过神来,他的动作慢吞吞的,看起来有点迟钝。 郎追观察着他,觉得这人有明显的乏力,说话时,舌红苔少,少津。 出于好奇,他问罗恩:“罗恩,你能握握他的手吗?我想把他的脉。” 罗恩最听寅寅哥哥的话,当即对大胡子老头伸出手:“先生,我叫罗恩.舍瓦利。” 大胡子愣了一下,缓缓握住他的手:“我是路德维希.玻尔兹曼。” 郎追往大胡子的手腕上一摸,脉弦。 根据大胡子的外在表现、脉象来看,中医叫“脏躁”,指这个人的精神情志异常。 现代医学管这个叫双向情感障碍,抑郁加焦虑。 郎追不擅长看外国人的年龄,总觉得他们显老,但这个大胡子绝对有六十多了,这把年纪了还双相,真是非同一般的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3万加更完成。 . 1889年7月,由弗里德里希恩格斯领导的第二国际在巴黎举行代表大会。会议通过决议,规定1890年5月1日国际劳动者举行游行,并决定把5月1日这一天定为国际劳动节。百科 所以当了两辈子劳动者的郎追在1906的5月1日给自己放假没毛病。 . 文中的陈小粉膏、腹泻贴脐方均来自《秘传中药外治特效方》。 . 路德维希.玻尔兹曼(1906年9月上吊离世):奥地利物理学家,奥地利帝国科学院院士,瑞典皇家科学院院士,热力学和统计物理学的奠基人,三年读完大学(从本科到博士全部搞定),他的成就有很多,相对让大众看得懂的成就有《论热理论的概率基础》,在这篇论文里,他用宏观的概率,把熵解释为对无序的第度量,并给出了“玻尔兹曼熵公式”,即SKlogW,这也是物理学十大最美公式之一。 玻尔兹曼的学生莉泽迈特纳发现了核裂变的理论基础(当然她的成就不止这些),她曾与普朗克一起工作,和爱因斯坦、玛丽.居里打过交道,一生被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三次,但并未获奖(有人认为是她的性别限制了她),而在那个年代,玻尔兹曼能收女学生还尽心尽力教得那么出色,其人品可见一斑。 . 然而,寅寅是个医学狗,而且只在高中里灌了一年应试教育知识就被捅穿越了,他不知道大胡子是个巨佬,只是发现这个老爷爷有点健康方面的问题。 第35章 善良 郎追偶尔会遇到大胡子这样的病人,他们也许穿着名牌,也许蹲在铁笼里,也许坐在船上,四肢被绑缚。 他们的眼睛告诉郎追,他们需要帮助,可郎追总是无能为力,他不是心理医生,大部分时间只能递一盒阿普唑仑,叮嘱病人适量服药。 但是大部分时间,病人连阿普唑仑都吃不到,他们会被饿死,被淹死,以各种残酷的死法,成为郎追无法挽救的人。 而在这个时代,郎追连阿普唑仑也没有。 只是大胡子身上有一种将死之人在生与死的间隙徘徊的味道,郎追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 穿越这四年,郎追没有生存的压力,有了余力发散更多医者仁心,便忍不住借罗恩的口:“您在苦恼什么呢?玻尔兹曼先生。” 玻尔兹曼先是一怔,随即自嘲,他的苦恼居然已经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能看出来了。 他蹲下说:“我的苦恼是我老了,做事迟钝了,开始忘东西了。” 郎追透过罗恩的目光与他对视:“不,你的迟钝不仅是因为老,还因为你的心情不好,这是一种病,有些严重的人,一旦病发作了,还会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开解着大胡子爷爷:“善良的人有更高概率罹患这种病,因为你们容易被伤害。” 玻尔兹曼面露惊愕。 在帮助这个孩子调整望远镜的时候,他绝没想到两人之间会发生这样的对话,但它已经发生,而且玻尔兹曼居然觉得好过点了。 玻尔兹曼忍不住问:“我看起来病了?” 小朋友应道:“是的,但往好处想,很多像你这样生病的人都容易掉头发,你的毛发还很多。” 听说这大胡子以前还是个物理教授,在理科混到六十多岁还有这么多头发,走在校园里没被嫉妒的人打一顿也真够稀奇的。 玻尔兹曼又露出伤心的神色:“可是我有时候会吐,那时候总会弄脏我的胡子,我觉得那太狼狈了。” 一大一小就这么聊了起来。 当药物穷尽的时候,医生能给病人的唯有不竭的爱了,想到这,郎追觉得有点肉麻,但还是认真给大胡子做了个话疗。 治疗效果应该还行,因为第二天罗恩提早叫了他:“寅寅,那个大胡子又来了。” 郎追:那就继续疗吧。 这次,郎追诱导大胡子说出了他的烦恼:他和同事有一些学术方面的争论,为此使劲吵架很多年,双方都抑郁了。 “他认为世界是由能量组成的,我认为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玻尔兹曼一提起这事就伤心,“明明我这一派在学术界是占优的,可我总是辩论不过他。” 郎追耐心地问:“为什么呢?” 玻尔兹曼:“因为我的辩论对手是学哲学的。” 郎追又回想起自己听高中物理课代表说过的小常识:“物质和能量是两回事吗?” 玻尔兹曼反问:“不然呢?” 郎追提出一点:“它们不能互相转换吗?我记得去年,就是1905年,有个26岁的叔叔,叫爱因斯坦的,他提出了质能转换方程。” Em乘以c的二次方,这个公式出自狭义相对论,顺带一提,虽然别人都说只要掌握高数就可以看懂狭义相对论,但是郎追没看懂,所以他后来也没有自取其辱地去翻数学知识更加复杂高深的广义相对论。 他只是一条智商普通的医学狗,顶多有个会背书的好记性,知道怎么解剖、缝合、看检查单、正确使用药物、在医闹时跑快点就行了。 玻尔兹曼: 看大胡子的表情,郎追差点以为自己这次话疗失败了。 谁知第三天,玻尔兹曼依然来找了罗恩,一老一小一起在罗恩家门外的街上逛了逛,在商店里请罗恩吃了蜂蜜饼干,两人坐在苏黎世湖边晒太阳。 罗恩双手捧心,天真而愉快地说:“这阳光好暖和。” 这时候六人组都觉得,也许某天可以借大胡子这个学术界人士的力量,多弄几份医疗期刊回来,说不定上面就有茶碱的信息。 然后在第四天,罗恩的英国舅舅拍了封电报到苏黎世。 【美国新出了一款哮喘药!叫茶碱!我已经在托人买药了,据说效果相当不错baba】 长途电报很贵,英国舅舅保罗却拍了老长一封信过来。 没想到好消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罗恩悄悄问郎追:“我还能继续和路德维希爷爷一起玩吗?” 郎追反问:“你喜欢和他一起玩吗?” 罗恩高兴地回道:“喜欢!” 那就玩嘛,罗恩宅家四年,身边没有同龄朋友,大胡子在瑞士也有点孤单,他们一起出门压马路不是很好吗? 郎追只叮嘱罗恩:“出门玩的时候要注意保暖哦,还有,可以拉大胡子一起做眼保健操,他眼睛太差了,还有,你们可以一起多吃胡萝卜和蓝莓。” 第24章 如此过了一个月,罗恩就来通知郎追,说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英国舅舅托人买的药到苏黎世了,以后罗恩要是再发病的话,就多一个救命药托底,活到三十岁的概率大涨。 第二个消息,大胡子接受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聘请,准备去物理系上课了。 罗恩开心地说:“路德维希爷爷找我大伯买了房子,就在我家这条街,他的家人已经开始往里面搬家具了,家具是找我大伯买的,大伯只要了成本价呢,路德维希爷爷说,他要去问爱因斯坦,他是否能肯定原子存在。” 六人组里,郎追是最清楚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份量的。 他面露疑惑:“路德维希爷爷难道在学术方面很厉害吗?” 罗恩怎么知道,他抠着脸:“路德维希爷爷没说过自己多厉害,但他说我们这里很厉害,特别适合疗养,对了,他带我去看马戏团的表演了,我学会了斗鸡眼,你要不要看?” 郎追立刻抛开对大胡子学术实力的猜测,答应道:“好啊” 罗恩的面部肌肉特别灵活,他可以很轻松地模仿小丑们挤眉弄眼的表情,哪怕他瘦得皮包骨头,郎追只要看他的眼睛和鼻梁,就知道小伙子长大后应该非常英俊。 这孩子的乐感、节奏感也相当好,能轻松学会郎追、知惠、露娜教给他的异国童谣,绝不跑调,若非病痛拖着,他绝对是个开心果。 一拖五久了,郎追偶尔也会幻想这些孩子的未来,他不知道罗恩长大后是做物理学家,还是演员,亦或者是音乐家,当然了,做一个健康快乐的普通人也很好。 茶碱提早几十年成为了哮喘药,很多在原来的时空会因哮喘死去的人,都会存活下来,世界因此而改变,罗恩也会拥有新的未来。 做出这些改变的郎追站在四九城的小四合院里,和那德福一起踢鸡毛毽子。 他的身体轻盈,今年和秦简练功,已能单手侧空翻,反应速度也快,毽子一踢就没有落地的时候,二香和那德福一起围着他蹦蹦跳跳,让他快些把毽子让出去,郎追将毽子踢得高高的,德福尖叫着去接。 院子里一片孩童的欢声笑语,却有人敲门。 “此处可是郎善彦郎太医的住处?” 郎追停下来,疑惑看向门口,秦简放下手中针线活,匆匆地来开门:“谁啊?” 门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绸褂皮靴,腰上挂玉:“我是老刘,郎太医的旧识,身体不舒服,来寻他要几枚七蛇丹。” 秦简似是认识这个人,面上不动:“还请刘爷稍等,我这就去取药。” 她又匆匆回屋去,郎追拿着毽子和那德福看着老刘,微微歪头。 等老刘带药走了,郎追才听到二香在耳畔低声说:“简姨没要他的钱。” 郎追心想,秦简当然不愿意要对方的钱。 那老刘是个宫里的梳头太监,是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看似不显山不露水,没有安太监、李太监那样的声势,其富贵依然胜过无数人,和他的交情,是济和堂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倚仗。 七蛇丹是郎善彦压箱底的宝贝,可以预防炎症,对于那些动了手术、受了外伤的人来说,这药比金子还珍贵,但刘太监看起来没有生病啊。 郎追想不明白,但是他去问郎善彦这些,傻阿玛也从不回答,只一门心思将郎追护在安乐的世界中成长。 四岁的孩子,便是多大的风雨也不会淋到他身上,若非如此,郎追也不会闲到有多余的话好心去管苏黎世的胖胡子,说到底,善良的余裕是父母给他的。 既然问也问不出结果,郎追便回了书房看他的《官场现形记》和《玩偶之家》。 五月底的时候,湘南省闹洪水,郎善彦从朋友那里听到消息,特特往那边捐了一笔钱。 如他这样的神医想要在京城寂寂无名是很难的,郎善彦十一科不挡,尤其是妇科、儿科已入化境,很多别的大夫不敢接的病人,他都敢接,都能治,还能去道济医院里帮忙做些手术,连一些洋人都找他开方子。 郎善彦不入宫廷,医术却不逊色宫中大夫分毫,大夫是越老越强的职业,不夸张的说,只要有心去学,五十岁之前都是上升期,郎追都不知道这家伙再过几十年能强成什么样。 四合院外的世界剧烈变化着,八旗从今年开始不选秀了,科举也快废了。 郎追问了刘太监的事后,郎善彦就在郎追的卧室底下被埋了个木匣子,埋得很深很深,父母一起在郎追卧室里施工的时候,郎追还以为他们要联手打井。 铲子被舞得虎虎生风,郎追也闲不住,帮忙运土。 秦简忙里偷闲,赞了一句:“我们寅寅干活还是利索的。” 郎追心中讪笑,他擅长挖坑运土的原因和秦简是一样的。 匣子里装的全是拇指粗的小金鱼,一条就是一两,埋了五十根,还有几十片敲得薄薄的金叶子,钥匙放在郎追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郎善彦摸着郎追的小脑袋。 “这是给你攒的体己钱,你娘也有,当年我外祖父也给我攒过这样的钱,在济和堂快被济德堂挤兑死的时候,就是那笔钱让济和堂起死回生。” “寅寅,人这辈子不能只为了钱汲汲营营,可也不能没有钱,这其中的度难以把握,父母便帮你一把,让你日后能从容些,可如果你想更从容的话,瞧。”郎善彦一指医书,“你就得早日修出安身立命的本事。” 郎追望着他,问道:“您以后想让我做怎样的人呢?” 郎善彦和秦简相视一笑,俯身说:“长命百岁的人。” 有点难,但郎追会尽力。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趴键盘睡着了,忘了发更新,对不起or2 《官场现形记》:1906年出版的晚清。 《玩偶之家》:作者易卜生在1906年去世。 第36章 夏末 “寅哥儿今日回来么?” “是,张掌柜说他们今日回来,这次连简姨也一起去了。” 二香和栀子姐做着针线活,说着话。 四合院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德福则是出门读书去了,栀子姐总算攒够了钱,将他送去新式学堂念书,那德福的基础被秦简打得好,如今在学堂里成绩不错。 今年春季,布庄的小儿子满了14岁,和那家走完了三书六聘的流程,把那大香娶了过去。 原先郎善彦不赞同那大香这么早嫁人,只是大香的夫家不想等,大香也怕错过这桩婚事,便还是成了婚,只暂时不圆房,不伤她的身。 到了春末,郎善彦带着郎追一同出门游医,秦简也跟着出门,一家三口又在东三省逛了一圈,二香就和母亲、弟弟一同给郎家看房子,到了七月末,这一家三口才回来。 栀子姐说:“他们还要先去锦王府拜会呢,老福晋最信任的大夫只有咱们郎爷,小阿哥肯定也想寅哥儿了。” 被提起的郎家三口在马车里摇摇晃晃。 郎追穿着单薄的丝褂,手里拿着蒲扇对自己扇风,看起来倒是通身清净无汗。 秦简逗着自家才7岁的儿子:“儿子,怎么不开心呢?” 郎追轻哼一声:“我不想回京城,想留在鲁尼和赛掌柜那边。” 郎善彦也来哄:“还惦记着骑马呢?你的骑射资质确实好,待你再大些,阿玛也给你买匹马好不好?” 郎追心说不好,嘴上回道:“京城是个是非地,在那总有跪这个拜那个,咱们就不能留在呼玛尔吗?” 郎善彦和秦简对视一眼,知道儿子的心结在这。 秦简柔声说道:“东北前些年才被老毛子和矬子祸害了几年,他们在我们的地方上打仗,把你赛叔叔一家都祸害到躲山里去了,京城有再多不好,至少没仗打,你阿玛传了几代的济和堂也在那,总不能说抛就抛吧?” 郎善彦叹道:“如今都说便是条狗也要托生在四九城,到了其他地方,仗一打哪里还活得下去?” 尤其是郎追这次跟着父母去游医,路上被拐子盯上好几次,每回去乡间看病,总有那不怀好意的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作为父母,自然只想把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郎追也不是不懂父母的忧虑,他心中一叹,偏偏这辈子的长相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上辈子这张脸就很能招麻烦,若不是他心黑手狠跑得快,指不定也要被谁强取豪夺。 可现下的京城在郎追眼里,也不比金三角安全到哪去,他压根就不想回来。 见他心情不好,正和谢尔盖舅舅埋伏一头黑熊的格里沙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只是通感时间有限,格里沙没法更多安慰他,便下了线。 马车到了锦王府,小门打开,郎善彦带着妻子孩子入内,郎善彦要去给老福晋请平安脉,秦简带着郎追去后院,拜见锦王福晋。 王府的墙内墙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王府内有檀木家具,美玉瓷器,绸缎珠帘,仆从成群,墙外是灰尘满天,牲畜臭味,衣不蔽体的穷人。 郎追随母亲走过长廊,进了主院,门口有一金一银两盆早桂,花苞结得饱满,郎追嗅觉敏锐,已能闻到隐约的香气。 他跨过高高门槛,与母亲一起对着座上华服女子行礼。 “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锦王福晋笑着抬手:“起,郎家的,咱们许久不见,且坐下喝茶,与我说说话,寅儿,你去给小阿哥请平安脉,去吧。” “嗻。”郎追低头又是一礼,随仆妇去了后方。 高床软枕间,乳母抱着一岁左右的婴童哺乳,那孩子也不好好吃奶,回过头看到郎追,伸出手啊啊叫着。 郎追对着这孩子行礼:“二阿哥,给您请安了。” 乳母卓嬷嬷笑道:“寅儿来了。” “是,也给您请安,嬷嬷近来可好?” “好着呢。” 郎追要来热水洗手,上前为孩子查体,记录他的体重、身高、头围,又握住婴儿的手腕把脉。 小东西不胖,倒还算健康。 卓嬷嬷道:“大阿哥上次得了皮疹,还是用寅儿配的金银花水洗好的,老福晋说,应当早些招你进府伺候,你可比其他人精细能干多了。” 王府中的大阿哥、二阿哥俱是福晋亲子,只是大阿哥由老福晋抱养,二阿哥才留在福晋身边。 郎追语气谦卑:“我学艺不精,提前入府,家里怕我闯祸呢。” 卓嬷嬷不以为然:“哈哈珠子能跟着小阿哥一起念书就行了,能闯什么祸?” 郎追不搭这个话,只笑眯眯地伸出手,卓嬷嬷便高高兴兴地让郎追把脉。 郎追不喜欢锦王府,虽然他知道如卓嬷嬷这样的人未必有多恶的心思,在她们心里,入府伺候就是好去处,至少衣食无忧,能在高贵的主家心里留个印象,于往后前程也有利,只是郎追不喜欢做奴才。 过了一阵,卓嬷嬷道:“今年上半年,涵王和锦王都入了军机处,其他有阿哥的王爷没有进,明明那些王爷的阿哥年纪更大,更站得住。” 郎追头也不抬:“嬷嬷,我不懂这些。” 卓嬷嬷笑道:“我也不懂哩,只是想告诉寅儿,锦王府是个好地方。” 她戴着护甲的手轻轻抚过郎追的辫子。 男儿前面的头发都会被剃掉,只留后脑勺的头发,扎出来的辫子自然也细细的,可寅儿的这根辫子却和福晋身边的红儿那根辫子一样粗,都说美人堆重发,若这重发堆男孩身上,就有些浪费了。 唉,她用来编发髻的假发没有福晋的好,若是能用这样光滑如丝的头发做她的假发髻就好了。 好不容易离开王府,上了回家的马车,郎追从座位下的格子里拿出一瓶薄荷泡的水,仰头就灌,不小心呛咳几声,被秦简扶着拍背。 郎善彦松口气:“可算能回去了,寅寅,我看你日后未必能进王府做哈哈珠子,老福晋今日都不提召见你的事,大阿哥可是放她身边养的。” 这是好消息。 郎追毫不客气地说:“这些富贵人家都这样,生怕自己的孩子和奴才秧子亲近,忘了最亲的父母。” 秦简在他背后又拍了一下。 1908年的夏季末尾,郎追和父母又走了一次东北,这回父亲摇着虎撑子,带他在田里乡间走了一道,见到数起疑难杂症,但碰见的最多的,还是穷病。 回了家,那德福和二香一起跑过来,围着他问东问西。 “寅寅,兴安岭夏天好看么?” “好看,就是虫子多。” “寅哥儿!想德福哥哥不曾?” “想啊,德福哥,你长高了。” 那德福原地转了一圈:“我还壮了呢。” 许久未见,自然要摆一桌好吃的,大家伙一起聚聚。 栀子姐切了一只便宜坊的烧鸡,红焖了猪蹄和羊肉,配两个小菜,浓郁菜香铺满了小小的四合院。 德福悄悄问郎追:“要不要帮你挑鱼刺?” 郎小爷喜欢吃鱼肉,但不爱挑刺,他小一点的时候,秦简还会帮他挑,等他过了五岁后,就不惯着这毛病了,那德福想帮他也只能偷偷的。 郎追摇头:“我吃猪蹄,你才要多吃些。” 那德福笑得甜:“我已经比你胖了,你看你,细细瘦瘦一条,走出去都容易被人欺负。” 郎追:那上次你和我练武时,还被我撂翻在地上呢。 郎追个儿是高的,那德福比他大两岁,两人站一起也差不多高,郎追看着瘦是骨架子细,但父母养育尽心,他的底子可好了,力气也大,这次去兴安岭,他已经能用弓箭射兔子了。 前世有个大佬就说过郎追,说他是白瓷做的仙女像,里头藏了条蟒蛇,那大佬说完这话,看郎追的眼神很不对劲,郎追的师傅怕大佬心怀不轨,回去就要收拾东西带郎追跑路,只是没想到大佬还没来得及对郎追出手,就被天降正义给灭了,郎追也抓住机会成了线人。 饭扒到一半,门口传来敲门声,郎追看父亲一眼。 郎善彦说:“没事,应是来取药的。” 他起身去拿了几瓶药,走到门口,交给刘太监,两人说了几句话,刘太监就匆匆走了。 郎追已经知道要这些药的既不是刘太监,也不是刘太监的主子太后了,刘太监压根没病,而太后只要用药,有的是名医好药伺候。 刘太监要的药,有镇炎的七蛇丹,还有治疗肺部的通宣理肺丸,治疗肝的柴胡疏肝散,甚至还有补脑的,又有大禹灸的膏药等。 如果这些药都用在一个人身上,那么这病人就等于同时耳鸣脑鸣、肺病、肝病,用的药多又猛,说明他年纪不大,但又有风湿,居住的地方必然偏阴森潮湿,能派遣刘太监拿东西,说明他身份不低,可是他病了以后连药都只能偷偷找前太医拿。 在京城里,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特质,那就是变法失败后,被太后囚禁在瀛山含元殿的“老爷子”。 郎追一想明白这些,顿时把锦王府一家子抛到脑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心中忧虑不已,菲尼克斯上线后,见他情绪不好,便提出:“我给你拉小提琴好不好?听了音乐会好过很多,嫌我拉得不好听,我给你放唱片?” 露娜正在家庭教师的指导下上课,察觉到郎追弦正不安地嗡动着,她打了个响指,瑞德立时扑扇着翅膀,开始唱“我的山下很多羊,我的酒窖堆很满,爸爸是个大酒鬼”,把家庭教师吓了一跳。 郎追摇头:“不行,我得和他们聊聊。” 他滑下床,披上衣物,小心地不惊动那德福,顶着月光去拍父母的门。 郎善彦散着头发,趿着鞋子到门口抱儿子,秦简拿着件薄斗篷跟着:“别着凉了。” 在这对父母心里,寅寅向来懂事听话,这些年从没有半夜打扰父母,这次定是做了噩梦才来找他们,他们一定要快快去哄孩子。 门打开,郎追仰着头,头一句话便是“阿玛,我们不要再给那个人药了好不好?” 郎善彦心中涌起惊疑,他看了眼二香和栀子姐住的倒座房,那德福应该也没被郎追惊动,这会儿还在东厢房的耳房里睡得香。 但为了防止在不知情的时候被偷听,他还是开了门,抱着郎追在门槛边坐下,让儿子坐自己怀里。 “寅寅猜出要用药的人是谁了?我早知你灵慧,不想你居然敏锐到这一步。” 郎善彦承认得很爽快。 郎追揪着他的衣襟:“阿玛,刘太监是给太后梳头的,可他却给老爷子偷偷带药,这其中有多少波云诡谲,我都不敢想,我们不要趟这个浑水好不好?” 在金三角活了那么些年,郎追对危机的感知远高于常人,也是这辈子过得太安逸,否则早在刘太监第一次出现时,他就该有所警觉才对。 郎善彦轻轻摇头:“这事不光牵扯到了刘太监,还牵扯到了李太监。” 李太监正是太后身边最红的太监大总管。 郎善彦道:“李太监是个很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他不仅伺候太后,老爷子被折磨时,他也会偷偷帮忙,你知道吗?老爷子有时还会感激地唤他李谙达,当初我的外祖父获罪,就是李谙达从中周转,我才没被牵连,我答应给他们药,也是还救命之恩。” “而且阿玛有点可怜他。” 说到“他”时,郎善彦指指天上,郎追就知道他说的是老爷子。 按理说,郎善彦与老爷子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老爷子是天底下最高贵的人,而郎善彦不过是正红旗下一个小大夫,没有一官半职,无显赫母族妻族,但他说起老爷子时,眼中却带着怜悯。 “我少年时随外祖进宫,那一位赏了外祖父一个鼻烟壶,说日后亲政会打跑洋人,把外兴安岭夺回来,让东北那边的满人、索伦人重新过上好日子,他是有抱负的,只是能力不足,这辈子也没过过什么顺心日子,如今还一身是病,唉。” 说起旧事,郎善彦有些惆怅,他的人生分了两段,前半段是在曲老爷子的庇护下进修医术,做宫廷里最年轻有前途的太医,后半段是外祖父没了,他也不做太医,在宫外振兴济和堂,娶妻生子。 这两段人生对郎善彦来说都不坏,只是想起前尘往事,他还是难过,他和儿子说这些,也是希望儿子体谅自己不合时宜的怜悯之心。 他以为寅寅会理解他,就像简姐理解他一样。 但郎追坚定道:“阿玛,你若是还要继续帮那个人,你就送我和妈妈回东北,我们避进兴安岭,什么时候太后死了,我们再出来。” 郎追没有多余的怜悯,他发善心的原则就是不危及自己的生命,在最危险的混乱地区挣扎求存了十年的人,他早就懂了一个道理,就是别瞎掺和那些会要命的事! 郎善彦和他对视着,见那张小脸严肃得像学堂里的老夫子,只觉得诙谐可爱,转开脸颤抖起来,秦简也在一边捂着嘴。 郎善彦憋了一阵,干脆笑出声来:“你小子以后肯定会长命百岁的,这下阿玛可彻底安心了,也是奇了,你这年纪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你这么谨慎,遇到点事就想着跑,到底是随了谁啊?” 郎追心里回道:随了开黑诊所的老头子。 第25章 郎善彦摸摸儿子的脸,“别担心,阿玛心里有分寸,没有和他们过多牵扯,连药瓶都是路边随意买的,不是我们家的。” 郎追一字一顿:“可是阿玛,你觉得老爷子活得过太后吗?” 郎善彦动作停住。 终于,郎追戳中了父亲最担心的点。 谁都知道太后要强了一辈子,若她走了,老爷子重新掌权,她留下的一切政策都会被推翻,身后事也难料,所以为了赢到最后,太后走之前,一定会带走瀛山里的那位。 如今太后年事已高,不定哪天就没了,也就是说,老爷子的生命也步入了倒计时,这时候还不跑,谁知道老爷子死之前会不会来找他们? 郎追见他被说动,暗地里掐了把大腿,挤出眼泪来:“阿玛,我不认识老爷子,我也不在乎荣华富贵,我连济和堂也可以不要,我只想要你和妈妈平平安安,这件事不被发现还好,发作起来能要了我们全家的命,我不想留在京城,你带我和妈妈离开这里,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跑路 “不要让无谓的善良害了你。”这是黑诊所的老头子最常对郎追说的话,因为他以前的确发过一些要命的善心,他的腿就是那么瘸的。 人总要学会吃教训,郎追看现在的郎善彦,就像看过去的自己,所以他要拦着郎善彦往死路奔。 郎追这辈子哭得少,眼泪一流,对父母的威力巨大。 郎善彦被他哭得心里难受,长叹口气:“别掐腿了,我都看到了。” 罢了罢了,这京城本就待得难,锦王一直惦念着往大阿哥身边放个聪明懂事又懂医术,可以护着主子的奴才,寅寅若不想被惦记,离京城远点也好。 “为了孩子”这四个字在郎善彦脑子里不断盘旋,他把郎追送回房间睡觉,自己却睡不着了。 秦简躺旁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离了京城,济和堂未必还能赚那么多钱,以后咱们也要节约着过日子了,我本来也不爱花大钱,金银首饰都可以不要,就想要你平平安安。” 郎善彦鼻子一酸,靠着她道歉:“这事是我不对,我的善心没发对地方。” 秦简道:“不怪你,你做太医时年轻,被大人物欣赏了,心里感激是对的,你后来想回报也是对的,你就是善良,当年才救了我,咱俩才在一块,我就喜欢你这个。” 郎善彦抱着秦简,抱怨着:“我是个大夫,总是遇上那么多救不了的病人,这次我还要主动放弃一个,可是为了寅寅,为了咱们一家,我必须得狠下心,简姐,人生怎么这么复杂。” 秦简缓缓翻了个白眼,万分庆幸儿子像自己多一点,嘴上回道:“是世道不好,不是你不好,睡吧。” 郎善彦哭完了,心中打定主意,去找了张掌柜和郑掌柜,说明济和堂要挪地方的事。 张掌柜道:“我已是一把老骨头,今年体力越来越差,本就想向东家请辞,既然京城的济和堂不开了,那我回祁州老家去教养儿孙。” 郑掌柜问道:“若是东家想换个地方,那东家想去何处?东北吗?” 郎善彦回道:“那边乱了些,何况老毛子和矬子总觊觎东北,我是想着往津城去,对外就说去那开一家济和堂的分号。” 说是分号,实际就是济和堂搬家跑路。 别说京城和津城离得近,这跑路没意义,在如今这个年代,跑这么远已经够了,津城租界多,太后也好,皇帝也好,他们的手伸不过去,此事说来耻辱,但对于恐惧被皇族迫害的老百姓来说,反而成了幸事,也是讽刺。 郑掌柜眉开眼笑:“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老家就在津城,在那边养老也方便。” 两个老掌柜都六十多岁了,他们看着郎善彦从小到大、结婚生子,甚至在郎追练针灸时,也会让小孩过来扎他们几下练练手,如今京城济和堂要关门了,他们也做出各自的人生抉择。 郎善彦起身,对着两位老掌柜深深一礼:“这么多年,善彦多亏二位教导和照顾,在善彦心中,您二位就和家中长辈一般,善彦感激你们,此情今生不忘。” 两位掌柜安然受之。 作为京城妇科、儿科的扛把子,郎善彦从东北回来,京中各处都会邀请他去看病,他照样出门看诊,实际上药铺里最贵重的资产,一批做药的细料已经偷偷装车往津城运。 秦简和郎追也收拾了东西要和药一道过去,并买铺子和院子在那边安家,伙计三喜和三蹦跟着走。 他们走的那天也是坐马车,郎追上车,回头看到那德福和二香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便挥了挥手,二香别开脸,和栀子姐哭起来。 马车被马夫驱使着前进,那德福追着跑了几步,大喊:“寅哥儿,等我长大了,我去津城寻你!” 郎追朝他挥手:“德福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们都要好好的!” 两辆马车载着郎追、秦简和行李往城外去。 秦简盘算着,栀子姐手里有可以宽裕的过两三年的钱财,这是郎家委托她帮忙看院子给的钱,那德福的学费也够用,等过两年,太后和老爷子的事结了,他们还能再见,略略放心。 虽说行路难,但郎善彦舍得给妻儿身上使钱,因而这一路还算顺利舒适。 从京城到津城,途中要经过廊坊,此地因京山铁路而繁华,秦简和郎追途中便在这休息一夜。 秦简去端热水好给郎追洗漱,郎追被放在大堂,让掌柜和伙计帮忙看着。 此时一个青年进了客栈,他个子很高,皮肤黝黑,辫子很粗,凤眼高鼻梁,讲着口音很重的官话,他的头皮很光亮,像是才剃的,不知为何,郎追觉得他身上有股尖锐的野性,尤其是看身形,应当接受过很严格的武术训练。 黑皮青年道:“住店,要通铺。” 伙计应道:“好嘞,您这边请。” 黑皮青年跟伙计往后走,眼角余光淡淡扫了郎追一眼,郎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才移开视线。 郎追心中疑惑,这个人似乎很讨厌自己,为什么? 他的脸可是比秦欢那个能在电影学院做校草的人还好看的啊,漂亮宝宝不都是讨喜的吗?小朋友摸摸自己的脸蛋,趁着掌柜的没注意,小声问正在和他通感的格里沙:“格里沙,我长得好看吗?” 格里沙正在喂马,闻言一拍马腿:“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虽然格里沙三岁以后就住到山里,只有和妈妈去卖麻花时才能看见人类,但郎追成功拾回自信,他想,那个黑皮应该只是讨厌小孩吧。 郎追提醒格里沙:“别站马后边,万一它尥蹄子就糟了。” 格里沙鼓鼓脸颊:“小马才不会踢我呢,我们可是好朋友啊,对吧,罗恩?” 罗恩坐在书桌后边听数学课,闻言只悄悄地笑,他现在可惨了,上课的家庭教师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数学系博士。 罗恩居住的瑞士位于东一区,和郎追隔着7个小时的时差,不过他们那边也在夏令时将钟表调快1小时,所以两边实际时差是6小时,格里沙和郎追则隔着四小时,因此三人通感的时间完全可以凑一块。 郎追如今是下午两点拉两个欧洲娃一起玩,晚上八点以后和菲尼克斯、露娜两个美洲娃玩,知惠和郎追都是亚洲娃,没什么时差,郎追读书认字时叫她一起上课就行。 对于郎追要求搬家这事,除了罗恩懵懵懂懂,觉得跑不跑影响不大,其他四个娃反应不一,但都觉得郎追是对的。 知惠是谨慎,她所处的两班贵族的庭院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小姑娘比谁都清楚,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权力,可以肆意凌虐弱者而不用受到惩罚时,这个人就是畜生,而在清国的四九城里,有很多这样的畜生,人惹不起畜生,那就只能躲远点。 露娜的反应更有趣些,她直接问郎追,能不能想法子跑到南美,她家庄园最近在招医生,郎善彦这种会用草药也能使手术刀的大佬就很合适。 郎追:“唐人街的中药铺子都要倒闭了,济和堂在南美开不起来吧?没有药可以用的话,我阿玛的本事施展不出来啊。” 而且说服郎善彦把济和堂搬到津城都不容易了,搬到南美?想都知道他不会同意。 菲尼克斯出自政商结合的家族,族中的泰德叔叔颇有权势,甚至曾带着他进white宫去玩过,长辈言传身教,熏陶出了他的敏锐,小少爷知道郎善彦牵扯到宫中的事后便觉得不妥,然后他就开始转动脑筋要为郎追出主意,想来想去觉得跑路这个主意最好。 在他开口前,郎追已经去拍父母的门哭着要走了。 格里沙的反应最简单,他直接让郎追骑着马跑去火车站,买车票就立刻走,不要犹豫。高加索小猎人在对危机的感知上,倒是和郎追这个金三角小黑医如出一辙,这大概和谢尔盖去年就开始带着外甥猎熊有关。 车队一路顺利抵达天津,路上没有遇到劫路的土匪,也没遇到黑心客栈,所有店家都给送开水洗漱,服务相当周到。 秦简都很稀罕:“往东北去的时候,都没遇到如此体贴的店家,京津两地到底繁华,沿路小城也经营得好,干净讲究,看来是京津一带繁华所致。” 郎追捧着水杯,吹凉了一点,才小心喝下去,又掀开车帘往外看。 不远处一个镖局押着货物,黑皮青年站在其中,他背上有根布包的条状物,剑眉凌厉,察觉到郎追的目光,他冷冷看过来,郎追便缩回去。 秦简拿了个烧饼给他:“快吃,马上就到津城了。” 郎追应了一声,靠在母亲怀里啃饼,等马车过了城门,郎追闻到了一股古怪的烟味,他放下干粮,默默拿起自己手缝的口罩戴好。 抽烟的人总是很多,后世烟民便多,到了清末,那就更多了。 有个作家曾说过,烟分五类,水、旱、鼻、雅、潮,太后就抽水烟,玩鼻烟的人也多,鼻烟壶也因此成了多人喜爱的器件,旱烟在乡下常见,有些人身体不痛快,又不想看医生,就抽旱烟来缓解,算是当一味药看了,潮是指潮州那边出产的烟草。 唯有雅最坏,是指的大烟(ya片)。 郎追对此类味道很熟,在金三角他见过无数比大烟猛的玩意,那时最怕的,也是沾染上这种东西,跟着郎善彦去做游医时,他也见识数个因大烟家破人亡的。 对这种东西的恐惧刻入郎追的神魂,只要靠近烟馆,嗅到里面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郎追都要戴口罩,且犹嫌不够,要拿药油滴在口罩上,把所有异味都盖过去。 他和秦简说:“这儿的烟馆也不少。” 秦简教他:“别靠近那些进烟馆的人,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有关这点,郎追比秦简还清楚。 院子是托人买的,在靠近法租界的附近,位置好,繁花街道上的二层楼,后面带一个小院,开店铺做生意最方便不过,只是没有郎追的杏树。 秦简带伙计收拾着东西,说道:“别看了,往后等安顿下来,娘给你再种一棵树,想要什么树种什么树。” 郎追笑出两个小酒窝,去帮着母亲做事,主要是把细料入库,又要注意不让它们受潮发霉。 家具安置好,还要敲柜子、架子,把前面的药铺也装饰起来。 随着药铺中的东西添置得越来越齐,郎追心下稍安,专心跟着母亲练武读书,听她讲过去的故事,说她家中那些厉害的长辈。 “寅寅,你别看妈妈这么厉害,其实妈妈的功夫还没到家,你外祖能压着我打,你大舅二舅要是还在,正值壮年,说不定能打两个我,也是我基础打得晚了,才打不过他们,你基础打得好,日后倒能指望一下。” 郎追好奇:“若是三舅呢?” 秦简笑道:“三哥啊,我父亲说过,老三秦筑为秦家百年来资质最佳者,若是他没被那艘洋人的船运到不知道哪里,而是在家中好好练武,再在义和团那会儿于生死之间走一遭,恐怕我大哥二哥联手都打不过他了。” 秦家四个孩子,前面三个男孩分别叫秦策、秦笑,秦筑,秦简是老四。 她笑着捏儿子的肩膀:“你的筋骨也好,就是可惜骨头太细了,要是再壮点,资质就和我三哥差不多了。” 郎追慢慢点头,想起那个在附近的猪肉铺子安家的黑皮,他似乎是做了屠夫? 罢了,先不管这个,且等到霜降那日,他就可以和傻阿玛团圆啦。 . 京中,郎善彦一边维持着给刘太监送药,一边等待时机离开,倒不是他不想和秦简、寅寅一起走,只是若是他们一口气跑了,太招人眼,本来不知道他家有事的也要知道了。 郎善彦留在京城,就是为了给妻儿殿后,方便他们先跑远。 他和家人约好,霜降之前去津城,时日接近,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不拖了,提前走吧。 深夜,他独自在家中收拾行李,几件衣物,一点金银,书房中的医书还有大半,这些都是寅寅已经倒背如流的,先送去津城的那批医书则是那孩子没背完的,也就十来本。 他扫了一眼书架,轻笑:“这孩子背书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但就算是儿子背好的书,也得放箱子里一起带走,毕竟寅寅日后若要收徒、生孩子,这些书也派得上用场。 院门再次被急促地敲响,和刘太监、栀子姐这些熟人敲门的节奏不同,刘太监总有几分不疾不徐,栀子姐的敲门声则没这么大的力气。 郎善彦心中警惕,直接将装衣物干粮和金银的包袱往身上一甩,准备从后墙翻墙跑。 墙外传来郎善佑的声音:“大哥,是我!” 郎善彦一顿,将包袱扔床上,用被子盖了,去开门:“你来做什么?” 郎善佑挤进院门,将大门一关,语速极快道:“哥,郎世才发现你做出了可以防治炎症的药,他正纠集了钮祜禄家的老老少少,准备拿给大嫂上族谱这事为藉口,好把你骗回家,你千万别去,他们没安好心,是要抢你的方子!这是二哥听来的,我借口说喝酒来给你报信,你千万别去啊!还有,赶紧找那个刘太监给你周转,只有宫里的人才能镇住钮祜禄家了。” 郎善彦一怔,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谬感。 他喃喃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我只想治病救人,做出更多救命的药,如何就落得如此艰难的境地?若这些都是世道的错,这世道的问题也太大了些。” 但郎善彦是不可能去找刘太监的,他只能说:“老三,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郎善佑走的时候还很忧虑:“哥,你可一定要戒备着钮祜禄那帮人,族里好几个爷爷抽了大烟,还有那好赌的,正疯了一样到处找钱,你别被他们骗了!” “大烟?”郎善彦心中一惊,“郎世才沾了没有?” 郎善佑不说话,郎善彦看他的表情,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气道:“你还来管我,我看你才该快些收拾东西跑掉。” 他从包袱里抽了几张银票,拍到郎善佑手里:“你和老二该跑也跑,朝廷已摇摇欲坠,郎家也是如此,趁早脱身,免得遭连累。” 郎善佑低头,鼻子一酸,讷讷唤道:“哥” “快走!南下北上都好,就是别留在这是非之地。” 送走三弟,郎善彦明白,津城的济和堂恐怕也不能开了,就怕七蛇丹的消息扩散出去,招惹贼匪惦记,看来还得尽快去和简姐、寅寅汇合,带着他们避到兴安岭里去。 至于老二、老三和他们的娘王氏,郎善彦是真的管不动了,他自身难保,只希望郎善贤能支棱点,护住母亲、妻子和兄弟。 如此一想,郎善彦回去拿了包袱,准备去道济医院的地下室藏一晚,明日清早就出城。 只是拿了包袱走出去不远,一队官兵就迎面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太监,他穿着宫中衣物,手拿一柄沉尾,一双眼精准地看到郎善彦,声音清亮:“郎太医,佛爷有请。” 郎善彦心中一沉,只面上平静道:“有劳公公领路。” 离去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郎善佑一眼,那少年躲在巷口阴影处,捂着嘴,惊慌恐惧地看着哥哥被带走。 郎善彦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来,走了。 金瓦红墙之地规矩森严,或许是郎善彦的心念所致,年轻时他认为这是天底下最繁华美好的地方,一名医者就该在此处做出成绩,因而觉得此处金碧辉煌,如天宫仙境,后来他去了乡间游医,心境变化,他才明白宫中再富丽堂皇,不如田间一妇人抱着孩子对他说谢谢。 如今他觉得此处散发腐朽之气,不宜居住,郎善彦只是乡野郎中,他该去给那些穷苦百姓治病,而不是伺候仆从成群的贵人。 待到了象征最高权力的宫殿前,他整理衣袖,低着头进去,行了大礼。 “草民见过老佛爷,老佛爷万福金安。” 上方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李太监站在不远处,对自己的女主人露出担忧神色,见她抬手,忙说:“郎太医,老佛爷让你起来,佛爷从老爷子那知道你诊治胸痛咳嗽很有一套,便召你来看诊,还不谢恩?” 郎善彦磕了个头:“谢老佛爷。” 他膝行着到那女人身边,在对方的允许下,隔着一方蚕丝手帕搭脉。 即使到了如此压抑危险的境地,郎善彦也没有丢掉自己的医者本能,他判断出太后正在发热,听她的咳嗽声,肺部恐怕有炎症,且有目皮挚动、面部微抽的症状,这说明大脑内也有病症。 他正要说出自己的诊断结果,就听到太后沉厚苍老的声音。 “你可知,哀家问他,药是从何处来的时候,他花了多久时间才回答哀家的么?” 郎善彦深深低头:“草民不知。” 太后低低笑出声来,随后又咳了几声:“他啊,只是眨了眨眼睛,就把什么都说了,你才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小刘子卖的你吧?哈,他两头下注,早就拖下去斩了,来不及卖你。” “郎善彦,好好治,哀家不会少你的荣华富贵。” 郎善彦闭上眼睛:“是。” 这一刻,郎善彦心中涌出哀意,知道此生与挚爱秦简再无重逢之日。 因为老佛爷的病不难治,可她的衰老也不能逆转,他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她已衰竭的生机,她今年是必死的。 对不起啊,寅寅,到了这生死关头,阿玛最先想起来的人,最想见的人,是你妈妈,你可别怪阿玛偏心,在阿玛心里,你们都比阿玛的命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烟分五类,水、旱、鼻、雅、潮汪曾祺 第38章 三舅 霜降那日,郎追没能等到郎善彦,却等到了二叔郎善贤。 这青年见了秦简,双膝落地,低着头哀声叫道:“大嫂!” 秦简就知道出事了,她单手将人拽起:“进来说话,寅寅,给你二叔倒茶。” 郎追泡了壶茉莉花送过去,才靠近,就听到郎善贤低沉道:“大哥如今被困在宫里为老佛爷看病,我跟着郎世才进去,想方设法和他说了句话,他说,恐怕是出不来了,让我通知你快走。” “大嫂,郎世才惦记着你们家的细料和秘方,如今钮祜禄还在吵,但他们最早后日就到,他们都是坏人,皇爷身边有药这事,就是郎世才把脉后发现不对,找人漏出去的,他想要皇爷死,这样锦王府的阿哥才有希望上位,你快带着寅寅走吧,被他们抓住就糟了。” 秦简没有展现出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问:“你不走吗?善彦与我说过,你家是个烂摊子。” 郎善贤苦笑起来:“我走不了,我妻子是郎世才安排的人,她怀孕了,我母亲也在那,老三也快娶亲了,我们两个都被困着,除非抛妻弃母,否则如何走得成?” 秦简淡淡回道:“我知道了。” 郎追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握住母亲的手,郎善贤走之前想往他手里塞存票:“我在渣打银行存了1000两,给孩子缝肚兜里头,别让人瞧见。” 郎追看了母亲一眼,没接,秦简道:“你也不宽裕,留着吧,我们不缺钱。” 郎善贤离开前,秦简叫住了他:“二弟。” 郎善贤回头。 第26章 秦简说:“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 郎善贤苦笑:“我能怪您什么?欠大哥的,我都没还上。” 待郎善贤离开,秦简问郎追:“最后两本书背完了么?” 郎追回道:“还剩半本。” 他背过的医书极多,除了学医必背的那几十本,还有父亲的案例,但家里最精华的那几本还是曲老爷子留下的七本书,里面汇聚了其一生行医的经验、如何炮制药材、针灸手法、钻研新秘方的思路,郎追在京城就已背了五本,还有一本半是这一路上紧急背的。 秦简颔首:“今晚背完,我让三蹦盯着你,你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告诉他,妈妈再放你出来。” 郎追一怔,然后被关在了房间里,他用力拍着门:“你要做什么?把我放出去,妈,放我出去!” 秦简办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呆呆想了一阵,不知道多少念头在脑海里划过,等屋子里的孩子总算不闹了,她才缓缓起身,去找了郑掌柜、三蹦、三喜说话。 她给他们发了钱,让他们带着开药铺的细料、药材等去找张掌柜。 “济和堂这块牌子,我往后就交给郑掌柜了,还有寅寅,他医术已修炼得极好,且让他给郑掌柜做个帮工,等他长大一点,就让他自己出去找饭吃,凭他的本事,拿着虎撑子总不会饿死。” 郑掌柜郑重回道:“大奶奶不必如此说,我当年欠曲老爷子一条命,这恩情我一直没还,寅哥儿是济和堂的传人,此事永远不变,有我老郑在,一定把他平平安安带大,大奶奶,您也跟我们一起去祁州吧。” 秦简笑道:“我去京城一趟,若是顺利,我会去祁州找你们,若是不顺利,寅寅就拜托给你们了。” 安排好一切,秦简去换了男装,将脸涂黄,用眉粉涂抹面部,让五官看起来更加硬朗,她本就生得英气,个子高,如此一打扮,看起来就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提起铁棍,再将兴安岭买的短刀、丈夫从洋人那弄来的枪塞包袱里,天色渐黑,寅寅拼命背了一下午,终于背完,三蹦正在为他检查。 孩子背书的声音幼嫩柔和,十分流利,秦简听着,不由得心里一酸。 寅寅这么好的资质,若是能被父亲教养长大,日后一定能救许多人。 见他的确背下来,三蹦便拿出火折子,要将屋子里所有的书籍都烧了。 郎追问他:“蹦子哥,我妈妈呢?” 三蹦背着他抹了把眼睛:“少东家,师母找师傅去了。” 郎追:“已经走了?” 三蹦哑声道:“正要走。” 听到他的话,郎追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转身追了出去。 清寂的北方深秋,秋风寒冷,孩子却急出一身热汗,他拼尽全力地大喊着。 “妈” 秦简上马的动作一顿。 郎追想让母亲不要抛下他,如果要走,就把他一起带走,可是话出口,却只剩下简短的哀求。 “妈,带上我啊” 秋风扬起街道尘土,门口的灯笼昏暗,秦简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孩子面上的眼泪让她心口一痛,她咬住下唇转头,用力挥鞭。 马儿感到疼痛,本能地向前奔跑。 郎追被郑掌柜从后边抱住,拼命挣扎着,失态的哭喊着,慌乱之中已记不清自己喊了些什么。 “别走,带我走啊,妈妈,你会死的,别死啊” 泪眼朦胧的视野中,母亲的背影越来越远,郎追心中的绝望也越来越浓,他深深地弯腰,哭着叫道:“别抛下我” 他痛苦的情绪太过浓烈,以至于让与他通感的孩子们都难受起来,这津城深秋的街道,泪水划过脸颊的湿热,沿着弦传递到了他们的感官中。 格里沙、菲尼克斯和露娜的通感能力相对较强,他们纷纷沿着弦攀过来。 三个孩子的精神体围着郎追,拥抱着他,满含担忧。 “寅寅,发生什么事了?” “你好难过。” “我们可以帮助你吗?” 郎追靠在他们怀里,低低呜咽着。 郑掌柜苍老的手轻轻摸摸他的小脑袋。 “孩子,别怕,你妈妈不会不要你的,她过几天救回来了。” 药铺门口的声音惊动了街坊邻居,有的人悄悄开了门缝。 还有人手提一把长刀,缓缓走进,一道寒光划过郑掌柜的视野,他看向来人,就见一个与男装的秦简极为相似的青年,正冷漠俯视着跪坐在地上哭泣的郎追。 郑掌柜不由得抱紧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道:“您是哪位?” 格里沙抬头,小猎人的直觉立时蜂鸣起来,他急促道:“寅寅,这个人很危险!快离开!” 下一瞬,三蹦悲戚地大喊。 “郑掌柜!” 郎追觉得肩膀热热的,抬起头,就看到郑掌柜单手捂着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曾带着郎追练习针灸,蹲着和他分享病例的郑掌柜,死了。 “不要!”露娜捂住嘴,漂亮的眼睛流下泪水。 一直以来,六人组都有点共用长辈,他们尊敬克莱尔女士,喜欢谢尔盖舅舅和波波,觉得玻尔兹曼的大胡子有意思,也喜欢开明的郎善彦。 郑掌柜对郎追极好,会给他买风车、拨浪鼓,教他医术,六个通感的孩子都以为这个老爷爷还会在他们的人生中存在很久很久,说不定等他们长大了,还可以去中国见见他,到时候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寅寅的朋友,他常和我们提起你”。 可是现在,郑掌柜的生命戛然而止。 场面太过血腥危险,郎追果断把安慰他的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都赶下线,从郑掌柜的尸身下钻出去,拔腿就跑。 三蹦大喊:“寅哥儿,快来我这里!” “啊啊啊”三喜推着一辆板车冲过来,大吼道:“贼子,爷爷和你拼了!” 凤眼青年侧头一笑:“杀过那么多鞑子的奴才,你们这群学医的奴才,倒比其他奴才更有骨气。” . 秦简并不是要去救郎善彦,她还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到以为自己能和皇权抗衡。 早在带着寅寅到津城前,她就和郎善彦说好了,她和孩子在津城若是等他不到,便要立刻带寅寅躲去兴安岭,他已寄信给了赛音察浑和达纳,天地之大,总有她们安身的地方。 夫妻二人都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秦简本也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一切结局,可是一听郎善贤说,善彦给药的事儿会暴露,是因为郎世才,她就无法按下心中那口戾气。 郎善彦可以死,人迟早是要死的,可秦简得把仇家送下去陪他,总不能郎善彦死在宫里,他的仇家还能依附着锦王府荣华富贵吧?何况郎世才只要活着一日,掌握了济和堂所有秘方的寅寅就不安全,甚至连郎善彦教导过的三蹦和三喜都不安全。 她要去复仇。 秦简赶到京城时,太后虽已病重,却依然牢牢掌握着手中权柄,无人知晓她的生命已走向末路。 秦简找了家鸡毛店住下,之后几日便在郎世才的宅院附近探查。 都说京中难居,郎世才却靠着依附权贵、与安平堂争夺宫中贡药的经营权而赚取大量财富,其家中仆从婢女众多,除了生育两子的主母王氏外,又纳了好几房小妾。 而钮祜禄家作为满洲八大姓之一,族中出过数位皇后,只是近年来朝局动荡,旗人地位不如从前高,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因而便更加看重济德堂的钱财。 秦简仿佛回到了才随父兄跟着义和团北上的那段岁月,她细细记录打探着一切有用的信息,谋划着如何杀更多人,只是以前她杀的是洋人,现在她要杀的,是他人眼中的“贵人”。 她心想:善彦,你放心,你在黄泉路上绝不孤单,我送这些人去给你赔罪,等到几十年后,我再去黄泉找你,你可要在奈何桥畔等我。 郎家派去津城搜刮药材细料、索取秘方的人回来了,他们两手空空,显然是没有被得逞,秦简以为郑掌柜已经带着儿子跑了,心下稍安,当晚就决心动手。 她做了一个名单,除了郎世才,还有与郎世才交往甚密的钮祜禄家的爷们,他们也从济德堂拿钱,且勾搭上了锦王府,杀了这些人,就是断了济德堂的富贵路。 一共六人,她今晚就能处理干净。 月隐风高夜,秦简穿着方便活动的简便衣物,似一道幽灵到了名单上第一个人,郎家六爷爷,郎世才六叔的家里。 她一个纵身,翻过那隔绝了贫穷与富贵的高墙,路上避开所有奴仆、仆妇,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 郎六老爷一惊,回头:“你是” “是”字音还没落,他就被一刀砍了脑袋。 头身分离后,人体心脏还没有立刻罢工,心跳最后跳动几下,泵出大量血液,溅上了房梁,染红了窗纸。 秦简喃喃自语:“第一个。” 她转身出了屋子,又去了名单上其他人的家里。 这是注定充斥着血腥味的一晚,秦简本就有丰富的潜入、杀戮的经验,当年她就暗杀过洋人,如今重回修罗道,她竟感到一丝畅快。 最后一人是郎世才。 秦简不知疲倦,从墙上入了郎宅,熟稔地去了郎世才最宠爱的小妾的屋子。 屋内本该有娇声浪语,秦简一脚踹开门,却未听见惊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还有浓郁又熟悉的血腥味。 有人点亮了屋子,郎世才的尸身瘫在一张圈椅上,双目圆睁,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点灯的人收好火折子,对秦简笑道:“小妹,许久不见。” 秦简手中短刀落地,失声叫道:“三哥。” “诶。”秦筑冰冷的眉目柔和下来,他一身与秦简相似的打扮,也提着短刀,刀尖滴血,只是说话的语调平缓,他用闽语说:“三哥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特地来帮你一把。” “如此该杀的都杀了,你是不是该和三哥走了?” 秦简与这位兄长已多年不见,她也不知道这个被船带走的哥哥这些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又如何回来,她只是本能的生出戒备。 “你要我和你去哪?” 秦筑收刀入鞘:“当然是南洋,我在那边置办了家业,你和哥哥走,咱们兄妹不管这腐烂到底的大清,去南洋享受荣华富贵,你可以做小姐,还能再招门好夫婿。” 他微笑着:“你嫁给鞑子养了狗崽子的事,哥哥也不和你计较了。” 秦简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她果断掏枪,顾不得枪声动静大,会惊动他人,她厉声喝道:“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秦筑抬脚一踢,将枪挑飞抢到手中,对秦简挑眉一笑,语调轻快,犹带昔年的少年气。 “随我来。” 说吧,秦筑翻出窗外,秦简明知前有陷阱,可为了郎追,她只能跟出去。 两个武林高手在夜色中狂奔,秦简杀了一晚上的人,体力已消耗许多,一时竟有跟不上秦筑的感觉,她心里发沉,知道秦筑这些年修为必然更加精深。 秦筑察觉到她的吃力,略略放慢速度。两人一路奔到角落的别院,秦简才入门,便踩中陷阱,被网子罩住,她在网中挣扎着。 “我儿子呢?秦筑,你别发疯,他可是你亲外甥啊!” “我知道他是个亲外甥,一靠近他,我就知道我们是血亲。” 秦筑不紧不慢拿出浸了乙醚的帕子走来:“小妹,放心,哪怕是为了你,我也没动那崽子的性命,你看我今晚还帮你杀人呢,至于你儿子么,他已经跟着那个老掌柜走了,你也和哥哥走吧,清廷撑不了几年,这个国家注定动荡,你留在这没好日子过的。” 说完,他将手帕摁在秦简鼻子上,秦简瞪着他,却也只能不甘地晕过去。 秦筑接住人,自言自语:“我们两兄妹现在可是鞑子妹夫的杀父仇人了,也不知道鞑子妹夫的两个弟弟会怎么待他。” 秦筑仇恨洋人,也仇恨满人,他回到故土的时候四处寻找自己的亲人,却得知父亲、大哥、二哥都战死北方,小妹嫁给了旗人,生了个小杂种,可是秦筑能怪秦简吗?小妹是女孩,家中父兄都没了,除了嫁人,她能怎么办。 没办法,他只能原谅小妹,将她带走,把她引回正道,才不辜负父兄在天之灵。 秦筑将秦简扛起,遁入黑夜。 郎家宅院,郎世才卧房的床底,郎善贤拼了命咬断绳索爬出床底,将郎善佑和郎追拖了出来,为他们解绳子。 郎善佑连滚带爬到郎世才的尸身旁,手往老东西的鼻翼下一探,缓缓回头:“哥,真没气了。” 郎善贤抱着郎追,为这一身狼狈的孩子解绳子、取出塞他口中的白布,安抚着:“寅寅,别看那边,没事了没事了。” 郎追吐出白巾,俯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自秦简骑马离开那日,郎追被秦筑劫入京城,一直被捆缚四肢,不得自由。 直到今日,秦筑杀了郎世才,又把郎善贤和郎善佑塞到床底与他作伴。 郎追回想起屋中秦筑和母亲的对话,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秦筑杀了郑掌柜、三蹦、三喜,可母亲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 秦简妈妈暂时下线,但是她没有死。 秦筑是反派。 寅寅以后会和小伙伴一起砍翻坏蛋boss找回妈妈的。 第39章 狠人 十月,有一艘船自津城港口起航,一路南下。 郎家突逢大变,有一强人闯入钮祜禄的族地,杀死了包括郎世才在内的六名族内中流砥柱。 无人知道是秦简动手干掉了五个,因为露面的凶手只有黑皮青年,所有人都以为不仅郎世才,其他五个老头也是黑皮杀的。 至于秦简曾经闯入郎世才的卧室,和那黑皮用闽语交流这件事,被郎善贤和郎善佑默契地隐瞒下来。 大嫂清清白白,自大哥被抓入宫里,她就去东北投靠老亲去了,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因事务繁忙,郎善贤先将侄子交给郎善佑照顾。 他拉着小弟叮嘱许久:“老三,大哥现在不太好,所以你不能让别人知道寅寅在咱们家,省得其他人生出坏心思来,你且和寅寅一道吃一道住,入口的东西要谨慎,院子里的人要严管,别让人闯进来伤到他。” 郎善佑认真应了:“二哥你放心,只要我在这,没人能动寅寅分毫。” 兄弟二人商量定了,便各自忙碌起来。 至始至终,这两兄弟都没提过找郎追问大哥家传秘方的事,那就不是他们的东西,他们不会惦记。 在纷乱的事务中,郎追仿佛被世界遗忘,只有三叔郎善佑会照顾他,为他带来外界的消息,比如郎世才死了,郎善贤要守孝,郎家和宫里的联系彻底断了,他们不知道郎善彦是何境况,再比如说津城郑掌柜、三蹦、三喜的身后事,他们已派人去办了。 提起这三人,郎追总有些恍惚。 按说在金三角,他不是没见过亲近的朋友死去,做线人那阵子,还有警察为了保护他们牺牲,可是两辈子过去了,郎追还是适应不了胸腔内隐秘的锥心刺痛。 有些人不该死,尤其是郑掌柜三人是为了保护他才被秦筑杀死,这是郎追的债。 他长长地吸气,吐气,对郎善佑说道:“我也戴孝吧。” 郎善佑见他神情不对,有些小心地问道:“不是给老爷子戴的吧?” 郎追回道:“我是给郑掌柜他们戴。” 郎善佑觉得这孩子实在可怜,又有情有义,心里也难过,便搂过郎追,拍着他的背。 “你有这份心也好,郑掌柜家里还有人,他的尸身被他儿子领走,如今也该下葬了,三蹦和三喜都是大哥捡的孤儿,放药铺里做了几年学徒,算来是你的师兄弟,你愿意管他们,他们也不用做孤魂野鬼了。” 郎追平静地回道:“我自然是要管他们的,我阿玛在廊坊那边有块地,埋了曲老爷子,阿玛和妈妈也打算百年后躺那,我也在那有个坑,现在我把我的坑让给三蹦和三喜他们,他们的仇,我也会记着的。” 郎善佑欲言又止,他想和大侄子说,昨晚那个黑皮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人,身手又好到大嫂都过不了几招,去找黑皮报仇太危险了,不如跟着三叔做日子人,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讷讷扯了句不着边际的话:“你的坑风水挺好的吧?” 郎追幽幽回道:“阿玛和妈妈把风水最好的位置给了曲老爷子,第二好的归我。” 郎善佑想,大哥大嫂对大侄子也太好了,连身后事都安排得这么妥当。 在郎追的要求下,郎善佑拖了一麻袋纸钱回来,领着郎追在院子的角落里给郑掌柜他们烧纸钱。 他一边烧一边心里念叨:郑掌柜,三蹦,三喜,我家这个小的还惦记你们呢,但你们要是在天有灵听见我的话,能不能先将枉死的怨气放下,到这孩子的梦里劝劝他,别小小年纪就把那么重的仇压心里,我怕他会被压得长不高。 有的人,心里念着念着,嘴上也会说出来。 郎追:“我听到了。” 郎善佑讪讪,低头看着寅寅。 第27章 因着戴孝,这孩子有一阵子没剃头了,他的头发长得很快,额前的发已浓密又柔顺,后面一根粗粗的辫子,用白色麻布绑好,身穿浅色绸褂,像一块瓷,清淡又好看。 郎追双手合十,对着纸钱的灰烬深深拜下。 郑掌柜,三蹦,三喜,你们的恩,我不会忘,你们的仇,我一定报。 不仅是郎善佑,通感家族的小伙伴们都对郎追十分担忧,短短几天,寅寅遇到的波折与痛苦已到了六岁孩子们想象得极限。 他们只是分享了从弦那边传递过来的情绪,就已经难受得不行,何况是亲身经历一切的寅寅。 如今哪怕是罗恩,和郎追的通感时间也已经到了40分钟,其他人都至少能通感一小时,几个孩子便商量好时间,每天尽可能地陪在郎追身边。 但对郎追来说,他现在倒是有点回归真我的感觉。 在上一世,顺利幸福从不是郎追的人生常态,绝境求生、与痛苦搏斗才是他的日常。 郎追对关心自己的孩子们说着“我没事”,每日里念经背书,好好吃饭睡觉,没过几天就把郎家的地形、人员分配摸了个遍。 他甚至顺带着教知惠、菲尼克斯、露娜怎么找出一个宅院的防御薄弱点,被困在屋子里该如何脱困。 就郎家的护院水平,别说是那些花大价钱请黑水安保公司看家护院的毒大头了,连边境一些学校门口的保安都比不上,难怪秦简和秦筑进郎家杀人如入无人之境。 郎追将郎家地图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遂居于屋宅之中专心抄经。 菲尼克斯观察着京中情形,常被泰德叔叔带着玩,被培养出敏锐头脑的孩子担心地问道:“寅寅,郎家是大家族,占据了这座城市药业的大量份额,对吗?” 郎追头也不抬:“我知道你的意思。” 郎家的几个族老死了,郎善贤接管财务时便格外顺利,可也是因为那几个人死了,郎家和达官贵人之间的联系也断了,加上济和堂的当家郎善彦也出了事,郎家正处于多年来最虚弱的境地。 郎善贤不是郎善彦,傻阿玛只是政治嗅觉不够敏锐,医术和头脑却不差,又有张掌柜和郑掌柜帮忙,自然能撑起家业,郎善贤的医术却远远算不上大医,他的经营能力在京中药业的老狐狸眼中也显得很不够看。 如今济德堂和济和堂,在京中恐怕是一块令所有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菲尼克斯金色的眉宇蹙起:“郎家是一艘载满金银、被海盗觊觎的破船,寅寅,你去兴安岭吧,等我长大了,我就买船去接你和知惠,美洲大陆比亚洲要安全得多。” 郎追坐着不动,许久,他才缓缓回道:“我要留在京城,等我阿玛的结局。” 见菲尼克斯还要再劝,郎追笑起来,抱了抱菲尼克斯。 “菲尔,不用担心我,眼下这点困境不能难倒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找到妈妈,要宰了秦筑,我绝不会轻易死去的。” 菲尼克斯的眉头没有松开,他只是闷闷应了一声,转头捧起他们正在看的法语书籍《悲惨世界》。 对菲尼克斯来说,看这本书还早了点,对郎追来说却恰好,他经历了很多,如今才有闲暇和足够成熟的心态,来品味这本大文豪雨果在上个世纪写下的传世经典,偶尔就会请菲尔翻开书,让他也蹭一蹭。 此时,宫中的郎善彦也得知了京中发生的变故。 作为一个太医,郎善彦和人拉关系、套情报的方法多得很,他从一名侍卫那里知道了郎世才横死,进而猜出隐藏在京城医药行当水面下的汹涌暗潮。 当年曲老爷子出事时,安平堂便联手济德堂挤兑济和堂,直到郎善彦回归济和堂,安平堂又缩了回去,依然一副与各处交好的模样,留济德堂和济和堂打擂台。 现下郎世才出事,安平堂会不会联合钮祜禄家吞掉郎善贤、郎善佑的家产呢? 郎善彦用膝盖都猜得出,安平堂一定会这么做。 安平堂那几个王八蛋早就觊觎曲家和郎家的秘方,想要独霸京中药业,现下正是最好的时候。 郎善彦脑海中诸多念头回转,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寅寅。 简姐和寅寅知道自己的现状后,应该已经按照他事先的安排,去东北投奔赛音察浑了吧? 寅寅是他的孩子,他医术的传承,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郎善彦毫不怀疑,终有一日寅寅会长大,成为比他更出色的医生,然后去救很多很多的人。 只要想到妻儿,郎善彦便内心平静,嘴角不自觉勾起。 扪心自问,郎善彦作为父亲不能能抚养寅寅长大,作为丈夫无法遵守与简姐共白头的誓言,他对不起他们,如今太后的生命走向尽头,他也要死了,死前,他想再为寅寅做一件事。 郎善彦要阻止安平堂在京中一家独大,为寅寅日后回归京城,重振济和堂而铺路。 这一刻,郎善彦和秦简这对夫妻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做出了相同的决定把以后会威胁到崽的家伙干掉,干不掉也要削弱他们。 郎善彦静候时机。 十一月中旬,太后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她仿佛也察觉到自己的衰弱,让下头的人准备了一份砒霜,给老爷子送去,接到这份命令的,正是时任太医院院判的安道能,太后的老忠臣了。 郎善彦动用了他和李太监最后一点交情,威逼对方,若是不帮他一个忙,他就将李太监两头下注的事爆出去,谁也别想好过,要死一起死。 在李太监的安排下,下面的人听到的命令就是,把砒霜放在乳汤中,给老爷子送去。 太后是一个多疑的人,因此她会让太医院在送药前,亲自看一眼药物,并让郎善彦确定,里面的确下了砒霜。 郎善彦当然会为她检查这份药了,毕竟,将他卖给太后的人正是老爷子,他的检查结果自然也是最值得信任的。 郎善彦看着那碗莹白的乳汤,回身一礼:“这药未必能迅速起效。” 太后的语调不疾不徐:“哦,为何?” 郎善彦低着头,沉声说道:“因为砒霜中毒后,唯一解救病人的法子,就是为他灌牛乳、鸡蛋清,草民不知是谁准备了这份药,但此药有诸多不妥,还是重新安排一份更为妥当。” 太后微笑起来,她苍老的声音中含着杀意:“那就,再准备一份吧。” 侍人退下,安道能也被灌了一份加了砒霜的汤药。 郎善彦知道,太后不会有精力再去查为何药物是放在乳汤之中了,她的死期就在近两日。 作为太医,他要候在侧殿,随时准备进去侍奉太后,但太医其实也没用了。 郎善彦坐在门槛上,看着紫禁城日落西山,那古老的金色瓦砾在红霞的照映下,披上沉沉暮色,如同这大清、太后还有郎善彦的生命。 就这么坐了不知道多久,漆黑长夜过去,红日从东方升起。 郎善彦听到动静,原来是太后派人从紫禁城外的锦王府抱来一个小阿哥,将之立为了嗣皇帝。 又过了一阵,李太监带人过来,将一碗药递给他:“郎太医,喝吧。” 郎善彦接过药,闻着刺鼻的气味,低低一笑,说:“就快完了。” 陈腐的老太阳要死了。 莫名的,郎善彦这个一生醉心医学、无甚政治才能的青年,察觉到了自己出生成长的这个国家将会经历诸多动荡,但他心里坚信,自己坚强而聪慧的妻儿一定能挺过乱世,等到新太阳的升起。 等到了那一天,简姐,寅寅,你们一定要来我的墓前告诉我,那轮新生太阳的光芒,是多么温暖明亮。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缘由 新帝登基是大喜事,但太后与老爷子山崩则是国丧。 一时之间,民间嫁娶都要偷摸摸的,新娘坐的红轿子上头的布都要换成蓝色,迎亲队伍也不敢敲锣打鼓,大家都悄悄的,这就叫偷婚。 戏园子也暂时关了,别说唱京戏昆曲的,连天桥卖艺的都没了生意,吃开口饭的都进入了困窘时期。 郎家和安家披麻戴孝,互相斗得不可开交,虽然他们医术和手腕最厉害的家主安道能被郎善彦死前一波带走,但郎善贤貌似还是斗不过,这可以理解,因为觊觎济德堂的不光是安平堂,还有安平堂背后的权贵,甚至连郎世才攀附的锦王府,如今也没有对他们伸手援助。 锦王府可是借着太后死前的懿旨,才将自己的大阿哥送去做了嗣皇帝,如果他们去帮郎家,那宗室岂不是要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郎家没能治好太后,你还护着他们,当真不知感恩,不配龙椅。” 综合各方面考量,已经拿到了皇位,忙于接手各种新势力的锦王府自然而然地抛弃了郎家。 郎追不闻外事,只是在郎善彦的尸首被送回来时,在灵堂里守了七天。 他还抱着一点奢望,希望自己的傻阿玛像朱丽叶一样服下假死药,等过几天就会拍着棺材板让郎追把他放出来。 可惜,假死药并不存在,若非郎追做了几个药包放在棺材里,他的傻阿玛就要臭了。 郎追跪坐在灵堂中,一时有些怔然。 真死了啊 他深呼吸,缓了很久,才抬起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开始给他阿玛烧纸钱。 按照郎追自己的死亡经历,人死以后双眼一闭,一生的记忆会和跑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回放,如果过往没什么愉快记忆的话,那这个跑马灯还挺讨嫌的,在跑马灯走完以后,身体会变得轻盈起来,整个人越来越接近天空,然后,郎追就陷入了长眠,直到新生将他唤醒,他的灵魂抵达了另一个时空。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喝的孟婆汤可能过期了,所以他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郎善彦的灵魂会去另一个时空吗?郎追希望会。 他将纸钱放火盆里放,小声说道:“去一个比这里更好的时代吧,在那里,医生不会被权贵随随便便杀死,虽然肯定也有别的烦恼,但我想你能搞定的。” 他如此祝愿着,在心里祈祷奇迹为郎善彦而发生,傻阿玛的灵魂能去一个好时代,过上天天点外卖玩手机的生活,最好是生在高考大省,接受九年义务教育时被考试狠狠折磨,长大后在医学界大放光彩,对于清朝人来说,这一定就是好日子了。 越想越悲伤,郎追在心里把祝愿念到一半,又掏出手帕抹眼泪。 停灵七天结束,郎追请郎善佑陪他把郎善彦送去廊坊葬入祖坟。 郎善佑犹豫着:“不让他进郎家祖地吗?” 郎追回道:“他不稀罕,我们家有自己的祖坟。” 早在郎追出生前,郎善彦就和郎家分道扬镳,把自己在族谱上的名字也抹了,按照此时的宗族法规,郎善彦不算郎家的人,那进人家的坟里去干什么?等着到地府被围殴吗? 郎善佑又问:“我派几个人陪你去行不行?你二叔现在需要人帮衬。” 郎追道:“你留下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和我走,你信我,你只要和他说这件事,他肯定会答应,说不定还会给你钱,让你和我走了以后就别回来了。” 郎善佑将信将疑,还是去和二哥报备一声,要扶大哥的灵去廊坊。 郎善贤把私房钱掏了一半出来,共五千两银票,叮嘱二人:“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 郎善佑一听,就知道郎追说得没错,二哥快扛不住京城药业和权贵的多方撕咬了,他心中有点小震撼,寅寅今年才多大啊,就精明敏锐到这个地步。 但正因家中艰难,他才更不能走。 郎善佑说:“我让五福送寅哥儿去廊坊,我留在京城,咱们兄弟俩齐心协力,天大的事也扛得下来。” 五福是郎善佑亲近的长随,是个面相憨厚的小伙子,十六岁不到,做事勤快利索。 郎善贤看着郎追,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让五福直接护送他去东北吧。” 郎追点点头,收拾行李跟五福走了,五千两的银票他也收着,打算葬完郎善彦后就去呼玛尔投奔赛音察浑,往后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磨炼医术和武功,等什么时候年满十六了,他就下南洋去。 出发这一天,格里沙恰好跟着妈妈、波波下山,去附近最大的城市第比利斯卖麻花,不用去打猎喂羊,比较闲,就在下山的路上和郎追说:“寅寅,等咱们再长大点,我就去接你,你的国家太乱了。” 不仅是菲尼克斯,连格里沙这个深山小野人都觉得大清要完,要带郎追跑,郎追心中竟对清廷生出点佩服,身为一个朝代,混到这份上真是够丢人现眼的。 他嘴上应着:“我们先保证自己好好长大再说吧。”六岁小孩子,不管是接小伙伴,还是下南洋去找妈妈,明显都是做不到的,随便来个拐子都能把他们卖到大山里。 而且郎追很清楚格里沙真的长大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事情,他会念书,会有自己想要为之努力的事业,还要照顾家里的妈妈舅舅,甚至会恋爱结婚。 所以郎追并不觉得格里沙以后真的会横穿西伯利亚来接自己,而且他自己也是个有手有脚有大脑的爷们,想到哪儿的话,郎追会自己努力朝目标前进。 马车摇摇晃晃向廊坊而去,郎追只穿白衣,头戴白麻,也不剃头发,看到的人都知道他重孝在身。 都说守孝期间要清汤寡水,不沾荤腥,郎追也没彻底素食,还是会吃鸡蛋牛奶,尽可能保证营养充足,又每日都要习练秦简教授的拳法。 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健康,不然以后怎么去救秦简? 等到廊坊,郎追直奔郎家坟地,那是荒郊野外的一个小山包,整座山的用途就是埋人,附近有几个农户,郎善彦生前和他们说好了,他们可以在山脚下一块平地耕种,不用交租子,只要看好山包不被人盗墓就好。 郎追拿着地契过来,和农户里主事的聊了一阵,谈好往后每年也会过来祭拜父亲,并继续免他们的租子。 山脚下有座荒了许久的院子,几个农妇过来帮忙收拾一下,郎追就进去住了一晚。 第二日,郎追带着五福去找当地做白事的店家,找了一长串人,吹着唢呐撒着纸钱,体体面面地送郎善彦、三蹦、三喜入土。 郎善彦东边是曲老爷子,西边是三蹦和三喜,正好四个人,郎追还烧了副麻将下去。 一路折腾下来,郎追的脸看着更小更瘦,个头却窜了点。 他休整几日,买好车票,和五福说好:“你把我送到东北就可以了,之后我会买车票让你回来,也会给你封银子。” 五福憨憨一笑:“少爷不用给我钱,二爷已经给过了。” 二爷就是郎善贤。 郎追认真道:“要给的,你这一路辛苦,我得谢谢你。” 他们说好明日早上出发,下午到车站坐车,只是不想夜晚,有人敲响了院门。 郎追警惕地坐起来,推醒五福,让他拿好锣鼓,一旦不对劲就敲锣,住附近的农户家里有壮丁,可以威慑贼人。 若是做贼的就是那几家农户也不要紧,郎追带了药,往他们面前一撒,冲出去骑着马去县里报官。 五福身体紧绷,已做好和人厮杀的准备,不想门外传来一把清而润的声音。 “开门,我知道你们醒了,寅哥儿,我是柳如珑。” 郎追一惊,让五福去开门,他自己点亮了蜡烛。吱嘎一声,木门打开,京戏名旦柳如珑、武生金子来师兄弟都站在门口,他们身穿短打,身形挺拔,但满面风尘,眉目间带着疲惫。 郎追请二人进来,为他们倒了清水:“舍下寒酸,只有清水可招待二位,还请见谅。” 柳如珑调节着呼吸:“无妨,你正在孝期,家中理当俭朴。只是我来此,只为问一件事。” 郎追抬手:“请。” 柳如珑定定望着郎追,一字一顿:“你母亲是不是没有去东北?” 郎追心中惊疑,面上不动,只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如珑和金子来对视一眼,金子来苦笑一声。 柳如珑抹了把脸:“我们当然要问了,本来寅哥儿你才遭逢大变,我们不该来扰你,可有些事也实在要给你个交代。” 金子来出声道:“寅哥儿,说事前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我,金子来,这位是我师弟,柳如珑,我们兄弟俩师从冀北沧州的黄友凤习练二郎拳,为了混口饭吃,也唱京戏,你母亲可有提过我们?” 郎追眨着眼睛,缓缓点头:“她和我提过国内参与义和团的武林同道,和他们的各门派。” 秦简要教儿子习武,肯定要告诉儿子他们是哪流哪派,出门见了同道要如何打交道,其中沧州算是重点介绍对象。 沧州是武术之州,自明代以来,就有“镖不喊沧”的说法,指许多镖局的队伍经过沧州时都不能喊镖,且要将镖旗收好,这是对沧州各位武术大家的尊重。 见郎追晓得他们的来头,金子来继续说道:“就在前些日子,一名自称闵福省秦家棍传人的黑皮汉子在北方四处寻人,说是和妹妹走丢了,这一找就找到了沧州,因他妹妹是在八国联军那会儿失踪,师傅就让他到京城找我们。” 说到这,金子来面露惭愧:“那会儿郎大夫困在宫里,我们本以为那汉子找到妹妹,会帮衬你们一家,就告诉他,郎大夫的妻子姓秦。” 柳如珑低下头:“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关注你们家,郎大夫去了,可扶灵送他回乡下葬的的只有你,秦夫人却不见了,秦夫人与郎大夫情谊甚笃,怎么也不会在这要紧的时候莫名消失,因而我们特来问一句,是不是出事了?” 说这话时,柳如珑双手紧紧抓着裤子,不敢抬头看郎追的神情。 金子来小心打量着郎追的表情,却也只看到这孩子满面平静。 半晌,郎追舒了口气:“他恨我父亲满人的身份,不赞成母亲和父亲的姻缘,因此杀了郑掌柜、三蹦、三喜三人,又劫走我,以我威胁母亲,让母亲和他走。” 郎善贤和郎善佑对外说嫂子和侄子都去了东北,大哥的尸身由嫂子娘家的侄子带走,为的是遮掩郎追的行踪,免得有人为了济和堂的秘方来找小孩的麻烦。 但柳如珑和金子来是知情人,郎追也没什么好瞒的,便将过往事情细细一说。 柳如珑面上愧色更重,金子来也面露苦涩。 他们师兄弟是出于好心,才帮秦筑找到妹妹,谁料竟害得郎追没了母亲,真是造孽! 柳如珑猛地站起:“我去帮你把母亲找回来!” 金子来摇头叹气:“唉,是该找,寅哥儿,你可还记得你母亲被带哪儿去了?” 郎追:“南洋。” 柳如珑和金子来面露茫然,他们这辈子去的最南边的地方是钱塘,南洋是哪儿啊? 郎追打量着他们,问道:“总有一日,我会去南洋找我妈妈,只是秦筑的武功很高,我妈妈在他手下也过不了几招,你们能打吗?” 金子来:“我不能打,师傅说我是花架子。” 柳如珑:“我还行,只要让我吃饱饭,打三个男人不成问题。” 郎追:“我妈只要手里有棍子,能打死十个壮年汉子,她可以一拳就把人脑浆子打出来。” 柳如珑一惊,金子来失声:“她的武功这么高?” 金子来是十来岁习武,这已经算晚的了,加上他资质不高,因而成就有限,但柳如珑是黄友凤最疼爱的小徒弟,他习武刻苦,资质也不差,如今成绩也算得上不错。 但如果要把武功练到秦简那个地步,则必须是自幼修行且本身根骨顶尖才成,而把秦简那样的高手都压着打的秦筑,就必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郎追心中无奈,想要指望两个不识路的战五渣帮他去南洋寻亲?别开玩笑了。 夜已深,郎追白天在郎善彦坟前哭了许久,也没力气计较这对师兄弟发善心把秦筑招来的事,端起水杯送客:“二位,我该休息了,你们可以去旁边的厢房住一晚,明天大家就各归各路吧。” 第28章 柳如珑看着郎追,见瘦瘦小小的孩子一身孝,眼睛在烛光中沉静无波,心里莫名难受。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回身道:“寅哥儿,我们师兄弟的武艺不行,但是有一个人,许是能和秦筑一比。”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秦老板升级史。 其实本文在做大纲的时候是叫《非主流超感》,讲的是曾在民国混过的秦追在现代和通感六人组、郎善彦、秦简重逢的故事,但最终作者发现,民国剧情跌宕起伏,以回忆的形式写是不能完整呈现的,因此决定先写民国卷,现代剧情放在正文结束后的番外卷。 . 濒死时会觉得身体轻盈、感觉灵魂飘向天空这个体验是电影苏版《战争与和平》里,男主之一安德烈的自我陈述,电影导演谢尔盖邦达尔丘克(他也演了男主之一皮埃尔)在拍摄这部电影时,曾心脏病发作两次,有着较常人更丰富的濒死经验,因此电影中的角色濒死时的心理戏份、镜头运作都是导演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拍出来的。 第41章 换名 柳如珑说的人唤侯盛元,艺名侯如鸳,也是梨园中人,十来年前还进宫做过供奉,如今在韩家潭里隐居。 金子来告诉郎追:“他师傅是四十年前威震武林的天下第一剑徐露白,一手青龙剑打遍华北无敌手,他是他师傅唯一的徒弟,筋骨极好,武艺极高,只是后来生了病,就不再唱戏了,如今在冀北那边做地主,农忙时也会自己下地耕种。” 郎追有些意外:“侯如鸳还会武功?”他阿玛就是个大戏迷,郎追耳濡目染,自是听过曾经的天下第一刀马旦的名号,不想对方放下繁华后,跑去种地了。 柳如珑回道:“我们的师傅和他师傅是故交,我们师傅说过,侯盛元若非生了病,武功绝对赶得上徐露白,如果秦筑真是你说的那样的高手,那只有他还能打一打秦筑了。” 郎追好奇:“徐露白不能打吗?他是师傅,应该更厉害啊。” 柳如珑回道:“徐露白今年年底过八十大寿。” 这个世界是遵循科学规律的,八十岁的老头怎么和正当壮年的秦筑打?躺地上碰瓷吗? 金子来笑道:“你的根骨一看就好,我带你去拜访侯盛元,看看他收不收徒,徐露白那边是不能指望了,老头现在只认一个人,就是他的老妻,其他人都不认识了。” 郎追:所以天下第一剑还老年痴呆了是吧。 郎追无奈道:“如果侯盛元不收我为徒呢?” 金子来道:“那我们带你去沧州,以你的根骨,有的是门派愿意收,最后练到什么程度还是看你自己,不过你要是能把侯盛元的病治好,他一准肯要你。” 郎追点头:“那他得了什么病?” 柳如珑回道:“不知道,听说是腰痛。” 金子来疑惑道:“他不是右上腹痛吗?” 在这两个人嘴里,侯盛元痛的地方居然还不一样,郎追立刻放弃依据他们给的信息判断侯盛元得了什么病。 他继续端水杯表示送客之意:“其实我不是一定要用练武来对付秦筑,我有别的法子。” 金子来和柳如珑听到这小小一个孩子有办法对付秦筑那样的绝世高手,纷纷表示好奇。 “什么法子?” “送他一发子弹,一发不行就两发。” 身为曾经的金三角小黑医,在和医闹做斗争的激情岁月中,郎追熟练掌握了包括改锥、手术刀、平底锅、板砖、菜刀、西瓜刀、甩棍、棒球棍、高尔夫球杆、手枪、微冲、手榴弹在内的一系列武器。 恰好格里沙的舅舅有买枪和子弹的途径,菲尼克斯家的生意涵盖化肥(很多化学物品调整一下就可以爆了,所以有些化肥公司会兼职卖军火),露娜家的庄园也装备了几挺机枪防御外敌,所以郎追有好几条买武器的路子。 他想练武,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体素质可以撑得住这个年代的长途奔波,不至于在下南洋的途中被拐卖,而且身强体健一点的话,在南洋找人的途中万一不小心拉个肚子、染个疟疾、霍乱什么的,挺下来的概率也大点。 郎追从不打算照着武林规矩,用棍术击败秦筑后,再和冲过来的妈妈抱着哭成一团,那是邵氏武打电影的画面,郎追的战斗流派还是偏湄公河那个风格。 他坚信,枪比拳头好用。 金子来、柳如珑: 郎追道:“但我还是想见见侯盛元,给他看看病。” 此时郎追的心态相当微妙,对他来说,父母给留了退路固然令他感动,可东北实在是他万不得已时才会去的地方,原因也很简单,那里日本人多。 读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在接下来的岁月中,东北的日本人会越来越多,更北边还有沙皇俄国虎视眈眈,外加还有各路土匪剥削乡里,郎追在金三角已经吃饱动乱地带的苦,现在又要他往东北跑,对一个六岁儿童来说真是往黄连水里跳。 所以要是侯盛元那边愿意收郎追,郎追还真挺愿意拜师来着。 于是郎追就去和五福打招呼:“我先转道去冀北一趟,你要不直接回京城,我跟着柳老板、金老板走就行了。” 五福坚决不同意:“少爷,我要是放您就这么走了,二爷和三爷能扒了我的皮!” 谁家大人放心让六岁的孩子和两个梨园戏子跑到不熟悉的地方去啊?五福的心没那么大! 小伙子开始试图劝说郎追改变主意,但他很快就认清现实,垂头丧气地败给了巨有主意的小少爷。 郎追进城一趟,请信客帮忙送信去京城给郎善贤、郎善佑,他带着五福,跟着柳如珑和金子来上了去津城,买了火车票,走唐胥铁路去冀北唐山。 火车走得慢,坐起来摇摇晃晃,金子来坐到一半就开始晕车,被郎追两针扎到合谷穴、内关穴,不晕了。 金子来惊喜道:“诶呦,郎小爷,您这针法神了啊!” 柳如珑睁大眼睛:“寅哥儿,你的针法有郎大夫几成功力了?” 郎追实话实说:“三成功力都没有,对了,两位,以后不要叫我郎小爷或者寅寅,叫我秦追就好。” 在许多人眼里,郎善彦的妻儿都去东北了,郎追也打算换个称呼,外界不会知道郎善彦的儿子名“追”,因为郎善彦带着儿子出门时,张口就是“寅寅”,所以自称姓郎或者自称寅寅都不行了。 柳如珑从善如流,玩笑似的一拱手:“秦公子。” 秦追也拱手:“柳老板。” 改口很简单,连五福也迅速将对秦追的称呼换成“追哥儿”,秦追却有时会反应不过来,他在父母口中当了太久寅寅了,久到他要费一点力气,才能把秦追从记忆的旧纸堆里翻出来。 好在如今火车很慢,时间很长,从津城到唐山的时间,足够他重新适应秦追这个名字。 火车轮不紧不慢地摇着,路上停了好几站,秦追偶尔会下车伸个懒腰,路上还遇见一个突发腹疾的大叔。 这名大叔穿着绸褂,嘴上留了胡子,秦追在车站蹦蹦跳跳活动筋骨时,就看到他被几个人陪同着观察车站,那张微胖的方脸是棕黄色,看得出常晒太阳,额角一直带汗,神情不太对。 突然间,大叔就捂着肚子倒下了。 得,原来人家的汗是身体不适而流的冷汗虚汗。 秦追让柳如珑带他挤入人群,一看就知道:“是急性肠胃炎,来个人扶他去茅厕,记得盯着别让人掉坑里,等他拉完了先给他喝这个。” 说着,秦追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一个水袋,里面装着他自己配的盐糖水,这本是他每日练武后喝着补体力的。 秦追又接着说道:“他是寒湿内盛,再找家药房买藿香正气散服用,肠胃炎好了以后记得吃点附子理中丸调理,不然他这个肠胃虚下去迟早要出事,还有,以后多用薄荷水漱口。” 寒湿内盛的人不仅四肢发凉、怕冷、腹胀肠鸣,还多有口干口臭的毛病,肠胃也比较虚,这人看着四十岁左右,在清末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若是再不调理,等于给寿命埋下隐患。 火车要开了,秦追在五福的呼喊下急忙忙跳上火车,摇摇晃晃继续向唐山而去。 火车站,绸褂大叔上完茅房,被抬到车站的休息室躺着,捧着水袋小口喝水。 长随小心翼翼道:“詹大人,可要去买藿香正气散?” 被称作詹大人的男子随和地笑笑:“去吧,我得快些把病治好,才好回去继续修路,唔,我又要去茅房了,扶我一把” 秦追很快就将自己遇到的插曲抛到脑后,在柳如珑和金子来中间睡了一觉,好不容易到了唐山,又去找马车,一路颠着去找侯盛元。 这下连针灸都压不住金子来的晕车,他吐了一路,到地方时只能四肢着地前行,他苦着脸道:“师弟,背我。” 柳如珑压住心中火气,将他一把甩到背上:“你要是敢吐我身上,我立刻把你扔下去!” 他们到的地方叫山咕屯,正是侯盛元隐居的地方,入村走了几十米,土路开始变得狭窄和崎岖不平,马车驶不进去了,只能下车步行。 五福蹲着问秦追:“要不要抱?” 秦追打量着一米六的五福,又看看自己一米三的身高,拒绝了他,大宝宝可以自己走路。 如此从村头行至村尾,秦追看见一个院子,围着的土墙只比他的头高一点,里面有鸡打架时的鸣叫,翅膀扑簌簌,还有人用山东话在喊。 “先别忙着打,小心别踩着我的蛋!” 五福上前去叫门:“有人吗?柳如珑、金子来特来拜会侯盛元侯老板。” 小伙子的声音十分洪亮,一抬嗓子,小半个村子都听得见,下一瞬,院门被打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顶着满头大汗和几根鸡毛:“我是侯盛元,小柳,你怎么来了?” 柳如珑将金子来往旁边一扔,大笑着上前:“侯兄,你我自五年前一别,真是许久不见,您风姿不减当年啊!” 金子来揉着下巴,看两个名旦抱一块,嘴里嘀嘀咕咕:“还风姿不减呢,我看是天天下地吧?以前皮肤多白一人,现在蜡黄蜡黄的,血色都不见了。” 秦追打量着侯盛元,这位曾经名震京城的刀马旦眼角嘴角都有了皱纹,五官只是清秀,眼睛不大,但骨相很好,挂得住皮肉,因而并不显老,个子是这个时代罕见的高,起码一米七五,只是通身发黄。 他掏出手帕走过去,递给侯盛元:“您擦擦汗。” 侯盛元不知这小孩是谁,见他和金子来站一块,便知是自己人,接过手帕感激道:“谢谢小友,你是?” “秦追。”秦追伸手示意把手帕还自己。 侯盛元却说:“你的手帕也黄了,我洗了再还你。” 秦追看着那白色棉帕上浅淡的黄痕,心中判断着,皮肤黄染,连汗水也有这样的症状,是典型的黄疸。 他眨了眨眼,问道:“你右上腹痛吗?” 作者有话要说: 信客送信的人。在我国古代,一直存在信客,也叫信差,信使。这一职业一直延续到20世纪初,尤其是在一些农村,由于通讯尚未普及,因此城乡之间的联系工作就由信客承担。网络搜索 第42章 拜师 “脉象滑数,黄疸,右上腹疼痛,右侧肩背也不舒服,腹痛、腹胀、恶心、呕吐,躺下,我给你触诊。” 秦追搓搓小手,但这会儿都十二月了,即使穿着一身棉衣,他的手脚依然冰冰凉,往侯盛元腹部一摸,侯盛元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到底是前天下第一刀马旦,身手真俊。 侯盛元捂着肚子,瞪着眼:“孩子,我有个暖婆子,你先拿去捂捂手行不?” 秦追的手冰得患者腹部全绷着,这怎么做触诊?秦追只好接过暖婆子,坐到一边的热炕上,顺便把上辈子用过的“自己养自己”模式打开。 他回忆着背过的医书病案,小儿四肢冰凉多半是阳虚,大夫一般会鼓励多吃牛羊鸡、黄鳝、泥鳅等温热的食物,搭配小儿健脾的汤药,多晒太阳多运动,孩子就不虚了。 但秦追处于孝期,吃点鸡蛋就不错了,吃肉不太行,他琢磨了一下,对五福说:“待会在村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地方卖糯米和红糖的,我吃个甜糯米饭补补。” 侯盛元、金子来、柳如珑三个看着秦追这给自己调理的老大夫架势,都觉得这娃怪可爱的,嘴角便勾起,露出慈爱的姨母笑。 侯盛元大方道:“我家有糯米和糖,不用买了,请你吃。” 等手暖了,秦追才让侯盛元重新躺下,再去触诊。 胆结石一般情况下是摸不到的,要确诊都是看B超或者CT,但大清哪来的这些东西? 秦追摸来摸去,又给人把脉,终于肯定道:“你这个果然是胆的问题啊。” 侯盛元惊讶道:“我胆怎么了?” 秦追道:“胆结石啊,这个结石还比较大呢,不然我都摸不到腹部包块。” 金子来关切地说:“能治吗?” 秦追回道:“结石没这么大的时候,赶紧找大夫开药,把小结石排掉还行,这么大的排不了,建议找个洋大夫做手术,而且要快,因为要是发生胆管梗阻或是胰腺炎的话,容易升天。” 侯盛元: 关于秦追的来历和来意,在秦追捂手的时候,柳如珑已经和他说了一遍,他方才也暗暗打量秦追的根骨,赞同柳如珑的一句话,那就是这小子武学天赋极佳,心里也未尝不想收个徒弟。 结果这小孩张口就说他要升天。 接着秦追又问他是不是尿血,因为在把脉的时候,秦追发现他的肾也有问题。 侯盛元赧然:“是有点。” 秦追又叩击他的肾脏区域,侯盛元紧皱眉头,表现得很不舒服。这是肾结石啊,只是尿血的话还好,要是排石排砂就有点麻烦了。 肾结石会导致腰痛,胆结石则是右上腹痛,合着金子来和柳如珑告诉秦追的话都是真的。 秦追结束诊断,开始说治疗方案:“你这个胆结石除了手术没别的法子了,尽早治,日后要少食荤腥,戒烟戒酒。”说到这,他瞥了眼炕桌上的旱烟,“太甜的东西、海鲜、动物内脏、甜菜、菠菜,也别吃了。” 侯盛元坐起穿衣,随着秦追说的饮食禁忌,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因为秦追说的全是他爱吃的。 他喃喃:“莫非我得结石病一点也不冤枉?” 秦追道:“倒也不是,得不得结石和体质也有关系,有的人就是使劲造作也不生病,有的人风一吹就升天,还有的人比较容易得结石,你身负两种结石,只能说是体质、饮食习惯、生活习惯的三重叠加。” 秦追则是使劲造碳水和脂肪也不长肉的体质,但他的免疫力很好,生病次数很少,总的来说是让人满意的好体格,再堆点扛冷的脂肪就完美了。 侯盛元那边纠结着是否要去找大夫时,五福那边开始烧火煮饭,秦追和侯盛元打了个招呼,摸了鸡蛋扔饭里一起煮。 在他吃糯米饭加鸡蛋的时候,格里沙那边正吃早饭,十二月的高加索山脉大雪封山,自然要用高热量食品抵御严寒,小熊大清早就是奶渣饼、烤肉,煮沸的羊奶里撒了糖和肉桂粉,闻起来香香的。 秦追守孝这阵子吃得清淡,闻见高油高糖的东西,眼都是绿的,格里沙因为舅舅和妈妈都在家里,因此没法和秦追说话,只能埋头苦吃,再用弦和他分享味觉。 不然在谢尔盖和奥尔加眼里,就是家里这个小的和空气说话,疑似犯病。 羊是清早杀的,连血水都没放,直接撒了蒜蓉和胡椒粉扔火上烤,吃起来居然肥美鲜嫩得不可思议,奶渣饼奶香浓郁,旁边的羊奶里还结了厚厚一层奶皮子。 他们家还备了蒜,一口羊肉一口蒜,给个神仙都不换,但这事还是秦追带的,自从他说吃蒜可以杀菌除虫以后,通感六人组的其他五人都养成了啃蒜的习惯。 谢尔盖舅舅总是喜欢赞美自己的外甥:“吃得真多,好小子。” 奥尔加笑呵呵地往他盘子里放羊油煎的馕饼,但他们家里唯二的蔬菜仅有豆芽和蒜苗,还是秦追教格里沙发的,不然他们在冬天只能啃酸黄瓜。 和秦追有六个小时时差的罗恩才起床,他的鼻翼耸动着,口中腺体不断分泌着唾液,他念叨着:“我也要吃东西了,我好饿,我也想吃肉,黑妈妈。” 罗恩的动静唤来家中保姆,她是一个胖墩墩的女性,看着四十来岁,皮肤就像是黑珍珠一般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她疼爱地抱起罗恩亲了亲,去翻黄油和培根给他做三明治。 “小罗尼,你要离厨房远些,省得油烟让你的肺不适。” 罗恩笑眯眯的,坐在门口看着黑妈妈的背影,快乐地撒娇:“黑妈妈,快些啊,我好饿啊。” 黑妈妈慈祥道:“别说了,罗尼,我的心都快为你化了。” 秦追和格里沙旁听着罗恩家大人对他的爱护,秦追心里感叹,别看罗恩身体最差,可他的家庭却是最幸福的,从父母、大伯、黑妈妈到隔壁家的大胡子玻尔兹曼,全都把他当做小宝贝疼爱。 所以这小子也是六人组里性格最甜的。 经过两年调养,罗恩饭量涨到正常水准,有了茶碱的支持,他开始练习慢跑,因着欧美人骨架偏大,他现在看着比秦追还壮一点,只是没秦追高。 六人组如今都是快七岁的年纪,身高排名是这样的:菲尼克斯(136cm),格里沙(135cm),秦追(130cm),露娜(128cm),罗恩(125cm),知惠(122cm)。 六个孩子的身高都超出当前时代的同龄儿童平均水准,秦追心里觉得这些宝宝们的茁壮成长有自己一份功劳,还有点小骄傲。 但轮体重,秦追和知惠并列倒数第一。 为了把体重拉上去,秦追吃完了红糖糯米饭,又啃一大块南瓜。 侯盛元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你这么能吃,我怕是只养活得起你一个徒弟哦,幸好老子以前没收过徒。” 秦追捧着炒米茶,好奇:“给你做徒弟是包饭的啊?” 侯盛元道:“废话,这年头谁家师傅不管徒弟吃住的?你要是以后想娶媳妇,我都得去给你说媒。” 金子来立刻轻轻推秦追一下:“快,给你师傅端茶去。” 秦追将杯中糙米茶一饮而尽,拿起最大的茶盏,倒了满满一盅青黄茶水,走到侯盛元面前。 一旁的五福忙从包袱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红枣、莲子、桂圆、芹菜、红豆、两条腊肉,恭恭敬敬放在侯盛元旁边的桌上。 侯盛元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柳如珑已拿了纸笔,写下一纸契书,念道:“秦追,本姓郎,如今随母姓秦,年六岁,情愿投在侯盛元名下为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侯盛元补充道:“侯盛元愿收秦追为徒,抚养秦追长大成人,绝不让他冻着饿着,若他那三舅秦筑又来找他麻烦,我侯盛元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保秦追平安,十年内,侯盛元会传授秦追武艺、戏曲,使他成人后有技艺傍身,十年后,若侯盛元年老体衰,秦追需每年孝敬银两为我养老,若我离世,秦追需为我操办后事,我的全副身家,包括良田五十亩,青砖瓦房五间,后院的猪圈牛棚和里面的牲畜,在我死后由你继承,可行否?” 他低头看着秦追,秦追点头:“行,只是我还要学唱戏啊?” 侯盛元疑惑:“多给你一门技艺还不好?你先学着,成年后要不要吃这碗饭再说呗,我就你一个徒弟,你不把我的本事都传下去,我收你干嘛?” 秦追觉得他讲得有道理:“那成。” 柳如珑写好一式两份契书,侯盛元拿出红色印泥,和秦追一起在两张契书上摁了手印,各自收好。 秦追跪在蒲团上,对侯盛元磕了三个头,这便定下师徒名分,在这个重视师徒关系的时代,侯盛元和秦追都对彼此有了责任。 但秦追还是补充了一句:“那师傅,你真的要赶紧治你的胆结石了,不然我就要提前继承你的遗产了。” 第29章 这是秦追签契书特别利索的原因之一,侯盛元活着,秦追就有一个武力强大的成年人抚养他到十六岁,侯盛元没了,秦追白捡五十亩地、一个农家院子、五头猪、一头牛,横竖都亏不着。 侯盛元一听,表情顿时垮了:“一定要挨刀子才能治?恁不是济和堂的传人吗?恁爹不是太医么?恁用济和堂的秘方把俺喂好不行吗?” 他祖籍鲁东,一着急就说家乡话。 秦追:我觉得这家伙收我做徒弟那么利索,也是惦记着我家的医术。 他黑线道:“我家的秘方没那么神,而且你胆上的病拖太久了,换我阿玛来也只能给你动手术把胆囊摘了。” 侯盛元就开始念:“完了完了,开膛剖腹可是赌命呦,这下我的遗产全得归这小子了。” 金子来也面露悲伤:“侯兄,咱们多年不见,才重逢不久,不想你就不久于人世。” 两大老爷们搂抱在一起,似乎要哭。 柳如珑站旁边悄悄翻了个白眼。 秦追被他们念得烦,无奈道:“别念了,我先给你开排肾结石的药,把你的肾子保住再说吧,胆结石的手术得去津城治,那边有洋医生。” 对秦追来说,摘除胆不是什么大手术,摘完以后只要注意饮食清淡,防止伤口感染就行了。 但肾子不一样,别看每个人都长了两个肾,但侯盛元的两个肾子都有结石的症状,不赶紧用药,保住起码一个,那他真得提前给徒弟爆金币。 侯盛元哭丧着脸,当天就收拾东西,让秦追带他去唐山火车站买票,去津城找医生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山东话的淳朴气息,就让作者情不自禁地想起“大家好,俺是焦恩俊”二郎神秒变村口二大爷的感觉。 . 秦追签的不是那个年代梨园界的契书,而是以学武的目的拜侯盛元为师,两人的关系类似父子,他可以继承侯盛元的财产,但也要负责给侯盛元养老送终,侯盛元要抚养和保护他长大,并传授他自己的毕生技艺,是一个没有父母照顾的小孩能找到的最能保护自己的关系,比让叔叔抚养还安全,因为叔叔可能觊觎他的财产,但师傅不会,师傅要是爆金币了,秦追也是接金币的那个。 看过《倚天屠龙记》的话,应该会比较好理解秦追和侯盛元的关系和张三丰和武当七侠相似,师傅管他们学艺,还会帮他们说媳妇,以后武当派也传给徒弟,里张三丰就曾为殷六侠定亲峨眉派的纪晓芙,他的五徒弟张翠山挂了以后,张三丰还会接手徒孙张无忌,不光抚养,还会为徒孙四处寻医,就和亲孙子一样的疼。 清末民初最常见的梨园契书,在李碧华的《霸王别姬》里有写:“立关书人,小豆子,年九岁,情愿投在关金发名下为徒,学习梨园十年为满。言明四方生理,任凭师傅代行,十年之内,所进银钱俱归师傅收用。倘有天灾人祸,车惊马炸,伤死病亡,投河觅井,各由天命。有私自逃学,顽劣不服,打死无论。” 按照封建时代的梨园契书,师傅就算把徒弟打死也是不违法的,而把徒弟卖给达官贵人,换取金银,同样是可以的,甚至师傅卖沟子,往后做老鸨教徒弟卖沟子,依然是符合契书的,甚至徒弟卖沟子的钱还要归师傅,师傅还会免费耍徒弟的沟子,在电影《夜奔》里,主角林冲就被师傅压着和金主少爷那个,换来金主少爷砸钱捧他,并为戏班带来大笔收入,而且林冲的师傅是会睡徒弟的,林冲曾骂他“你还要糟蹋多少人”,可见师傅睡的徒弟还不止一个。 第43章 思念 上火车前,秦追在山咕屯附近的镇子上配了三金二石汤,先熬了给侯盛元排肾结石。 他就纳闷了:“你疼了好几年了吧?我记得你是从腰疼肚子疼开始就不再唱戏了,怎么一直都不去找大夫看呢?早看的话,说不定就能顺带把胆结石也排了。” 侯盛元觉得自己很冤:“我看了,我真的看了,我在安平堂找大夫看的,他们说我是练功练伤了,给我开了膏药,那时在京中老有男人想嫖我,我不乐意,但是来的人官位越来越大,我招惹不起,干脆就借着这事退了。” 秦追皱眉问道:“谁给你看的病?” 侯盛元答:“安道恒。” 安平堂是京城第一的药堂,家主安道能曾是太后心腹,不过被郎善彦死前一波带走了,安道恒是安道能唯一的弟弟,以前郎善彦和儿子吐槽过“那老小子沉迷酒色,医书不翻,看的病例还不如三蹦三喜多,已从少年天才沦为庸医”。 秦追自忖在爹妈厚如城墙的滤镜里也算个天才,以他自己做参照物,既然安道恒也是个天才,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几年没好好行医,应该也庸不到哪儿去。 秦追感叹道:“原来安道恒真的是个庸医啊。” 侯盛元苦着脸:“我讨厌喝药,能不能等等?” 金子来劝道:“现在是温热的,再放会儿就凉了。” 柳如珑捧着药碗,给金子来一个眼神,金子来会意地从后方锁住侯盛元,柳如珑上前掐着人下巴一灌。 侯盛元咕嘟咕嘟了几声,才大喘一口气,骂出两个字:“大爷!” 秦追看到这一幕,内心警醒自己,看来就算是一流高手,被人背后偷袭也是反应不过来的,电影里那种只靠本能就对所有从背后偷袭的人来上全套沾衣十八跌的神人,在现实里还是少。 . “呜”火车的鸣笛响起。 五福苦着脸:“从京城跑到廊坊,从廊坊到津城,从津城到唐山又到山咕屯,现在又要跑回津城。” 他本来是送侄少爷去廊坊葬郎大爷的啊,怎么就跟着跑了这么远? 秦追拉着他:“走吧,上火车了。” 当他喜欢坐这个年代的车呢,颠颠的,屁股都能震八瓣,要不是怕新收的师傅升天,要不是秦追现在只有六岁的体格,他恨不得在山咕屯就亲自给侯盛元把手术做了,省点钱不说,他技术还比那些洋大夫好呢! “多灌水,早点把肾子里的石头排了。”他开始压着侯盛元使劲喝水,搭配针灸,火车每次到站,侯盛元都要狂奔出去放水。 如此走了几站,侯盛元在外头上厕所时,一个面熟的胡子中年走上停站的火车,还是那身绸褂,头上压着毡帽,走到秦追的座位旁,慈眉善目地问:“小大夫,我能坐这吗?” 秦追抬头一看,笑了:“是你啊,不拉肚子了吧?” 胡子中年坐下:“托小大夫的福,好了,你那水真有意思,送去药铺,里头的大夫都说只加了盐和糖,可我喝下以后,竟觉得肠胃大为舒缓。” 秦追是喜欢被夸夸的宝宝,他的小腿在空中摆啊摆:“你没事就好啦,但是你的肠胃太弱,不治的话,要是以后有严重的炎症,进一步引起腹膜炎,影响其他器官的话,会很严重。” 胡子中年笑呵呵的:“那你给我看看吧。” 秦追爽快道:“伸手,给你把脉。” 这一把脉不得了,这胡子中年绝对是常年心力交瘁的人物,那叫一个虚,秦追又看了他的舌苔,问了几个问题,平静的心跳开始加速,觉得这人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死在心脏的问题上。 这就是阿玛口中说的“天天累得要死要活,家里再有钱也没法七老八十”的人吧。 秦追叹气道:“你这身体有点虚,我想给你开个方子吧,可惜没纸笔。” “我有钢笔。”胡子中年拿出纸笔给秦追,秦追拿起一握,凑合,便开始书写。 钢笔和毛笔的握法不同,可胡子中年却发现这孩子用钢笔书写的姿势很标准,写的字虽然草了点,而且因年幼导致笔画无力,也算得上漂亮的行楷,底子不错。 而且这孩子写完字还顺手就把笔插自己衣兜里了。 胡子中年没吭声,接过方子,听了医嘱,道了谢,付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下车回去办公,那张方子正面是中药,背面是药膳和饮食禁忌,写得字密密麻麻,最大的字是“少操心多睡觉”。 他何尝不知道这六个字是养生之道?只是重担在身,无法卸也不敢卸罢了,来看病,无非是想着若能把身体养好一点,他就可以为这个国家做更多事了。 等到中年下车时,秦追才发现自己拿了病人的笔,捧着那支钢笔有些傻眼, 其实吧,很多医生都会备很多笔在办公室里,但是那些笔不知不觉就不见了,然后就又要买,久而久之,医生自己也会养成将用过的笔随手插衣兜的习惯。 有个传说中的问题作为医生,你批发一盒笔在办公室里,笔依然会消失不见,可你就算不买笔,你也不会缺笔用,请问,办公室里到底有多少随手拿笔的?秦追冲胡子中年的背影大喊:“喂,你的笔!” 胡子中年回头一笑,朝他挥了挥手:“收着吧,是诊费,谢谢秦大夫。” 火车即将行驶,侯盛元急匆匆回来,兴奋道:“我刚才排了一颗小石子,徒弟,你那汤药配针灸真是绝了,诶,你在看什么呢?” 秦追看着胡子中年的背影,神情变得有点微妙:“没什么。” 他总觉得好像在哪看过胡子中年,但又记不起来,而且他都给对方看了两次病了,居然都没问名字。 现在也不能跳下火车,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飞奔过去问人家名字,秦追举着笔打量。 派克啊,美国货,他记得泰德叔叔也用过这一款。 秦追可喜欢泰德叔叔了,自从菲尼克斯将一份茶碱打包寄给泰德叔叔,他就时不时将菲尼克斯接到自己家,让小孩随意逛自己的书房,而秦追一万分欣赏这个荷兰大胖子的读书品味。 不光是秦追喜欢的《悲惨世界》,泰德叔叔居然还有全套的简.奥斯汀、爱伦坡、福尔摩斯集,还有许多他在世界各地旅游、冒险、登上的照片集,逛他的书房超级爽。 火车开得慢,但今日德姬带着知惠给母鸡编窝,又酿了米酒,打年糕玩。 晚上,秦追靠着便宜师傅的肩膀装作打盹,实则是借着菲尼克斯的眼睛继续看书,又有露娜和她的企鹅爸爸罗伯特先生在河里学游泳。 秦追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火车摇啊摇,一路摇到津城,秦追半睡半玩走完一程,被柳如珑背着出车站,人群挤挤挨挨,侯盛元随手一抓,提住一个小贼。 他哼笑一声:“手不干净啊?” 小贼凶狠地瞪着他,被侯盛元随手一放。 秦追看着小贼的背影:“他好像比五福还小。”五福也只有十六岁。 柳如珑道:“别同情这种人,庙会上走丢的孩子,有不少就是这些看着小的少年拐走的,我当年也被拐过,只是被我师傅救了。” 秦追懂,金三角也有很多从小就被大毒头掠走培养的童子军,他们吸违禁品,不把人命当命,乱世之中,孩子能长大就是不易了,哪里还能管他们长不长歪。 若是换个人人有书读,秩序稳定的社会,那些孩子肯定会长成另一副模样,只是秦追也是小孩子,他想茁壮成长,就必须提防那些已经长歪的少年,防止他们来害自己性命了。 “你是几时被拐的,还记得家在哪吗?” “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太小,除了我娘挨完打后,会给我嘴里塞饴糖,别的我都记不得了,连她的脸和声音也忘了。” 柳如珑只记得母亲被毒打时发出的惨叫,还有她往自己嘴里塞的糖,别的都不记得了。 他将秦追往上托了托,稳稳背着孩子,绝不会让秦追像曾经的他一样,被谁一把捞走。 一行五人身上钱财还算富裕,为了安全,便要去靠近津城繁华地带的好旅馆租两间房,秦追、五福和侯盛元一间,如此住一晚休整,第二日就去了津城大沽口的储药施医总医院。 这医院原来是第二次ya片战争时,英国在大沽口开的军医院,后来被教会拿去改成了会施诊所,用以宣扬主的教义,也治清国人。 秦追不信教,只是前世听秦欢提过,这儿有过一个叫马根济的洋大夫,人品极好,给人看病只收诊费,不要医药费,在清国教过不少医学生,1888年病逝在岗位上,死的时候四十岁不到,是个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好医生。 这儿再过些年就会改名叫“马大夫纪念医院”,后来变成了“人民医院”,又变成了“津城口腔医院”。 如今进了这诊所大门,还能看见清朝赫赫有名的李相留的对联。 上联:为良相,为良医,只此恫瘝(guan一声)片念; 下联:有治人,有治法,何妨中外一家。 秦追扫了一眼,拉着侯盛元去挂号,窗口的护士棕发蓝眼,听到有人说英语。 “你好,想挂外科,这儿有人要做胆囊摘除手术。” 护士下意识回道:“好的,请交诊费?”她的声音停止,看着面前脸色发黄的辫子男人,转头寻找那个发出柔软甜美声音的人。 一只小手伸到窗口的桌面上拍了拍:“这儿,我在下边。” 护士低头一看,对上一双比她丈夫家里摆设的圆明园宝石工艺品还要美丽的眼睛。 秦追仰着头,重复道:“挂外科,诊费是多少?” 出身英国的护士惊讶地看着这个英语娴熟的小孩,虽然他的口音听起来有点像美国的那帮乡巴佬。 侯盛元交了钱,跟着秦追走到二楼,敲了敲门,里面的洋医生应道:“请进。” 两人进门,秦追先去拖了个凳子让侯盛元坐着。 洋医生用怪腔怪调的津城话说:“哪不舒服?” 秦追站好,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侯盛元的病情。 “病人侯盛元,今年三十二岁,有右上腹痛的症状四到五年,每次疼痛约30分钟,发病时疼痛感蔓延至右上肩背,可自行缓解,有腹胀、恶心、呕吐、黄疸的症状,根据我们在上家医院的检查,他是胆囊结石,经过中医诊断,结石太大,无法使用药物排石,因此需要进行手术摘除胆囊。” 侯盛元眼前发晕:“等会儿,等会儿,你在叽里咕噜什么啊?” 秦追回道:“我在说你的病。” 洋医生马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对不起,你刚才说的是英语吗?” 秦追:“yes。” 他怕全程用汉语说明病情的话,这个洋医生会听不懂,所以体贴地使用对方的母语,有问题吗? 马克医生没问题,他就是又擦了一遍眼镜。 他想,这两个人恐怕是清国本地大户人家的子弟,因为平民百姓是不可能给孩子培养出这么一口流利的外语的。 “ok,ok,做手术是吗?那你们先去办理住院,明天可以做手术,今天晚上八点以后别吃东西了,不对,我再给病人检查一下。” 侯盛元满脸懵的让马克医生这么摸,那里敲,拿听诊器听遍全身。 他用眼神看着秦追:徒弟,这个洋鬼子诊断好像没你利索。 秦追用面部表情安抚他,之后又领着侯盛元去办住院。 柳如珑负责给侯盛元准备了一套方便医生脱掉开刀、柔软干净的衣物,让他换好,五福则去准备了清淡可口的饮食,为侯盛元再补充一次营养。 侯盛元很心痛自己住院时交的钱,但身上的衣服更让他别扭:“徒弟,这衣服也太宽松了,那私寓里的相公在外头都不会这么穿。” 秦追斜他一眼:“你穿得紧绷绷的,医生怎么在你身上划刀子啊?手术完了以后怎么给你上药?安心啦。” 侯盛元一听开刀心里就发凉,可是没法子,不治病就升天,还不如进手术室赌一把。 他唉声叹气,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盒子:“这个等我进手术室的时候给你,要是为师死里头了,你就拿着这些去找我师父徐露白,让他传你青龙剑的剑谱。” 秦追没有打开盒子,只是交给五福抱着,面上平静道:“您放宽心,手术死亡率没那么高,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找洋医生看病了。” 侯盛元还是不安心,端起饭菜努力地扒,还嫌肉不够多,在他心里,这指不定就是自己最后一餐,很该吃得丰盛,起码得多给他几块五花肉吧? 秦追不给,都快没胆的人了,往后对脂肪的吸收能力都会大为下降,还吃什么肥肉啊?嫌自己命长吗? 秦追在他吃完饭后,给他塞了两枚七蛇丹:“来,你先吃两颗这个药。” 侯盛元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吃下去后只觉得喉管沁凉:“这东西要是嗓子不舒服的时候来一颗,指定好!” 秦追:“十两银子一颗,很多药材要去兴安岭才能找,我手头就一百颗。” 侯盛元喝水的时候差点呛住:“我吃下去的这是什么金贵玩意?” 秦追叹道:“保你伤口别发炎的药,我家最金贵的秘药,太后都没吃过,别怪我让你饮食清淡,这种药里掺了蛇毒,你一口气下去两颗,要是再让口味重的大荤一冲,怕是要拉肚子。” 他将药葫芦放进胸口,这药比侯盛元那个盒子里的房契地契还珍贵,也是郎善彦留给秦追的最后一点遗物,秦追宝贝着呢。 跑医院无论什么时代都是体力活,秦追、五福、柳如珑和金子来,四个人折腾了一天,总算让侯盛元在医院病房里安心躺下睡觉。 他们留下金子来守夜,柳如珑给侯盛元掖了掖被子,带着秦追、五福回旅店。 外头不知何时落了雪。 医院门口,有粗悍的洋人拖着一棵冷杉树进去,引得来看病的清国人纷纷侧目。 是啊,再过一阵子,十二月就走到末尾,要过洋人的圣诞节了。 去年圣诞的时候,郎善彦还抱回家一只火鸡,请栀子姐红烧了吃,可惜火鸡肉太柴了,秦追和秦简都不喜欢,倒是弦另一端的菲尼克斯觉得口味还行。 然而现在,秦追孑然一身,天大地大,他要独行很长一段时光了。 北方的雪总是很大,轻飘飘的像白鹅羽毛,扑得树上有雪花冰叶,街道、房屋被纯白包裹。 柳如珑还是背着秦追走,免得小孩走几步滑一跤,脚步踩在地里,发出簌簌的声响。 “追哥儿,侯盛元能活吗?” “他身体底子还行,活的概率有八成以上吧。” 秦追有些疲惫,趴在他肩头轻轻呼了一口气。 柳如珑感受着孩子较成人细弱许多的呼吸,迎着漫天的雪,走过海河上的狮子林桥,不知怎的,提了个可能会惹哭孩子的话题。 “你想不想娘?” 秦追没哭,只是懒洋洋回道:“想啊,你想吗?” “谁能不想娘呢?”柳如珑低头一笑,“但是你比我强,我小时候天天哭,没你这么聪明坚毅。” 秦追想,自己也不能算坚毅吧,只是一个孩子该流的眼泪,他在前世就已流完了。 “寅哥儿,你可得好好长大,还有,千万别忘了你娘的模样,不然就只能像我这样,跟着戏班天南海北的唱,盼着哪一天她从台下路过,把我给认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上联:为良相,为良医,只此恫瘝片念; 下联:有治人,有治法,何妨中外一家。李鸿章为英国伦敦会施诊所写的对联。 第44章 摘胆 “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性罗音,心跳50次分,呼吸平稳,血压12072,状态还行。” 秦追小手摁着侯盛元的脖颈,再次施展他徒手量血压的绝活。 第30章 侯盛元不愧是前天下第一剑的弟子,金子来和柳如珑口中“也许能和秦筑打一打”的存在,就算病了这几年,身体素质依然远超常人。 正常人的心跳都是60到100次分,只有运动员的心跳才能压到50这个档次,上次秦追看到这个心跳,还是在秦简身上。 侯盛元捂着肚子,安详地靠着床头:“徒弟,我好饿。” 秦追冷酷道:“饿也憋着,手术前必须禁食,不然你要是在麻醉状态下呕吐,然后被自己吐的东西搞得窒息而亡的话,那你就是武林中死法最搞笑的高手了。” 侯盛元下意识回道:“死得最搞笑的是马上风的那个咳咳咳!” 他才想起来不应该和六岁半的徒弟说马上风。 秦追见过的中风病人可太多了,别说马上风了,蹲坑时用力过猛导致脑溢血的病人都有好几个,他兴致勃勃地八卦:“谁马上风啊?” 侯盛元见他很懂的样子,也起劲了:“就是那个练长拳的” 金子来和柳如珑、五福默默竖起耳朵。 欢快和乐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护士过来接人。 膀大腰圆的护士拍拍门板:“候,走了。” 侯盛元笑容一僵,再看向徒弟和两个朋友时,已带上一份悲壮。 他起身,手臂一抬,长长一鞠:“诸位,盛元这就走了。” 柳如珑和金子来抱拳:“保重!” 侯盛元转身,一撩不存在的衣摆,大步离开。 秦追面无表情地说:“之前月红招割肺的时候比他凶险多了,也没像他这样吧?而且我们也要过去啊,我们要守在手术室门口的。” 前面的侯盛元一个趔趄。 五福憋笑道:“您怎么知道月红招没这样?说不定他去手术前还哭了呢。” 秦追对手术室很熟了,只不过以往他都站在门内,而不是等在门外,有点他自己都觉得怪怪的无聊。 算了,还是继续八卦吧。 侯盛元是今天第三台手术,之前还有俩,又有其他病人也被往手术室送。 秦追看了一眼:“哦,还有个灌肠的。” 看那个体型和衣服,大约是富贵人家的吧,这年头家里没钱养不出那一身肥肉。 秦追对这类病人也很熟,因为富贵人家总爱□□细的主粮,导致肠子不蠕动了,最后憋一肚子翔,只能去找大夫通。 郎善彦一直说他这辈子只钻研出了七蛇丹这一个像样的秘方,其实要秦追来说,他的通润茶也很好用,没病的喝了减肥,有病的一喝就通,最重要的是,他的药喝起来不是凉性的,对体弱患者友好。 然后秦追就八起自己见过的各式奇葩富贵病,柳如珑和金子来猝不及防就享受到了手术室内护士的待遇许多医生在做难度不高的手术时,也会和助手、护士聊天,而且话题尺度之大,常人难以想象。 柳如珑和金子来、五福先是“哇”,然后“哦呦!”接着“诶呦我去。” 四人浑然不觉侯盛元躺在手术台上心跳狂飙,被乙醚放倒前真的哭了出来。 就连路过的病人家属都围过来听,然后纷纷发表看法。 “看来人还是要多吃粗粮。” “原来糖吃多了也不好。” “诶?消渴症竟如此凶险?” 秦追以前帮人摘胆囊都是用微创腹腔镜的,但微创手术要诞生,好像是八十年后的事了,这年头没有,但开腹也不是很难。 他一边说某糖尿病患者在确诊后不肯控制饮食,一定要每天吃肉和两大碗米饭进补,结果一年内悲提升天,一边心里复习了一下开腹切胆囊的步骤。 手术刀划开皮肤,接着是皮下组织,这几乎是所有手术都要走的第一步、第二步了。 接着是沿肌纤维方向,把腹直肌前鞘切开,以侯盛元的身材,医生说不定会顺口夸一句他的腹肌清晰,要是脱得多,可能胸肌也要赞一个。 说起来,以前秦追给人做手术的时候,碰到过那种特别肥胖的患者,才开刀就被脂肪溅一手,手术的技术难度不高,但为了和那过于厚实的脂肪做抗争,秦追做手术做到想吐,还是瘦一点的患者对医生比较友好。 然后要做什么来着?哦对了,是把该切的肌肉组织都切开,看到腹膜,小心打开,别损坏了,再分离软组织和黏连,把胆囊显露出来。 话说21世纪切胆囊都是用电刀,这年头没有,唔,那切血管的时候就得小心点,但愿这年头的止血钳够给力吧,胆囊管和胆囊动脉一定要找准,结扎的动作一定要利索。 秦追不紧张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在十三岁时就可以轻松做摘除胆囊的手术了,那时候他身高一米六多,天天帮老头子干活、打下手练出了不错的体能,而且经常拿小白兔、小白鼠练手。 但老头子还是把他压到了十四岁才敢让他上台,放他独立做手术那天,老头子还嘀嘀咕咕:“你可别把人切坏了。” 秦追满脸淡定地刷手上台,心跳没加速,血压没飚高,冷静地把手术流程走完,之后冲洗、插管引流、关腹缝合都顺畅得很。 然后从那一天起,秦追就再也不得闲了。 医生是这样的,不忙的时候要看书学习,忙的时候一天到晚都是手术,等一台台手术堆出越发精湛的技术,就会有更多的病人找上门来。 尤其是黑诊所不要求病人出示身份,给钱就治,结果成群结队的不法人士过来看病,而且他们动不动就“治不好我就毙了你”,说话的时候自以为威风,实际上就是没素质的小瘪三。 秦追那会儿习惯在前台桌子底下摆一把微冲、一把西瓜刀,碰上搞事的病人就把家伙抬出来,接着大家都会变得温文尔雅。 直到侯盛元被推出来,秦追这才一正表情,小跑过去,踮着脚看侯盛元,发现他眼角有两道泪痕。 秦追:算了,人好好的出来就行,我之后也不要拿这件事笑话他吧。 金子来却去找医生:“您好,大夫,能不能把老侯的胆给我们,到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给他保存好,以后跟着他一起进棺材,下一世也是个完完整整的人。” 马克医生一怔,随即熟练地回道:“可他的胆是有病的,与其把带病的东西带到下一世,为什么不指望他来生的妈妈给他生一个完好的新胆呢?” 金子来一噎。 秦追则坐在侯盛元身边,等着他醒麻醉,根据他的经验,大部分患者醒来时都会很疼。 他守了四个小时,侯盛元才挣扎着起来,他的嘴唇颤抖着。 “疼” 秦追拍拍他的脸:“喂,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 “回答我,叫什么名字?” “侯盛元。” “家住哪儿?” “唐山附近,山咕屯。” “家里多少地?” “五十亩。” “不是三十亩吗?” “放屁!明明是五十亩!” 很好,看来麻醉没弄坏他的脑子。 秦追伸手:“来,手抬起,握住我的手,用点力,嗷!行了行了,放手!” 小秦大夫甩着自己软绵绵的小手,恨恨地想,看来神经也好得很,劲儿这么大,躺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了。 护士这时过来问:“要打止痛药吗?”秦追反问:“是打阿司匹林还是吗啡?” 护士举着针:“吗啡的效果会好一点” 秦追果断道:“请给他阿司匹林,谢谢。” 做个小手术,上什么吗啡,万一师傅药物成瘾,秦追上哪哭去? 他盯着护士换了阿司匹林过来,亲自检查,才让人把药打进侯盛元体内,一边还教柳如珑和金子来。 “以后你们要是不小心生病受伤了,如果不是疼到不行,阿司匹林就足够了知道吗?有些药能别碰就别碰,上瘾的。” 侯盛元嚷了许久的疼,爹娘师傅叫了个遍,眼泪落个不停,秦追拿着手帕给他擦,等药效来了,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侯盛元就惊讶地发现自己感觉好多了。 他忍着疼,龇牙咧嘴地被扶着坐起来,惊喜道:“嘿,我活了!徒弟,我现在是不是不用升天了?” 秦追:“你先放屁,然后把七蛇丹吃了,防止伤口发炎,度过这一劫,以你的底子,再活四五十年不成问题。” 侯盛元就仰天大笑三声:“区区排气而已,且看为师运气,噗!” 他失败了。 秦追怜悯地看着他:“别着急,术后有一阵子肠子是不怎么蠕动的,你要给它时间恢复,实在着急的话,让金叔叔扶着你站一起,慢慢走,记住,排完气,你才能喝水吃流食。” 看侯盛元这活力十足的样,秦追觉得这师傅是存活成功了。 他走到病房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好,长吁一口气,知道自己直到十六岁前的岁月算是安稳下来。 五福担忧地望着他:“少爷,您累不累?” “不累。”秦追对他微笑,“五福,你饿了吧?去外面吃一碗馄饨,再端一碗回来,师傅排气以后要吃的。” 五福应道:“诶,那您要吃什么呢?” “我吃包子,你多买几个,柳叔叔和金叔叔也吃。” 秦追拿了钱给五福,五福小跑着离开。 知惠不知何时上线,娇小的女孩穿着厚实的披风,推开门,看窗外绒绒雪花。 她露出甜甜的笑:“欧巴,阿玛尼煮了红豆年糕汤,你要不要吃?” 小女孩指着矮桌上小小的碗。 秦追看了一眼,在里面发现红枣,是他喜欢吃的。 他心中一暖:“嗯,替我谢谢阿玛尼。” 作者有话要说: 阿玛尼:朝鲜族会称呼母亲为阿玛尼,爸爸为阿爸几,而在抗美援朝题材的电影《奇袭》、《英雄儿女》中,可以看到志愿军战士也将朝鲜的大娘大爷称为阿玛尼和阿爸几,彰显了双方深厚的情谊。 寅寅叫德姬“阿玛尼”,是德姬要求的。 第45章 水中 一般手术结束后,最好插管引流三到五天,确保脓液能排出体内,然后是拔管,拆线,回家好好休息,伤口每日都要用碘伏擦,病患也要每日服用消炎药,就是为了防止发炎。 但1909年是没消炎药的,只有七蛇丹,也凑合吧。 秦追买了瓶碘伏,每日给侯盛元上药,再控制他的饮食,压着他每天慢慢走三到五次,每次十到十五分钟。 侯盛元委屈道:“别人家病人都躺着,就我要走动。” 秦追回嘴:“我阿玛叫郎善彦,你信我还是信别人家病人?” 侯盛元:那肯定是信专业的啦。 为了省住院费,主要是如今的医院条件也就那样,侯盛元拆线后,秦追就带着他出院,到附近找了个小院子,花钱短租一个月,休养到侯盛元彻底康复了,他们再坐火车回山咕屯。 柳如珑和金子来依然留在这里。 秦追问他们:“你们不回戏班没事吗?” 柳如珑将水缸挑满,擦了把额头热汗:“回去做什么?国丧呢,戏班子没生意,大家伙都得各寻生路,不如离京城远些,还有清净日子过。” 金子来和五福每日去买菜,自从五福展现了做菜的好手艺后,侯盛元看他的眼神就和看亲人一样。 几个大男人凑一起,日子过得并不坏,秦追也开始在侯盛元的指导下学武。 “下盘还行,身子骨软了点,但骨头还算结实。”侯盛元为秦追摸骨,“筋骨韧性不错。” 他丢过来一把木剑:“先学握剑,以前学过吗?剑首在哪?” 秦追点了点:“在剑穗和剑柄之间,这个,剑柄之上是护手,握剑的时候,食指拇指要扣住护手。” 侯盛元见他握好,过来轻轻一敲,剑就从秦追手中滑落,被侯盛元以脚背勾起。 连金子来都看出来了:“小追见你母亲练过剑,但以前没精细学过,是不是?” 秦追腼腆道:“其实是看京戏的时候,从柳叔叔握剑的姿势上学的,我早发现你握剑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柳如珑一怔,随即忍不住夸道:“你这孩子看得仔细。” 侯盛元心中满意秦追的细心和灵慧,手把手教了他一下午的握剑,并要求他好好修炼握力和腕力。 “剑在手上你才是剑客,剑脱手了,你就败了,一定要握住,但不能过于紧绷。” 那就开练吧。 通感六人组都有体育课,秦追习武,罗恩时常在苏黎世湖上划船、知惠跟随母亲练舞,格里沙天天爬山放羊,菲尼克斯近期开始打网球和马球。 还有露娜,她在学游泳,因为她的爸爸罗伯特先生说:“如果想做一个冒险家,就不能不会水。” 但露娜的游泳其实是秦追教的。 罗伯特先生教孩子的方法是:先把家里的泳池蓄上半池水,让露娜换上背心短裤,提着孩子往水里一扔。 “露娜,憋气!憋住气就能浮起来!” 狂野的南美胖企鹅在教育女儿时依然狂野,而且他一点也不觉得会出事,因为水深只有一米二,露娜踮踮脚就能在泳池里竖着站立。 露娜就这么在水中不断狗刨,四肢划拉着,接着就是咕噜噜沉。 旁观的菲尼克斯面上开始发紫:“露娜,我要没气了!” 露娜忘了屏蔽弦上的知觉,小伙伴这会儿和她一起窒息,上辈子在市游泳馆跟着暑假班学会游泳的秦追立刻出手。 一个小知识:当你面朝下飘在水里,想要变成站立姿势的话,就屈膝,双膝往前一顶,两边手臂打直往下一划,就能竖着站稳了,哪怕是零基础菜鸟,练三到五次也能掌握这个姿势,超级简单。 备注:这个姿势绝对不能在深水区用,会沉。 秦追接手露娜的身体控制权,屈膝,划水,仰头,大口吸气。 菲尼克斯趴在自家庄园的书桌上大口喘气,喃喃:“终于得救了。” 岸上的罗伯特先生满脸骄傲:“不愧是我的女儿,露娜,我还以为你要再摸索一阵才能呼吸呢。” 露娜气得拍水:“爸爸,你给我找专业的老师来啊!” 罗伯特先生挠头:“可我就是火地岛省游得最快的人,小企鹅,别生气,你祖父当年也这么教我游泳的,我保证,我会把你教成超越我的高手。” 露娜被她爸噎住,最后情况就变成了罗伯特先生把女儿往水里扔,秦追在一边教露娜如何浮起、换气、四种泳姿。 也许是因为强烈的求生欲,还可能是德拉维嘉家族真的有家传的游泳天赋,露娜学得很快,五天攻克蛙泳,十天攻克自由泳,半个月成为货真价实的小企鹅。 破案了,露娜真的游泳天赋满级,在水里的速度、灵活度就像后边有虎鲸在追的阿德利企鹅,她的水感好到不可思议。 秦追估计,露娜要是生在现代,高低得上奥运游几圈。 菲尼克斯也想在自家的泳池里学游泳,但北半球正处于冬季,现在学游泳感冒风险太高了,秦追建议菲尼克斯还是等几个月。 湄公河泳神游泳班准备五月开课一回,通感家族的小伙伴们踊跃报名,在这注定动荡的时代,多点一个技能,就多一份长命百岁的可能。 罗恩拍着手:“我家住苏黎世湖边上,学游泳很方便的,瑞士有几个参加过奥运的游泳运动员,也会去苏黎世湖里训练。” 知惠雀跃道:“我和妈妈的庄子里也有小河和鱼塘!但妈妈不会游泳,我学会的话,就能教她了。” 只有格里沙,他从不说他想学。 这孩子的父亲在他三岁时,随工人们一起去讨薪,最后和船长的资本家老爷们一同坠入冬日的伏尔加河中溺死,说起来是四年前的事情,可格里沙永远忘不了父亲是怎么死的,水在他的心里与死亡密不可分。 秦追自以为理解格里沙的心情,并不想勉强他,也没有和他提过此事。 但是在1月末尾,格里沙却主动和秦追提起:“能教我憋气和换气吗?” 秦追有些犹豫地说道:“高加索所有的河流和湖水都还很凉吧?那不安全。” 格里沙回道:“我家有浴桶,只是憋气和换气的话,浴桶就够了,教教我吧。” 说着,他走入浴室,浴桶里已经倒了烧好的水,谢尔盖舅舅提醒道:“快点洗,你洗完就轮到我了。” 第31章 砍柴、挑水、烧水都是体力活,格里沙一家会时常擦身,但没有条件天天洗澡,事实上,秦追、知惠也是这样的。 小木屋的门窗被紧紧关着,热水的水汽熏得窗面发白,可以在上面用手指写字。 格里沙脱了衣服,滑进浴桶,握住秦追的手,低着头小声问道:“要怎么做?” 秦追看着他,温柔道:“先深吸一口气,然后面朝下。” “然后呢?” “然后是吐泡泡,在把气吐完之前抬头,深吸一口气,再低头。” “听起来不难,我要试试。”格里沙自言自语,“我可以的。” 秦追鼓励着:“当然可以了,而且我在旁边,随时能把你拉起来。” 格里沙对他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终于下定决心,深深吸气,身体往下一坐。 秦追便随着他的弦,感到自己整个人都沉在了温热的水中。 水中的世界总是很温暖,水流包裹着身躯,仿佛回到了羊水之中。 格里沙沉浸在陌生的水中,不太熟练地、悠长地吐着泡泡,他以为自己会很慌张,但其实没有,因为寅寅就在他身边。 秦追陪格里沙待在水中,渐渐的,他看到格里沙试探着在水中睁开眼睛。 这孩子有一双碧绿的双眼,眼白清澈分明,衬得那双眼眸越发像猫眼石,他和秦追在水中对视,就像北方河流孕育的精灵。 秦追靠近,向上指了指。 气快耗尽,要上去了。 格里沙会意,双手一撑,哗啦一声,他浮出了水面。 男孩将头发往后捋,银色的发丝在不远处的烛火映照下,如同撒了一层星光,服帖的粘在脸上。 他对着秦追露出天真的笑脸:“水没我想象得那么恐怖。” 秦追笑着看他:“对,水是这样的,你越排斥它,恐惧它,它就会伤害你,可如果你以轻松的状态去拥抱它,它就会托起你,但是,绝对不能在冬天的野外游泳,那真的很危险。” “我知道。”格里沙一把抱住秦追,语气甜蜜而快活,“亲爱的寅寅奇卡,等到夏天,你也教我游泳吧。” 秦追觉得自己精神体的脖子差点被熊崽勒断。 “好、可以,你先放手。” . 认识侯盛元一个月,秦追对武林高手的滤镜碎了一地。 想人家秦筑,虽然胡乱杀人,缺乏理智,疑似变态,可他提着秦追也能百米破十秒,偏偏看起来还没短跑运动员那个肌□□子的粗悍,一身肌肉精实流畅似黑豹,有和秦简一模一样的洁癖,穿着打扮整洁得体,平时高冷,偶尔来个邪笑居然还不油腻(这是重点)。 硬要说的话,秦追觉得秦筑放任何武侠电影里都可以做高逼格反派。 而侯盛元就是一个只要有天聊,连才割掉的胆都可以遗忘的八卦奇侠,时不时戏精附体,放屁不成功拿枕头盖脸,听见驴肉火烧四个字连路都走不动,要拽着才肯走,身材倒是挺好,和秦筑有得一拼,但比秦筑矮了10公分。 唉,这些高手的个性,也是丰富得让秦追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瞠目结舌。 但侯盛元也是真的底子好,伤口愈合速度在秦追见过的所有人里都是第一档。 只过了20天,侯盛元就能陪秦追一起站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山 间 月起,更新完了,今天晚上有二更作为补偿or2 第46章 事发(二更) 侯盛元既然好了,秦追就要和五福分道扬镳了。 “往后我就在唐山那边随师傅学艺了,你回京后与二叔、三叔说我过得很好,师傅是个好人。” 秦追将一个装了钱的信封交到五福手上。 五福不肯收:“侄少爷,您给我回去的路费就行了。” 秦追道:“收着吧,你陪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一直尽心尽力,这些是你应得的,而且我也没给你封太多钱。” 五福这才肯接:“那五福谢您赏。” 秦追把人送上车,叮嘱道:“若是二叔、三叔在京中有事,记得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你若是过得不开心,也可以去山咕屯找我。” 这话怎么听都是有困难就可以来投奔小小侄少爷的意思,五福也有些不舍这小小孩童:“诶,劳您记挂,往后二爷三爷若要给您送东西,五福第一个来。” 送走五福,金子来和柳如珑还是跟秦追、侯盛元走,国丧结束前,他们就跟侯盛元混饭了,反正这两位名角也各自有个千多两的积蓄,便是几年不上台,也饿不死。 他们上了回唐山的火车,侯盛元还劝二人:“不如你们也在山咕屯那边买地置业,等你们什么时候不唱戏了,就和我一起耕种习武。” 柳如珑道:“我倒是盼着这样的日子,但为了那一天,我们还得多攒钱才是。” 金子来附和:“钱是一日比一日不禁花的,往日一串铜钱还可以买到许多东西,但若是战乱一起,几串铜钱也买不了一袋米,若是手里不攥着起码五千两,谁敢退?” 侯盛元无奈:“这世道本就如此,朝廷的钱,嗨,说没用就没用了,所以我才说要置地,土地和粮食无论什么时候都跌不了。” 柳如珑笑道:“那你为何不多买几亩地?” 侯盛元道:“你当我没买!我在沧州那边也是有地有房,还在县城里有一个铺子,只是我若现在回去,我师父那两个儿子看我还不和眼中钉似的。” 徐露白已经老年痴呆,见了最得意的弟子侯盛元,总嚷着要把家业传给他,因而惹了徐露白亲子不喜,侯盛元这些年是把自己在沧州田地的收入都交给徐露白,等把秦追教得入门了,他再带秦追去拜师门,顺带教徒弟看自己全部财产的账目。 侯盛元苦笑:“早些年我还说,等到我师傅快不行了,他后事尘埃落定了,我这不孝徒儿再回去,谁知道生了结石病,去年天天忧虑,怕活不过他。” 秦追听了,拿起他手掌一看:“还行啊,命线深沉,纹理不乱,你只要别作死,别天天惦记大荤,不碰肥肉,哦,鱼肉、牛肉、猪瘦肉和鸡蛋可以适当吃,应该挺能活的。” 侯盛元愣神:“你小子还会看相呢?” 秦追咳了一声:“学医的,多多少少会一点,但我也只会皮毛,看看手相和面相顶天了,你让我按着你的生辰八字算命的话,我也抓瞎。” 金子来竖大拇指,真心实意道:“牛。” 火车还是一路摇晃回唐山,下了火车颠驴车,如今也快过年了,三个大人领着秦追在唐山置办了年货,如腊味、干货、干果蜜饯、米面粮油。 侯盛元在街边小店买了几个棋子烧饼,带肉的塞给秦追,秦追摇头:“守孝呢。”侯盛元就把素馅的给他,自己吃肉馅的。 “我这趟出门,就惦记这一口了,津城的肉包子再好吃,也不如咱家乡的烧饼啊。” 柳如珑也在啃烧饼:“可惜不够辣。” 金子来提醒:“师弟,咱们为着嗓子可要少吃辣。” 秦追听着三个大人说话,内心有点怀念船面,他也喜欢吃辣的,尤其是有一次他去吃船面,辣辣的面泡在猪血汤里,搭配加冰的橘子汁超级清爽。 可惜吃到一半的时候,船上的人都开始抄家伙,秦追仰头灌完最后一口汤,把饭钱用面碗一压,往旁边的湄公河一跳。 不知道卖面的老板后来有没有活下来。 想起泰餐,秦追又有点怀念那边的凉拌刺身了,三文鱼、生虾、生腌膏蟹都是鲜物,再配个榴莲夹糯米饭,啧啧,等出孝以后,去津城的码头找螃蟹吃好了。 年货买完,侯盛元带秦追去做新衣服。 侯盛元对布庄裁缝道:“拿柔软耐穿的好布料来,给这孩子把衣服做大点,裤脚折两下缝好,等他长高了我再放。” 裁缝赞同道:“是该这样,小孩子都长得快。” 侯盛元又买了针线和碎布头,还给秦追买了新鞋新袜,他低头道:“你还得再配外套,不然冬日太冷了,不过咱们家有好皮子,为师亲自给你做吧。” 回到山咕屯,农家小院里的鸡鸭猪牛都被一名农妇饲养得极好,田里的冬小麦是1908年十月种的,收获要等到今年五到六月,收完冬小麦,又要种一茬夏玉米,也有佃户们帮着侍弄。 侯盛元介绍道:“咱们家的佃户都是黄河泛滥时逃难来的外乡人,在附近的瓦房里住着,有十来户,为师不是缺钱缺德的人,不会收太厚的租,不然人家日子过不下去,太苦了,你以后也这样,做人做事存三分善唉,罢了,你本是学医出身,再善就容易被欺负了。” “我不会被欺负的。” 秦追撸起袖子,开始和他们一起收拾打扫卫生,又拿红纸剪窗花,今年是鸡年,窗上也要贴鸡应应景。 侯盛元问了一句:“以前住东厢房还是西厢房?” 秦追:“东厢房。” 那侯盛元就让他继续住东厢房,那儿原本是他存兵器行头的,如今都搬到库房去,拿药水喷了家具,再擦两遍,被褥枕头都是崭新的,棉花塞得密,汤婆子都是新买的,反正没委屈秦追。 侯盛元开始坐在窗下捣腾他的针线,秦追看了一眼,总觉得他说的好皮子好像是虎皮 秦追:这得亏是在清朝,不然我穿这一身出去,走不到百米就得被拉去派出所。 有爹妈在身边的新年固然好,没有了,日子也还得过,秦追被生活翻来覆去抽打了两辈子,韧性极高,每日里跟着新师傅习武,读书,背戏词,心态很稳。 新拜的师傅是好人,比开黑诊所那个老头还好说话,只是不富裕,不能天天供秦追吃白面,但这不要紧,秦追对吃的要求不高,日日杂粮面还有利肠胃通畅。 那十来户佃户人家,还有附近的农户若是生了病,如今也可以来侯家的院子里找秦追,他不收诊费,草药要么是地里自己挖的,要么是挑侯盛元、金子来、柳如珑有空的时候,拉上其中一位陪他去山上采。 秦追想,如今他也算步上济和堂历届当家人的路子,在田野间做个小郎中,用医术利民,也为日后技艺更进一步积攒经验。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二月初五,秦追满七岁了。 侯盛元提了一袋白面,大清早的在那和面,拉金子来过来抻面条,煮了一大碗寿面,蒸笼里蒸上豆沙馅的寿桃。 柳如珑道:“寿桃里多塞几颗蜜枣,小追喜欢吃。” 金子来乐呵呵的:“记着呢,早放了,嗨呀,这个年过得真好,要是在京里,堂会都唱不过来。” 秦追低头吃着面,发觉金子来拉的面很有劲道。 就在此时,有人用力拍着门板。 “侄少爷?郎家的侄少爷在不在?我是二爷身边的五财。” 秦追记得有这么个人:“五财?他来这做什么?” 侯盛元起身:“许是给你送寿礼的。” 他去开了门,却见一个瘦瘦的鸡嘴青年,进院子看了几眼。 看到秦追穿着暖和衣物,捧着碗站正堂门边看着自己,五财上前几步,跪倒在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侄少爷,家里出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秦追不紧不慢喝了一口面汤。 其实当初,郎善贤说过让他身边的五财送秦追送郎善彦去廊坊下葬,但是被秦追拒绝了,因为根据他看人的经验,五财不太老实,对身为孩子的他来说有点危险,郎善佑身边的五福就憨厚老实一些。 “京中出什么事了?” “二爷被安平堂诬陷,将恪贝勒家索格格的血虚诊断成了阳亢,不许人家孕妇吃鱼肉补身子,恪贝勒家生了五个女儿,索格格怀的是他第一个儿子,孩子生下来却瘦弱不堪,索格格也大出血,如今躺在床上,恪贝勒还说要为她请封侧福晋呢,咱们家惹上了这么一桩官司” 阳亢是孕期高血压,秦追就给克莱尔调理过血压,血虚就是贫血了。 且不说郎善佑到底有没有诊断错误,但这种病人死去的事,每个大夫都遇到过,只是沾上了宗室,这就倒了霉。 秦追皱眉:“然后呢,二爷下大狱了?” 五财低着头:“二奶奶说,家中缺五千两银子,让小的来找您,求您借钱给她把二爷、三爷赎出来。” “五千两!她怎么不去抢?”柳如珑细眉倒竖,两步上前,将秦追往他身后扒,“你们侄少爷才没了父母,正处孝期,他爹妈走得匆忙,也没留几个钱给他,一个七岁孩子,就是榨干净他的骨头,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去赎你们的爷!” 金子来这时也没了好脾气,他一撸袖子:“郎善贤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让侄子来收场?好叫你们知道,这孩子也不是没长辈管的,想扒他的钱,先过爷爷这一关!” 这武生本就个高,眉目一瞪,拿出他演戏台上武将的架势,竟是比侯盛元这个货真价实的大高手还能唬人。 五财见这两人仿佛下一瞬就要上来揍自己,腿一软,鸡嘴抖得哆哆嗦嗦。 秦追对柳如珑、金子来仗义出言心中感动,觉得自己这阵子叔叔没白叫,他和侯盛元对视一眼。 侯盛元弯腰:“诶,管么?” 秦追小声回道:“只要出了事,你能带着我跑,我就敢管,我二叔人不坏,我走的时候,他还给我塞了五千两银票,我一直没花,这次回去还给他也是应该的。” 侯盛元嘿嘿一笑:“那你可以放心,我休养得好,如今已恢复八成功力,若只是要跑,没人困得住咱们。” 接着他在秦追耳边悄悄说:“我早年偷偷杀过几个八国联军,他们的兵器就放地窖里,收拾收拾应该还能用。” 秦追心中一定:“那,就劳您领我去京城看看?” 侯盛元竖大拇指:“走呗。”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虐完了,其实无良亲戚搞事这一段在大纲里也是不虐的,秦追连金三角都混下来了,他很谨慎,心里没底是不会贸然回京的。 第47章 传承 时隔几月再入京,秦追心境已与上次来时大为不同。 上次他到京城,是被秦筑劫来的,走的时候带着郎善彦的棺材,还有郎善贤的一半私房钱,五千两银票。 这次再来,他身上带了一万两的银票,但就连侯盛元、柳如珑和金子来也以为他身上只有五千两和一些母亲留的小额银票,加起来至多六千两。 实际上秦简带着秦追跑路到津城时,身上就带了一叠银票,零零散散得有二万,还有汇丰银行里的六千两,几大车细料,还有铺子家具等。 在秦简决心去京中杀人时,她便提前将银票塞到了秦追的肚兜夹层中,嘱咐他守好这笔钱,花也要小心。 那些一百两一张的小额银票有几十张,等秦追去东北投靠赛音察浑,就把大额的给赛掌柜,小额的自己留着以防万一。 后来秦追没去东北,这些钱就都是他自己留着。 秦追在侯盛元于津城养病的时候,就去把细料处理了,细料卖了五千两,秦追这就有了三万一千两银子在手,到底郎善彦、张掌柜、郑掌柜携手经营济和堂多年,家当厚实,即使不回家挖地板下的小金鱼,秦追也很富裕。 从攒钱的功夫来看,郎善贤私房钱是一万两,而郎善彦能给妻儿留下埋屋里的两箱子小金鱼、一箱珠宝首饰、临时跑路也能立刻拿出两三万的活钱,就知道他确实能耐比弟弟强。 帮秦追卖细料的是郑掌柜家的一儿一女,他们也会医术,秦追便送了他们铺子的房契地契和三千两,把济和堂的匾额也托给他们,全了郑掌柜对济和堂的情谊,加上办丧事等花销,秦追手头剩了两万八千两。 若是秦追想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凭这一大笔钱,他大可以和他的师傅一样在乡下置地做个地主,不事生产、优哉游哉的过完这一辈子。 可秦简还被困在南洋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能去搭救她的也就秦追这个崽了,而且秦追很清楚,待战乱一起,这片土地哪有安全的地方? 所以地主是做不成了,秦追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学学他的父亲,郎善彦,等他救出妈妈,他会摇着虎撑子,背着药箱,用医术行走广阔天地间,品味这精彩世界。 如果可以,他还想去和通感的孩子们见面,手拉手说说话,然后他们可以在现实中一起吃红枣年糕汤、爬高加索山脉、泛舟苏黎世湖、畅游内格罗河、看费城日出日落。 他想做如郎善彦一样高尚、医术超越郎善彦的大夫,那样终有一日,他一定可以回首笑看两世的苦痛,说,我没有被打败,我在我的人生中赢到了最后,而且,他希望让妈妈看到自己做到这一切。 入京之前,秦追带了充裕的银钱,请柳如珑和金子来送他,师傅侯盛元隐在暗处跟随。 五财对金子来怕得很,生怕这戏子一言不合就打人,一路畏畏缩缩,却还是坚持把秦追往京城引。 在入京前,秦追在京外县城的客栈里,叫了五财进自己的房间,又问了一次。 “五财,这次你一定接我入京,确定只是让我拿钱把二叔、三叔从牢里赎出来,而不是为了别的?” 五财站木地板上,低头看着有霉点的木板,总觉得这木板就像他的命,破破烂烂,便是哪日生了小木板,也是世世代代的奴才命,想要换命,只能做些亏心事。 山中有直树,世上无直人。济德堂起家也做过了亏心事,挤兑那些医术好但没后台的小郎中,巴结王公贵族,郎家做得,他五财怎么做不得? 五财不敢看那失去父母的孤儿清凌凌的眼睛,好不容易将对方诓骗到京郊,那师傅也没跟来,百步走完九十九。 想上青云路,就得硬下心肠。 五财哈着腰笑道:“侄少爷,真就这件事,那可是您亲叔叔,您救了他们,也对郎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不是?” 那孩子轻笑一声:“我的名字又没在郎家族谱上,我们家有单开的新族谱,第一页写的是我阿玛郎善彦,没其他人了,不过二叔三叔对我有情义,我认他们的情,出去吧,人,我是会救的。” 五财后退着出了屋,心知这孩子心中有疑,到底是郎家最出息的大爷悉心教导,听说书背了几箩筐,可他已快入局,柳如珑和金子来两个戏子翻不了天,绕那小孩精似鬼,翻不出二奶奶的五指山。 等五财出屋,侯盛元翻窗进来,低声骂道:“丧尽天良的一家子,徒弟,他们想卖你!” 秦追是和金三角大毒头、诈骗头打过交道的主,见识过人类能露出的最扭曲丑恶的面孔,五财在他这儿远远够不上大恶人的标准,至多一个小瘪三,因而还很淡定。 “您先和我细细说,把事弄明白了,我就晓得怎么应对了。” 原来郎善贤和郎善佑确实是下了大狱,郎家全家男丁都被判了流放宁古塔,只是如今吏治败坏,加上将封建制度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根锈蚀铁杵太后已经离世,才可以给钱就赎人。 毕竟朝廷财务糟糕,旗人如何?宗室又如何?他们缺银子,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好说。 只是郎善贤在入狱前,就用最后的积蓄把二奶奶送出大牢,让她回娘家去,二奶奶如今打秦追的钱的主意,就是因为她才生的儿子和丈夫还在狱里,而且她的娘家马佳一族并不想养这个姑奶奶,她的父母已去世,哥哥嫂子都想让她再嫁。 第32章 为了丈夫和孩子,去扒不熟悉、不在族谱上的侄子的钱算什么!秦追已经没有父母了,欺负死他,也不会有父母为他做主,何况秦追的五千两本就是郎善贤给的! 说到这,侯盛元道了一句:“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她怎么不想想,若非你阿玛不想要济德堂的家业,还轮不着你二叔去继承呢!一个大人欺负孤儿算什么本事!” 秦追问:“想要害我的人,不止二奶奶吧?她定不是这件事的主谋。” 听到这句话,侯盛元一笑:“你小子是聪明,的确,马佳氏一开始可能只是想要你的银子,可自你靠近京城,就开始有人偷偷观察你,我去查了查,发现这群人不仅能扯到恪贝勒,还能一路扯到安平堂去。” “还有那个五财,他也偷偷和那些人说话。” 如此一来,事实便明晰起来,安平堂和恪贝勒有勾结,为的是拿到秦追身上的秘方。 安平堂自安道能被郎善彦一起拉黄泉里后,便有了下滑之势,本来有瑶伽丸在,可是知道配瑶伽丸的人只有安道能,他不是死了嘛。 秦追听到这,发现自己老爹真是个搞事的MVP,他想在死前废了安家,那就是真废,一点折扣都没打。 安道能的庸医弟弟安道恒若想坐稳家主的位置,就得拿出成果来,可他的医术不足以让他去钻研什么新秘方,经营手段也不够服众,那就只能打歪主意。 一来二去,安道恒就勾结了恪贝勒,把郎家男人坑进狱里,谁知郎善贤死活不肯交风湿药“大禹灸”、壮阳的“回乐酒”的方子,也全然无惧去宁古塔。 可是偏偏郎善彦还有个儿子郎追,这小子可能不知道回乐酒这个郎世才钻研的方子,可他一定知道大禹灸、曲柏兰软膏(痔疮)、玉笙面脂(祛斑)的方子,这小孩还没人护着,真真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对这些想钱想疯的爷们来说,害秦追算什么呢?他们这辈子让无辜之人家破人亡的坏事干得少了?早已虱子多了不痒,秦追不在郎家族谱上,避开了全族流放的事也不要紧,他们就想出了威逼利诱二奶奶派人诱秦追入京的毒计。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侯盛元一路跟了过来,他扮作老农,早年行走江湖时又攒了人脉,打探消息时便利得很,而且他背着的那个看似装满柴的筐,里面还藏了两条枪,以及几十发子弹。 这家伙地窖里藏了九条枪,七把长的,两把短的,说明侯盛元杀过至少九个洋人,七条步枪都是毛瑟98卡宾枪,两把短的也是毛瑟家族成员,即砍鬼子神剧里出场率极高的盒子炮。 看来死的那几个都是德国佬。 只是这些枪都没保养好,秦追抢救性保养,还拿锉刀这挫一下,那拧一下,才有三条能用的,两长一短,其中一条长的打出去的子弹是歪的使用者想打头,它会打到两腿之间算了,还是让这条神经枪继续躺地窖吧。 秦追修的时候还骂:“不都说德国货精密好使嘛!怎么这么烂!” 修完以后他就彻底对德国货祛魅了。 而等侯盛元搞明白前因后果,他就问徒弟:“如何,这浑水你还要趟吗?” 秦追靠坐着一会儿,仰着头思考一阵:“其实吧,去宁古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去过几回,那儿挺好的。” 托人让赛掌柜照顾照顾郎善贤和郎善佑又不难,说不定脱离了京城这乱七八糟的环境,二叔三叔还能混得更好呢。 侯盛元挑眉:“那咱们走?” 秦追捏着自己脖子上的虎玉,叹了口气:“唉,走之前把我那个便宜堂弟弄出来吧,一岁不到的孩子,这一路行去,他肯定会死的,而且师傅,咱们家住山咕屯这事被他们摸着了,就算避去沧州,他们不会为了我身上的方子继续追着我跑么?” 他一拍小手,打定主意,目光坚定起来:“还得把安家干掉才能走。” 侯盛元不敢置信:“你认真的?徒弟,你看看自己矮冬瓜的模样啊!你这小身板搞得过安家?” 秦追默默将矮冬瓜这三个字记心里,嘴上说道:“对我来说,发慈悲是很奢侈的事情,要是不能成的话,我立即带着你远遁三千里,还能说救人?” 他拉过侯盛元的衣领,在他的耳朵边叽叽咕咕一阵。 侯盛元先是皱眉,随即竖大拇指,然后又皱眉,嘴角抽搐,最后表情变成了“劳资到底收了个什么玩意?” 这一刻,郎善彦搞死对手的精神在秦追身上附体,他不是一个人! 秦追的第一步就打破了安平堂、恪贝勒等人的打算,他在入京以后既不去刑部衙门,也不去郎家见马佳氏,而是直接去了如今京中最尊贵的王府锦王府递上拜帖。 没人能在锦王府边上劫人,如此一来,那些人想要控制住七岁孩童的主意便被轻松破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文案诈骗,也没有作话诈骗,秦追开始搞事,虽然他会做出点牺牲,比如重新联系锦王府,用王公贵族去打王公贵族,但他是胜利者,他很强。 以及,本文第一版文案有过“秦简是疯女人”这个设定,但实际上在那段原设定里,秦简也没有真疯,她只是装疯然后把郎家族老屠干净了,但是随着书写,设定改为了她选择了暗鲨,因此才把“疯女人”这个删掉。 同理,秦追被卖,也可以有别的解释,比如说他师傅站出来说秦追已经被卖给他了,然后举着契书,这样就没人能继续打他主意了,所以秦追进京必须有师傅跟着。 我写文以来从没有骗过谁,文案是什么样,文就是什么样,我自己也看文,我知道被坑的痛,就不会想坑别人,我用几百万字的完结文堆出来信誉,我自己也很珍惜,所以这篇文里有虐点,我也明明白白放文案上,防止误伤,今后也会继续珍惜这份信誉。 . “山中有直树,世上无直人”,谚语,指山中有直直的树,人世间没有正直的人。《目莲救母请医救母》。 为庆祝营养液满4万,今晚二更谢谢大家or2 第48章 鬼话 出发进京前,秦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具体来说就是白麻布得去了,换成素净但也体面的青色绸褂,头戴一顶黑色瓜皮帽。 眼睛要姜蒜汁熏一熏,想想自己上辈子吃面吃一半就被逼着跳湄公河的倒霉事,哭一哭,把鼻子哭红,这就行了。 可恶,那是他最爱吃的一家面,猝不及防就倒闭了,此后天上地下,他与它再也不得见。 柳如珑看得叹为观止:“你这一哭,看起来真是好一朵可怜兮兮的白茉莉啊。” 金子来更正:“他不算花,顶天是个花骨朵。” 秦追差点玩梗来一句“我是纯白的茉莉花”,只是他机灵的小脑瓜立刻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咳了一声:“我先去拜会锦王府。” 柳如珑担心道:“他们会见你吗?” 秦追道:“有五成以上的几率会见我,因为老福晋也有阳亢之症,我阿玛以前给她调理,她的病症还比较稳定,如今换个大夫就不好说了,而且锦王府在我家遭逢大难时选择了闭嘴,我求上去只说给主子请安,再装一片忠心赤忱,他们总不至于把我赶走。” 家里都出皇帝了,锦王府要是行事再如此小家子气,那就成笑话了。 金子来看秦追从容不迫的模样,不由得感叹道:“你真是不像小孩子。” 秦追的确不是小孩,但嘴上不能这么说:“我阿玛和妈妈日日教我读书,尤其是我妈妈,喜欢让我读史书,太阳底下无新事,很多事书里都有写。” “书里很多么?” “几千年下来,吃寡妇绝户、扒孤儿血肉的人那么多,一个个数都数不过来。” 这倒是,柳如珑微微摇头:“总有人为了个贪字丧良心,不然戏文里斗贪官的戏码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爱看?” 金子来调侃:“反正到了最后,贪官总要被清官斩于马下,圣上也会幡然醒悟原来自己遭了奸臣蒙蔽呢,就像咱们的嘉庆爷收拾和珅一样。” 至于那圣上是不是比奸臣更奸更坏,这事大伙看在眼里,心中自有定论。 柳如珑踹他一脚:“收声!” 秦追不理他们的打闹,挑开车帘跳了出去,见到锦王府的牌匾,上前对侍卫道:“我是前太医郎善彦的儿子,正红旗钮祜禄氏的郎追,来拜见主子。” 他递上拜帖,塞了几片银叶子。 侍卫收了钱,扬着下巴:“王爷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秦追低着头道:“我是来拜老福晋的,二阿哥身边的卓嬷嬷知道我,劳烦这位爷通报一声。”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王府侍卫官不大,排场可是恨不得比那些贝勒贝子还大,非要用主子的光辉显出自己也有那么几分高贵不可。 秦追递钱加说好话,这才有卓嬷嬷到门前来,两人在门房里见了面。 一听秦追想见老福晋,她就摇手:“这个不成,不成的呀,你要是冲撞了老福晋可怎么成?” 递钱以后,卓嬷嬷道:“也不是不能引见,到底门下的人要拜见主子,关心主子身体也不是不行,我托人去给老福晋身边的大丫环说一声,你再给我一张。” 秦追装出囊中羞涩的模样,颤颤拿出最后一张银票,被卓嬷嬷一把夺走。 她看秦追精致的容貌,目光停留在他乌黑的发上,忍不住赞叹:“寅哥儿这是孝中留了头发?真好看,听闻你父亲常给你吃何首乌,才养出这么厚实得和缎子一样的头发。” 秦追垂眸回道:“父亲只是爱让我吃芝麻糊,何首乌太宝贵,我家也是吃不起的。” 卓嬷嬷东拉西扯,话题一直逃不开他的头发,秦追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辫子:“离京前,我把这个留给您吧?只是在京中不好给你,孝中剃头到底不吉利。” 经过一番艰难的过五关斩六将,秦追终于走到了老福晋面前。 他低下头,大礼参拜:“见过福晋,奴才来给您请安。” 老福晋恹恹歪在榻上,门窗只开了一半,使室内光线不足,她的脸也在阴影中显出几分可怖。 大丫鬟紫鸦声音有几分尖利:“快说,莫误了贵人时间。” 秦追恭敬道:“奴才翻阅阿玛留下的医疗手札,得知福晋对奴才家有恩,奴才身无长物,便想着来为福晋请个平安脉。” “嗤!”老福晋听到这,终于出了声,忍俊不禁道“什么恩呐?”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施舍过这么一家奴才? 秦追恭敬道:“早年阿玛说奴才像他一样性子呆板,他是只有医术学得好,却不如京中诸位大医多矣,因而想着过几年去外地找家药堂坐诊,混一口饭吃就不错了,不料竟有幸得老福晋赏识,阿玛才鼓起勇气,以济和堂这块招牌立足京中。” “您欣赏奴才阿玛,只是你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恩惠,却让阿玛有了支撑济和堂的信心,这是您的慈悲,您的慧眼,也是您给与奴才一家的恩德。” 这番话是只字不提老福晋早年胡吃海塞,把自己吃得高血脂高血压,最后全靠郎善彦去救场的事,只说她慧眼识英才,才提拔了郎善彦。 老福晋被捧得心悦,漫不经心地抬手,让那跪了许久的孩童来为自己把脉。 秦追上前一摸脉,心里就开始吐槽,这个病人真是一点自制力都没有,傻阿玛才走了几个月,她就又把自己折腾到了中风的边缘。 看她臃肿的体型,体育锻炼,比如散步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哪怕太后去世,国丧时大家都茹素,她私底下怕是也吃了不少荤食。 可见太后死了后当真万事皆消,一具尸体对京中权贵已再无丝毫威慑力,大家面上给她守个孝,实际上私底下该乐还是乐,所以柳如珑都不敢在京中待,怕遭了哪个权贵觊觎,贞操不保。 秦追把完脉,又问了几个问题,分明他从未做过老福晋的主治大夫,如今却句句切中要害,每个症状都说得精准,让老福晋和身边的丫环太监们都露出惊异神情。 “你这娃娃有点本事。”老福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头,“倒比太医院那几个还会诊病。” 秦追面上带上天真讨喜的笑,声音甜美动听:“也是托您的识人之慧,奴才这么个小孩才能为您把脉,千都说里马还得伯乐,您就是一等一的伯乐。” “您这小毛病不严重,只需注意日后吃的菜要荤素搭配,才对体质最好,哎呀,是我失言,竟在国丧时引着您吃肉,当真不该。”秦追说到一半,捂住嘴,做出一副惊慌状。 老福晋一听这话,心中高兴:“我该吃肉?” 秦追软软应道:“是荤素搭配,比如用瓜菜包着瘦肉蒸煮,那肉不能是普通肉,得是鸡肉茸、剃干净刺的鱼肉茸,再辅以能压阳亢的药材,炖出鲜美又健康的药膳,您按着这菜单吃,身子骨便会较现在更清爽畅快。” 说到这,他又有些为难:“只是这些菜好费功夫呢。” 大丫鬟紫鸦最懂老福晋心思,知她这辈子就爱一口吃的,当即道:“我们锦王府有什么吃不起的好东西的,不过是瓜菜瘦肉,再让厨子多尽心,难道咱们老福晋身为老爷子的祖母,还吃不起了么?” 秦追低头应道:“是我没见识了,多谢这位姐姐提点。” 金三角黑医都有一副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只因金三角鬼多,清朝的王府里鬼也多,秦追熟练地哄着鬼,惹得老福晋不住笑,戴着尖利指套的手在他细嫩的皮肤上划过,留下几道红痕。 最后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京中治阳亢之症最有名气的太医焦河波。 那诊断恪贝勒府的索格格实为血虚而非阳亢的,便是这位焦太医,老福晋也是他在看,只是老福晋对焦河波很不耐烦:“他啊,治病总要这个忌讳那个忌讳,仿佛本福晋会在国丧时吃肉似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本福晋实际上是该吃肉的!” 秦追:你就是偷偷吃肉了啊。 甭管焦河波是不是安平堂的弟子,他对皇帝的祖母总不会乱治,给的医嘱都是对的。 心里这么想,秦追嘴上说的却是“焦太医医术自然好,只是不如我阿玛好,偶尔做出不准确的诊断也正常。” 老福晋眉目一厉:“你认为他的诊断不准确?” 秦追再次跪下:“听闻恪贝勒家的索格格身子不好,若是让他们继续那么治下去,索格格一定好不了。” “福晋,奴才人小力微,又欠您恩情,今日来此,一句假话都不敢有,确实是为了您的恩情才来请平安脉,待请完这安,奴才就要去用阿玛留下的最后一点钱,将奴才二叔那半岁不到的儿子赎出来,往后抱着小堂弟远离京城,潜心修习医术,每日里都在佛前为您祈福。” 秦追说着又开始想那碗船面,眼前自然发红,泪水要掉不掉,说话的语调真是再恭敬诚恳不过。 老福晋斜靠在榻上,两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为她轻轻捶腿,她居高临下看着拜伏在地的秦追,半晌,她才轻笑一声。 “哭什么?本福晋也没要把你如何,你有孝心是好事,知道感恩,也是好事。”她加重了感恩二字,随即一挥手。 “起来说说,你字字句句意指焦河波误诊索格格,是为了害你郎家,有何证据?” 秦追起身:“奴才没有证据,但奴才知道如果他的方子用对了,索格格不会产后大出血,至今不得起身,身不能动,那分明就是中风之症,若能让奴才重新为索格格把脉,开药,以奴才家传的大禹灸,一定能让她重新起身。” 老福晋俯视着他:“大禹灸?” “大禹灸是一种涂抹在针上的秘药,有治风湿、中风两类药,如今已无人可配,只剩这两瓶。”秦追掏出两瓶药油,“这是奴才阿玛留下的。” “为谁留的?” “自然是为主子留的。” 秦追双手抬起,紫鸦过来取药。 老福晋看着自己镶玳瑁的指套:“你不用大禹灸,可能救那个索格格?” “能!” 根据郎善彦以前教过秦追的京中权贵的布局,秦追在入京前就打定主意要走老福晋这条路子,不为别的,就为她还没活够,她绝对不想死! 老福晋本是侧福晋出身,靠着生下锦王府世子才有了后来的尊荣,谁知天降富贵,她的孙子成了皇帝,这真是换了谁都要使劲多活些年,好多享受享受。 秦追先前说能帮老福晋调食谱,让她可以吃肉,那不过是开胃小菜,秦追说自己手里有大禹灸的药油,搭配针灸高手,能让中风患者起身,这才是老福晋真正想要的。 除此以外,秦追还知道老福晋有一个小儿子,如今正在谋划爵位,只是宫中先帝留的太妃正与锦王府争夺对小皇帝的控制权,两方争斗不下,老福晋的小儿子爵位迟迟未定。 若此时京中宗室有谁犯了错,那么就可以效仿先人,将爵位夺来给亲近的人,而锦王府和恪贝勒恰好血缘很近,恪贝勒的阿玛是锦王阿玛的庶出兄弟。 所以只有通过走老福晋的路子,秦追才有机会去见到索格格,而只有治好了索格格,郎家才能翻案。 秦追相信,为了自己的小儿子,老福晋是不介意让秦追做刀去做这件事的,她更不会在意,在这个过程中,安家是否会被她掀起的巨浪拍死。 毕竟在上位者眼中,蚂蚁的喜怒哀乐,永远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们想要握住的利益,这或许也是恪贝勒肆无忌惮对郎家出手、算计秦追这一孤儿的缘故。 但秦追会让恪贝勒知道,即使是一个孤儿,也能让尊贵的贝勒爷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在恪贝勒等人把秦追当软柿子,想从他身上榨取好处的时候,地府有几个被枪毙的金三角大毒头、诈骗头有话要说。 “这小子完了。” “这些黑医心黑手狠,给我们看病的时候什么好听的鬼话都说,跑回国前反手把我们一卖,啧啧。” “好好的招惹这么个玩意干嘛。” . 蘑菇写文的特点就是,文案是什么,文就是什么,主线不会随便改,因为改了真的会影响质量,是对文的不负责,同理,蘑菇不喜欢剧透,因为蘑菇看文也不喜欢被剧透,将心比心。 . 超感设定的源头《sence8》里的超感家族是八个人,这八个人有药学博士,有黑客,驾驶天才,高武力的女总裁,他们出身不同的国度,有不同的身份,有人是性少数群体,有人经历过难言的痛苦,但他们的性格和能力互补,可以在遇到危机时互相援助,这就是超感的魅力,顺带一提,超感八人里就有两对情侣,因为互补的灵魂总会互相吸引,这可以说是超感的核心设定之一,一旦改了,设定魅力就会大减。 本文的通感六人组也是六个独立但互补的灵魂,通感的羁绊会让他们拥有更加丰富多彩的人生。 . 秦追、格里沙、菲尼克斯的感情线先于本文剧情线完成设定,可以说是核心梗,同样不会更改,改了文的味道就不对了,而身处一个危险而动荡的年代,通感让他们看到更广阔的世界,爱会让他们变得更强大而不是让他们被感情纠葛着使灵魂堕落,即使有一天格里沙和菲尼克斯站在不同立场,那也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不同阵营,和感情无关,仅仅是因为时代和命运相连,但他们的爱一定是美好的,美好灵魂配美好感情,理所应当。 . 虽然但是,感情线开始还是要等成年以后,现在主角才七岁,写他们的感情戏太让人有罪恶感了。 第49章 翻案(二更合一) “徒弟,王府里好玩么?” “不好玩,一群妖魔鬼怪,我一句人话都没对他们说,快,给我找只黑京巴。” “黑京巴?” 侯盛元面露茫然,然后恍然,是要宫里面那种黑色的狮子狗吧?他记得太后就养过这玩意,但那是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养的狗,徒弟要黑京巴做什么? 其实吧,京巴是英法联军攻入京城后,宫廷里的狮子狗,也就是京城犬流落民间,和土狗杂交生出的犬种,和狮子狗不是一回事。 但秦追已经很累了,说鬼话太耗费心力,他没和侯盛元掰扯清楚狗的事,径直往柳如珑的榻上一躺,闭眼睡觉。 秦追没有回那个自己长大的四合院,主要是他在京中待不了多久,而且他正在做危险的事情,万一出了意外,也不想带累街坊邻居。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到有濡湿温热的事物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 不会是波波又在舔格里沙,然后格里沙迷迷糊糊和他通感了吧?这事以前发生过好几回,露娜被瑞德叼得尖叫时也会无意识勾上小伙伴们的弦,然后所有人手上一疼。 秦追睁开眼睛,看到一大一小两只毛量丰密的黑色毛拖把摇晃着尾巴,见他醒来,发出爱娇的“哈哈”声。 第33章 秦追倏地坐起:“这啥玩意?” 侯盛元愁眉苦脸地坐一边:“喏,你要的黑京巴,大的那个正逗小的玩,只拿其中一只,另外一只肯定会叫唤起来,我就一起弄过来了。” 秦追不敢置信道:“我只是让你找只黑京巴,没说让你把它弄过来啊,你还弄两!” 侯盛元一拍大腿:“你不早说!知不知道潜入猫狗房偷狗多危险啊?我也不知道你要大狗还是小狗,干脆一样捞了一只,我告诉你啊,狗偷出来后,宫里一定会加强戒备,我可不会冒险再还回去!” 秦追:明明进宫偷狗是个很危险又令人无语的事情,你居然说去就去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感动师傅对自己的好,还是该继续吐槽。 自从认识侯盛元,他的吐槽冲动就没少过。 真是妖魔鬼怪还没对付完,又多两只决不能让外人看见的狗砸手上,普通平民百姓是没有资格养这种御犬的,那洋人能养,可他们手里的京城犬也是老佛爷早年以国礼的名义送的,就和后世的熊猫算一个意义,可秦追也不能把狗狗干掉后埋了,可要说养吧,这种狗出了名的长寿,只要好好照顾,活过十岁和玩似的。 难不成他要偷偷养这两个拖把十几年吗? 秦追捂脸:“宫里不会为这个事情到处追查吗?咱们本来就一堆事了。” 侯盛元大手一挥:“这你放心,不会的,宫里本来就经常有人偷狗。” 京城犬自从被抢到了英国,就在上流社会掀起了风潮,当然了,谣言里说维多利亚女王喜欢这种狗是不准确的,真正的京城犬狂热粉丝其实是亚历山德拉王后。 有了需求以后,市场就这么来了,宫里的太监们常常监守自盗,把这些宫廷御犬偷出来卖给洋人,所以猫狗房的京城犬数量根本禁不起细查,也没人会去查。 少两只狗也没关系,只要秦追别四处宣扬就行了。 秦追满头黑线地拿起大的那只掂了掂,这是个九斤半快十斤的小胖子,看牙齿和皮毛应该一岁出头,它旁边那只小的三四个月。 侯盛元介绍道:“大的叫毛毛,雌犬,小的是它隔壁窝里的狗崽子里最壮的,雄犬,还没取名。” “那这只小的就叫砣砣,毛量倒是都不错。” 事已至此,秦追只能先认下这两只狗,拿出剪刀,准备给毛毛剪毛。 金子来端着饭菜进来:“这是干嘛?” 秦追头也不抬地给剪下来的狗毛编辫子:“做个哄鬼的玩意,唔,要弄点药水泡一下。” 傻阿玛生前为妈妈开发过一款护发的药水,洗完头发后浸泡一阵,也不用洗,就可以让头发如丝一般光滑,还减少脱发。 郎善彦研究这种护发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爱情,没有金钱,秦追比他爹俗,他觉得这款药水很适合赚大钱,万一将来混不下去了,他就去卖护发水,指定能三年资产破十万,十年破百万。 秦追经历过大风大浪,此时格外定得住心,他抱着狗玩了一阵它们的毛发,顺带给通感的小伙伴们介绍了毛毛和砣砣,换来罗恩、知惠、格里沙惊喜的叫声和摸摸。 菲尼克斯和露娜的通感时间在晚上,这会儿他们还没上线呢。 请了金子来带他去买药,他站在药铺里挑挑拣拣,差一点的药都被他挑出来搁一边,只要最好的,等他走了,药铺里的伙计都要长舒一口气,有种可算把瘟神送走了的庆幸。 回去以后,秦追开始处理药材,侯盛元则接了秦追的请求,一边搜索情报,一边替他寻人。 秦追也是入京后才发现郎家二奶奶过还得行,因为她是回了娘家的,再怎么也有口饭吃,可郎善贤和郎善佑的娘王氏一直待在郎家,郎家被抄那日,老太太怕是要不好。 锦王府老福晋开始发力了,她找到了索格格的娘家,对这家普通旗人许以宫中侍卫的职位,换来索格格的母亲去探望女儿。 索母看完女儿,出去就一通大闹,哭着爬进锦王府,求老福晋救救她那被误诊的可怜女儿。 锦王府老福晋抹抹眼角,装作慈悲:“可怜的孩子,女人家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她还遇上了庸医,可是也不对啊,那焦河波分明是宫中太医,如何能诊断错呢?” 索母哭诉道:“老福晋有所不知,恪贝勒想钱想疯了,惦记着济德堂那些钱财,哪里顾得上我家女儿的死活,她可是恪贝勒府长子的娘啊,但恪贝勒只要儿子和钱,不管我的女儿了!” 这说的都是实话,往日里宗室死个小格格和玩似的,索格格家里没得力的长辈兄弟,她的死活更是无人会管,可这回老福晋却一拍扶手,勃然大怒,派人将索格格接了过来。 她正气凛然道:“既是你女儿的男人不管她,我老太婆来管,他们不是说济德堂治错了你闺女么?我偏让个姓郎的大夫再来看看!” 说罢,她又派人去请京里所有太医、御医来,大家伙一起看这索格格到底是血虚还是阳亢。 场面立刻就大了起来,柳如珑怕秦追怯场,特意去问:“你确定索格格是阳亢么?你也没为她整过望闻问切,如何就肯定了?” 秦追道:“她不是半身不遂了么?这明显是阳亢至中风了,别说我了,京里头其他大夫听到她瘫痪,也知道她就是阳亢,我二叔没诊错。” 翌日,京中名医汇聚锦王府,老福晋端坐在帘后,享受着名医们恭敬朝她下拜,目光扫过戴顶戴的几人,嘴角勾起,有些志得意满。 若是把身体调养得再好些,让宫里那几个太妃认清皇帝属于锦王府,而不属于宫中,说不得她日后也能得到佛爷般的尊荣呢。 老福晋道:“焦河波和恪贝勒一口咬定,索格格是血虚,谁知道按着血虚的法子治到生产,索格格却瘫了,郎追,你去瞧瞧,这可怜的孩子到底是什么病?” 秦追应道:“嗻。” 众名医就见一小小孩童走出竹帘,面如白瓷,双眼似白水银盛黑水银,清瘦端丽,留着发,衣着素淡,显然身处孝中。 有些脑瓜子灵活的,听到这男孩姓郎时便已隐约猜出他的身份,如今看他身上的孝,甚至连他是济和堂那一脉的传人都猜了出来。 有人心道:这个小的却有几分义气,在这要紧的关头,还回京救人。 秦追上前为索格格诊脉,又看了她的面容:“舌红,苔少,脉弦数滑。” 左侧面瘫,上肢和下肢的肌力只有3级,即可以微微抬高,但不能起身走动,更别提跳跃和奔跑了。 血压比想象得好,收缩压130左右,舒张压80多,有些女性在妊娠时会出现孕期高血压,生产时因疼痛刺激、激素变化血压会继续升高,生完会好一些。 根据秦追的诊断,索格格的孕期高血压并不严重,起码没克莱尔那么让他心惊肉跳的,可她却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可见焦河波和恪贝勒对她动手时,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如果她没有生下小阿哥的话,索格格能不能活下来还好说,但听闻她的孩子体弱,恐怕也是焦河波乱用药危害母体健康,影响了胎儿发育。 秦追问道:“饮水吃饭会呛吗?” 索格格躺着,面色苍白麻木,闻言含糊着回道:“偶尔会。” 秦追的目光和她的目光对上,索格格看着和秦追读高三时认识的同学们差不多大,双眼清澈动人,鼻梁很挺,若是能起身梳洗打扮一番,想来会是个很美的姑娘。 索格格却只觉得稀奇,因为她居然在一个小孩子眼中看到悲悯,她好笑地想,这娃娃瞧着竟像个小菩萨。 秦追回身,对帘后的老福晋道:“索格格的确是孕期阳亢导致的中风偏瘫,而非血虚。” 老福晋颔首:“继续,让其他人也来诊。” 一个个太医上前诊断,又一个个退下,每个人都说,是阳亢。 在这一群同行聚着的地方,谁又敢睁眼说瞎话,讲出错误的诊断结果呢?难不成为了讨好个恪贝勒、焦河波,就要拂皇帝祖母的面子,往后也不想在京城药行里混了? 诊断结束,索格格确为阳亢,因此郎善贤一家下狱是冤案。 老福晋嗤笑一声,随即挥手:“来人啊!把这事上报摄政王,告诉他宗室里出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太医院里出了个害人性命的庸医!再命顺天府对此事细细的查,本福晋今日便学包青天,断断这惨案。” 说罢,她又走出帘子,对索格格道:“好孩子,你莫怕,安心回你的娘家去,本福晋定给你一个说法。” 锦王便是摄政王,他显然是早就和母亲说好了,因而下旨极快,令夺取恪贝勒爵位,转给他的同胞弟弟,又令人彻查太医院,使锦王府一脉在宫中势力越盛,至少在太医院这块地方,能压过宫中太妃,更好地抚育他们王府出去的小皇帝。 与此同时,顺天府查案,也不会是正经查案,他们的目标是查抄焦河波一家,顺藤摸瓜,把安平堂积累数代的家财也抄到手,使锦王府从其中获利。 对这些京中权贵来说,只要有足够的理由,他们就随时能张开獠牙,满心欢心地去噬咬下头牲畜的血肉,除非那牲畜是另一个权贵的奴才,他们才会看到同阶级权贵的颜面上放牲畜一马。 秦追至始至终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他给老福晋看到了利益,又给了她动手的理由,接着,这些贪婪成性的权贵就会自己行动起来。 秦追说锦王府妖魔鬼怪多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想,在这要看到人还挺难的。 他走出锦王府,回头看了一眼大门上铁画银钩的匾额。 这种地方非要等成为博物馆了,才能闻见人气。 一位有顶戴的太医叫住他:“前面可是郎善彦,郎太医家的孩子?” 秦追回身,微微一礼:“请问您是?” 那太医笑道:“我是周海,以往与您父亲认识。” 又有几个大夫围过来:“是哩,郎太医医术超凡脱俗,如今见郎追贤侄也医术不凡,小小年纪便能说动老福晋,为索格格看诊,给家中两位叔叔翻案,真是少年英雄。” “贤侄若哪日有空,不如到我家中一叙,便是郎太医走了,咱们两家的关系也不用断了啊。” 秦追被围着恭维,若是换了真正的七岁孩子,只怕早已心中飘飘然,被捧得以为他们真是亲近的长辈了。 但秦追不是真正的小孩,他看着这几人,微微点头:“郎追多谢各位的好意,只是郎追性子腼腆,礼仪稀疏,贸然登门只怕冒昧。” 周海道:“怎么会冒犯呢?咱们两家情谊长而远,从曲老爷子那一辈起,大家就都是认识了。” 秦追笑了一下:“恕我直言,在家父去世,于京中停灵那七日,除二叔三叔,无一人到家父灵前说句哀悼的话,可见这情谊虽长,却着实浅了些,所以我上门拜访,是不折不扣的冒昧。” “各位,郎追还有事,这就先告辞了。” 言罢,秦追不管这几个中年难堪的脸色,转身离去。 . 监牢之中,郎善贤和郎善佑都过得不太好。 郎善贤自进来后就不断受罪,为了逼他说出家中秘方,狱卒差点把他打残。 郎善佑好一些,抱着才半岁的小侄儿缩在角落里,每回他哥一挨打,他就怕得哆嗦,怀中的侄儿就哭,嫩嫩的嗓子都哭哑了。 这阵子,他们吃喝拉撒都在牢中稻草上,没有洗漱条件,吃得食物更是糟烂,郎善佑肠胃不适,还拉了两次肚子,如今两兄弟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怀里的婴儿也面色蜡黄,气息微弱许多。 郎善佑趴着,拉着他哥的手腕,苦笑:“哥,你今儿脉搏又比昨日弱了些,我本事稀松,都知道你再这么下去要死了,那些人说要流放我们哥俩,实际上是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到宁古塔啊。” 郎善贤躺着,目光直直看着天花板,喃喃:“这世道,怎么这么黑。” 郎善佑咬住下唇:“哥,你别想这些难过的,多想想二嫂,想想小侄儿,您还有个儿子呢,喏,小侄儿,哼一声,给你阿玛鼓鼓劲。” 郎善贤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不知何时,牢门处传来锁链声,郎善佑抬起头,就看到秦追站在那儿,一双眼清清冷冷扫过他们。 郎善佑猛地坐起:“寅哥儿?!” 听到他这声唤,郎善贤也挣扎着爬起来:“寅哥儿,你怎么在这的?” 秦追捂住口鼻,闷声道:“接你们出去呢。” 说完,他就转身快步离开,监牢里的气味实在是让他受不了。 至于那两个大人么,反正他们胳膊腿是齐整的,郎善佑说话时还有中气,难道连带个小婴儿走出大牢都做不到?走不了就爬!反正别指望秦追去扶人型粑粑。 秦追跑到到了牢外,长长吐出一口气,又连续深呼吸,将肺里的气换了几遍。 郎善贤和郎善佑一瘸一拐地出来,一路上无狱卒阻拦,待见了外面的天光,两人俱恍若隔世。 他们还以为自己真要被流放了,怎么这就出来了? 幸好冬季的风冷,那北风一刮,他们立时清醒了。 郎善贤见秦追正将自己披风前的绳子系得更紧,上前问道:“寅哥儿,你怎么把我们弄出来的?是不是使钱了?” 站在一旁的柳如珑嗤笑一声:“使钱?你们两个身上背着安平堂和恪贝勒想要的方子,不把他们搞倒了,使再多钱也救不出你们两个,二奶奶原先不懂这个道理,但愿经此一事,她能懂吧。” 郎善贤不明所以,心中浮起不祥预感:“她做什么了?是她让寅哥儿回京的?” 秦追被郎善贤当面一熏,终于忍不住了:“对不住,我转个身。”他别开脸,俯身,“yue!” 这一吐比昨天挨的鞭子还让郎善贤、郎善佑受伤。 柳如珑把郎家两兄弟赶上马车,对秦追道:“我那马车是要臭了,但也没法子,先让他们两个回郎家,车明天找个人洗洗,寅哥儿,我背你回去吧。” 秦追吐得脚软,艰难点头:“麻烦柳叔叔了。” 柳如珑摸摸他的头:“不麻烦,柳叔叔敬佩你,小小年纪遭逢大变,还如此镇定,有勇有谋的从一帮虎狼手里救出亲人,这份本事和心性真了不得,累了吧?回去吃好吃的?” 秦追靠着他,撒了个娇:“我还想抱狗儿。” 柳如珑轻笑道:“你啊,先前还嫌你师傅乱偷狗,这会儿倒惦记起它们了。” . 郎善贤和郎善佑受了许久的罪,终于回到郎家,却见昔日雕梁画栋的家如今破败不堪,连鸡翅木的家具都不剩几件,奴仆更是跑了个光。 这萧瑟之景引得两兄弟心中酸楚。 郎善佑大喊一声:“娘!”便跑了进去。 他发疯似的找,在后院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瘦弱老妇人。 王氏也不过四十来岁,是江南商人家的女儿,后来家道中落,又凭着美貌嫁给了郎世才,也算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她本有一头乌黑头发,不想近日郎家被抄,儿子锒铛入狱,不过才半个月,她便满头银丝,尽显苍老。 让郎善佑庆幸的是,母亲身上到底还有一床厚被子盖,屋里点了炭盆,床头摆了个小桌,上面有喝完的药碗和粥碗,可见她是有人照顾的。 王氏见到儿子,当然不会像秦追那样嫌他们臭,反而立时哭出声来:“我的儿,寅哥儿说你们今日回来,我等得心焦,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老妇人支撑着起身下地,颤巍巍道:“金爷说在厨房留了热菜热饭和热水,你们的衣服也备了,就放桌上,你们先去洗洗,我去端粥,我孙孙呢?” 郎善贤抱着儿子进屋,双膝一弯,对着母亲深深弯腰:“娘,不孝子善贤携儿子迎儿给您请安了。” 王氏见了他浑身血迹,哭得更难过:“我的贤儿,那些人怎么这么坏,将你磋磨成这样了。” 三人俱是热泪盈眶,唯有是离了牢狱那破环境后活跃一些的郎迎含着手指,一双眼滴溜溜地看着周围,似是熟悉,又觉陌生。 王氏带他们用热水清洗了自己,换了衣服,端上几盘菜,有酸菜豆腐汤,几个炸的肉丸子,一盘水蒸蛋,滴了芝麻油,再配一盘奶饽饽。 别说郎世才死了不到一年得给他守孝,一屋子人都没这念头,等王氏端来一木盆杂粮饭往桌上一摆,郎善贤和郎善佑都吃得狼吞虎咽,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王氏抱着郎迎喂肉粥,见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又有了落泪的冲动。 郎善佑嘴里塞满馒头,口齿不清地问:“娘,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事呢?家里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了?” 说到这,王氏苦笑一声:“还能怎么着?破鼓万人捶,郎家抄家那天,我就被赶了出去,钮祜禄家嫌弃我是汉人,没一家亲戚愿意收留我,我就、就、就做了乞丐。” 说到这,王氏低头捂脸,她这辈子最不体面的就是这半个月。 “还是寅哥儿进京后,立时请金子来金爷把我找到了,送我到客栈里洗漱更衣,保我一日三餐不饿,身上有厚实冬衣,不然为娘定要死在哪个冬夜里,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寅哥儿后来又去找了锦王府,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才见到了老福晋,说通了老福晋帮郎家翻案,如今你们出来了,安家和恪贝勒家倒了霉,报应啊,真是报应!” 郎善贤听到这,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他缓缓咽下去,问:“那松格里雅呢?娘,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常态,可我用最后一点钱把她送出去,她就没管你么?还有寅哥儿为何进京,他远在唐山,如何这么快就知道京中的事?” 松格里雅就是马佳氏的闺名。 王氏咬住下唇,面露愤恨和羞愧。 “寅哥儿是被松格里雅和五财骗进京的,那糊涂女人被安平堂哄着,想要帮他们去夺寅哥儿身上的秘方。”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剧情连贯性,所以这六千字只能一起发,晚了点,对不起or2 . 关于粉戏:文案上写的是,寅寅混不好,就可能被逼着唱粉戏,但这事不是说谁害他,而是那个年代的戏子,地位就是这么低,属于时代背景蘑菇在调研清末民初戏班生存状况的时候,发现他们就是很惨,跑码头会被地痞欺负,唱堂会被权贵欺负,甭管是谁,只要长得漂亮就有被强j和逼着唱粉戏的风险,文中的侯盛元武功极高,但因为厌恶权贵纠缠,也只能退出戏台去种地,秦追成角后,以他的外貌必然会面对各种觊觎,但他能一直挺着不唱粉戏,这就是他的本事。(文案也写了他只是差点被逼着唱粉戏,实际上是没有,他挺住了,最后遇上有人强娶,他也成功跑路出国,小黑医的生存能力和跑路能力可见一斑)。 第50章 会好(二更合一) 郎善贤早知道寅哥儿进京有内情,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内情竟是如此! 明明才从大牢里出来,可他愣是一整晚没闭眼,在床上翻来覆去,良心难安,幸好迎儿放在娘那边带着,才不至于吵了孩子睡觉。 第二日清早,郎善贤顾不得别的,收拾齐整自己,就要带着儿子、弟弟一起去找寅哥儿,一为道谢,二为道歉。 郎善佑跟着,说道:“我们欠大哥一家的,真是没法还了。” 小时候他们哥俩有一阵子不懂事,只知道讨好父亲就有好吃好玩的,因而疏忽了学习,王氏想管,一个妾室却插不上手儿子的教育,直到郎世才要带着他们去八大胡同,引得大娘和郎世才大吵一架。 大哥亲自提了木棍把他们收拾一顿,将他们关入京郊的庄子,逼他们认字、认药材,收拾了半年才放出来,他们哥俩才没被郎世才带歪,而是成了个人! 这是大娘和郎善彦对他们的教导之恩,因而兄弟俩对他们都极为敬重。 之后他们继承济德堂,却没能支撑起门楣,反倒被安家陷害进了牢狱,郎善贤和郎善佑都认了命,知道自己技不如人,谁知道马佳氏居然把七岁的侄儿牵扯进来,要骗他的钱和秘方,榨干净寅哥儿的骨髓。 幸好寅哥儿机敏,不仅没上当,还当真救出了两个叔叔。 郎善贤知道自己该给侄儿一个交代,不然他以后下地真没脸见大哥了,侄子心善,被算计了还肯为他们翻案,可他的善不是二房欺凌他的理由。 他先去大栅栏附近柳如珑的家,王氏说寅哥儿如今就住那。 郎善佑去敲门,有人嚷着:“谁啊,轻点拍,爷们家的门可是红木的。” 柳如珑来开门,门只开了一条缝,探出个头,见到郎家兄弟,门就再开一些,露出柳如珑半边身子。 “哟,二位爷来寒舍作甚?” 郎善贤抱着儿子好声好气:“我来见寅哥儿,柳老板,他在么?” 第34章 柳如珑卡着门,抬头踮脚,就是不让郎善佑的目光飘进门里。 “寅哥儿?他不在,今儿一大早他就去给索格格看病了,现在人在索绰罗家。” 要说安平堂勾结恪贝勒、焦河波诬陷郎善贤、郎善佑这个案子里最无辜的人是谁,那必然是索格格,哪怕是如今罪魁祸首已伏法,她依然是最惨的那个。 在恪贝勒府里,她被丈夫所害,二十岁不到的姑娘因中风半身不遂,翻案以后,她被赶回娘家,儿子还在恪贝勒手里,而且儿子能继承的贝勒爵位被锦王府夺了。 至于索家父母,他们也只是管女儿一口饭,让个老仆妇给她吃喝,像换洗衣服、翻身和拉撒,老仆妇是不愿意去管的,如今的索家沉浸于喜悦之中,因为他们金贵的儿子年近而立,终于谋得了一份宫中做侍卫的差事。 秦追觉得索格格可怜,就说去给她把病治好了,不说完全康复,起码让人能从偏瘫的状态里出来,可以自己下地走动、上个厕所什么的。 柳如珑说了索家的地址,就将门板一关,耳朵贴着门板,待听得郎家兄弟走了,他才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着地上的毛毛和砣砣。 这两狗子已经没了拖把的样子,毛被剪了以后,那扁扁的脸、短而湿润的鼻子、黑溜溜的眼珠子都露了出来,见柳如珑看它们,两只小狗都摇起尾巴,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 “哈哈呜呜呜” 柳如珑严肃地教训它们:“不许撒娇,撒娇也没用,寅哥儿煮的鸡肉羹是我们这些练武的人吃的,狗不能碰。” 砣砣嗲嗲地叫了一声,柳如珑立刻俯身捂它的嘴:“祖宗诶!可不敢出声!” “好吧,就喂你们一点,就是一点!” 另一边,秦追也不是立刻去了索家,而是先去找到五福和栀子姐。 五福在郎家出事那天,试图去阻拦抄家的人,结果被打了一顿,侯盛元费了点功夫才找见他,找到人的时候,五福正躺在鸡毛店里苟延残喘,发着高烧。 秦追见了他,说:“你家二爷三爷都被救出来了,就差你了。” 五福看到秦追,便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嗷呜嗷呜哭了起来:“少爷,我没用,您给我的那些银子我没守好,我本来想让监牢的人对二爷三爷好些,可是他们拿走我的钱,却不让我进去。” “没事,你很有用,很勇敢,我们都记着你。”秦追上前给他看了看病,“你伤得不严重,就是普通风寒,我给你开个方子,吃几日,养一养,很快就好了。” 接着他就租了马车,把五福也送去郎府,洗漱换衣吃饭,再给他处理伤势。 然后是栀子姐,如今案子尘埃落定,秦追终于不怕连累谁,便去了东绦胡同。 栀子姐手头还有秦简走时留下的钱,一直带着那德福、那二香住在秦追家的院子里,替他们守屋子。 秦追拿钥匙开锁进门,就见到屋里家具都没变,窗棂处一点灰没有。 二香正在扫地,见了他,手中的扫把落地,转头喊起来。 “寅哥儿!妈,寅哥儿回来了,快来啊!” 栀子姐从厨房里跑出来,见了秦追,眼前一酸:“寅哥儿。” 她们一齐奔过来,栀子姐手往罩衣上擦了擦,一把将秦追搂怀里,寅寅、寅哥儿、宝儿的叫了一通。 对郎善彦去世这事,她们都是秦追带着郎善彦的棺材离京后才知道的,毕竟那时国丧,京中的传闻都集中在太后离世,往后大清该怎么办,没多少人会刻意去提一个医生的死亡。 秦追安慰着她们,说:“我妈去东北那边投奔老亲了,我拜了个师傅在学习武艺,我好着呢,你们别哭,栀子姐,我这趟来找你,一是给你送今年的工钱,这是五十两,你们的嚼用、房屋的保养费、德福哥的学费都从这儿出,劳烦你们尽心看着我家。” 栀子姐抹着眼泪,摇头道:“多了,这些多了,寅哥儿只给我们房屋保养费就好,我和二香会刺绣,我也会揽些衣服洗,家里不缺吃不缺穿的,哥儿自己多留些钱傍身。” 秦追笑道:“我也不是白给你们钱,德福哥念书要花销,纸笔书籍都是钱,你们且收着,待日后德福哥学有所成,我这漫漫人生路也多一个可靠的兄长。” 栀子姐心中一酸,她想,要是郎爷没死,和简姐儿往后肯定能给寅哥儿生许多弟弟妹妹,只是这念头一浮起来,她就遗憾。 “寅哥儿,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托大称一声姨妈,在这跟你交个底,你和德福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你和你爹娘一样都是顶好的人,德福有你这个兄弟是他的福气,往后你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他,我们全家都没二话!姨妈也是,就把你当自家孩子,你要做什么,姨妈都帮你。” 秦追又安慰了她一阵,然后拿出药材请栀子姐熬药粥,再和他走一趟。 “我这有个病人需要看护,但她是女的,我不便为她做些擦洗的事,思来想去,只能请您和二香帮忙了。” 栀子姐爽快道:“等着,我这就去熬粥,二香,去收拾东西,寅哥儿,你说要带什么,二香去拿,没有的咱们立刻去买。” 二香诶了一声,撸起袖子:“寅哥儿,来吧。” 她们都是做活极为利索的人,秦追带着他们,坐上金子来驾的马车,一行四人去了索家。 索家是真不富裕,他们虽然是正白旗的旗人,但家里却没落了,家安在了东直门的铃铛胡同里,靠着索父做旗兵那点俸禄养活一家五口,只是祖父做过一个小军官,才让索格格有了选秀的资格。 索格格是家里的小女儿,自小漂亮,选秀时被选入了恪贝勒府,全家都指望着她靠美貌提携家里,如今索家真的靠女人的裙带获利,可索格格也废了。 秦追站在院门外,正式递了拜帖,进了索家门,讲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多亏索格格愿意让我看病,才让郎家能翻案,这是我欠索格格的人情,因而想要来治好她的中风偏瘫之症。” 索父和索母面面相觑,索母面露不情愿,索父则咳了一声,捋着山羊胡须:“多谢郎小爷好意,只是索家家贫,这中风的病我们也听过,治起来是要往里头砸金山银山的,索家愿意出钱,最怕的就是钱砸进去了,她人还没好。” 索父心里琢磨着,这小孩年岁不大,不如让他立个誓书,发誓治好索格格,不然就倒赔他们家十倍的医药费。 秦追只淡定回道:“我免费治,您只要让我每日上门为她看病,药费诊费我分文不取。” 索父心口一滞,这免费治病当然好,可免费能有好货?万一这小孩治死了女儿,以后家里可少一个能拿捏宗室男丁的生母啊,他那女儿活着还有价值呢! 秦追和索父扯皮一阵,很快领悟到这索家也是一屋子豺狼虎豹,他心中明了,直接搬出他和锦王府的关系。 “我来这儿,也是老福晋提过怜惜索格格,您老这不让我去看病,到底是什么意思?” 坏人只怕强权,锦王府老福晋一出,秦追才终于能去治索格格了。 索母叫来一个老妇领路,秦追、栀子姐、二香都跟过去,二香悄悄冲索父索母的方向翻白眼,小声骂:“什么东西!” 栀子姐暗暗掐了她一把。 索格格住在主屋旁的一间小耳房,阴暗逼仄,连门都很窄。 带路的仆妇说:“这是我们格格的闺房哩,她出嫁前就住这儿。” 秦追目光扫过东厢房,一个媳妇子在那打孩子,显然是索格格兄长的媳妇与孩子,而西厢房里也有两个孩子在打架,门边的倒座房则是库房和厨房。 这个家里没有索格格的位置。 他什么也没说,对仆妇微笑着点头:“谢您带路了。” 说完,他推开大门,进去先把窗户都打开,让屋内浑浊的空气流通起来。 栀子姐提着篮子进去,见索格格躺在床上,瘦得两腮凹陷,身上有隐隐恶臭,面上浮现怜悯,她心中也暗骂一声,“作孽!” 秦追打开药箱,道:“姨妈,二香,这罐子里是药水,对皮肤好,你们先给她擦洗,看看身上有没有褥疮,有的话给她上这个药,我出去了。” 二香推他:“你放心去,这儿交给我们。”秦追出了屋子,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在心里感叹自己完蛋了,如今心一天比一天软,在清末民初的京城混混还勉强,再把他丢到金三角去,肯定会因为善心过多而死于非命。 知惠坐一边:“欧巴,你知道我今天认识了多少字吗?” 秦追:“嗯?” 知惠振奋道:“阿玛尼买了兵书给我哦,你知道吗?就是《孙子》,我已经能给我妈妈读书了,她也在认字。” 秦追竖起大拇指。 知惠得到鼓励,嘴就更停不下来了。 秦追一般不鼓励知惠读儒家经书,首先是他自己学的也就那样,教不了别人,其次是通感六人组出身1902年,这辈子大概率得扛两次世界大战,修儒学好像没什么卵用。 作为知惠唯一的老师,秦追先教这姑娘认字、再教医护知识,还请格里沙打猎的时候,带一带他和知惠,教他们布置陷阱、使用弓箭、在山中辨识方向,就连秦追练武的时候,他都会让知惠跟在一边,学一些小巧的擒拿功夫,以及被困时如何脱身。 如果知惠觉得学完这些还有点闲,没关系,看史书和兵书,再每天带德姬跑三到五公里,把体能练上去,在山咕屯修枪的时候,秦追也拉上了知惠,告诉她那些枪械的构造,如何使用和修理,主打一个生存第一。 离战火最近的就是格里沙、秦追和知惠了,所以他们必须提前做准备,让自己更加强壮。 相比之下,菲尼克斯坐在北美的庄园里当小资本家就行了,露娜也是庄园主,罗恩所处的瑞士一直是不掺和战争的中立国,他们弎是真的命好。 在德姬心里,秦追有个“家中长子”的地位,而且都说亡灵有活人不具备的异能,他让知惠学那些东西时引起了德姬的警惕,这年轻的小妈妈神秘兮兮地问秦追:“以后是不是要打仗?” 秦追实话实说:“以朝国目前的局势,说不会打才是哄傻子的,倭寇对你们虎视眈眈,你们要提前练好跑路的本事,以防万一。” 知惠复述完欧巴的话,德姬那张自带稚气的娃娃脸便严肃起来。 她转头就开始悄悄给自家田庄的地窖存粮,泡菜酸菜利于储存,她就夜里起来,避开他人目光,偷偷地做了一坛又一坛,还去镇子里的铁匠大叔家塞钱偷偷打了弓箭、匕首,又拿拉犁的骡子练骑乘。 知惠和秦追说过,阿玛尼也开始偷偷藏钱,其中有个小包袱就放她们睡的榻榻米下面,如果要走的话,只要拿起这包袱背好,再从柜子里摸出随时备着的糕点,她们娘俩就能骑骡遁入长白山。 秦追: 不知道是不是秦追的错觉,这个年代的父母,哪怕是德姬这样十六岁就生娃的年轻母亲,都有相当充足的危机感。 当年郎善彦和秦简就爱在家里藏钱,随时准备带秦追跑路东北,换了德姬居然也这样。 他只能提醒这娘俩:“别走长白山,爬山太费体力了,而且危险性高,容易撞到东北虎,建议你们走鸭绿江那边,路比较平坦,等你们进了东北,我这边可以接应。” 秦追读高三时听历史老师说过:鸭绿江谷地属于中国最大平原,东北平原的一部分,这地形也是当年大家伙一定得去抗美援朝的原因之一,平原是无险可守的,真让人打到江边,东北就是敌人嘴边的一块肉,那肉上头还有中国好不容易建起的第一个工业区。 所以他推测,鸭绿江的路比长白山好走。 作为知惠的欧巴,如果这妹子哪天来投奔自己的话,秦追肯定会立刻买票奔东北接她们。 但现在大家都还处于成长期,秦追就先教知惠学习锻炼,包括这次治疗索格格,秦追教栀子姐、二香如何护理病人时,知惠也在一边旁听。 . 索格格这些日子已存了死志,丈夫不要她,儿子被抱给了正室,又重新回了索家这个虎狼窝,天大地大,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与其连小解、大解都要滚下床,倒个夜壶还要她自己爬出去,不如就这么死了。 谁知那个曾让她印象深刻的男孩带人进来,先开窗,让屋子里立时亮堂起来。 一个十一、十二岁左右的姑娘和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携力将她扶起来,为她解衣服,开了个罐子,用帕子沾了里面有浓郁药香的药水给她擦身。 没人嫌弃她臭,索格格却心中羞愧,她往日里是个再爱干净不过的姑娘,可自从生完孩子,她就失去了尊严和整洁。 栀子姐照顾过公公,把索格格身上看了一遍,叹气:“是有褥疮。” 二香冲索格格笑道:“别担心,你还年轻,用药擦了,再时不时翻个身,很快就能好了。” 她们合力为索格格上药,再换上新的衣物。 栀子姐道:“这是我的旧衣,格格您别嫌弃,这衣服软,也洗干净了。” 索格格说了她今日的第一句话:“不嫌弃。” 话到一半,口水沿着她的嘴角落下,二香神情自然地拿帕子给她一擦。 她们甚至给索格格洗了个头,从索家的厨房里端了好几盆热水,洗出许多油污,让老仆妇颇有微词,秦追往她手里塞了一枚银角,老仆妇才不说话了。 等索格格收拾好了,秦追才进了屋子,坐在榻边为索格格把脉。 “唔,还是老样子,幸好是年轻,不然我也不敢说能治好。” 索格格艰涩地问:“我、能、好?” 秦追头也不抬:“冷静下来,你心跳快了,你这个不能说全好,让你能下地走走,脸能做表情还是可以的,我的医术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阿玛要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倒是能让你活蹦乱跳的,可惜他人都埋了几个月了。” 栀子姐偷偷掐他腰,示意他别拿死了的老爹说事,对父亲不尊重,秦追疼得嗷呜一声,栀子姐又心疼得揉他痛处。 这次秦追把脉许久,又给索格格查体,重新查她肌力、反应能力、说话能力,发现她神志清楚,就是身体左侧都瘫了,左脸也不能动,如同鲜活的灵魂被一层橡胶皮包了一半,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他斟酌着确定了治疗方案:要醒脑开窍,这是肯定的,还有平肝潜阳、活血通络,对了,肝肾也得补。 中医奇妙的地方就在这里,病患瘫了,其肝肾之气也有缺,需得补上。 “药材我早就备好了。”秦追拿出药包,里面有黄芪、丹参、川穹、水蛭等,总共十四味药,有些药是秦追提前买回家,自己拿药水又处理一遍,提升了药性。 但是,这并不是郎善彦以前教过的方子,而是秦追根据索格格而开的经验方,专门对她的症。 “一副药一天煎两遍,每次都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早晚各一次,我看你家也没个药罐子,没关系,我带了,栀子姐你去煎,晚上的药我们在家煎好了给你送过来,现在先给你针灸。” 秦追拿出他的紫檀木针盒,在她身上点出14个穴位,开始行针。 这些穴位每处的治疗方式也不一样,有的使用捻转提插泄法,有的使用雀啄泄法,还有的需要使用捻转补法,其中讲究颇多。 再有委中、血海、膈俞三穴,则需用三棱针去刺,然后拔罐放血。 二香在一边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寅寅弟弟真了不起,已经有了真正的大夫模样,栀子姐目露欣慰,双手合十,闭眼喃喃有词,庆幸寅哥儿继承了他父亲的医术和医者仁心。 索格格起先不觉得这七岁孩子真能治好自己,只是当秦追行针到她的三阴交处,竟是刺得她的肢体抽动起来。 她感到惊喜不已,这是她中风以来,患处第一次能够动弹,这位郎小大夫是有真本事的! 秦追收了针,用碘伏擦她的行针处:“能动还是动一下,你自己把心气鼓起来,病好的也快,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药膳,两份,早晚各一份,伴着汤药服用。” 他拿出一个饭盒,里面装着杂粮粥、蒜薹炒肉、两个有点干巴巴的小苹果,与其说药膳,不如说是怕索格格在家吃的不好,给她备的饭。 冬日不好找水果,秦追为了买到苹果也费了点劲,但索格格必须得吃这个,因为她需要补充维生素,来加大对抗疾病的砝码。 “往后我会每日来看你两次,直到把你治好。”秦追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别怕,会好的。” 他摸过她的血压,索格格的血压其实已经降回到正常范围,可见过了妊娠期,她本是个健康的姑娘,若是没焦河波和恪贝勒搞事情,她连中风都不会。 她会好起来的。 索格格看着秦追小小的模样,鼻子一酸:“大夫,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谢谢你。” 她拽着秦追的手不断说着谢谢,哭得无法自己,秦追任由她发泄,心里一叹。 他只能不断安慰她,告诉她,她会好,所以一定要振作,要对未来抱有希望,世界这么大,容得下一个索格格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心态从黑医朝着真正的医生转变的秦追 第51章 站起 郎善贤在出狱第三日才终于在东绦胡同的原郎家院落里见着秦追。 院子里的梅花桩依然竖着,只是没了大嫂挥舞棍棒的风声,只有一个小侄子在站桩。 小少年稳稳站着,见了他过来,往前一个翻身,轻盈落地。 “二叔,被查抄的那些钱财讨回来了么?” 郎善贤苦笑一声:“只讨回来一半,其他的,官府都说不见了。” 秦追吐槽:“他们的不见是被贪了吧,这个捞一把,那个掏一下,还剩一半都算他们手下留情了。” 郎善贤低头一叹:“京城是待不得了,之后我要带娘、迎儿和善佑南下,我认识几个传教士朋友,他们在申城的医院里缺人,我想去那进修西医,善佑也说想去那边做药材生意,他对这个是做得熟的,以往也赚了不少。” 秦追点头:“也不错,比去宁古塔好。” 他们都没有说二奶奶的事,但郎善贤刻意提起他要带去申城的人里没有二奶奶,意思很明确郎善贤和马佳.松格里雅断了。 “二叔将郎家现有的资产做了清点,这些是该你的。”郎善贤将几张纸递过来。 秦追不肯接:“我不是郎家的人,你们的家产我没份。” 郎善贤笑道:“那你总是我侄子吧?我说你有份,你就有份,二叔得去买车票了,改明儿再见。”说着,他将那张纸一塞,转身就跑了。 “喂!”秦追追着他跑了几步,但小短腿哪里赶得上成年人,只好低头去看那张纸。 孩童缓缓念道:“回阳酒。” 秦追大囧,呀,这不是郎世才琢磨了一辈子的壮阳秘方吗!据说男人吃了以后如同电钻,是济德堂的招牌产品,巅峰期一年盈利上万两,宫里的皇帝都吃,据说济德堂手握京城权贵阶级所有不行的男人的名单,就是靠这回阳酒。 除了回阳酒,其他几张纸是治虚和萎的药方和药膳,还分阴虚、阳虚的治法,甚至指明其中两张方子,连女人都可以用,只要调一下剂量,就可以推迟女性绝经的日子,按照现代医学术语理解一下,就是可以维持女性的激素水平,延长青春。 激素与人体健康息息相关,如果内分泌一直比较健康的话,极有可能让人到了五六十岁还脸上不长斑、满头乌发,当然了,保青春都是次要的,这些药方的字里行间只有两个字壮阳。 最囧的是秦追记性超好,这辈子从一岁出头就开始背书,大脑一直被磨炼,已逼近过目不忘的境界,于是这几张济德堂的家底在他面前过了一遍,他就彻底忘不掉了。 秦追捂脸:“郎世才这辈子怎么就尽琢磨这些东西了!” 他要是老老实实琢磨这些壮阳药,专注赚萎男钱财也可以,最后还跑去抽大烟,他到底图什么啊? “图快乐吧。”侯盛元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徒弟我和你说,那些高官权贵拼命捞钱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享乐?娶个能帮扶他们的老婆不说,还要美妾,美妾不够了就去嫖,嫖不够了吃药,吃药不够了大烟。” 欲望是一种只会越来越浓烈的东西,尤其是男人,他们天生就爱惦记那事儿。 侯盛元叹息:“你还小,不懂这些,估计等到十年后,你就要让我帮你说媳妇了,咱们可先说好啊,你不许和郎世才一样没溜儿,有了媳妇就得和人家好好过日子。” 说完这些,侯盛元很有些自得,别看他因着得结石病一直怕自己早死,就没敢讨媳妇,好不容易病治好了,心爱的女人早已嫁作他妇,孩子都生三了,可他真是个好男人啊,就连带徒弟都是自小就往正直的方向教。 给未曾谋面的善彦兄: 放心,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一定把这孩子教成个好男儿。 天下第一刀马旦侯如鸳 第35章 秦追面无表情地蹦回到梅花桩上,心里纳闷,要说十七八岁的男孩会想女人,那他前世怎么没想过?如果是性取向不对,那他也没想过男人啊? 但是仔细想想,秦追上辈子十七岁前脑子里只有“求生”二字,十七岁后,他读高三一直身处高压环境中,大概连身体也认为不需要把珍贵的能量浪费在繁衍上吧。 1909年2月12日,农历大年廿二,通感六人组的共同生日。 秦追请栀子姐做了卤菜,主要是卤豆腐,然后用清汤开了锅子,加入菜丸子,包了鸡蛋饺,再下面条,美美吃了一顿。 朝国的知惠是五个小伙伴中第一个享受生日宴的。 早上先来一碗热热的海带豆腐汤,这是朝族人过生日时必须喝的,然后是滚了黄豆粉、红豆粉的打糕,还有煎明太鱼,猪肉的江米丸子,辣白菜的饺子,一大桌子全是德姬清早起来做的。 秦追瞧不上部队锅这一还未诞生的食物,但他对朝族美食却是点赞的,因为他真的超级喜欢吃糯米制品,年糕和打糕的味道都在他的心巴上。 在21世纪的时候,连秦欢都知道想带弟弟出去吃饭的话,首选泰式餐厅(味道不正宗会被嫌弃),其次选朝族餐厅,就是别去韩式餐厅,秦追嫌那又贵份量又少。 德姬看着知惠小猪一样憨憨的吃态,双手托腮,笑眯眯道:“我想好了,现在我们要全力以赴地攒钱,以后实在不行了,妈妈就去开一家小店,怎么都能养活你的。” 知惠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自己精致美丽得像个大娃娃的母亲:“妈去开饭店?你做厨子?” 德姬反驳:“不要小看我啊!我已经能一个人背五十斤的年糕走五里路了!” 知惠又问:“那万一真的打仗了,我们跑的时候管不管南家?” 德姬理所当然道:“到时候南家就没用了啊,当然就不用管他们了。” 然后德姬倒了三杯米酒,举起一个杯子:“来,咱们娘弎走一个。” 知惠一饮而尽,和德姬一起发出快活的“哈”的声音。 秦追:原本想说小孩子还是别喝酒比较好,但思考一秒后就决定不扫兴了,朝国那边是山地地形,更容易储存冷空气,因此气温比同纬度的东北还冷8到12度,这大冷的天不让人家喝点,待会知惠可怎么出去打雪仗呢? . 到了中午,格里沙的生日活动开启,谢尔盖舅舅带着他去洗冷水浴,秦追立刻被冷跑了,直到中午有炖牛肉吃,秦追才又跑回来。 他蹭着格里沙的视角看了,奥尔加妈妈做炖肉时一滴水都没放,只放油和酒,浓郁的肉香味弥漫着整间木屋,波波的口水都能拉丝了。 格里沙悄悄问秦追:“那水不冷啊,为什么你会受不了?” 秦追后仰:“那水还不算冷吗?它上面浮着冰块啊!” 格里沙心想,有冰块也不冷啊,唉,看来寅寅奇卡是个怕冷的孩子。 这时候奥尔加往格里沙嘴里塞了个炸的蜂蜜蛋糕,秦追又被齁到了。 今年格里沙的生日礼物是谢尔盖舅舅一本书,秦追看了一眼,居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是《涅朵奇卡》!”秦追高兴地高举这本书,就像举着辛巴,“我一直想看它!” 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成名作,虽然作者因为心态变化的缘故,只将女主人公涅朵奇卡的一生写到18岁,但依然是一本绝顶好书,秦追太喜欢书里面对于涅朵奇卡的心理变化描述了,那种细腻入微、精准掐住人性丑恶的写法可是老陀独此一家! 格里沙想起来了:“寅寅奇卡,上次我和妈妈去赶集时,你在书店看这本书太久了,所以妈妈和舅舅都觉得我喜欢这本书。” 就在此时,奥尔加又塞给格里沙一双袜子:“格里沙,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格里沙惊喜:“今年送我两份礼物哇!” . 又过了两小时,罗恩开始吃甜滋滋的覆盆子蛋糕。 65岁的玻尔兹曼带着他的外孙女希娃一起来玩,希娃和罗恩同龄,是个黑色卷发的胖姑娘,看起来比罗恩壮一圈,脾气很是温柔敦厚。 希娃笑眯眯道:“罗尼,这是我为你做的贴画,用湖边捡的石头和叶子做的,这个小人是你,这个是小狗,你不是很喜欢小狗吗?” 罗恩腼腆地接过:“谢谢你,希娃。” 玻尔兹曼摸摸罗恩的头:“生日快乐,小朋友,你要多吃些,再长高点,不然我们去划船时,只能让希娃和你坐一起,我坐另一边,船才不会侧翻了。” 有关体重,这是玻尔兹曼、希娃、罗恩三人共同的痛苦,他们的体重都不在健康范围内,罗恩甚至为了玻尔兹曼和希娃,找秦追要过减肥食谱。 罗恩握着玻尔兹曼的手腕,过了一阵,开心道:“很高兴看到你还是这么精神,路德维希爷爷。” 玻尔兹曼冲他眨眨眼,智慧的眼中藏着笑意:“再次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小朋友。” . 至于菲尼克斯他的生日宴会太盛大了点,别说秦追觉得吵,他看作为寿星的菲尼克斯、克莱尔女士都相当疲惫。 露娜的生日最精彩,因为罗伯特先生用带她去了胡胡伊省看十四色山,他们还打算爬上去。 秦追连上露娜的弦时,小姑娘正拄着登山棍,一脸坚毅地登山,而且走着走着还要爬一会儿,疑似累惨了。 秦追:“要不要我帮你爬一会儿?”露娜学游泳时也有累到不想动的时候,那会儿就是秦追帮她游,等她心没那么累的再回来。 露娜吸了吸鼻子:“我也想,但爸爸告诉我明年要带我去爬更高的山,我还是先把自己锻炼起来吧,总不能每次都依赖你,你能抱着毛毛和砣砣,让我感受抚摸它们的快乐吗?” “当然可以。” 毛毛和砣砣如今和瑞德、波波一样,荣升六人组爱宠的位置。 秦追嘴上说养狗子麻烦,实际上他还挺享受的,宫里猫狗房出来的两只京城犬血统纯、品相好,毛毛还掌握了握手、转圈圈、拱手行礼的技能。 而且京城犬有个特点,就是看主人的眼神特别深情,当那小小一个毛团仰着头,湿漉漉的鼻头动着,大大的眼睛专注地只装着主人的时候秦追理解了其他铲屎官们的心情。 毛绒绒真棒,清澈的爱来自小黑医。 秦追抱起毛毛和砣砣,让它们趴自己腿上,揉着狗狗的脑袋,捏小狗的耳朵,北风在窗外呼啸,有雪花落下,秦追看着院子里青砖上被秦简用棍棒敲出来的痕迹被白雪覆盖,眼中有南美洲海拔四千多米的霍纳卡尔山脉。 宁静的一日,直到那德福下学回来才结束,他背着小书包奔回来,仰着头唱着《定军山》,居然有模有样。 “寅哥儿,你德福哥回来啦!你一定想不到,我上学的学堂边上,有个以前吃开口饭的老大爷在乞讨,我就把今儿带去的饭菜和外套都给他了,他就窝屋檐底下教我唱戏,特有意思!” 随着那德福的叫声,院中一下热闹起来。 秦追想了想,笑起来:“那我们再去给他送些东西吧,这么冷的天,好多人都缺吃缺穿的。” 他放下小狗,侯盛元坐在炭盆边烤土豆吃,见他起身,好奇道:“你干嘛去啊?” 秦追道:“去估衣铺买些衣服,再做几桶姜米粥,蒸些馒头,出去干点善事,我阿玛妈妈没走的时候,每年也要做这些。” 侯盛元一愣:“那你父母心肠挺好的,得,我陪你吧,不然就你这漂亮样子,怕是布施道一半就让坏人拐了不可。” 当菲尼克斯趴在床上喘气,发誓下次再不让父亲承办自己的生日时,就听到一声又一声的谢谢。 他坐起身,看到寅寅给那些屋檐下衣着破烂的人送吃的穿的,每人都发了几枚铜钱。 “拿了钱就去鸡毛店里住吧,外头太冷了。” 秦追叮嘱着,见有老人孩子走不动,就去找来驴车、将他们直接送去鸡毛店,店主很不愿意收留这些人,秦追就塞钱说好话。 “我知道有几个人不好,可能熬不过今晚,您就分他们一个棚子,让他们在能挡风的地方睡吧,我明儿叫人来收他们的尸,绝不给您多添麻烦。” 店主看到秦追后头高挑结实的侯盛元,掂了掂手中银子:“那你再给我一两,不然不够。” 秦追笑了,将钱给他:“谢谢您好心了,我找了几家店,就您还肯收留这几个人。” 店主拱手:“可别,小少爷才是真好心,我就一个天天惦记钱的苦哈哈,只要有得赚,我是死人钱也不放过的,可不敢跟您比。” 秦追点了点头,拿冷水洗了手,开始给鸡毛店里的住户免费看诊,其中不少人有冻疮和冻伤,以及严重的营养不良,对于这些人,只要给予温暖的衣物和热腾腾的食物就好。 但秦追只能帮他们今日,到了明日,他们又看不到未来了。 可惜秦追只是个小大夫,能救这些人的却不是大夫,而是许许多多的战士,他不知道这些如今住鸡毛店的人里,有几个能撑到四十年后,但秦追希望能多几个。 菲尼克斯抱膝坐在床上,内心不知怎么,就从宴会的喧闹中摆脱出来,逐渐变得宁静安适。 不知不觉,秦追在京中住了差不多一个月。 索格格恢复得很快,大小便基本正常,左侧下肢肌力达到4级,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面瘫也好了,说话不再含糊、吃饭喝水时注意一些也不会再呛住。 但这就是秦追的极限了,索格格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像肌力5级的正常人跑、跳,她走路时总要很注意,才不会一瘸一拐。 2月的最后一日,秦追最后一次给索格格针灸,见她在室内走着,面上满是欢喜,便说:“往后我就不再来了。” 索格格一怔,看着小小的大夫:“您不来了?” 秦追道:“是,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要离京了,京中是非多,我在这无法安心习武、修习医术。” “那、那”索格格不自觉地拧着手指,她想说那我怎么办呀?可是话没出口就知道这个问题不该交给小大夫,他只是个孩子,能医治自己便是恩,如何能给他出更多难题? 秦追想了想,将一本书交给索格格:“您要是不介意,请收下这本书,上面写了些便宜又常用的汤药的做法,有些是暖身子的,有些是祛暑的,后半本讲的则是如果有和你一样的病人,该如何护理他们,如何预防和治疗褥疮,如何上药换药。” “这是我写的信,您把这本书看完了,可以去道济医院旁边的护士女校报名,学得技艺在身,总比男人靠谱,只是要不要去,在您自己。” 秦追能做的不多,只是索格格再回到恪贝勒身边去的话,八成还是会被磋磨,如果她能下决心去学一门本事,肯定比待在家里挨父母兄嫂的白眼强。 “世道多艰,女子能走的路较男儿更少,我能力有限,只能为您想到这一步了。” 索格格接过信,突然鼓起勇气,大胆地握住秦追的手,眼中含着泪水,却仿佛有什么在她的眼中燃烧。 “大夫,您的大恩大德,索绰罗.扎喇芬死也不忘,我跟您保证,我这辈子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将来定要报答您!” 看到她这模样,秦追心中一松。 扎喇芬的心里有劲儿就好,这样的人才能活得长。 二香这些日子一直陪秦追护理扎喇芬,看到这一幕,她露出欣慰的笑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上面有做活做出来的薄茧,秦追还特意给她支付了护理费,说不能让她打白工。 于是她也觉得,她是一个靠双手吃饭的人了,往后这一生,她还要继续靠自己吃饭。 等离了索家,秦追伸了个懒腰:“可算完事了,接下来就是和师傅回山咕屯了。” 柳如珑一直坐在马车的车架上,听到他这么说,摇手:“谁说咱们要回去的?接下来咱们也得去申城呢,和你的二叔三叔一道走。” 秦追问道:“去那干嘛?” 柳如珑回道:“当然是和武林同道见见面、切切磋啊。” 在秦追不知道的时候,侯盛元已经和郎善贤、郎善佑一起买好了车票,准备去申城逛一圈。 这也就意味着,秦追即将看到无数民国剧的大舞台魔都,在清末时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不算剧透的事吧本文能活到四十年后的配角是很多的,包括寅寅去施粥送医的那批人里也有,蘑菇希望这篇文的底色是希望,所以会照着大纲走,但不会刻意虐(有些时代背景带来的波折,比如戏子在清末民初地位低,这个是没办法啦),时代很黑暗,但寅寅一直在努力生活。 第52章 红尘 就是秦追收拾东西准备离京时,锦王府福晋打起了秦追的主意不是锦王的母亲老福晋,而是锦王的老婆,小皇帝的母亲,锦王福晋。 哪怕清廷已日暮西山,锦王府与宫中太妃依然一直围绕着对皇帝的影响力斗争着,为的是一个权字。 除此以外,锦王福晋很担心如果小皇帝一直脱离母亲的灌输,万一等到他九岁、十岁,宫里的太妃们就指示着宫女去爬皇帝的床,亦或者用别的肮脏手段笼络小皇帝的话,小皇帝以后还记得他的生父生母吗? 为了儿子的健康,还有他对锦王府的感情,锦王福晋想让精通医术且外貌讨喜的秦追,在守完孝后,就入宫去贴身伺候皇帝。 可皇宫里只能有一个男人,锦王福晋不是让秦追去做皇帝的哈哈珠子,因为他的身份太低了,父亲无官职,还被太后赐死,多多少少让秦追算个罪人之后,他的母亲还是汉女。 所以让秦追入宫,就是要他去做太监,在贵人的心里,什么秦追是郎善彦最后一根独苗,他不能做太监之类的社会人伦顾忌是不存在的,让他去伺候皇帝是瞧得起他。 万一秦追争气点,做到总管的位置,这辈子不也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么? 秦追:呸! 郎善贤:%¥#%(有生以来学会的所有脏话) 郎善佑:哔!(骂得比他哥脏10倍) 幸好,秦追还是有靠谱监护人的。 侯盛元闪亮登场,提着一张契书找上郎家,嚷着秦追为了从他这儿习得武艺,已和他签了师徒的契书,皇家想花钱买秦追一世奴颜婢膝,他还不乐意卖呢。 阿弥陀佛,侯盛元出场说这话,实则是为了让郎家安心,可郎善贤知道这事后眼睛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和侯盛元拼命,因为他以为侯盛元收了秦追做手把徒弟! 戏曲界的收徒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是科班,月红招就是这一类,他以前是什么惨样大家也都知道,挨打挨骂,被师傅以“为了戏班”的名头被送给达官贵人享用,最后靠勾搭更大的权贵才脱身。 第二就是带艺投师,这个待遇好一点。 第三是手把徒弟,就是师傅收徒弟,两人牵七到十年的契书,期间徒弟也要任打任骂,和科班里一样要吃苦,只不过师傅不是戏班子里的,而是个人教学,等学出本事了还要去搭戏班子唱戏。 第三类的师傅一般是脱离了戏班独立门户的角儿,他们有自己的私寓住,吃饭睡觉的条件比戏班子好,但私寓的名声可不好,大家都说那就是相公堂子,堂子里的人从师傅到徒弟,不仅会唱戏,还要卖身。 但郎善贤那个战斗力,可能就比鹅强一点有限,而侯盛元如今功力都恢复到巅峰期的八成了,他就是让郎善贤一只手一只脚,也能轻松大获全胜。 王氏老泪纵横,拉着郎善佑喊:“去,拿所有银子来,把寅哥儿赎出来,咱们家的孩子不能沦落到那种鬼地方!” 秦追旁观一阵,见侯盛元解释不清,只能翻着白眼道:“别搞错了,我签的不是戏子的契书,是学武的契书,这两种契书不是一回事。” 郎善佑以前有点纨绔,知道的也多,他眼前一亮:“是师徒契书?入室弟子的那种?他死了家业归你,他老了你要管他那种?” 秦追:“嗯呐,我三舅太癫了,我得防着他,所以就拜个能打的师傅养我了。” 郎善佑放心了:“那好那好,这下我可放心了,以后侯老板可是咱们自己人了。”他高高兴兴去上去拉架,然后被郎善贤一拳擂眼上,多了个黑眼圈,“诶呀!” 等几个大人终于坐下来好好聊聊,郎善贤才知道自己误解了侯盛元,他面上便青青白白,最后变回了健康的红润,起身对侯盛元长鞠一躬,“多谢侯老板收寅哥儿为徒,传他武艺。” 侯盛元端正坐着受了这一礼,挥了挥手:“嗨,您懂我的意思就好了,往后小追就是我这一脉的传人,我是他师傅,自然不会放任他被锦王府害了,今儿我上门,就是想提醒你们,快收拾了行李下申城去吧,这是四张车票,刚好你们一家能用。” 郎善佑捂着眼睛吸着冷气:“现在就走?” 侯盛元点头:“立刻走,不拖了,有时候事儿就是拖着拖着才变得无法收拾,既是已入危境,不如快刀斩乱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这么说,自是年轻时闯荡江湖时留下的经验,秦追却和郎善贤、郎善佑有了同样的想法,那就是但凡当年郎善彦跑快点,或许后来就不会被抓进宫了。 郎善贤当机立断:“好,我家那些家具摆设都不用处置了,善佑,你和娘去拿各自的换洗衣物和银子银票,一盏茶的时间,能带多少是多少,然后直接走,侯兄,我先失陪片刻,一盏茶后咱们就在门口见。” 京城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他们这些除了本事一无所有的平民还是跑吧。 秦追那边早把栀子姐一家安排好了,他留了五十两,让他们有事就去廊坊,那边有郎善彦留下的田地和家族坟地,京城过不下去,去那耕种也能活。 黄昏时,一架马车载着王氏和郎迎、郎善贤,郎善佑,五福架着马车,一路出了城门,四张车票可以让四个大人用,郎迎不占位置。 侯盛元带秦追扒在一辆卖菜的车里混了出去。 才离了京城,两人将身上盖着的菜翻开,给了车夫钱,一齐跳入路边的草丛中,侯盛元背起秦追,往树林子大步跑去。 金子来和柳如珑一人胸前背一个包,里面塞着两只小狗,已牵着马在林中等他们许久。 见到二人的人影,金子来踮起脚,招着手:“这呢,你们可来了!” 侯盛元露出明快的笑:“是啊,来了。” 他们这一行也下申城,但秦追还有两只小狗,坐火车实在不方便,三个大人一商量,干脆就走陆路、水路,看一路风光人情,也是历练,因此将车票让给了郎善贤一家。 柳如珑对侯盛元竖大拇指:“侯老板,长本事了,都敢和皇帝一家抢人了。” 侯盛元哈哈一笑,将秦追往马背上一放:“我就这么一个徒弟,可不得看紧些?那锦王府实在不是东西,我徒弟的爹给他们老福晋治阳亢,我徒弟又给了机会让他们抢恪贝勒的爵位,他们的回报是什么?是想拉我徒弟去做太监!美得他们,全家下地狱去吧!” 说着,他也翻身上马:“既是做我的徒弟,这辈子便这红尘里潇洒快意地打滚子,武艺在身,医术在手,天大地大尽可去也!” 金子来笑道:“侯老板这话有话本子里的侠气了。” 柳如珑提议:“诶,那书里不还有风尘三侠吗?不如咱们这次南下,也起个红尘三侠的名号玩玩?” 秦追握住缰绳,伸长了手去摸毛毛,他仰着头说:“加上我,四个。” 金子来应道:“对,红尘四侠。” “那红尘四侠这便出发!”侯盛元一夹马腹,扬鞭一抽,“驾!” 柳如珑和金子来随即跟上。 三匹马的马蹄踏出滚滚烟尘,伴随着小狗时不时发出的爱娇叫声,七岁的秦追迎着风,心中无比畅快。 京城车站,郎善贤抱着儿子小心地喂着粥,火车发出悠长的鸣笛,蒸汽车头上方喷出滚滚长烟,车轮滚动着,载着人们向南而去。 郎善佑看着不断后退的京城,轻哼一声:“那帮尊贵的爷迟早会被所有人落下去,等着吧。” 王氏没有阻拦儿子,她心中也怀着对一些东西的刻骨恨意,她拍拍郎善佑的手,低声道:“所以你们哥俩要好好活,会等到那一天的!” . 由南往北,从北向南,道路千千万,都有前人的脚印。 第36章 秦追不是第一次随大人长途行路,过往却从不曾吃过什么苦,都是马车、火车一轮一轮的运他,到了地方总有旅店热水。 和侯盛元走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路子,侯盛元武功高,又是沧州出身的武林人士,到了冀北,到熟悉的镖局去一逛,就要到了运镖的差事。 他教导秦追:“行路难,花钱也多,能不白走就不白走。” 秦追把砣砣的狗包背自己身前,回道:“我懂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侯盛元满意:“孺子可教也。” 南美的露娜才爬完十四色山,坐在山脚给自己捏脚,听到侯盛元的教导,面上浮现一抹深思。 她对罗伯特先生说:“爸爸,下次你出门冒险,能不能顺便做点生意,不管是从这带特产回去卖,还是从老家那边带货过来,咱们不能亏啊。” “啊?”罗伯特先生面露茫然,一旁的旅伴已经开始夸露娜的生意头脑胜过企鹅爸爸了。 而秦追跟着运镖的车队走,风餐露宿便成了常态,侯盛元疼徒弟,每日拉孩子起来练功时,倒会尽量找到干净的清水给孩子洗漱,但秦追跟在车队里,大家伙却都方便了,甭管是谁头疼脑热了,只管来找小秦大夫便可。 最初当然是没人信一个七岁娃娃的医术的,但架不住运镖这一行,时不时还遇见一些古典金融人才秦追是说遇到劫匪。 每遇上一回劫匪,镖师们总要挂些彩,秦追恰好精通包扎外伤,甚至还用羊肠线缝好了一个差点流血身亡的镖师,自那以后,大家就都晓得他是个医术绝赞的人了。 秦追被马车、驴车等颠得屁股痛,还得帮一群汉子针灸刮痧拔火罐,他居然也来者不拒,只要病人有病,他就治。 侯盛元见他辛苦,不由得说:“要么你还是找他们意思意思要点钱吧?不然那群杀才只觉得找你拔罐,不拔白不拔,没病的也要来贪便宜。” 秦追叹气:“我身上还有家传的虎撑子呢,该接病人还是得接啊,再说了,那些叔叔们见我带了小狗儿,这些日子也没说什么,露宿时把最好的位置让给我们,摘了野果分我一个最甜的,他们也是有心。” 吃镖师这碗刀口饭的汉子得习武,因而有了钱就要拿去填嘴补充营养,维持武力,这就是一大笔开销,若是家里还有老人妻子孩子要养,说他们囊中羞涩也不为过,外出时也宁可苦着自个多省点钱。 反倒是那些家里没人的,倒舍得去花钱找窑姐儿,但秦追也不治这类人,只给那些的确是苦的汉子看病,以医生的目光去看,这一类人身上都有暗伤旧病,秦追就当拿他们攒经验条了。 “至于诊费嘛,等我长高一点再说吧。”秦追揉揉自己的脸蛋子,“年岁小也不全是好事啊,走出去都没病人肯信我,只有免费才能吸引一些人过来找我看病了。” 柳如珑低头一笑,搂着他刮脸蛋:“年轻还是好处多,你你看看你这皮肤,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这阵子风吹日晒也没糙了你的皮。” 秦追:“哦,这个是天生的,我妈也晒不黑。”秦简女士是闵福省人士,靠海长大,一到夏天就往海里蹦,照样肤白如雪,这份基因彩票让秦追捡着了。 柳如珑卡了一下,随即露出羡慕的神情:“这么好?” 金子来:“柳师弟到了夏天就算日日打伞,还是容易变煤炭,嗷!你打我干嘛?” 柳如珑臭着脸收回手:“你管我?反正上台前妆一上,想要多白就多白。” 说来有意思,这日下午来找秦追看肩伤的一个镖局武师姓梁,他开玩笑地问:“怎么小秦大夫你都不给我们开方?可是本事不到家,家里大人不许?” 秦追回道:“我家大人许我开方的,可这儿没药啊。”在郎善彦去世前,秦追的医术就已经到了可以外出游历做郎中的阶段,已经具备曲家医术传人独立开方的资格。 一个姓黄的商人便道:“这有什么?到了城镇时去买药就好,诶,小秦大夫,你开方的本事到底怎么样?” 秦追谦虚道:“也就一般般,能看出您身上有肾结石,您要是肯吃我给的药,花个七到十天,是可以将那些小结石排出来的。” 黄姓商人大惊。 侯盛元睁大眼睛:“哦呦,那黄老爷是不是腰痛啊?我以前肾结石也是腰痛,就这小子给我治好的。” 黄姓商人连连点头,秦追拿钢笔在一个本子上唰唰写了药方,撕下递过来,之后路过一城镇时,黄姓商人去拿了药,每日里车队一停,他便在那熬药喝下,不过五日便排出结石。 车队众人这下对秦追是彻底心服口服,对红尘四侠越发照顾,连吃饭时都随便他们“再来一碗”了。 侯盛元也再次提高了对这个徒弟医术的评价,秦追神情不变,心中打了个响指,优秀的黑医,总是知道要如何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 待上了京杭大运河,大家一路乘船而下,就走得更快了,而秦追也看到了在21世纪已经被时代淘汰的一个行当。 纤夫。 纤夫们通常是在河边搭个棚子,条件好点的会穿条裤子,只要有船过去,他们就会被叫出来拉纤。 那嗨哟、嗨哟的号子喊得不算响,在秦追听来,总少了些中气,精瘦黝黑的身躯在乍暖还寒之时累出了一身的汗,让他们的肌肉看起来糊了一层晶亮。 秦追坐在货船上,看他们低着头,面朝大地背朝天,脚死死蹬地,用人力将船往前拉,心口升起一股酸涩的难过。 金子来看了,却突然面露担忧:“现下有了那什么蒸汽船,这些纤夫的活也在变少,到那时候,他们该怎么办呐?” 柳如珑道:“不知道,许是去租一辆黄包车做车夫,或是去找个码头做力工,反正不能进厂,那里头的人从白天干到晚上,每个月都有累死的。” 纤夫拉纤的事发生在中午十二点,不知何时,格里沙和罗恩、知惠的弦都连上了秦追的弦。 生活在高加索山脉、苏黎世湖畔、长白山东侧的孩子借着秦追的眼睛看到了那岸边苦苦劳作的人们。 秦追喃喃自语:“在这个时代,纤夫们会加快河道上的货流运输,工人们在工厂中建造工业,他们创造了这个世界,可他们不被允许享受这个世界。” 那些曾在义务教育中掠过的字眼,此时化作了一声叹息,而与他心灵相通的那三个孩子还不懂很多事,只是默默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待下了船到了陆地,还来不及看能与天堂媲美的苏杭,车队继续赶路。 终于,他们抵达了申城,这租界密布的江河入海之城,中西文化交汇之地。 秦追前世今生第一次来到申城,随着马车摇摇晃晃,他一手抱着毛毛,一手掀开车帘,没有看到高耸的东方之珠,只觉得所有建筑依然是灰蒙蒙的。 侯盛元往外瞧了一眼,惊叹道:“好繁华的一座大城。” 秦追好奇地问:“师傅,我们接下来去哪?” 侯盛元笑道:“去找我的同门师兄,卫盛炎,他是你大师伯,练的是龙蛇拳,如今在申城一家武馆做总教头。” 既是说要来这,侯盛元自然能给他们四个找到落脚之处。 押镖的车队要去租界附近一处商行交货,红尘四侠与他们分开,去了离英租界很近的一处地方。 侯盛元自得了结石病后,就一直缩在山咕屯等死,如今他恢复了健康,即将重入武林,整个人都兴致勃勃:“我和你们说,我师傅这辈子就两个徒弟,我大师兄还有我,大师兄与我不同,他不喜剑术,只练拳术,且擅长经营,就与一名家里做药材生意的武林同道到南方闯荡。” 秦追好奇:“药材生意?他那个同道也是大夫?” 侯盛元解释:“医武不分家么,有些武师家里也开治跌打损伤的医馆,而且武人们聚集起来,押运药材也不怕被打劫了。” 清廷衰落,沿海地区屡遭洋人骚扰压迫,因而各地都流行练武,尤其是南方商贸繁华之地,武馆也多得很呐!像两广、闵福一代,甚至是各地宗族聚集起族中壮丁,请武师过去传授武艺,这样男人们外出闯荡时,抱起团来便是一支武力了。 柳如珑骄傲道:“不过很多武师都是沧州过去的,我们冀北一地武术大师颇多,曾有人评十大高手,冀北人占了大半。” 他怀里的砣砣也叫了一声,哈着气,柳如珑就摸它下巴,“你也觉得沧州厉害,是不是啊,小东西?” 秦追和他们走了一阵,就发现周围的人群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侯盛元看着:“诶,这些人怎么看着像是朝盛和武馆去的?” “问问就知道了。”金子来拉住一个过路的青年,“打扰您了,这位爷,这前头发生了什么事啊?” 被拦住的青年戴着圆框眼镜,虽然还留着辫子,但满面的书生气,看起来是个学生,张口就是地道的申城话。 金子来没听懂,秦追听懂了:“他说有洋人和武师打起来了。” 侯盛元稀罕道:“哟,你听懂了?” 秦追:“嗯。” 他读高三的班里有个同学,妈妈是申城人,该同学一着急就飚申城话,所以秦追听懂日常对话是没问题的。 一说到打洋人,侯盛元、金子来、柳如珑就都来劲了,他们这些练武之人,要么是义和团的时候跟着去打过洋人,要么是同门打过洋人。 只要是打洋人,他们都喜欢啊! 于是金子来把秦追和毛毛一把提起,朝着热闹处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古典金融人才:因为斯老师曾经抢银行支援达瓦里希们的事业,因此被称为古典金融家,后来网友们也开始用古典金融人才代指劫匪。 第53章 前踢 盛和武馆自开馆以来已过了八年,培养出门徒无数,其总教头卫盛炎更是南方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 但这回和洋人打起来的却不是卫盛炎,而是他隔壁跌打损伤医馆的坐诊大夫,何水英,比武场地则是盛和武馆提供。 这年头,他们大夫也是要有武力护体才能混饭吃的! 秦追还没看到人,先在心里给这位姓何的同行点了个赞。 要说热闹人人爱,在靠近盛和武馆时,人群已经挤满了武馆门口,甚至能看到有记者带着这年头笨重的相机在附近拍照。 秦追努力伸长脖子。 知惠也是个小八卦,她语速极快地问:“怎么打起来的?已经打起来了吗?打成什么样了?赢了吗?” 就连罗恩也爬上线,蜜糖色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有人打架了?”一边问,这小孩还顺口吃了口土耳其软糖,这种糖被英国人所喜爱,因此被罗恩的英国舅舅送给他做了礼物。 秦追被齁了个倒仰,他使劲深呼吸,心说难怪后世传闻土耳其是各大生产胰岛素的医药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糖尿病和肠癌高发,这也太甜了!土耳其人是想杀光自己的胰岛细胞吗? 他缓了好一阵才说:“我去问问吧。” 见他开始往人群里钻,罗恩小声问知惠:“寅寅不是说他喜欢甜品吗?为什么我们吃糖他总是不开心?” 知惠:“我也不知道啊,他吃的甜品对我来说都太淡了。” 什么豆沙包、奶饽饽、双皮奶之类秦追自己吃的小点心,其甜度对通感六人组的其他五个孩子来说都过于寡淡无味,甜食过激爱好者露娜则认为那些东西不配叫甜品,哪怕秦追是她的游泳教练,她也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据说格里沙在这件事上和她一拍即合。 但很快,大家的关注度又回到八卦上,这一刻,秦追的语言天赋在八卦这一核动力的推进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他拉住一个人就开始飚申城话。 那个人也baba。 金子来和柳如珑抓耳挠腮:“说什么了?里面怎么回事啊?” 而侯盛元还在试图往里头挤,声嘶力竭地大喊:“让一让让一让,我是武馆总教头的师弟!自己人,让我进去!” 场面一片混乱,最后您猜怎么着?诶,秦追问完事情的经过,靠着体型优势率先钻到围观人群第一排,蹦着大喊。 “我是卫盛炎总教头师弟的徒弟秦追,让我进去!师伯!师伯!” 卫盛炎被喊出来,就看到一个约莫八、九岁的漂亮孩子正蹦豆一样的喊着自己,他应道:“诶,我是卫盛炎,你说你是我师侄,那你师傅十岁前叫什么?” 这题秦追会,金子来教过,他响亮地回道:“侯狲子!” 侯盛元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叫侯盛元!” 卫盛炎当即热泪盈眶:“你的确是我的亲师侄,来,师伯领你进去。”他牵住秦追的小手,带着孩子往里走。 侯盛元还在大喊:“师兄!我是狲子啊!我在这呢!师兄!” 进了武馆内,卫盛炎突然双手托住秦追腋下,秦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卫盛炎举起放到桌子上。 卫盛炎平视着他:“你师傅当初和我分开时还穿走我一条裤子,这事你知道吗?” 秦追:“他说和你感情很好,常穿同一条裤子、穿同一双鞋,用同一盆水洗脸。”不然侯盛元也不会那么自信地带秦追南下找师兄玩。 卫盛炎:“水是我打好了想自己用的,他却先我一步用了,鞋底是我娘纳的,裤子是我亲手缝的。” 秦追: 苏黎世湖,罗恩震撼地抬起头,知惠一个激灵,心想欧巴的师伯不会和他师傅有仇吧?故事里怎么说来着?同行和同门都是冤家,会互相抢饭碗。 知惠颤巍巍地抱住秦追胳膊:“欧巴,要不咱们不看热闹了,你先跑吧。”由于自小被小黑医抚养,知惠已不知不觉将“跑”字刻入了自己的DNA。 结果侯盛元在此时从天而降,怪叫一声,直接砸到卫盛炎身上,也不知怎么挤进来的。 他委屈巴巴地给了他师兄一拳:“你既然不喜欢我和你亲近,当初怎么不跟我说呢?” 卫盛炎立刻回了一拳,大怒:“我的表情那么明显了,是你自己没看出来!” 侯盛元又踩他脚趾,满脸冤枉:“那伯母还欢迎我去你家吃饭呢!你们都说欢迎了,我怎么知道你嫌弃我!我还以为你们全家都喜欢我呢!” 卫盛炎抬脚就踹,不忿:“就因为他们都喜欢你,我娘还说我没你长得俊,我才气啊!” 这师兄弟当场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因为同出一门,两人都破不了对方的招,按理侯盛元比他师兄还能打一点,但他精于剑而非拳,因而两人斗得旗鼓相当。 秦追看了一阵,觉得没趣,朝周围满脸尴尬的武馆弟子们一拱手,弟子们也朝他拱手,这就算认识了,接着秦追一个前空翻从桌子上翻下去,问:“里面和洋鬼子打起来了吗?” 其中一个龅牙少年道:“没呢,还在热身,秦师弟好,我在师傅的入室弟子中排第二,叫匡豹,你叫我阿豹就成,豹子的豹。” 在侯盛元、卫盛炎“嗯!”“啊!”“哼!”“哈!”的打斗背景音中,秦追有礼道:“豹师兄好,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都这样了,秦追还惦记着看热闹呢。 匡豹笑道:“当然可以了。” 这厢师兄弟相携去看洋人乐子,这盛和武馆外部围了墙,只大门上挂了牌匾,入门先有待客的堂屋,进了堂屋后就是练武的坪地,砖石扑得平整,有梅花桩、武器架,墙角还有一棵粗壮的榆钱树,树身伤痕累累,是长年累月的挨打留下的痕迹。 从习武坪这端走到另一端,便是尚武堂,堂内居然接了电灯,入门先看到一副猛虎下山图,地面铺设青砖,两侧各摆了一排条凳,都已经坐了人。 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大夫坐在地上,劈了个叉,看起来柔韧性极好。 在他对面的西侧则坐了个金发碧眼的大汉,脱了外衣,露出布满胸毛的胸肌,正靠墙坐着,有人给他扇风,还有一个头发油亮的男人递水给他,讨好地笑着:“约爷,要不要喝水?” 秦追挑眉:“那谁啊?” 匡豹冷哼一声:“洋人药堂里做翻译的,叫什么米麦克,他们治不好的骨折病人让何大夫治好了,那个洋医院院长的儿子就过来找麻烦,叫什么约翰,这洋人里的约翰可多着呢。” 就在此时,约翰起身,手握拳,臂膀肌肉一鼓,大吼了一声。 有人掏了掏耳朵:“呀,这洋鬼子鬼叫起来真怪。” 何水英拉伸完毕,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双掌往前一推,同样是肌肉鼓胀,竟直接撑破了他一身单衣。 何大夫低沉地喝了一声,抬脚往地面一跺,待脚抬起,他双手画圆在胸前抱拳,沉声道:“请赐教!” 而他原来跺脚的砖上,已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 秦追张大嘴,他上次看到这种破坏砖头的武人,还是自家的亲娘秦简,但她那是拿棍抽青砖抽出来的痕迹,这位是直接拿脚跺啊! 洋鬼子: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伙的错觉,洋鬼子虽然还站着,可他似乎有点腿软,还有点想跑。 秦追挺能理解洋鬼子的,换了秦追自己碰上这种高手,也只能启动美式居合斩(拔枪按扳机),让他用拳脚和对方打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万一他躺地上了,谁来给他做心肺复苏?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外面有两个真正的武林高手打得火热,前堂室内那点空间不够他们腾挪的,所以他们又抱着彼此滚到习武坪上,小擒拿手、拳法、戳眼、撩阴是全上了,秦追趁着尚武堂僵持时,跑到窗边瞄了一眼。 滚得那叫一个精彩。 以前秦追都不知道师傅的地面技术这么好。 只见侯盛元两条腿盘住卫盛炎的脖子,膝弯一夹,卫盛炎就呼吸不畅,直接开始掐他的大腿肉,但侯盛元一边叫痛还不肯松。 看来师傅就要赢了。 秦追心想,收了这么两个徒弟,那位天下第一剑徐露白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哦,总觉得这个师公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了。 事实上,等侯盛元和卫盛炎打完,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进了尚武堂时,洋鬼子还在摆pose。 是个人都看出洋鬼子不想打了,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然后落荒而逃,只能和何水英僵持着。 秦追本来还想看看外国强者和中国强者大战三百回合呢,谁知居然是傻瓜草包不自量力招惹到高手,这都什么事啊!好好一出热闹虎头蛇尾的,一点也不精彩! 半晌,何水英也不耐了,他叹口气,问道:“要不你换个对手吧?现场的人你随便挑一个,早点打完,我医馆里头还有病人呢,那骨折脱臼拖久了是要留严重后遗症的。” 这就是给约翰一个台阶下了,你随便找个人打打吧。 反正以何水英对屋子里所有大人的了解,才进门的师兄弟比何水英还能打,还有卫盛炎的入室弟子大弟子李升龙、二弟子匡豹、三弟子曲思江,今年11岁的曲思江打一个壮一点的成年汉子应该也够了。 约翰听了米麦克的翻译,眼前一亮,目光在尚武堂里转了一圈。 先看看卫盛炎,噫,看起来比他还高,不打不打。 再看匡豹和李升龙,和卫盛炎一样,都是南方罕见的高挑壮汉,各个都比何水英高一个脑袋,他连比自己低半个头的何水英都不敢挑战,何况是这些大块头了。 最后看曲思江,小伙子坐在角落里转核桃,注意到他的视线,露出一丝冷笑,把核桃捏碎了。 约翰又看了看侯盛元,一群人心里笑,这要是挑了侯盛元就有乐子瞧了,何水英和侯盛元认识,对他挤了挤眼。 谁知约翰觉得侯盛元一双眼儿勾人得紧,作为一个来自大嘤帝国的绅士,他就喜欢眼睛长得好看的美少年,哪里能对美人下手呢? 最后约翰的目光停留在最矮的那个身上。 这个眼睛也好看,但他不是法国人,所以对小男孩不用手下留情,收拾这小孩一顿,让这些清国人知道他约翰的厉害,今天走这一遭也不算丢了面子。 见约翰的表情变化,似是下定决心,一瞬间就连米麦克都面露不敢置信,我的洋大人啊,您确定要这么无耻吗? 其余人则面露惊恐,糟了,不想约翰居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且不说秦追是谁家的孩子,七岁打成年人指定不成啊! 第37章 何水英立刻就要改口,却见约翰已经指着秦追,用怪腔怪调的中国话说:“我和那个孩子打。” 李升龙立时怒目圆睁,但眼中有点懵,似是还没从对洋人厚脸皮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而曲思江已经站起来,提起尚武堂内武器架上的三节棍,骂着“你爷爷个腿的洋鬼子,有种和老子打!” 秦追却干脆应道:“好啊。” 卫盛炎惊慌伸手:“师侄不可!” 匡豹也喊:“小师弟不可!” 只有侯盛元抚掌笑道:“徒儿尽管上,就用你收拾土匪的招!” 作为一个把镖从北押到南,期间经历了六波古典金融家的七岁孩子,难道他就真的只会给人拔罐和开治结石的方子吗? 哈,那就是太小看他了! 没看正与秦追通感的罗恩和知惠都不慌么。 秦追原地活动了一下髋关节、膝关节、手腕和脚腕,扭了扭脖子,走到约翰面前,抱拳:“请赐教。” 约翰嘿嘿一笑,原地跳了跳,摆出拳击的姿势。 秦追原地扎了个马步,立时获得场内一众武术大家的点头认可。 “下盘真稳。” “一扎一个钉儿,这孩子有前途啊。” 这好话自然是说给侯盛元听的,见他都不着急自己徒弟,何水英和卫盛炎这会儿都放松了,看来这孩子有两下子。 那约翰却看不懂氛围,他又发出一声自以为威风的战吼,朝着秦追冲了过来,秦追先是岿然不动,待约翰靠近,小巧灵活地身体就此一滚,手指戳中约翰小腿上的麻筋儿,接着起身,对着约翰做了一个标准的前踢,腿抬得又高,脚尖绷得也直。 秦追还像模像样发出奶声奶气的“哈!” 只是以他和约翰的身高差,他这一腿,注定只能落在一个地方。 待约翰惨叫着倒下,秦追做出收功的姿势,长长吐出一口气,双手抱拳,似是要按照武侠剧情来一句“承让”。 但是秦追小脸严肃,说出口的却是“你要是萎了,可以找我买回阳酒”。 小黑医的医德感天动地,包废包治!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土耳其的孕妇普遍高血糖,而高血糖会导致在顺产过程中难产,因此那边的孕妇很多都无法足月顺产,只好去剖。 甜品当然好,不过还是要量力而行当然了,以中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是不甜”这点来说,只要控制一下碳水摄入的量,多运动一下,把体重控制在标准范围内,孕期高血糖、孕期糖尿病避免起来是不难的。(随口唠一句,因为主角是医生,他看到别人不要健康地炫糖会觉得很可怕,所以蘑菇特意去搜了糖吃多了的负面影响。) 第54章 医德 事先声明一下,秦追并不是那种运功后要吐纳运气的高人,他的功力没到这一步,他之所以在和约翰打完后呼气,主要是洋人身上体味重。 他被熏到了。 说完“我可以治疗萎男”的话,秦追就跑到师傅旁边,大口呼吸换气:“他居然不喷香水,这是几天没洗澡了?和他打架简直折磨鼻子!呼哧呼哧!” 秦追穿越以来认识的洋人大多比较讲究,菲尼克斯的家人日日喷香水,有时詹姆斯先生还和克莱尔女士互换香水喷,洗澡也比较勤快,就怕自己在外不体面。 家境较好的罗恩和露娜家也这样,就连爱因斯坦那个晚年穿女鞋的放飞自我大天才从罗恩家门口路过的时候,起码在嗅觉层面也是比较得体的。 而格里沙家充斥着羊、狗、酒和甜食的味道,这些味儿盖过了人类的味儿,谢尔盖舅舅是猎熊高手,为了不让熊通过气味察觉到他的所在,他甚至会在冬天拿冰过的药水擦洗自己。 约翰是第一个差点把秦追熏晕的洋人。 对亚洲人来说,体味说起来是个相对不那么敏感的问题,毕竟他们又不臭。 但对洋人来说,这就是个成年人都必须注意的事了,约翰捂着山 间 月伤处本就已经很痛了,看到秦追的反应,他又羞恼又窘迫,竟是脸一侧,低低哭了起来。 尚武堂众人:哭、哭了? 翻译米麦克也陷入茫然,情商告诉他这时候应该装瞎,但他内心对洋人的崇拜和滤镜,在这一刻硬是被约翰哭碎了。 这大概是米麦克头一次如此清晰的认知到,洋人里不仅有雷士德医院院长这样医术神乎其神、对待病人尽心尽力的优秀的人,也有约翰这种二傻子。 洋人并不比清国人高贵。 何水英实在是惦记医馆里的病患,见约翰这个样儿,叹口气,懒得和这人计较了:“约先生,我还要去管病人,这便告辞。” 说着,他就找卫盛炎借了件衣服,换上走了,也是申城这边气候较北方更温暖,武人又气血旺盛,在这平均气温十几度的春季,何水英也只穿单衣就够了。 秦追羡慕这老兄的好体格,他就贼怕冷,冬日里若非秦简拉他起来练功,他会一直在炕上赖着。 侯盛元感叹道:“何兄不练童子功,阳气依然比某人要精深啊,我也是奇怪了,某人的童子功怎么在三十岁以后就再无进益了呢?” 秦追看到卫盛炎的脸又黑了,心里还惊讶了一下下,师傅看着二十七、八岁,实则是1876年生,上个月刚满的三十三,师伯据说比他大两岁,又事业有成,这还寡着呢? 侯盛元八卦之心又起,蹭卫盛炎边上:“诶,莫不是你破了功?” 只凭侯盛元这张嘴,秦追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卫盛炎一和他见面就要打起来,他偷偷在师傅鞋背上踩了一脚:“别说了,洋鬼子那边要检查一下,我刚才用了九成力道踹的,真的有废了的风险。” 那个叫曲思江的少年立时幸灾乐祸地笑了:“那不就成洋太监了?多好玩呐?” 秦追说:“各个人种都有那方面不行的,尤其是那种生长发育的时候特别胖的男人,很容易这样,洋人那边肯定也不缺这种,他们和太监差不多。” 他做了个会让南朝男性勃然大怒的手势,所有人都看懂了。 肥胖会导致男性雌激素高,以至于那玩意不发育,不过男人不行本就是很常见的事情,不然后世伟哥凭啥爆出上百亿美金的销量? 但秦追主要是怕洋鬼子本来就不行,以后却把事赖到秦追那一脚上,作为一个金三角混过的黑医,他不惮于以大的恶意揣度一个打架时挑七岁小孩做对手的人。 一伙人也有这个顾忌,武人脑子直,这便一拥而上去脱约翰的裤子,他们得看看。 约翰惊恐大叫:“NO” 秦追挤过去把脉,严肃地问:“姓名,年龄,哪国人啊?” 约翰还提着裤子在哭叫着挣扎,他做了几十年嘤国人,还从欧洲到亚洲,按理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但这场面他从没亲身经历过啊。 旁边的米麦克见秦追一副大夫的架势,下意识回道:“约翰.洛克哈托,二十四岁,嘤国的,先别脱!找个房间让他自己脱!” 秦追一愣,这小子姓洛克哈托,又是什么医院院长的弟弟,那他和仁济医院的创始人威廉.洛克哈托是什么关系? 尚武堂里一群人都被震撼得停住了动作,接着纷纷开始感叹这个嘤国佬长得可真老啊。 “什么?二十四?这小子不是三十四吗?” “我以为他三十五,但长得比较显老,看起来有四十。” “诶呀,是这大胡子闹的吧?要是剃了胡子估计看起来最多三十五。” 约翰哭得更大声了,他就恨自己偏偏听懂了这些人的话,可他真的只有二十四岁啊! 罗恩不解道:“这就是一张二十四的脸啊?不老啊?” 知惠道:“可能不同人种看起来年龄不一样?欧巴的师傅看着就很年轻。” 罗恩硬是没好意思说他第一次看到侯盛元时,以为对方才二十岁,那还是结石未愈、一身黄疸状态的侯盛元呢,等他身体康复,皮肤变得白里透红后,那细眉细眼却怪秀气的脸,简直完美符合西方人幻想中的“东方美人”形象。 秦追耳边是一群人的叽叽呱呱,他摸了一阵脉,心说约翰这小伙子阳气还挺足的,应该不萎,遂安下心来,只是又一摸,脉弦数。 趁着约翰哭得嘴巴大张的时候,秦追瞄了一眼,舌质红,苔黄微腻,较亚洲人深一些的眼窝下有些发青。 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小子失眠还便秘是吧?”见约翰还在捂着脸痛哭,眨眨眼,用英语又问了一遍。 约翰的哭声卡了一下,他的手往下挪了挪,露出通红的眼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秦追继续问:“经常口干、嘴里发苦?” 约翰张大嘴,再次重复那句话:“你怎么知道?” 秦追吐槽:“那我可耽误您嘞,但凡刚才不是和我打,这会儿你的便秘都好了,现场除了我,其他人都能把你打到失禁。” 他顺手给约翰腹部做了触诊、叩诊:“起码三天没大解了吧?要不你先去何大夫那开一剂泻药,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吧,然后看看何大夫能不能给你针灸,调和营卫,平肝降火,我看看,你这个症状得扎百会、大椎、四神聪” 秦追一口气报了十个穴位,心里庆幸没有直接拉着约翰开始卖酒,根据他的经验,二十五岁以前的男人只要不是身体有问题,喝了回阳酒容易一晚上睡不着,换了约翰这种阳气足的,会硬到痛起来,若是一直不得消解,痛到哭的都不是没有。 真不知道郎世才为啥能折腾出效力这么强的玩意。 待他说完治疗方式,现场一片寂静,他不解地看着睁圆眼睛看着自己的大人们:“怎么了?” 卫盛炎小心翼翼地问:“师侄,你会医术啊?” 侯盛元立时抖起来了,他从后边托起秦追的腋下,将人高高举起,显摆道:“师兄,这是秦追,现下随母姓,他爹那边姓郎,是京中济和堂的东家,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名医,折磨了我好几年的结石病就是这孩子给我看好的。” 听到这话,曲思江猛的抬头,仔细打量着秦追的面孔。 秦追算是服了这对爱把人举来举去的师兄弟了,他扭着小身子:“放我下去。” 侯盛元:“哦。” 待双脚重新落地,罗恩和知惠因为通感时间用完,已经纷纷下线,秦追觉得没热闹看了,便惦记起他的狗:“毛毛和砣砣还和金叔叔、柳叔叔落在外面呢。” 他这么一说,侯盛元也念起来了:“诶呦我的两个宝,得把它们弄进来,在外头被人群挤坏了怎么办?碰上偷狗的坏人怎么办?” 这人完全没想到柳如珑的武力值护两条狗绰绰有余。 然后这对师徒就理所当然地找卫盛炎,让卫盛炎带他们去外头接人接狗。 卫盛炎总觉得这俩是一起使唤自己,但他到底是个厚道人,因而便领着人出去。 约翰躺在地上又抽噎了几声,发现大家都关心狗去了,只好伸出手让米麦克扶他起来,双腿并着往外走。 米麦克小心翼翼说:“约先生,咱们这就回去了?” 约翰咳了一声:“我、我去隔壁医馆看看。” 三天不大解的滋味谁体会谁知道,约翰是不想为了这点事就在雷士德医院灌肠的,要知道他喜欢的女孩就在那儿做护士呢,可一直憋着也不是个事啊! 只是这两个人忘了,为了看热闹,盛和武馆外头的人还多着呢,他们走出门时,人群还未散去,见到这个金发洋人并腿走出来,顿时便热闹起来。 “诶呦!这洋人被打得眼睛都红了!” “这走路姿势怪怪的,莫不是伤了子孙根?” “何师傅出来的时候,说这个洋人是被总教头的师侄给打了,师侄是谁啊?” 师侄正低头亲狗狗。 毛毛依偎着他,仰头睁着深情的大眼睛,毛绒绒的大尾巴一摇一摇。 有一阵子不剪毛,这狗又快成拖把了。 约翰都不敢说自己打的是那七岁小孩,被何水英的脚印吓跑的廉耻心这会儿回来了一点,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叫人知道。 秦追也不理他,威廉.洛克哈托不仅创建了仁济医院,而且曾免费为平民诊病,帮人戒ya片,并请来了嘤国的海莉女士做护士长,招收护士学生。 看在洛克哈托这个姓氏的份上,秦追给约翰留了脸。 见秦追不搭理这边,约翰心里狠狠松了口气,低着头匆匆进了跌打损伤医馆。 何水英见了他,眉头紧皱:“你来干嘛?不是打完了吗?还想和我打一场?” 约翰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是个洋人,该把气势挺起来,于是他并着腿,仰头:“开泻药。” 何水英觉得这洋人脑子有病:“你看没看我医馆的招牌啊?这儿只治外伤,不开你要的那种方子!” 约翰:! 那他的大解怎么办? 最后约翰还是决定遵循嘤国人的传统精神,厚着脸皮回了盛和武馆。 治疗的法子是秦追给的,他还找秦追去,那些人不是说了吗?秦追的爸爸是这个国家首都里也很出名的名医,他总有方子吧? 秦追还真有,但他特嫌弃这个并着腿的臭洋人:“你别过来,离我三米远,要方子是吧,我给你写,然后你自己找地方抓药。” 米麦克跟在一边,期期艾艾:“那针灸呢?约先生还失眠呢。” 秦追:“穴位都报给你了,自己找大夫灸去!我不治味儿这么重的!针都要臭了!” 约翰气得跺脚:“我不臭!只是恰好这两天没洗澡!你不能这么侮辱和歧视我,你不是医生吗?你的医德呢?” 秦追心说你和金三角活命技术学院毕业的技校生说什么医德? 再说了,你都找我打架了,我还肯给你开方子,这医德让我上辈子的师傅知道了,他都得吓得跳河。 对付约翰这种病人,黑医们有自己的style。 秦追拿着钢笔写方子,头也不抬:“你再嚷,我就把药方扔地上,然后打断米麦克的手脚,让你自己跪着去捡。” 侯盛元震撼道:“这么狠?” 秦追补充:“我还会一边扔一边说,嗟,来拾。” 柳如珑不知道先前武馆里发生了什么事,好心劝道:“寅哥儿,差不多得了,你好歹也是个大夫,就算那洋人臭了点,你也别侮辱人家,到底你身上还背着济和堂传人的牌子,顾及点形象吧。” 秦追噘嘴:“所以我还是给他开方了么。” 等约翰滚蛋后,秦追面容一整,和侯盛元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卫盛炎心中升起戒备,这两人要干嘛? 侯盛元上前几步:“师兄。” 卫盛炎眯起眼打量他,防备道:“作甚?” 侯盛元神情一肃,关切地问道:“伯母的身子可还好?她的面痛可好些了?” 卫盛炎一怔:“母亲她、她还是痛,近一年还严重了些,已经疼得不能以手触面,吃东西也不能吃硬的,只能喝粥。” 多年以前,卫盛炎的父亲去世,他的母亲悲痛多日,便有了面痛的毛病,发作时右脸如刀割,卫盛炎为母亲请医问药,只是效果不大。 侯盛元在摘完胆、休养期间就和秦追说过这个事,问秦追能不能帮忙治一治。 秦追当时回道:“我得看到病人了才能确定是什么病,该怎么治。” 侯盛元这才决心领秦追到申城来。 他指着秦追,对卫盛炎道:“师兄,我可不光是来找你玩的,伯母那么好的人,我不忍心她被病痛折磨,所以特意把这个御医后人给你拉了过来,让他给伯母看看吧。” 听到这些话,卫盛炎先是发怔,随即声音柔和了些:“难为你一直惦记母亲,不枉她往日那么疼你,罢了,先前师兄也有不对,不该一见面就凶你,待我先去菜市场花雕酒和肥肉,我还记着你喜欢用酱卤了肥肉再加酒一起煮着吃,吃完午饭,我把武馆里众人的功课安排好,再带你回家,在申城这段时日,你就尽管住师兄这吧。” 听到他的话,侯盛元的口水差点掉地上,可察觉到秦追冷飕飕的目光,他的脸一下子垮了,只能满怀遗憾道:“师兄,我、我吃不了。” 卫盛炎意外:“嗯?你改口味了?” 秦追在一旁凉凉道:“他的胆结石太严重,只好找洋大夫摘除胆囊,胆是人体消化肥肉的重要器官,师傅现在已经没有吃肥肉的能力了,吃了就会拉肚子。” 在南下的路上,侯盛元不信邪,偷偷去买了红烧肉吃,结果相当惨烈。 他在茅厕蹲了一天一夜,差点掉坑里,秦追得用夹子夹着鼻子,才能用艾灸给他治病。 卫盛炎就听明白了一件事:“师弟的胆没了?” 侯盛元立即怒目圆睁,做了个白鹤亮翅的动作:“我身上的胆虽没了,心里的胆永在!” 最后大家中午吃了花雕酒炖鸡,卫盛炎做了一大锅鸡,又开了鸡血青菜汤,烧了个荷包蛋丝瓜,清蒸了松江鲈鱼,还有一大盘生煎包。 卫盛炎的厨艺是真的好,不怪侯盛元一直惦记他做的菜,一路从京城念到了申城。 秦追将鸡胸肉夹给侯盛元。 侯盛元见曲思江握着他师傅给的鸡腿啃的喷喷香,自己只能抱着一碗蔬菜和干巴巴的鸡胸,啃得生无可恋。 武馆伙食总是不差,毕竟练武的不能不吃肉,卫盛炎的三个弟子李升龙、匡豹、曲思江也陪坐在桌边,恰好大家都是练武的,胃口没差的,个个吃饭如风卷残云,嘴一张,一个杂粮窝头下去了,嘴再一张,一碗二米饭没了,嘴再一张,三个生煎包没了。 就连守孝的秦追都就着甜甜的荷包蛋丝瓜、鸡血青菜汤,干下去一大碗饭、三个窝头。 曲思江一边往嗓子眼里倒饭,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秦追,见这孩子白白嫩嫩,一双透亮的丹凤眼,戴着小帽,可爱得紧。 他默默夹了个鸡腿要放秦追碗里。 秦追避了避:“守孝呢,不吃肉。”侯盛元给他盛青菜汤时都会把里面的鸡血撇开。 第38章 曲思江哦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问:“你姓秦,这是汉姓吧,我听说姓郎的多是满人。” 秦追淡定道:“是啊,我妈妈是汉人,我爸是满人。” 满人在许多反清人士眼里,素有鞑子的别称,而民间武学里头,有不少出名的都参加过反清活动。 但秦追也不觉得自己的血统有什么可耻的地方,济和堂的当家郎善彦就是满人,秦追是他儿子,没什么不能认的。 侯盛元笑了一下:“这孩子可怜,他爹给太后看过病,去年太后不是没了么,赐死了好几个太医,他爹就是其中之一。” 这话隐藏的意思是,秦追家和鞑子的头头有仇,和咱们是一道的,别嫌弃他。 饭桌上的大家都听懂了,可大家面面相觑,都没为了秦追的血统鄙视他的意思。 毕竟桌子上还有一个满人呢。 曲思江笑了一下:“我家老姓是扣霍勒氏,秦师弟可认得这个姓?” 秦追面露惊讶,将曲思江打量了一番,咽下口中米饭:“这位师兄,老家可是住精奇里江那边?” 曲思江缓缓摇头,认真道:“我爹以前是跟着族叔,也就是济和堂前任当家学医,算来,我阿玛,应当是你阿玛的堂兄弟,他曾为戊戌里变法的人杰看病,事发后被下了大狱,没了,是你阿玛给了我额娘一笔银子,让我们逃到南边。”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文伏笔回收,寅寅的阿玛有过一个堂兄,和曲老爷子一起被牵连到戊戌里头,没了,但堂兄的妻子被郎善彦掩护着带着遗腹子跑了,戊戌是1898年的事情,而寅寅是1902年出生,和曲思江正好差四岁。 第55章 悠然 因为郎世才是赘婿,而郎善彦继承的是济和堂的家业,躺的是曲家坟,说他和曲思江的爹是堂兄弟,也不是不行。 要是没戊戌那事,郎善彦也是该姓曲的,只是为了避祸才改了,实际上记族谱,他和秦追都归于曲家。 而且算血缘的话,曲思江的确和秦追属于比较近的兄弟,两边没出五服,于是在曲思江期盼的目光中,他给小曲夹了一筷子菜。 让秦追叫哥就免了,他穿越前已年满十八,绝不会叫一个小孩子哥哥的。 曲思江有些郁闷,在他的幻想中,和秦追的这场认亲应该充满了感动和泪水,两个因太后作孽而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面的兄弟会搂抱在一起,秦追的反应这么淡,曲思江有些小失望。 匡豹心细,他介绍着:“思江六年前拜师,他娘提了一千多两银子和好多布匹糕点过来,让思江演练了一套摔跤,五年前,思江的娘就走了,平日里思江与我们都住在盛和武馆,你们小兄弟俩随时能一块玩。” 柳如珑也道:“说来也是缘分,你们两兄弟拜了同一个师门,可见老天爷也不忍心你们血亲一直分离。” 气氛这才渐渐热络起来,秦追又给曲思江夹了几筷子菜,曲思江又开心起来,他想,追弟应是才见了哥哥,有些害羞和不适应,等日后他们熟络了就好了。 带餐桌被一扫而空,卫盛炎去处理武馆细务,看是否有缺钱的弟子愿意去押镖的,有没有人要去附近的乡镇教课的,还有安排学徒练功等,上午洋鬼子约翰一闹,武馆被人看了热闹,实则误了他不少事呢。 傍晚,他才带着红尘四侠回了自家院子。 卫盛炎道:“我家正好有空屋,你们安心住下,吃喝我都包了,只是盛元,你若有心,不若明日陪我一起教弟子,师傅的龙蛇拳本就可外传,你的拳法造诣不低,教人绰绰有余。” 侯盛元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吃白饭。” 卫家离盛和武馆不远,进了院内也有习武坪,正房住着他和老母周姨,西厢住了两个仆妇,倒座房隔了两间,是厨房和仓库,东厢则隔了三间客房,应是为卫盛炎那三个入室弟子备的。 周姨果然是病症在身,因面痛而常年喝粥,身体虚弱,面色苍白,见了侯盛元后,她左脸露出欢喜,右脸却一抽一抽,似是疼痛。 “这是盛元的徒弟?长得可真好。”老人温厚的手掌抚过秦追面颊,指腹力道轻柔地掠过发际线,这是个守孝的孩子。 周姨心中怜惜,将侯盛元、金子来、柳如珑三个大男人安置在东厢客房,让秦追住正房后方的房间。 “是这屋宅前任主人给家里孩子安排的卧房,一应器具都是全的,窗户对着后院的白玉兰,到了一月二月,每天都是香醒的,可惜盛炎练了童子功,这间屋以往用不上,现下可算有人住了。” 卫盛炎讪笑一声,去外头和仆妇说话,承诺多给月钱,吩咐道:“往后劳你们二位要多做些饭菜,多洗些衣裳,还有就是屋子里的孩子在守孝,他不吃荤食,只每日吃两个鸡蛋,再买些牛乳、羊乳回来给他补补。” 仆妇全妈、窦妈知道卫家厚道,工钱一涨,往后就会不会再降,心中高兴,应得很是爽快。 秦追就这么安顿下来,恰好此时菲尼克斯和露娜上线,露娜正在河水里泡着,如蝴蝶一般灵活游动,河水远处是起伏山峦,天边云线处有鸟群游过,天与水之间,万物生灵徜徉在自由中。 或许罗伯特先生的教育方式很狂野,可被他带着爬了几座山,游过几条河,露娜身上便逐渐展现出一种极富生命力的野性,她正茁壮成长。 菲尼克斯坐在音乐大厅中,台上,一位卷毛青年对观众微微鞠躬,坐在琴凳上,修长手指落键,琴音震动四方。 那是阿图尔鲁宾斯坦,他正在做巡演,而他在费城演奏的场地,是梅森罗德家族的产业,克莱尔女士今日特意换了礼服,带菲尼克斯过来享用听觉盛宴,她雪白鱼尾裙裙摆处有水晶闪烁光华,整个人便如星火般灼灼夺目。 菲尼克斯穿着西装三件套,男孩端坐包厢的皮椅上,举起望远镜,可清晰看见鲁宾斯坦的面孔,这会儿他还没秃。 克莱尔双手交握,满脸沉醉:“他是世上最会演绎肖邦的钢琴家。” 秦追耳边是宁静的琴曲,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只有钢琴家孤高洁净的内心,通过音符流动。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在《降B小调夜曲》的陪伴中去为周姨看诊。 夜晚,他摘了小帽,微长的刘海落到脸颊一侧。 卫盛炎在一旁看了,不由得说:“比师弟小时候还像姑娘。” 周姨轻轻踹了他一脚,侯盛元面色不变,只得意道:“我小时候可没徒儿这般俏丽。” 秦追对他吐舌头,在周姨旁边坐下,让她伸手,细嫩手指去探她的脉象,灵动双眼观察着她的面色与舌苔。 舌红,少苔少津,脉弦。 精神尚可,只是疼得不好吃饭,秦追看了,心中有底,摸出纸笔为她开方:“不是大病,只要醒脑开窍,活血止痛,每日服用汤药一次,辅以针灸,一个月内包好。” 秦追是很谨慎的性子,当初坐火车时遇到那个肠胃不好的胡子大叔,他都没敢说自己的药方能治愈对方,对周姨却敢说包好,可见这疾病对他而言治起来的确不难。 唔,柴胡、生地黄、升麻穴位的话,得刺内关、人中、三阴交等13个穴位。 秦追先前看侯盛元那么紧张,还以为周姨的病多严重呢,结果看着还行啊。 侯盛元一拍掌:“哈,我就知道你能行!” 秦追道:“我拿大禹灸给周奶奶来针灸,有点热和微微刺痛,但更能祛病根。”说着,他将药方交给侯盛元:“每日一副,睡前服用,应该能改善周奶奶的睡眠。” 周姨惊讶:“你还看出我睡不好了?” 秦追笑笑,跟着傻阿玛混了几年,他看病的本事的确是比前世强多了。 药要待明日早上药铺开门了才能去买,针灸是今晚就能做的。 待吃过晚饭,秦追为周姨治疗,这才回屋洗漱,熄灯睡觉。 夜曲肖邦从未停过,秦追侧躺在全然陌生的床榻中,想着也不知这次能在卫家停留多久。 他很喜欢与师傅押镖,四处增长见闻,但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也很好。 菲尼克斯不知秦追的想法,即使是通感时,孩子们的心声也不会互相传递,只有开口说话才能交流。 音乐会已散去,菲尼克斯和母亲坐上汽车,准备去一家餐厅吃法餐,春日暖阳透过路边青翠树木的枝叶,落在他的额上。 他仰着头去观察破碎的光影,手轻轻握住秦追的手:“你说要治一个月左右,师伯的妈妈才会好,这次就会在申城留一个月了?” 秦追开始犯困:“唔,应该是。” 菲尼克斯微笑起来:“做个好梦。” 克莱尔女士听到这声问候,低头一笑:“。” 秦追就睡了过去。 在秦追拿大禹灸给周姨针灸了第一次后,她夜晚的睡眠时间就从一个半时辰,延长到了近三个时辰,效果可称立竿见影。 如此惊人的疗效让卫盛炎看侯盛元的目光越发柔和,柔和得秦追都觉得有点肉麻了,可侯盛元却和没事人一样,坦然接受卫盛炎的一切照顾,还拉着他给秦追布置功课。 “这小子念书是不用我们操心的,给他买书,他会自己看的,我看他学那些学堂里的数理课本,比那些老师教的学生还利索呢,咱们只要给他时间自己看书就行,但习武么,哼哼。” 侯盛元换了练功服,清晨把秦追往前一扔,那小小孩子突然起飞,半空中如猫儿一般灵活转换姿势,最终落在梅花桩上,晃了晃,勉强站稳。 秦追恼了:“师傅,你不能不打招呼就扔我!” 侯盛元满脸无辜:“先前每次扔你都打了招呼,我看你已经很熟练了么。” 秦追:“万一受伤怎么办!” 侯盛元指着不远处的卫盛炎:“有人接着你啊。” 秦追看昨日还对师傅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师伯,此时正站在那满面严肃,瞬间就知道这师兄弟俩是一伙的了。 然后侯盛元就提着竹棍,轻轻地戳0秦追站桩时发力的部位,待他站了两刻钟,卫盛炎纵身一跃,开始教他在梅花桩上打龙蛇拳。 卫盛炎一边打一边发出不同的呼喝声,侯盛元解说道:“龙蛇拳为打练一体,伴随呼吸发力,发力的动作一定要正确,否则会伤及内腑,你师伯打人时是不会喝的,这是专门出声让你记,听到没有,要专心记。” 秦追连忙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记卫盛炎的东西和呼吸,侯盛元又道:“本来这套练法还有不足之处,可是都被你师伯补足了,论拳法,他在华南也是前十,好好学啊。” 华北前三的剑法高手,华南前十的拳法高手,这两大高手收拾秦追一个,他还能好吗? 柳如珑和金子来看着都替秦追累,两人心中暗暗摇头,有些钦佩秦追毅力,招呼了一声,结伴上申城的戏院长见识去了。 上午练拳练得浑身酸痛,连格里沙、罗恩和知惠连接上秦追时,都被他通感过去的疲劳弄得腿软一下。 格里沙一头栽进羊圈里,吓得波波汪汪叫着,叼住他的衣领将人往外拖,生怕自家娃被羊埋了。 知惠倒在被子里,被肌肉酸疼难受得像毛毛虫蠕动几下。 罗恩直接在街头趴了个五体触地,被一个路过散步的出生于德国巴登符腾堡州的科学家扶起来。 “小罗尼,你要注意安全啊。” 这名科学家帮罗恩拍了灰,带他去买冰淇淋吃:“路德维希那老家伙最近又振作起来,他总说我数学水平不够,以后难以在物理领域更进一步,我说我已经在补课了,他还指出我一处计算错误,都不给我留面子。” 罗恩捧着冰淇淋,乖巧地仰头笑:“谢谢你,阿尔伯特叔叔。” 秦追练拳时看到那个科学家的脸,陷入沉默,差点犯穿越者的瘾,借罗恩的口来一句“宇宙是十一维”的话来调戏对方,但考虑到自己智商远远不如,贸然开口容易被当傻瓜幽灵,这才忍住。 他屏蔽了自己的疲惫和肌肉酸痛,继续练习龙蛇拳。 格里沙正在给波波梳毛,看了一阵,小声问:“我也能练武吗?” 秦追同样小声回道:“你跟着我练吧,龙蛇拳可以外传的。” 格里沙立时跳起,跟着秦追有模有样地学起来,知惠也默默跟练。 生活在亚欧大陆靠东这一侧的三个大宝宝都是需要涨武力值来应对乱世的。 吃过午饭睡过午觉,秦追自己在屋子里做功课, 他托侯盛元给他找来这些清末课本,剔除其中错误和腐朽的部分,只温习其中理科知识。 下午四点,秦追掐着时间点了小炉子,将卫盛炎带回来的药材处理一番,为周姨煎药。 卫盛炎看的稀奇:“为何要用薄荷水去泡菊花?” 秦追回道:“这个是给她做茶喝的,能清心降火,喝的药已经放罐子里煎了。”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苦涩药汁放到微温,让周姨一口气灌下去,把五十岁的小老太太苦得脸皱成一团。 如此治了十五天左右,周姨的舌苔就好多了,面痛症状完全消失,二便通,夜寐安,秦追观察两天,宣布她已痊愈。 别说周姨了,卫盛炎都惊讶:“这就好了?不用再多吃两副药巩固一下?” 秦追不解:“好了的人吃什么药啊?” 侯盛元蹲一边:“徒弟,你不是说要治一个月左右吗?这才过去一半呢,你也太快了吧?” 秦追道:“是周姨身体底子好,师伯作为孝子让她日子过得舒心,所以她才好得快啊,你俩少瞎操心,周姨身上没有基础病,以后每天走个五六千步,注意家里卫生,勤换被褥多通风,饮食清淡,每顿吃八分饱,没意外的话活个七老八十不难。” “让让,思江约我去看黄浦江呢。” 小孩穿着周姨亲手给他缝的新练功服,昂首挺胸走到门口,牵着曲思江的手。 曲思江对那师兄弟点头:“师傅,师叔,我带追弟去吃个小馄饨,晚上不用留我们的饭了。” 小孩哥们也有自己的娱乐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劈烟 秦追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侯盛元是想带他在申城这繁华锦绣之地定下来的。 不然这位前天下第一刀马旦不会到盛和武馆里挂职教习,卫盛炎也有意留他。 秦追还看到这哥俩相携去买海棠糕吃,师伯付钱师父吃,侯盛元吃得脸都鼓起来了,卫盛炎笑着站一边,手里捧着两杯饮子。 那日风很暖,民国街景如一副古典画报,如果师父师伯的脑门不是光秃秃的就更好了。 秦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决心守三年孝,扛到1912年再说,肉的话,等守完一年就可以解禁了,反正他不想再剃头了。 过了些日子,连柳如珑和金子来都和他说,他们在上海一家戏院里搭了班,准备唱几场赚些银两。 国丧已经过完了,如今民间已恢复嫁娶,唱开口饭的重新开张,申城这边恢复得更早一些,梨园众人已能在此吃上饭了。 大人们用他们的方式告诉秦追你可以在这安心成长一段日子。 秦追心中高兴,和曲思江坐在黄浦江畔一个小馄饨店里,坐着小马扎,耳畔是江水流动之声,听曲思江讲他和母亲的事。 “我生下来就只有娘,她也是汉女,豫南人,善彦叔叔给了她几千两银子,她就盘了家很小的店子,卖裹凉皮。” 曲思江比划着:“非常好吃,整条街就我们家生意最好,只是她后来得了乳岩,医生说治不好,洋大夫说她一直忍痛,忍到病很重了,做手术也治不好,只能吃止痛药,可那止痛药带瘾,她发现后,就卖了铺子,把我送到了盛和武馆,自己挑了个日子跳江里了。” “我不会医术,但我会做凉皮,还会武功。”曲思江咧嘴一笑,“别看我这样,手头还有点钱,过几年我满十六岁,就在武馆边上买一个小院子,三十岁前我就走镖,专心攒钱,钱攒够了就娶媳妇。” “我不在乎媳妇是满人汉人,漂不漂亮也不要紧,是个好人就行,我会对她好,我们生几个孩子,不能太多,不然养不过来,等老了身体不够强壮了,我就去开凉皮店。” 十一岁的小少年将自己的人生规划得很好:“我要好好过这一辈子。” “追弟,你呢?以后想怎么过?” 秦追喝着馄饨汤,笑了下:“我想做我阿玛那样的医生,传承他的医德与医术,然后尽可能活久一点,多走些地方,看看各处风光,这辈子起码要活到四十年后吧,我想,那个时候的太阳会比现在更温暖明亮,我看到那时的太阳,就去和我阿玛说一声,天亮了。” 曲思江茫然:“天本来就是亮的呀?” 秦追笑:“如今世道变化大,一年一个变化,几十年后肯定和现在不一样嘛。” 两个孩子聊了聊,了解了彼此,曲思江付了馄饨钱,领着秦追去吃生煎,两人吃了个十成饱,见秦追实在塞不进东西了,他才把秦追送回卫家。 秦追站在卫家门口,看着曲思江背影清瘦笔直,心中有点欣慰。 翌日,秦追花钱在申报的角落印了寻人启事。 【郎善贤,郎善佑,你们的大哥缺纸钱五十斤,看到消息,请速提纸钱来xx路。】 来申城一个月,秦追的两个便宜叔叔还不知道在哪呢,这年头找人也不方便,只能靠报纸了。 如此等了几日,秦追的臂力勉强达到侯盛元的要求,开始正式学青龙剑。 “点一炷香,双手伸直握住剑,手臂别动,只动手腕,去劈香上的烟。” 秦追按侯盛元说的做,好奇道:“青龙剑是双手剑吗?” 侯盛元回道:“有单手的打法,也有双手的打法,我还创出一门反手的打法,双手剑在使的时候手臂不能直,但你现在是要先练腕力和眼力,诶,胳膊别弯啊。” 秦追练了一上午,觉得手腕酸麻,卫盛炎拿来药酒,给秦追搓了小手手:“今日追儿得多吃一个蛋,补补筋骨,练武的人一定要好好吃饭。” 他拍拍秦追的肚皮:“这儿可以吃得鼓起来,古代的将军们就都挺着个肚子,你别说,这类人都挺扛打的,我上回遇着闽南一位好手,好家伙,他两百多斤!我的拳力硬是进不去他的内腑,打了半天他都只有外伤没内伤。” 秦追:一般情况来说,脂包肌的扛伤能力会比体脂低的人强一点,但两百斤也太夸张了。 对秦追的教导,侯盛元和卫盛炎都很小心,尽量让秦追练他们的功夫的同时,也不落下家传武功。 卫盛炎看了看,发觉秦家功夫相当精妙,他偷偷和侯盛元说:“你说这孩子的母亲全力之下已能棍碎石砖,却还打不过她兄弟?那她兄弟要是真来找追儿的麻烦,咱哥俩得并肩子上了。” 侯盛元苦着脸:“不然我怎么找你呢?那小子绝对想不到我把孩子领南边来养,唉,我也是那几年让病给耽误了,不然我长剑在手,谁都不怕!” 卫盛炎肯定道:“就算这样,你也是华北这一辈最好的剑客。” 至于那战斗力疑似很恐怖的秦筑,在师兄弟眼中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大怪物。 秦追耳朵尖,听到两人的谈话,很是惊叹,我的猴狲师父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练剑是一门苦差事,但罗恩总能支援秦追一点甜。 这孩子好像天生有讨老年人和妇女同志喜欢的光环一样,现在已经能进阿尔伯特家里,和阿尔伯特先生的太太米列娃女士一起吃饼干了。 秦追:? 第39章 江湖传闻,米列娃女士若非恋爱脑发作时期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连个大学毕业证都没拿到,实际上她的成绩是比她的丈夫强的,而且在阿尔伯特研究各类课题时,她也协助丈夫做了很多数学方面的工作。 当然了,如今米列娃女士的恋爱脑似乎依然运作良好,她包揽家务,开了一家大学生旅馆补充家用,肚子里还揣了二胎。 罗恩很喜欢米列娃女士的小饼干,于是他连线秦追,是希望秦追帮米列娃女士把个脉,她有一个比六人组小两岁的大儿子,叫汉斯,二胎正在肚子里,罗恩很好奇这一胎是弟弟还是妹妹。 罗恩请求着:“我家的藏书你想看哪本都可以,亲爱的寅寅奇卡,诊费也可以攒到我成年后再支付。” 秦追给了罗恩一个脑蹦:“跟我不用谈钱,我疼爱七岁的你胜过金钱,罗尼。” 罗恩捂着脑门甜笑:“那我八岁以后,你还会这么疼爱我吗?” 秦追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在你满十八岁以前,我都这么疼你。” 然后他顺手趁着米列娃给罗恩递小点心时摸了把她的脉。 秦追一顿,怎么不太好? 他找着机会又握住米列娃的手腕,顺口问了个中学数学问题吸引了米列娃的注意力,在她低着头温柔讲解题目时,秦追仔细探了她的脉搏。 米列娃怀了个男孩,但这个男孩并不健康,胎儿的脉强劲有力,在细微处却给秦追不对劲的感觉。 秦追两辈子都有极端敏锐的触觉,郎善彦也是如此,因此他们把脉时感觉和常人不同,记录在脉案里的文字也只有两父子彼此能看懂,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知。 这不是一个全然健康的胎儿,他有些问题,但秦追无法判断具体情况。 “您是不是偶尔会紧张?”秦追握住米列娃的手摇了摇,“放轻松些,米列娃阿姨,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心情好些。” 米列娃有些感动,她捧着罗恩的脸蛋叭叭亲了两口:“罗尼,我现在心情已经非常好了,因为你在这儿。” “那就更好些吧。”秦追笑道,“您一定要放松,肚子里的弟弟才会更健康,不要太累了,好吗?闲着没事多看看书吧,你看书的时候看起来很快乐。” 米列娃一怔,再看过去,罗恩的目光还是清澈而单纯。 她下意识问:“你希望我多看书吗?” 罗恩不解,懵懂回道:“当然了,您的数学题讲的比阿尔伯特叔叔棒多了,他讲的我听不太懂。” 米列娃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提问,那就是为何罗恩能肯定地说她怀了个男孩,可罗恩只是个孩子,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她想得太多。 顺带一提,米列娃讲课水平比秦追高三的老师好,不愧是名留后世的天才,经她的讲解,秦追居然有一瞬间产生了区区数学不过如此的错觉。 秦追感叹,要是他读高三时能请米列娃天天开一小时的小灶,别说他卯足力气才能冲刺一把的211了,那两所top1他都敢想。 为了报答米列娃讲题的人情,秦追提醒罗恩,可以多陪陪米列娃,做些让她开心的事情。 他直白道:“这样等孩子出生后,她的心态大概能好点。” 罗恩听懂了秦追的意思,他悲伤地捂住嘴,善良柔软的心中升起对米列娃的心疼,可他也不能直接说出实情,只能憋住这个秘密。 秦追见他难受,捡起在脚边打滚的毛毛和砣砣。 摸狗吧,狗狗消去你一切烦恼。 管完罗恩,格里沙的舅舅那边给秦追放了个大招。 不是谢尔盖舅舅猎熊时出了事,虽然熊爪锋利,且富含细菌,被熊挠一下不仅皮开肉绽,还有极高的伤口感染风险,但以秦追对谢尔盖的了解来看,谢尔盖和熊遇上,危险的是熊。 这一日格里沙上线的时候特别晚,他的弦在白天都占线,显示他处于忙碌中,差不多到晚上十一点,秦追和菲尼克斯将鲁宾斯基的唱片欣赏到末尾,准备和他、露娜道别时,格里沙的弦猛烈颤抖起来。 秦追立刻连弦,菲尼克斯和露娜也关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格里沙穿着睡衣,蹲在自己的阁楼里小声说:“寅寅奇卡,出大事了,我舅舅去猎熊的时候救了两个人,我白天帮舅舅运他们回家,下午处理他们的伤势,用了你教的包扎方法,他们本来很好,甚至还能说话的,但是刚才他们发烧了,妈妈说我没用,赶我上来睡觉,但我很担心那两个人。” 秦追疑惑道:“你认识他们吗?” 格里沙点点头:“是,是我妈妈带我去第比利斯卖炸麻花时,总来光顾我们的书店老板伊万叔叔,和他的朋友达利亚,他们被通缉了,不能去山下的医院,只能躲进山里,如果舅舅没有发现他们,他们就死定了。” 秦追知道伊万叔叔是谁,那是个罕见的不酗酒的中年毛子,和谢尔盖关系很好,两人见面时会一起喝度数不高的葡萄酒,畅谈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 伊万人很好,他允许学生们免费翻他书店里的书,只要不损坏书页,也允许格里沙在他的店里泡一下午(其实看书的是秦追),谢尔盖和奥尔加送秦追的《涅朵奇卡》就是在伊万的书店里买的。 秦追撸袖子:“下楼,我给他们看看。” 格里沙打开阁楼地板上的活动门,沿着梯子爬下去,小跑到客厅。 此时的高加索山脉正处于晚上七点,屋子外风声呼呼,在山峦树林中回荡,发出如同哭泣般的呜呜声。 奥尔加看到孩子下楼,招了招手:“饿吗?” 格里沙回道:“不饿。” 波波蹭了过来,秦追摸了两把高加索牧羊犬厚实的毛:“波波,我不能陪你玩,而且你要离客厅远些,降低病人的感染风险。” 大狗狗娇娇地嘤嘤两声,乖巧地跑到角落的狗窝里,蜷缩其中,不再靠近病人。 秦追去拿烧开的水洗了洗手,又用烈酒擦手,蹲在病人身边探查伤口,为他们把脉。 伊万的伤势轻一些,只是手臂受伤,伤口已经有轻微炎症,闭着眼睛,脸颊涨红。 他旁边的达利亚是个青年,肚子上被熊来了一下狠的,已皮开肉绽,锁骨处有枪伤,感染得比伊万严重得多,他也在发高烧,但脸已经很白了,失血不少。 “子弹取出来了吗?” “没有,我们不会。” 秦追判断:“要用刀割掉达利亚的腐肉再缝合,他们需要药。” 谢尔盖舅舅沉声道:“什么药?” 秦追报了个山里面最好找、谢尔盖也认识的药草。 “蒲公英。” 蒲公英广泛分布于北半球。 谢尔盖立时穿上外衣,提着枪:“我去外面找。” 奥尔加道:“家里有热水和烈酒,碘伏还有两瓶,羊肠线剩得不多的,是你给羊做剖腹产时剩下的,刀子只有水果刀,就是你剖羊那把,我磨得很锋利。” 在他们送了《涅朵奇卡》后,秦追帮他们救了一只难产的母羊。 秦追对奥尔加说:“请再调一盆盐水。” 奥尔加亲了秦追一口,起身去搬器具。 秦追也不管麻不麻醉的问题了,让奥尔加摁住达利亚,提刀开始削肉,用碘伏对伤口进行再消毒,达利亚疼得一抽一抽的,但奥尔加是个比他高壮一圈的人,因此达利亚昏迷中的挣扎没能撼动奥尔加分毫。 秦追尽快加快清洗消毒伤口的进度,缝合时也是使劲加速。 处理完腹部伤处,又有肩部枪伤。 秦追:“奥尔加妈妈,帮我擦汗。” 奥尔加拿起毛巾,整个盖儿子脸上,轻柔地将他整张脸擦了一遍,反正汗是没了。 秦追拿起镊子,开始往达利亚的肩部伤口里探。 说来惭愧,他在黑诊所黑医们无聊时举办的取子弹大赛中只拿了第二名,输给了他的医术师傅老头子。 好在他的技术救眼前这个毛子是够了,啧,离血管好近啊,要是不小心的高压,眼前的毛子青年就要失血过多升天了。 格里沙屏息凝神,将秦追救人的动作记在心里。 叮。 子弹落在盘子里,秦追松了口气,开始消毒缝合。 等谢尔盖风尘仆仆带着一堆蒲公英回来,秦追就将其捣碎敷在伤者患处,然后拿烈酒给这两人擦身降温。 “注意保暖,给他们喝水,伤口清洁,我明天来采药。”秦追呼了口气,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处理到这一步是他的极限了。 高加索山脉夜晚危险得很,采药让患者煎服、熏洗伤口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 谢尔盖舅舅今天也累得够呛,他看着两人,说道:“他们伤好了还是会下山,也许以后我们要救他们很多次,也可能没下次了。” 秦追一听,有些了悟,他握住谢尔盖舅舅的手:“能救一次是一次,你们随时可以叫我。” 谢尔盖舅舅十分感动,对秦追发动了大招,窒息熊抱。 秦追:救、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又名6个ssr的成长日记。 寅寅属于提前达到了80级,所以在升级过程中会拉其他ssr一把,这群孩子属性不同,长大后是很互补的。 第57章 小学(一更) 感染的伤患最需要小心对待。 不只是其他小朋友,秦追的通感能力也在随着年龄增长,如今已经到了只要小伙伴答应,他就能暂时接手他们的身体控制权去活动的程度。 所以他每天都会附格里沙的身,为达利亚和伊万换药和护理。 白天习武,下午就和谢尔盖舅舅出门打猎采药,他试图教会两个毛子什么药材可以用来止血,什么药材对预防炎症有效。 高加索山脉物种丰富,秦追在这里找到了白茅、小蓟、蒲公英等药材,回去后直接给伤患们来了内服外敷全套,还把奥尔加的缝衣针消毒了一下,给他们针灸止痛。 秦追尽力了。 好在两个负伤的毛子身体底子都不错,被秦追以治羊的粗糙手法拾掇一番,居然都挺了下来,就是被熊开腹的达利亚需要多躺一阵子。 后世就算是微创手术,伤口也要起码大半个月才愈合呢,何况达利亚的伤口已经大到能看见肠子了,若非谢尔盖不抛弃不放弃,硬是把他带回自己的小屋,这小子已经凉了。 但对格里沙来说,在此养伤的达利亚却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这个年轻人出生自莫斯科,祖父是沙皇俄国的子爵,正宗老双头鹰旗勋贵,毕业自巴黎笛卡尔大学,直到去年为止,他都是有着不败战绩的优秀律师。 “然后我看见了有些人,欺负满怀正义之心的学生。”达利亚苦笑,“最初我只是接受了其中一位学长家长的请求,回俄国帮他们打官司,然后那些孩子就被绞死了,我第一次发现我引以为豪的口才救不了任何人,我想尽办法、翻阅我能找到的所有书籍。” 终于,达利亚就翻到了他觉得很有用的书,看完以后,达利亚就开始践行他在书中学到的知识,接着他就被沙皇俄国通缉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格里沙,我教你说法语吧。” 格里沙欲言又止,其实,小熊是会一点点法语的。 通感六人组都是在多语言环境里长大的。 夸张点的如瑞士小孩罗恩,他从出生开始就听着德语,而照顾他的黑人保姆黑妈妈说法语,瑞士的官方语言还有意大利语、罗曼什语,罗恩的舅舅说英语。 秦追讲汉语(还有佤语和闽南话,会泰语,能和壮族沟通),知惠讲朝语,菲尼克斯说英语,但家里要求他上法语课和德语课,露娜说西班牙语和印加语,家里还让她学葡语和英语。 认识这么一群小伙伴,哪怕大家都没有刻意去学,但都能随时蹦一口京城话来。 没办法,通感时间最长,而且弦坚韧到可以做链接平台,开三人、四人通感模式的只有寅寅,大家伙第一次通感都是寅寅,出了什么事也普遍去找寅寅拿主意。 即使格里沙目前最熟悉的外语是汉语,其他的语言他也能听懂大概的意思,换句话说,通感六人组学外语的门槛很低,一不小心就会被大人误以为是语言天才。 老师们总喜欢那种一教就会的学生,因为会很有成就感,格里沙就大大满足了达利亚,恰好格里沙也很喜欢达利亚讲的故事,两人一拍即合。 不过等达利亚开始教格里沙数学题后,小熊就不那么喜欢他了,奥尔加妈妈却乐得专门给达利亚烤鹿肉补身体,看来家长和孩子就学习展开的博弈在任何时代都会持续下去。 秦追发现达利亚讲讲文科还行,他说的历史、法律故事都很有意思,但教数学的水平远不如米列娃。 虽然后世都说毛子的数学和艺术都是上帝扒开他们的嘴往里面灌饭优秀,达利亚先生显然不在其列。 达利亚显然是个重视教育的人,他找到奥尔加,表示格里沙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应该去学校了。 “高加索山脉隔着俄国和格鲁吉亚,两边都可以讲俄语,但俄国那边教育好一些,格鲁吉亚离你们这边更近,下了山没多久就可以到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了吧?” 奥尔加点头:“是的,我们两个国家的集市都会去赶,卖山货、兽皮之类的,俄国那边给的价格更高,但格鲁吉亚更近,五个小时就到了。” 谢尔盖让格里沙坐在自己的腿上,摸着小孩软乎乎的银发,也在思考教育这回事,虽然他们这样的人家,就算一辈子靠山吃山也没有问题,但山外的世界正在飞速变化,一直生活在山里是会和社会脱节的。 经过商量,奥尔加和谢尔盖决定给格里沙在格鲁吉亚那边的小学报名。 奥尔加疼惜地摸着儿子的小脸:“至少要让你读完中学才行。” 格里沙不想去:“我舍不得离开山里,妈妈,舅舅,你们教我不是教得很好吗?” 谢尔盖舅舅叹气:“可是达利亚先生出的数学题,你做得不是很吃力吗?而且你几乎没有别的同龄朋友。” 格里沙嘟哝着:“我有好几个同龄朋友呢,波波,还有” 奥尔加打断道:“他们可以握你的手吗?” 格里沙低下头:“没有,他们在别的国家。” 奥尔加又问:“他们在自己的人生中前进吗?” 格里沙的头更低了:“是的,他们每天都要学习,经历不同的事情。” 奥尔加在儿子身前蹲下:“那你也要前进,格里沙,人是不会和落后自己太多的人做朋友的,哪怕你们之间的联系再特别,妈妈知道,你希望有一天可以去见他们,对吗?” “嗯。” “那你就要学习,学习是世界上最好的奔跑,它可以帮你前进到很棒的地方。” 奥尔加妈妈了解自己的孩子,她知道格里沙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要强劲儿,也知道他对见到其他朋友,尤其是喜欢看书的那个抱着期待,格里沙说他的朋友是同龄的,那么一个和格里沙同龄却精通医术的孩子,家庭能一般吗? 随着成长,格里沙会和他们越来越远的,奥尔加不忍心自己的孩子被落下,所以她要督促格里沙追上他们。 奥尔加说服了格里沙,等达利亚、伊万两位先生身体痊愈,达利亚先生决心回欧洲,说服更多有识之士支持他们的事业,而伊万先生也要随他一起出国,他们无法回俄国,因为两人都不想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于是谢尔盖、奥尔加带着格里沙,骑着马,和他们一起去了格鲁吉亚,谢尔盖带他们去购买火车票,奥尔加带格里沙去小学报到。 达利亚和伊万对谢尔盖一家感激不尽,伊万在车站长长久久地抱着谢尔盖,两人亲吻彼此的脸颊,紧紧握着手。 达利亚小心地拿出一本带血、被子弹在左上角开了个孔的书:“谢尔盖,我没有别的可以给你,听万尼亚(伊万的昵称)说你喜欢,这是我的宝物,上面的字没有缺损,还可以读,送给你。” 谢尔盖舅舅接过书,珍视道:“谢谢,我一直好奇这本书,但是很多书店都不卖。” 伊万和达利亚纷纷笑起来:“快把它藏好,防止你哪天被人通缉。” 秦追第二天才发现格里沙的起床时间居然和他一样了。 作为习武之人,秦追每日卯时(五点)起,洗漱之后随便吃两口,确保自己不会低血糖倒下,便要开始站桩练拳,一直到辰时(七点)才能正式吃上早饭,然后接受师父师伯的武学教育。 格里沙却是每天五六点就被母亲押去睡觉,凌晨三点起来,在家里吃完滚了蜂蜜的面包,或者是昨天晚餐剩下的馅饼,就要背着书包,由谢尔盖舅舅带着枪,骑着马,送他去格鲁吉亚的小学。 他要走至少四个半小时的山路,期间翻山越岭,随时可能遭遇野兽的袭击,比如熊、豹子、猞猁。 为了上学,为了得到更多知识,这个大山里的孩子要吃比其他孩子更多的苦,连谢尔盖舅舅和奥尔加妈妈也很不容易,因为他们要轮流送完格里沙,回到山里还要打猎放羊、做家务。 秦追很心疼他,便在站桩的时候偷偷道:“格里沙,你这样好辛苦,不可以读住宿的小学吗?” 格里沙小声回道:“我们家才帮达利亚他们买了火车票,没有余钱去付住宿费了,没关系的,多走路可以更强壮,伊万叔叔说等他在欧洲安顿下来,会写信给他在俄国的朋友们,大约明年,就把我转到俄国境内的小学,我可以住他的朋友家里。” 秦追:这孩子这么小就开始跨国上学,真是了不起。 格里沙高兴地说:“我妈妈准备做个流动餐车,车是她以前从车夫那里抢过来的那辆,车子可以放折叠的桌子凳子,还有小炉子和食材,卖一些煎饼,这样就可以更快攒钱了。” 秦追看着孩子精致的侧脸,轻轻应了一声。 格里沙又说:“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秦追温柔地鼓励着:“会的,格里沙,每次你下定决心要做好一件事的时候,就一定能做到,就像你学习骑马、布置陷阱、射击那样。” 除了格里沙,菲尼克斯和露娜、罗恩也被各自的父母塞进了小学。 秦追居然有点感动,这几个孩子都是他从两三岁起看着长大了,现在他又旁观了他们第一次背着书包去上学,真是时光飞逝,他也老了等等,他们好像同龄。 秦追和知惠面面相觑,突然发现六个人里就他们两个是失学儿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满五万,准备二更,不过二更会很晚,别等。 奥尔加妈妈:我儿子的朋友寅寅奇卡家里不一般,而我们家这么普通,谢尔盖是猎人,我是家庭妇女,格里沙一直这样的话,长大后不会被朋友嫌弃吧? 出于对孩子的爱,她决心摆摊把自家这个山里娃送去读书。 . 秦追:爸爸曾经是给皇族看病的太医,妈妈是义和团出身的武林高手,师父是华北第一剑客,但在所处的社会中位于底层爸爸是被太后赐死的罪人,妈妈被劫走,本人是无父母照顾的孤儿,也并非地方大宗族的子弟,师父还是梨园人士。 . 第40章 六人组里出身最显赫的还是菲尼克斯,其次露娜和罗恩,生活在亚欧大陆东部的三小只都是老百姓,硬要论阶层的话,知惠还有个两班贵族的继父,家里有田庄,比寅寅和格里沙还高一点,但她的生活质量还不如寅寅和格里沙,而且随时准备和妈妈丢掉一切骑骡跑路。 第58章 阑尾(二更) 如果说郎善彦去世前,秦追还做过六岁上学堂,十岁考庚子赔款留学生的梦的话,现在他就没那么多念头了。 罪臣之子社会地位低,但凡老太后死前多下一道旨,秦追甚至能体会一下没入辛者库为奴的待遇,不对,他是男的,终极待遇是太监总之他已经不配考公费留学了,因为他在严格意义上不算良家子。 所以秦追拜侯盛元为师的时候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反正都这样了,先找个能打性格好的人把自己罩住再说。 秦追想得开,大不了先好好长大,把妈给找回来,等大清完了再继续求学,只要知识不丢,他不怕坐一群小萝卜中间考试,他上辈子也做过十年失学儿童,并没有耽误他汲取知识养分,而且就现在的世道,再过四十年秦追依然是文化人。 作为一个饭碗比钢还硬的大夫,秦追稳得住,可知惠是真正的小孩子,秦追去年就琢磨过要不要给她找个学上,最后发现两班贵族对女性的教育还停留在贤良淑德。 与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祸害知惠的小脑袋瓜,不如秦追亲自教,知惠和德姬上着小黑医扫盲班,现在都认识八百个汉字了,她们还学了基本护理知识、药物辨识、龙蛇拳、小擒拿手、使枪、骑骡、山中认路,最后两样是格里沙教的。 秦追只好去和罗恩打招呼:“上数学的时候喊我和知惠一声,我让知惠去蹭下课,行吗?” 瑞士的文化课不用让知惠这个朝国女孩补,她的通感时间没长到上完数学后还继续和罗恩学别的,但她的数理化不能放弃治疗,能蹭一节是一节。 罗恩答应得很干脆,又问:“你不听吗?” 秦追回道:“我不用,小学数学我都会。”中学和高中的他也会,他现在就缺大学教育了。 罗恩有些遗憾:“那画画呢?音乐呢?” 秦追思考起来:“我会画人体解剖图和素描,音乐的话,我师父正在教我背戏词,每天也会带我去喊嗓。” “好吧。”罗恩有些郁闷,他想多和寅寅待在一起玩。 秦追却笑道:“不过你要经常和我一起上武术课哦,以后你就是龙蛇拳和秦氏小擒拿手在瑞士的第一传人了。” 罗恩鼓起脸颊:“我可不会叫你师父,我顶多叫你哥哥。” 秦追笑嘻嘻地捏小罗恩的脸蛋,罗恩对秦追做了个鬼脸,这孩子的鬼脸越来越精妙,他的面部肌肉可真够灵活的。 然后他们说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米列娃的孩子出生了,果然是个男孩,叫爱德华。爱德华生下来有点黄疸,秦追让罗恩多领着米列娃抱孩子去晒太阳,但这个孩子总是不断啼哭,哪怕吃饱睡足,处于舒适的状态时,也很容易哭。 照顾这样一个婴孩,对才生完孩子的女性来说无疑是艰难的,尤其是她的丈夫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并和其他女性传出了桃色新闻,而米列娃被抛在了苏黎世。 罗恩对秦追吐槽过米列娃的丈夫,很有点为米列娃打抱不平的一丝,内心刷新了对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认知,虽然有人说过这位大科学家比较风流,但在老婆怀孕生子的时候出轨也太渣了吧。 关键时刻,帮到米列娃的人不是秦追也不是罗恩,而是谁都没想到的人物,黑妈妈。 罗恩是个懂事的小孩,而且他已经上小学了,黑妈妈除了收拾家务,闲暇时间并不少,所以她会帮自家小罗尼的好朋友米列娃女士带带小孩。 “好让你去念书。”宽厚的黑人女性带着善意地说:“米列娃,你该好好学习的,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我连认字都是罗尼教的。” 黑妈妈的眼中含着羡慕,如今许多大学都对女性敞开了大门,但黑人女性绝不算在内,米列娃或许已经觉得自己的人生down到了谷底,可就算是现在的她拥有的一切,都是黑妈妈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 米列娃看着黑妈妈抱着她的小儿子爱德华,轻松将之哄得不再哭泣,看着黑妈妈臃肿的身形,清澈的目光,不知为何,她竟在一名黑人面前感到一丝羞愧。 或许是为了她也曾鄙夷过黑人,却不料黑妈妈拥有高尚的品德,热情而善良,对处境困难的她伸出珍贵的援手,或许是为了她在大学时为了爱情荒废学业,甚至未婚先孕,从而没能拿到毕业证。 “谢谢你,蒂娜。”米列娃咬住下唇,转身拿起书本,闭上眼睛,时隔多年,再次有了为自己奋战一次的动力。 丈夫出轨了,傻子也该知道那个男人要靠不住了,她不能坐以待毙。 黑妈妈哼着歌,哄着小小的爱德华,又带着米列娃五岁的长子汉斯去外面散步,她欢快地说:“罗尼小时候也很爱哭,但我总能哄好他,我的小宝贝,他现在可乖可健康了。” 帮完米列娃,黑妈妈去接罗恩放学,发觉他要和同学希娃去她家玩。 罗恩说:“路德维希爷爷说他有个同事来做客,我去看看他。” 黑妈妈道:“可以,但我要亲自送你们过去,再回去告诉你妈妈你今晚不在家吃饭。” 两个小朋友答应了,他们手拉手走在前面,黑妈妈走在他们身后,却并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低贱,在她心里,罗恩不仅是她的雇主,也是她的小孩,她保护他,照顾他,理所应当。 秦追今天是被罗恩叫过来给玻尔兹曼的同事复诊的。 大概是今年一月吧,秦追还在守热孝,偶尔晚上会因为想郎善彦而抹眼泪的时候,罗恩被玻尔兹曼带到家里玩,当时那个同事也在玻尔兹曼家里。 这个人叫赫尔曼.闵可夫斯基,四十来岁,看名字就知道是斯拉夫裔,秦追认识他,是因为闵可夫斯基有个叫奥斯卡的兄弟,发现了胰岛素和糖尿病的联系,据说这老哥是个数学家。 备注:爱因斯坦和米列娃上大学时的数学课老师就是闵可夫斯基,而且在狭义相对论出来后,也是老闵在各个学术会议上大声告诉所有人,我有个学生搞出来个不得了的东西,为爱因斯坦扬名。 甚至于因为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的数学表达相当粗糙,老闵还亲手帮老爱去补全数学,指点老爱去研究黎曼几何,为老爱搞出广义相对论做出了重要贡献,是超级负责任的那种好老师。 对于闵可夫斯基这个牛人,秦追是跟着罗恩才熟悉的,但他和闵可夫斯基认识的时机不巧,因为他一看闵可夫斯基的脸,就觉得这个人肠胃有问题。 事实上,闵可夫斯基当时脸色并不太好,吃饭时也不是很有胃口的样子。 罗恩在打招呼的时候去握闵可夫斯基的手腕,秦追一摸脉,脉滑数,他问道:“叔叔,您是肚子不舒服吗?” 闵可夫斯基当时很勉强地笑了笑:“有点,孩子,我看起来很明显吗?” “是不想吃饭,还是不想上厕所,还是很想上厕所?” “胃口不太好,但我能吃饭,不过我不想上厕所。” 秦追借着罗恩的手去摸他的腹部。 “我看过医书,不同地方的炎症,痛的地方也不一样。” 他直接摁了一下闵可夫斯基的右下腹,把这位叔叔痛得跳起来。 “天呐!” 罗恩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还是玻尔兹曼接过局面,敦厚的大胡子蹲下,温柔地问罗恩:“这个地方痛是什么地方生病了呢?” 秦追隔着罗恩的视野对上玻尔兹曼的眼睛,冷静地回道:“阑尾炎,他应该马上用马齿觅和蒲公英熬药喝,不然会很危险的。” 在这个没有消炎药的年代,任何炎症都可以要人命,这不是开玩笑,郎善彦就碰过许多因阑尾炎去世的病人。 而马齿公英汤在治疗早期阑尾炎时有奇效。 过了几天,闵可夫斯基特意提着礼物来罗恩家道谢,因为他去医院做了一趟检查,他的确有阑尾炎。 闵可夫斯基感激地说:“罗恩让我只是和死神擦肩而过,而不是直接被死神带走。” 在那之后,罗恩又和闵可夫斯基的学生爱因斯坦见过几面,又顺带认识了米列娃。 现在米列娃想要重考学位,拿到那张毕业证书,也是找闵可夫斯基求情,而闵可夫斯基给了她一次机会,只要米列娃能通过今年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数学系的毕业考试,他可以给她毕业证。 “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我只给你开一次特例。” 这些历史名人之间的来往、交集对秦追来说很新奇,所以他偶尔会蹭听一下他们的对话,虽然大部分内容秦追都听不懂,但是听他们吐槽自己的同事真的很有意思。 谁知道他们嘴里的某个人是不是后世增厚理科教科书的大佬呢?话说这两人正在聊的“希尔伯特”是谁啊 罗恩也听不懂,他只负责和希娃在地上拼积木,但希娃偶尔会停住动作,认真聆听大人们的谈话,甚至朝大人们提出问题,请求他们解答自己的疑惑。 秦追和罗恩就明白了,同龄的希娃在数学方面的造诣比他们俩加起来还强。 看来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差别,就算是教育资源最好的菲尼克斯,也不过门门功课满分,是绝对做不到希娃这个地步的。 从瑞士旅游回来,秦追结束午睡,翻身时不小心压到头发,扯到头皮。 秦追打着哈欠爬起来,换上蓝色的纯棉练功服,走到梳妆台前,用檀木梳梳理自己因睡眠散乱的长发,本来他的辫子就及腰长,留了大半年头后,这满头青丝可再也不香了。 尤其是到了夏天,头好热啊。 秦追嘟囔着:“秃头秃头不愿意,留头头发又太重,什么时候可以剪辫子啊。” 头发多,洗起来都不方便,秦追现在洗头就是坐小马扎,低着头,靠侯盛元帮他洗才能洗干净。 话说妈妈以前洗头也靠傻阿玛,她自己洗太慢了。 嗨,还是短发方便。 正这么想着,外头传来窦妈的喊声。 “追哥儿,你二叔三叔来找你了!” 秦追一边编辫子一边往外走:“可算找过来了,二叔,三叔,咱们好久不见,你们在申城安顿下来了?药铺开起来了没?” 他说了没几句,就看到郎善贤和郎善佑正扶着一个男人往里头走。 “龙爷,您慢些。” 被叫龙爷的男人捂着嘴低咳着,咳声却怎么也止不住。 秦追脚步顿住,手一松,辫子就散了,但他顾不得这些,回头就去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 医生的直觉告诉他,来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阑尾炎触诊手法来自网络搜索 马齿公英汤来自《门诊处方全书》 希尔伯特:闵可夫斯基竹马竹马长大的一生好友,两人一起读书一起搞学术,闵可夫斯基死后,也是希尔伯特为他整理了一生的学术著作。 第59章 钟馗 “寅寅,有个病人得劳你看看,寅寅,你怎么戴这个东西?” 郎善佑一双眼瞪直了,仔细打量着自家侄儿。 个子又高了些,看着没分开时那么瘦了,脸上戴着个白棉布缝的东西,这是脸受伤了还是怎么着?申城都六月了,也不是在十二月的北方,脸上戴这么个玩意不热吗? 秦追继续给自己扎辫子:“您甭介意,我看到咳嗽的病人都戴这个,防止传染,这什么病人呐,你们俩都搞不定。” 朗家两兄弟和那位龙爷目光停留在秦追正编着的辫子,好家伙,辫子和这小孩的手腕一样粗! 郎善贤很满意:“气血极好,肝肾健康,看来侯老板把你带得不错。”气血不好的人绝对没这么多头发。 郎善佑则说道:“我们两个月前到的申城,已开了一家药铺安顿下来了,这一路南下多亏龙爷照顾,只是他自一个月前起,病症缠绵至今不断,申城里的大夫看了都说要静养,我们今日过来,路上正好顺路经过龙爷的住处,就将他拉过来给你瞧瞧。” 秦追笑了下:“哟,那可稀奇,好多大人一听我的岁数都不肯让我看病的,进来吧。” 卫家的东厢有专门待客的地方,正屋一般不让外男进,这是卫盛炎寡居的母亲周姨还在午睡,不能惊扰了她。 秦追说明缘由,表示不进正堂并非是对龙爷的不礼貌,只是想照顾自家身体不好的老人家。 龙爷很是体谅:“本就是我唐突上门,如何敢再惊扰老夫人。” 秦追这才安下心来,为三人倒了茶水。 龙爷环顾四周:“听善贤道小大夫是济和堂传人,医术超凡脱俗,不想还是天下第一剑徐露白的徒孙,卫大拳师的弟子。” 秦追笑道:“那是我大师伯,我师父是师公的二徒弟,如今一起寄住在师伯家,还未感谢龙爷对我二叔三叔的照顾,谢谢您,今儿我不收您诊费,您是咳症不断对吧?可还有其他症状?” 龙爷嘴上回道:“还有胸中隐痛,低烧反复。” 他心中暗暗一惊,徐露白是数年前威震华北的高手,冀北本就武术大家辈出,能在其中脱颖而出拿下天下第一剑名号的徐露白,其武功几已称得上天下第一,就是这么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居然还将自家的龙蛇拳传了出来,允许其弟子和两个儿子传艺于众人,可谓道德深厚的老前辈。 只是唯有徐露白最厉害的剑术,却只传给了他的二弟子侯盛元,也就是说,真正拿到徐露白剑术传承的人,只有侯盛元,如今又多出眼前这个孩子。秦追为龙爷把脉,问起症状。 “咳出来的痰是什么颜色?” “黄的。” “名字,年纪,做什么的?” “龙更缘,43岁,账房。” 账房?秦追打量了一番龙爷,这怎么看都像是道上混的大佬,反正不像账房。 “我给你听一下。”小朋友拿出个听诊器来。 龙爷看得一愣,心说这不是西医的玩意吗?这七岁小孩还玩起中西医合璧了? 但认真算起来的话,西医才是秦追的老本行,他仔细听了一阵,唔,右下肺有明显的湿啰音,他问道:“右下肺感染,有之前的药方吗?” 龙爷又给了药方,秦追不是第一个说他有肺病的大夫,却是第一个精准说是右下肺这个词的人,这让他觉得郎家兄弟没吹牛,这孩子果然非同凡响。 秦追眯着眼睛看纸上潦草的字迹:“对症,就是下药不够猛,四十多岁的人免疫力下降,有时候不及时把病治好,反而容易拖出大病。” 但若是下药太猛,中老年体虚,又未必吃得住,这就是用药的矛盾所在,一定要好大夫仔细斟酌药量和用法才行。 秦追重新开了一张药方,里面有几味药用量很大,属实是内行看到了都要吐槽一句“虎狼之药”的地步,但龙爷的肺部感染之症已经不轻,也是现在没法照CT,不然秦追都想看看这老哥的“白肺”到了什么地步。 这老哥八成是白肺了,肺结节也肯定有,而结节这种东西,不严重的也就那样,严重的恶化成肿瘤,那治疗难度就开始冲天花板了。 秦追做出诊断:“你这个肺拖太久了,治好了也要留病根的,病根隐而不发也就罢了,不碍着你日常生活,也不碍着活到七老八十,若是发作了也别慌,该找西医做手术的时候别含糊,现在我先想法子把你的炎症治好,但往后要注意,不许抽烟喝酒。” 除了内服的汤药,秦追准备对龙爷使用贴敷法,这是郎善彦治肺部感染病人时常用的招。 “把苏子、栀子、杏仁都捣碎了,记得让我二叔捣,加冰片,二叔,这是量,再加去了蛋黄的红皮鸡蛋五个,敷在龙爷的右下肺,就是这儿,前面,后面都要敷,每天都敷,病好为止。” 按中医理论来说,龙更缘是典型的肺气不宜,血脉瘀阻而毒邪侵袭,因而要用栀子去热毒,在用苏子、杏仁止咳化痰,理顺其肺气。 别看这方子简单,郎善彦用这种贴敷法搭配汤药治好过肺脓肿,把当时的秦追都看傻了。秦追又说:“您还有点脾虚肾虚,我给您开个菜单子,您用食补的法子补一下吧,不然我怕您受不住药力,平日别太累,尤其是不能再熬夜了,好好休养。” 龙爷忍不住笑:“看了这么多大夫,可算见着真佛了,您这一瞧,我的疲累,还有哪儿虚,竟是没一样瞒得过的。” 只是没想到真佛年纪这么小,可见医学传承之紧要如武学一般,拿到真传的就是比没有拿到的强。 秦追自然是拿到真传了,但他当了两辈子大夫经验很足,也是今日他能救龙爷的原因。 秦追又开始写菜单,他自幼练楷书,加上拜侯盛元为师后腕力指力有了长足进步,在不着急的时候字迹秀雅清丽,着急就是草书,得眯眼看那种。 郎善贤看秦追低头书写的姿态,坐姿端正而文雅,开方时从容笃定,竟很有几分其父的品格,再一看字迹,立刻回过神来。 大哥的字没这么好认,这书法应是大嫂教的。 自然,药是在济德堂抓,郎善佑送龙爷回家,言明傍晚就将药给他送过去。 秦追带郎善贤去外头,找了家茶楼,要了包间和点心茶水,和郎善贤说话。 小孩在外戴着帽子,省得总有人问他头发的事,他坐椅子上,小腿摆着,歪着头道:“先儿在卫家,到底是不方便拉着你说话,现下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郎善贤一笑,挪了挪凳子,和秦追挨边坐了,说起他们南下申城的事。 这一路自然是顺利的,毕竟坐着火车,肯定比秦追坐马车押镖一路和山贼打架过来要安稳得多,也快得多。 “只是南方规矩和北方规矩一样,想到一处新地方讨生活,就非得拜码头投个靠山不可,恰巧龙爷他们也是北方人,我就给他们送了礼,将药铺开在了脚行旁,里面都是些干力气活的汉子,龙爷的主家也是武师,不仅开脚行,也开武馆,招招手就是几百上千个青壮。” 如今的济德堂开在码头边上,一层开店二层住人,郎善贤每日光是治风湿和外伤都忙不过来,郎善佑看账,带五福炮制药材,王氏带郎迎,日子过得辛苦,却比在京城愉快得多。 郎善贤低头一笑:“我身世尴尬,不满不汉,起先也怕被排挤,不过龙爷做事公道,对我们很是照顾,你呢?” 秦追笑道:“我很好啊,说来您都不敢信,我居然在这边找到了扣霍勒氏的老亲,叫曲思江,是我大师伯的入室三弟子,我和思江商量好了,在盛和武馆附近一人买个院子,地方都看好了。” 他手头的现金比郎善贤还多,偏偏世道多变,钱贬值飞快,还是要换成实产捏手里才安心,申城作为京申羊三大超一线城市之一,房地产能一路保值到百多年后呢。 而盛和武馆也是综合性产业,既培养武者,又有几条商船,旗下的人要赚河运、海运的钱,自是要面对诸多凶险,因而更重视锻炼武力。 秦追和侯盛元说好了,也往其中投钱,买了新船,交给卫盛炎去经营,这却是觉着跑船运的人消息灵通,万一其中就有秦简的行踪呢? 重新和郎善贤、郎善佑联系起来,对秦追的生活没什么影响,无非是看房团人数增加了而已。 郎善贤都算了,只不停地问秦追饿不饿,渴不渴,他旁边的龙爷却对着房屋风水指指点点,“住宅需得前窄后宽方是吉屋,这个前宽后窄对子嗣钱财不利啊”。 子嗣都算了,对钱财不利的屋子的确不能要,反正信一下也不要钱,秦追抹了把汗,把“凶宅”从候选中剔了出去。 郎善佑则是习惯性去查原房主祖上三代,不断打听消息。 侯盛元则嘀咕“要有个地方摆梅花桩练功”。 卫盛炎直接就是“别搬啊。” 曲思江和秦追两个孩子跟后边,因为插不进话,干脆只负责吃糖葫芦。 曲思江小声问:“以后真就在申城定下来了?” 秦追回道:“师傅说往后还有带我去云游的时候,不过游完了还回这儿来。” 曲思江就露出几分振奋。 在专业人士龙爷的指导下,最后他们看中了在同一条街上的两个院子,分别列于街头街尾,是最常见的一进四合院,它们被选中的理由也很简单,其中一个有杏树,另一个有石榴树。 第41章 龙爷满意地捋胡须:“石榴增吉,杏化煞,此为福屋啊。” 两个小孩默默地去付钱,秦追说:“我要杏这间。” 曲思江:“行,那我要石榴的。” 接着是换家具,采买新家用具,搬家,忙忙碌碌的,还未来得及搬家,时光就走入六月,端午节将至,各家各户都包起粽子。 端午节前两天,周姨就领着一家老小包粽子,然后是王氏也叫郎善贤和郎善佑送粽子来。 一个个生怕秦追吃不着粽子,秦追吃到最后不由得发出感叹,吃不完,真的吃不完。 侯盛元用五彩线编了长命缕,系在秦追的手腕上,将秦追往肩上一放,驮着他去黄浦江看赛龙舟,盛和武馆和龙爷手下都有汉子组了人去划舟,因而秦追能在很靠近江边的地方混到吃喝。 也是这时候,秦追终于看到了龙爷的主家,那是一个脸特别黄的中年人,神情凶戾,很唬人,对小孩子却蛮友好的,见秦追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对他露出一丝笑意,然后突然“嚯”了一声,差点把秦追从师父肩上吓得掉下去。 好家伙,四十多的人了,居然吓小孩! 这人姓也有趣,姓虎。 卫盛炎扶住秦追,和黄脸汉子打招呼:“原来是津门第一的虎兄,您竟也来了南方。” “受人之托来此,顺带做些生意。”虎爷又变回不苟言笑的模样,严肃地在袖子里掏了半天,大家还以为他要掏什么宝贝出来,谁知居然摸出一块油纸包的点心塞给秦追,秦追道了谢,往嘴里一放,是酸酸甜甜的山楂糕。 谢了,虎爷,寅寅肚子里的糯米还没消化,您这块山楂是及时雨啊。 这一日城里还请了人去扮钟馗,演钟馗嫁妹的戏,秦追现在是全家都是梨园人士,侯盛元、卫盛炎还有李升龙、匡豹、曲思江,几个大老爷们举着秦追就往戏台边上挤。 钟馗的妹妹还挺漂亮的,再仔细一看,喝,居然是柳如珑扮的! 那钟馗是金子来演的,脸谱一画,竟是和往日截然不同,秦追看着那张脸,不知为何,竟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恍惚,只是过了一瞬,便清醒过来。 金子来演得专注,目光虔诚得扮演着这驱散诸邪的角色,引得台下纷纷叫好。 秦追看着台上戏曲,总觉得这一刻,有很多很多的愿望寄托在“钟馗”身上。 夜晚,周姨让窦妈、全妈找来菊科的草药佩兰,煎水给家中众人沐浴。 秦追沐浴出来,发间犹带湿气,他也不想湿着头发睡觉,就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吹夏风等头发干,抱着小狗给通感的孩子们讲故事。 孩子的长发披散,发尾逶迤在席子上,身上只穿了轻薄的白色丝质亵衣,单膝屈起,竟有几分潇洒之意。 恰好,根据时差,在夜晚和秦追通感的是菲尼克斯和露娜,此时他们那边正处于白天。 露娜正在过南半球的冬日,于炉边烤火,秦追过着仲夏,而她的窗外飘过雪花。 菲尼克斯在上小提琴课,悠扬乐声自他的弦传递过来。 秦追和他们说着话,逐渐困乏,也是白日玩乐耗去太多精力,懒劲儿上来,往榻上一倒,将薄被拉到身上。 两个孩子不由得静下来。 趁着弦的连接因睡眠而断之前,菲尼克斯无声地说道:“做个好梦。” 秦追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被毛毛和砣砣围着,陷入了梦中。 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前世的哥哥秦欢在一座古寺中漫步,见佛即拜,神色虔诚,寺中有许多古杏。 秦追站在一棵杏树后悄悄望着他。 男人西装革履,俨然是才从商务场所出来的精英模样,健身练得胸大腰细,腿子老长,还是那副帅得让满街男人都嫉妒的老样子。 许是恶作剧心起,秦追在秦欢走近时,学着虎爷,突然蹦了出去,“嚯”了一声。 哈哈,吓你小子一跳! 秦欢站在原地,许久不动。 秦追都纳闷了,诶,没吓到吗?然后秦欢就蹲下,将他蹦跳时落在颊侧的黑发捋到耳后。 秦欢苦笑一声,声音却很温和:“好久没梦到你这么小这么调皮的样子了,怎么,你在那边也过端午吗?” 他执起秦追的手,指腹搓了搓他手腕上的彩绳,彩绳编得很精巧,含着心意。 秦追有些茫然:“瞧你这话说的,清朝人也过节啊,我还吃了粽子呢,对了,爸爸妈妈呢?” 秦欢喃喃:“我居然还梦到小追说京城话,还说自己是清朝人。” 秦追忍不住轻拍他的脸:“傻了啊,我问你爸爸妈妈呢。” 虽然他羡慕嫉妒秦欢在父母身边长大,有时候也觉得他们可能会偏心哥哥,对走丢多年才回家的自己没那么多感情,毕竟他实在是没秦欢那么优秀,没有留过洋,没有读硕士博士。 但经历的生死离别多了,秦追就不纠结这些了,他抛开没必要的自卑,现在就想知道爸爸妈妈身体好不好。 秦欢垂眸看着小男孩,见他乌发厚实,和披了缎子似的,披着像个漂亮的女孩儿,肤色白里透红,穿着很有古韵的白衣,光着脚,不由得将他抱起来,额头轻轻碰了碰秦追的额头。 “每年到你走的这个月,爸妈就到寺里来吃斋念佛,今年爸爸心脏搭了支架,妈妈在医院照顾他,只能我来寺里为你做法事。” 秦追:“给我烧过纸钱没?” 秦欢:“烧过,每年偷偷到乡下烧。” 也是,城里不许搞这个。 秦追很实在地说:“我一分钱都没收到,可见烧纸钱这事不靠谱,你还不如在家里也种棵杏树,破破煞,春日看杏花,夏季吃杏子。” “还有,我也想你了,哥哥。” 孩子踟蹰片刻,才挤出一句思念,声音软软糯糯,让秦欢醒来时仍胸口酸涩。 “施主?施主?” 秦欢看着呼喊着他的僧人们,心想,居然在小追的忌日做这样一个怪梦,真奇怪。 许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靠着杏树睡在了地上,手里落了一枚早熟的杏。 作者有话要说: 来姨妈了,写着写着开始犯困,最后趴键盘睡着了,对不起or2 . 肺内感染贴敷法戴春荣 第60章 比武 “秦欢是个讨厌鬼!” 秦追睁开眼睛,磨着牙怨念着:“又抱我,谁准他抱我的?” 可恶,因为现在只有一米三四,秦欢在他面前就更巨了,那么大一个大人抱过来,秦追推都推不开。 秦追上辈子也没有秦欢高,他是一米七八,秦欢却有一米八八,明明都是一对爹妈生的,身高却差这么多。 有时候秦追会想,与其长着比秦欢更漂亮的脸,更多的头发,秦追倒宁肯多换10公分的身高。 等等,头发还是舍不得换的,在清朝被迫做了几年秃子,秦追越发明白头发的可贵。 毛毛察觉到秦追苏醒,翻了个身,对秦追露出肚皮,大大的毛尾巴摇晃着,甜甜地哈着气。 来玩啊,主人 秦追想摸毛毛,却突然捂住嘴闷哼一声。 磨牙不要紧,但正处于换牙期的话,就很容易牙齿松动了。 这一天,凌晨三点半,格里沙骑上家中小马,背着书包,手里提着把枪,和同样扛枪骑马的谢尔盖舅舅踏上艰苦求学路。 马儿在山岭间走得稳稳的,舅甥二人一直警惕四周,有时若是运气好,他们会顺路狩猎一些野物,送到山下的固定买主那儿换钱。 谢尔盖舅舅说:“情况好的话,今年下半年就可以送你去读住宿学校了。” 格里沙严肃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舅舅,我会一直考全校第一。” 谢尔盖劝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是我和奥尔加的骄傲,也是我们的宝贝,我们希望你健康快乐。” 格里沙腼腆地笑了笑,正要做舅舅的小蜂蜜罐,说两句甜甜的贴心话,就察觉到牙齿一痛。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换牙了吧,格里沙已经换过了,而现在这个时间段会和他通感的只有寅寅。 格里沙连接上弦,关心道:“你又换牙了?” 秦追举着镜子张大口,看着漏风的门牙,有些郁闷:“嗯,这次是上边的门牙。” 格里沙重复秦追以前叮嘱过小伙伴们的话:“注意口腔清洁,不要吃太甜太硬的东西哦。” 秦追拉长嗓音:“知道啦” 这小毛孩还管起寅寅欧巴了。 端午过后没几日,便撞上个吉日,卫盛炎花钱请了几个力夫,将秦追、侯盛元、柳如珑、金子来这红尘四侠不算多的行李搬入新家。 兜兜转转,秦追还是又住到杏树下,他站在树下,小手摸摸树干,明明也才七岁,却只觉得这一生往事历历在目。他还是住东厢,还是每年都有杏花看,只是有些人离开了他,再也不会回来。 “小追,来吃海棠糕。” “来了。” 秦追转身向屋里跑去。 五月端午裹粽子,六月里向拍蚊子。 待天气热起来,秦追做了驱虫药包放在济德堂卖,不过两日就卖了个精光,小赚一笔,对秦追来说,这是值得在厨房折腾半天,做冰淇淋来庆祝的大事。 还有一件小事,便是黄脸汉子虎爷要和洋人打擂台了。 和约翰在盛和武馆挑战秦追这个七岁小孩不同,虎爷要打的擂台,是正经的高手对决。 洋人那边找来了练拳击的拳王,英国顶级的击剑高手,还有东洋的武士,虎爷这边只上两个人,一个是虎爷的弟子邓琦,若对面能赢过邓琦,虎爷才亲自上。 自清廷衰弱,接连在对外战争失利,加之大烟泛滥,东亚病夫这个词也不知何时就传了起来,虎爷此番南下,便是应了东洋人的战书,要和他们以武分高下,证明中国人不是病夫,此乃中华武林盛事,新闻一登报便吸引了各方目光,盛和武馆的众弟子是又喜又忧。 曲思江来秦追家做客,忧心忡忡道:“师兄们都很高兴有这么个机会,用武术为我们中华儿女正名,只是万一虎爷打不过,那事儿就大发了。” 秦追眨巴眼睛,转头喊了一声:“师父,你和虎爷打起来能赢吗?” 侯盛元头也不回:“我和他顶多平手,我得过结石,那老小子肺不行,我们的武功差不多。” 卫盛炎扯着嗓子喊:“他们两个以前打过,从小到大一直平手,姓虎的拳法厉害着呢。” 秦追也发现了,卫盛炎和侯盛元都是冀北长大的武林高手,虎爷是津城人,本来就离得不远,说不定师父辈就认识了,所以在端午节赛龙舟的时候,虎爷和卫盛炎打招呼时就显得很熟。 秦追就回头对曲思江说:“你放心,我师父跑一百米只要10秒多一点,屋檐房梁说上就上,而且在我做出驱蚊药包之前,他用剑削了十几只蚊子,反应能力可强了,虎爷要是和他一个档次的话,正常人应该打不过。” 只要东洋人别把秦筑从南洋拉过来,虎爷守擂绝对安全,但秦筑对满人都恨成那个样子了,总不至于去做洋人的狗吧? 曲思江只听到虎爷有肺病,心里更不安了:“他还有病呐?” 秦追看他满脸忧虑,抱起砣砣放他怀里:“玩狗吧,别想太多了,我们的师父都不担心呢,我们担心什么?”曲思江欲言又止,他们的师父聚在一起,不是斗嘴就是动手,眼中只有彼此,哪里有空分心给一个黄脸中年? 事儿发展到这一步,所有人都盯着虎爷的一举一动,虎爷在和手下的人出掉手中的货物后,便一直隐居院中,每日练功,并怎么在外露面,直到七月初,到了两边约好的比武时间。 比武地点在法租界的贝瑞诺尔大剧院。 这一日,剧院内外人山人海,秦追蹭着龙爷的人脉,领着卫盛炎、侯盛元、柳如珑、金子来还有李升龙、匡豹、曲思江等人进了剧院内部,发觉各个位置皆已坐满。 他根据自己混金三角时的经验猜测:“这么多的人,肯定有赌局了。” 龙爷过来接他们,闻言笑道:“所以才是三打二啊,洋人那边可想赢了,也是老虎年纪大了,若是换了他二三十岁那会儿,他敢让对面三个一起上。” 卫盛炎左看右看,看到角落里候着的何水英:“何兄,你也在这啊!” 何水英抬眼看他:“嗯,邓琦年纪轻,收不好力,虎爷怕把对面的打出人命来,让我在这候着。” 听他们的言语,虎爷对这场比武俨然极有信心,秦追也安下心来,坐在虎爷身后第二排。 虎爷头也不回,只是一直看着对面,手在袖子里掏了起来,对面的洋人都戒备起来,以为这黄脸汉子要掏枪,和他们玩美式居合斩。 虎爷掏啊掏,掏出一把山楂糕,往后一递,被一双小手手接过去。 秦追好奇地问:“虎爷,您怎么知道我在您后头的?” 虎爷哼哼一笑:“我闻着你身上的药香味儿了,孩子们,吃吧,这是一场好戏。” 秦追眨巴眼睛,旁边的曲思江已面露崇拜。 在少年人心里,遇事绷着脸的大人总失了几分从容,像虎爷这样身临大场面,还能敏锐察觉身后有小孩子,甚至有闲心情逗他们几下的,才更有高人的范儿。 秦追和师兄弟们分着糕糕吃,那个即将上台的邓琦也笑嘻嘻地来要:“给我一块呗。” 虎爷冷冷瞪他,邓琦怂怂地挪开了。 而在洋人那边,曾被秦追踢哭的约翰.洛克哈托满脸好奇地看着对面,他摇着身边的中年人:“哥哥,你看,那是告诉我怎么治便秘的那个医生!听说他的父亲给太后治过病。” 雷士德医院的院长,马克.洛克哈托先生向着弟弟指着的方向看去:“在哪?” 约翰遗憾道:“他坐下了,看不到了。” 马克先生冷冷道:“听说你把所有钱都押在了清国人身上?其中可有爸爸分给你的遗产。” 约翰讪讪一笑:“兄弟,你信我,这些清国人斗不过枪炮,工业落后于时代,可他们的拳头腿可厉害了。” 马克先生想了很久,还是没告诉弟弟,像他这样的货色被清国武馆里的高手打败很正常,和清国人的战力强弱无关。 在诸多记者的围绕中,闪光灯闪烁不停,直到裁判上台,举着喇叭。 “诸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今日比武的双方,是由法租界商会推举的三位代表,以及中华精武强身协会的邓琦,虎一衡进行,比赛规则则参考拳击标准,若其中一方倒下超过10秒,或口头认输,便算另一方胜。” 裁判说罢,邓琦已纵身一跃,跳上高台,拱手抱拳。 那英国来的拳王极为骄横,他身高体壮,居高临下俯视着邓琦,与邓琦分别站在裁判两侧。 待裁判高举左手,挥下,退后,拳王已与邓琦交手。 一时之间,两人拳影翻飞,俨然都有极高的出手速度,只是邓琦更为灵活,闪避数次便以冲拳震退了拳王,将其打落擂台。 邓琦抱拳,没说承让,只是满面意气地一点头。 第二场,邓琦对上了英国的击剑高手,两人持剑比斗,因虎爷并非顶级剑术高手,因而弟子的剑术造诣也不算厉害,一时间场上打了个不分上下。 最后,邓琦凭借自己充沛的体力和更强的力量,将那位剑士的剑挑落,双方气喘吁吁,看着对方竟有点惺惺相惜之意。 侯盛元精准评点:“这两人剑法都不怎么样。” 虎爷头也不回地说:“侯狲子,在你眼里,这世上有几个剑法看得过去的人?” 到了第三场,对面的东瀛人起身,虎爷看了一眼,唤回邓琦,亲自起身,跃上擂台。 那东瀛人脱下上身衣物,扎进腰带里,虎爷摆出一个起手式,两人平视对方,下一瞬,烈烈拳风在台上呼啸。 这显然是不同于先前两场的高质量比武,哪怕是接到秦追的消息,特意在上课时开小差分神看比武的格里沙、罗恩,也知道那个东瀛人和虎爷都是高手。 知惠扒着秦追的手臂,惊呼道:“我还以为只有欧巴的师父有这么快的反应,他们在动手前就开始预判对手的动作,还互相预判,所以好多次出手又收手,好厉害!” 这个女孩拥有相当不错的动态视力。 秦追应了一声,凝神细看虎爷的动作,发觉他双腿如灌千钧之力,每一步都结结实实扎在擂台上,拳术刚硬中透着狠辣,果真是一只极有威慑力和实力的猛虎! 那个东瀛人见拳法破不了虎爷的招,竟是招数一变,开始使用腿法。 格里沙又是一愣,有些犹豫地问:“那个东瀛人的招数和风格是不是完全变了?” 秦追眉目凝重起来:“嗯,就像变了个人,不是亲眼所见,都无法想象一个人的武功风格会变化这么大。” 每个高手都有自己的风格和节奏,像侯盛元,他用剑是一套风格,练拳时也依然会留有剑术痕迹,不可能完全分开,那个东瀛人却做到了。 虎爷现在就像是连续和两人作战,他能适应得了东瀛人的新招法吗? 侯盛元轻哼一声:“绕那洋鬼子有千般手段,万般诡计,老虎能号称津门第一,在签了生死状的擂台上打败那么多对手,今日就绝不会输!” 这场比武并非单纯的武者交流技艺,而是虎爷以华夏武学界代表的身份对战洋人高手,赢了才是理所应当,输了的话,虎爷还有何颜面行走江湖!那头老虎一定会搏命的! 事实上,哪怕是变换了腿法后,东瀛人依然打不过虎爷,因而他动作一变,又开始使用摔跤,试图将虎爷带入地面作战。 但东瀛人这却是巨大的失误了。 第42章 因为以秦追对侯盛元、卫盛炎这批武林高手的了解,他们的地面技术都强着呢。 果然,虎爷也使出他曾闯荡京城武术界时练过的跌跤与东瀛人较量,而且他很快就发现东瀛人虽然摔跤技术不错,有蒙古跤的风格,下盘却并不稳。 虎爷心中疑惑,这人有这么好的技术,为何却没把摔跤必练的下盘修炼到与技术匹配的水准? 只是比武时必须全神贯注,虎爷不再多想,他双目闪烁冷光,肌肉贲起,两手如钩爪,强硬按住东瀛人的肩膀,使出擒拿手中的错骨之术,一声低喝,便卸下了东瀛人的左手,接着他抬脚一踹,就将东瀛人送出擂台。 在全场轰然人声中,虎爷双手抱拳,沉声道:“承让。” 东瀛人不甘地站起,似乎还想上台再战,只是不知有谁在他左侧说了些什么,他侧目看去,面对身侧的空气,神情竟是渐渐平缓下来,最后轻轻一叹,接受了何水英过去帮他正骨。 而虎爷作为胜者,已微笑着回过神来,迎接向他奔去的万丈荣光。 曲思江兴奋地跳起:“虎爷太厉害了!”他激动地跳了几下,本想拉着自家弟弟秦追一起蹦跶,低头一看,却发现秦追正专注看着东瀛人的方向。 侯盛元平静地坐着,低头看秦追侧脸,若有所思。 曲思江心想,这是怎么了? 在东瀛人愤恨着不想认输,要再上擂台打的那段时间里,格里沙和罗恩一左一右地靠着秦追,借秦追的目光观察着东瀛人。 知惠不安地握住秦追的手,唤道:“欧巴,那个人,刚才好像在听空气说话。” 格里沙压低声音补充:“就像我们和通感的伙伴们说话时一样。” 罗恩也想和伙伴们交流,却被同桌的希娃握住手小声提醒:“罗尼,老师看过来了。” 位于瑞士苏黎世某所小学的教室中,杰罗姆老师叫道:“罗恩.舍瓦利,请回答这道题。” 罗恩满脸懵逼地站起,可怜兮兮地捧着书,内心十分无助。 希娃将书竖起,小声提醒:“第60页第3题。” 罗恩答题的时候,同样的疑问萦绕在秦追等几个孩子的心头。 几个不同国家的孩子居然能通过弦交流,这是何等的奇迹,六人组里,露娜觉得可能是羽蛇神对她的眷顾,菲尼克斯觉得上帝也有帮忙。 秦追也说过他的分析,即“弦”是一种脑内器官,可以把他们的大脑磁场或者是脑电波什么的连起来,证据就是随着他们身体的成长,通感的时间也越长,而体质最弱的罗恩通感时间就最短。 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弦真的是一种器官,那么世界上就只有他们六个拥有这种器官吗? 这份跨越了大洲大洋的奇迹,难道就没有眷顾过其他人吗? 那东瀛人走出贝瑞诺尔大剧院,身后传来柔软的呼唤。 “前次郎君。” 安田前次郎看着身穿武家和服,端坐于长廊的女子。 “鹤子,我输了,一旦我不能在此获得声誉和名望,又该如何娶你?” 石川鹤子摩挲茶碗:“所以我说,前次郎君入赘我家即可,你再不回来,父亲就要将我嫁出去了。” “鹤子”前次郎面露无奈,他并不介意改姓入赘,东瀛人本就不讲究这个,他只是希望自己可以赚到更多名誉和钱财,让鹤子的父亲更相信他能给鹤子幸福。 正在草原上放鹰的阿斯嘎凝重道:“这次我和俊洙帮你也有风险,一旦被那个疯子察觉到,我们就危险了,往后我不会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崔俊洙是一名朝族武者,他冷淡道:“帮了你们这一次,我们恩怨抵消,往后再无瓜葛,尽快离开这里回安全的地方吧,前次郎。” 说完,崔俊洙的身影消失,彻底隔绝了同家族成员的感知。 作者有话要说: 五月端午裹粽子,六月里向拍蚊子。《十二月令》 . 第一章作话说过:本文剧情世界中,存在一种超感基因,而同年同月同日生并具备超感基因的孩子,会成为一个超感家族,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家人,可以在超感状态下远隔万里看见对方,与对方共享情绪、语言和技能(该状态可以被屏蔽),本文主角出生于1902年2月12日,那一天出生了6个携带超感基因的孩子,因此主角有5个不同国家的兄弟姐妹。 因此,超感家族不止一个。 秦简被设定为沿海省份闵福省出生,就是为了解释为什么寅寅可以和那么多国家的孩子通感,因为秦简祖上有海外的基因,而三舅在38章说过,他一靠近寅寅,就知道他们是血亲。 这些伏笔都会慢慢回收哒,啾咪 小情报 1.不是每个家族都像家族这样两岁半就开始互相通感,并且和谐友爱,有些家族会互相防备,甚至存在内部互相追杀的家族。 2.超感家族数量稀少,各国上层并不清楚这些超感家族的存在。 3.超感基因的源头在南美。 4.不是每个超感家族都有六个人,这个数字是随机的,只看那天诞生了几个拥有超感基因的孩子。 5.超感基因分显性和隐性,因此三舅有弦,但他的母亲、哥哥、妹妹都没有,显性超感基因和隐性基因的比例是1:365。 6.不同的超感家族具备联系方式,但寅寅还没开发出来,三舅在其他家族那里名声很差很差,他真的是个大boss。 第61章 开会(二更合一) 才回家,秦追就开始震菲尼克斯和露娜的弦。 在他的呼唤下,菲尼克斯和露娜齐齐上线,加上格里沙、知惠和罗恩,位于世界各地的五个孩子全靠秦追这一根弦连接,秦追一歪,差点栽榻上。 “寅寅!” “欧巴!” “寅寅奇卡!” 在孩子们的惊呼中,秦追撑坐起来:“我没事,不好意思,菲尼克斯,露娜,紧急叫你们过来,我感知了一下,支撑六人同时在线对我的负担很大,我顶多维持10分钟,咱们长话短说。” 他快速将自己白日去看虎爷与洋人打擂,然后看到那个疑似拥有弦的东瀛人的事情说了。 格里沙正处于课间休息时间,他坐在一棵树上,抱着胸严肃说道:“那个人可以瞬间变换两种不同的战斗风格,如果他有弦的话,说明他拥有至少两个能打的家人。” 罗恩锁在厕所里,在笔记本上写字:“附议!” 视野共享的时候,大家伙都看得到他写的字。 知惠盘腿坐着,补充道:“还有一个不能打的家人,但是他或者她说的话,那个东瀛人会听,因为东瀛人输了以后很不甘心,但是后来又冷静下来了,应该是被劝说了。” 菲尼克斯和露娜被信息冲击,一开始心中惊讶,但秦追的内心无比冷静,这份情绪渲染了所有人。 菲尼克斯叼着牙刷:“我以前还以为只有我们才可以通感。” 露娜补充道:“那对面的通感家族也有六个人吗?我听你们这么说,总觉得那个东瀛人的家族只有四个人。” 秦追回道:“我们不能确定通感家族的人是否有固定的人数,也不能确定他们有多少人,毕竟时差可以隔开上线时间,我们就是这样的。” 菲尼克斯扶额:“我们见过的通感家族太少了,只有我们,然后那个东瀛人也只是疑似而已,但我以后会多注意这方面的事情的,我会多读些报纸。” 露娜点头:“我和爸爸到处旅游的时候也会多观察。” 秦追提醒道:“注意安全,还不能确定通感家族之间是什么相处模式,我们都是小孩子,如果其他通感家族愿意照顾和指导我们当然好,万一他们对我们不怀好意的话就糟糕了。” 他告诉大家:“接下来我们还是要隐瞒好自己的通感能力,尽可能不要被发现,不过可以适当请求克莱尔女士的帮助,她是医生,可以接触到不同的人。” 说完这件事,秦追舒了口气,靠着床榻,抱起狗狗,笑嘻嘻的:“然后,没想到第一次六人一起通感是这个时候,虽然好累,不过感觉好稀奇哦。” 他们之中最早通感的如格里沙,和秦追是两岁半就认识的,罗恩则是秦追差不多四岁时才认识的,三、四年过去了,他们终于汇聚一堂。 听秦追这么一说,孩子们也互相打量起来。 其实他们都已经和另外五人见过面,时差隔了老远的格里沙都会几句露娜讲的西班牙语。 可直到此刻,他们在弦上同在,窗外却有不同的日光与月光,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做着不同的事情。 露娜身处南半球的清晨聆听鸟语“哒啦啦啦啦”,门口是一个雪人,雪风呼啸着,屋中点着壁炉。 菲尼克斯在北半球的早上,靠在橡树旁享用日光,他的母亲克莱尔提着公文包,匆匆上了去医院的汽车,她要赶去上班。 格里沙已经结束一天学习,准备骑四个半小时的马回家,来接他的谢尔盖舅舅提着猎枪,有着和格里沙一样的银发碧眼,眉目间满是北国的风霜。 罗恩走出厕所,洗了手,回到教室背起书包,和希娃一起向着校门口跑去,黑妈妈蒂娜正等着他们,风吹过苏黎世湖,带来湿润的暖风。 秦追披散长发,身穿白色丝绸睡衣,和两只京城犬一同躺在黄花梨架子床上,床柱上雕着小虎,清贵如古典画卷中的仙童。 知惠身穿朝族裙子,推开门,能望见天边闪烁的星子和夜幕之下的长白山。 他们六个是如此不同,却因弦相连,通过弦看到遥远的世界,分享那里的声音,闻到远方的气味,品尝不同国度的食物,感受不同的生活方式。 许久,菲尼克斯低下头,庆幸道:“我还是很高兴拥有弦,我没法想象不认识你们的人生。” 知惠轻快地说:“我一直觉得认识欧巴欧尼们最幸运了。” 露娜吐吐舌头:“要不是认识寅寅,我可能在三岁那年就淹死在内格罗河了。” 罗恩叹气,揉揉自己的胸:“我还是靠寅寅和菲尔支援的茶碱,才能走出家门锻炼身体,然后上学呢。” 还有路德维希爷爷、赫尔曼叔叔,没有寅寅治疗他们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继续被病魔折磨,那真是太糟糕了。 这么一想,如果其他通感家族不像他们一样,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情绪激动连接上了小伙伴,还恰巧是寅寅这么个懂医术会游泳的御医传人,因而度过了危险难关的话,说不定那些家族还存在家族成员在连接上其他人之前就去世的情况呢。 寅寅还帮菲尔保住了妈妈,带格里沙看高加索山脉以外的世界,因为大家第一个连接上的就是超级靠谱的寅寅,所以这个诞生于的通感家族才会是这么和谐友爱的样子呢。 而且很快,十分钟过了,秦追躺在床上,将自己滚进薄被中,很快陷入沉眠之中。 其实归根结底,他们对那个疑似通感人类的东瀛人是没办法的,毕竟大家都是七岁小孩。 秦追第二日起床时还有些轻微头痛,他晃了晃头,去洗漱,然后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梳头发,因为思考时用了点力,掉了两根头发,心痛痛。 因虎爷才以武功为国人争得荣誉,因而申城的习武之风较往日更盛,盛和武馆的生意也变好了,侯盛元每日去武馆兼职教习,赚点小钱,加之在船队里的分红,生活很是宽裕。 秦追自己研究配方制作的驱蚊药包已经成了拳头产品,在夏季的南方供不应求,盛和武馆干脆和济德堂合作,加大了产量和出货。 秦追一下就悟了为什么傻阿玛当年能撑起济和堂来,技术型人才真是走到哪里都吃香! 自然,在这股兴武之风里,声势最大的还得数虎爷的中华精武强身协会。 经过那擂台一战,虎爷俨然成了中华武学的代表人物,他广泛传授虎家拳,只说强身健体,要求门人不得碰烟酒,以摆脱病夫二字。 就在此时,龙爷却亲自上门来找秦追:“小追大夫,听闻你父亲叫郎善彦?” 秦追:“对啊?”他从没瞒过自己的父母是谁,也没必要瞒。 龙爷急促道:“可是小儿哮喘一治一个准的郎善彦,阿弥陀佛,我从前竟不知世上还有如此大医。” 秦追谦虚道:“我阿玛活着的时候,的确是在治疗小儿哮喘这个事上百战百胜,但他已经走了,我顶多有他四成功力。” 别看秦追从北往南的这一路上碰到的病人大多都治好了,实际上那是因为得了重病的病人都不会找秦追这个小孩子看病!他本人离郎善彦那种宫里田间都滚过的大医的境界还差得远呢,说四成都是四舍五入,其实顶多3.8成。 龙爷又问:“大人的哮喘会治么?” 秦追回道:“还行,但不包好。” 龙爷也顾不得了,直接拽着秦追就走:“虎爷自幼便有喘症,后来习武,体质好了些,喘症发作得便少,只是近日他又开始喘了。” 侯盛元见他拽人,连忙跟上:“老龙,你别扯,我徒弟还没答应救老虎呢,还有,就算要让我徒弟出诊,你让他把药箱子带上啊。” 秦追连连叹气:“让我治病当然行,但还是那句话,我不包好啊,我阿玛都不敢对着病人打这包票呢,治不好你们可不能打我。” 侯盛元拍胸部:“徒弟你别怕,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秦追心说行吧,反正他的药箱底下有个隔层,里面放了把壳子炮,关键时刻他就抄家伙。 别怪他戒备心太强,无论是金三角还是清末,都不是什么对医生友善的环境。 如此被一路背到龙爷家里,秦追进去就说:“门窗怎么关着呢?得通风透气啊。” 龙爷苦笑:“他碰了冷风就咳,咳多了就喘,只能这样了。” 秦追叹气,又戴起口罩,进区域给虎爷看病,他倒是没问为什么虎爷不在家等着,偏要在龙爷家等着医生。 还不是虎爷现在成了武林活招牌,他哪敢病啊。 秦追入内,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厅里打虎家拳,瞧着比秦追要大两岁,见秦追来了,她轻呼一声,跑到床边坐好。 秦追目不斜视,对虎爷行礼:“虎爷好。” 虎爷靠坐着,大热的天身上裹着被子,眉眼微微松缓:“好孩子,我也是才知道,你生父是郎善彦,娟子,还不和恩人家的公子打招呼?” 秦追看那女孩,虎娟子起身福了福,离开了屋子。 龙爷介绍着:“娟子幼时随老虎,也有喘症,当时是在外游医的郎大夫治好的,原先还不知道两家有这样的渊源,不然定要请你到家吃顿饭,好好聊聊往事。” 秦追有些意外,随即真心道:“知道还有人记着我阿玛,我心里又酸涩又高兴。” 说着,他走到虎爷身旁,观察起他的脸色:“虎爷,您的病症到底是怎样的?哪儿不舒服?” 虎爷微微笑着:“就是咳,还有喘。” “您血气不太足啊,一看就是贫血的面相。”秦追拿出听诊器,将之放手里捂了捂,贴到虎爷胸口。 双肺有哮鸣音,再把脉,看舌苔,秦追微微皱眉,问了个问题:“是不是秋冬季节发作,夏季又好一些?” 虎爷颔首:“不错,今年是头一回在夏季犯病。” 秦追:“小时候常常肺病?” 虎爷:“自记事前便肺弱,每逢换季是必病的,多亏家父花费重金,为我延医问药,后又令我习武强身,才一直活到现在。” 秦追又连连问了许多问题,看了虎爷现在用的药,小青龙汤,倒也对症。 他拿出纸笔,开始给虎爷写病历:“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幸好您不抽烟,不然还能合并个肺气肿,那就完犊子了,我看您是肺肾两虚,我给您换个方子,加味金水六君煎,把肾气补补,再加芥子散,这是一种敷的药饼,每日都要敷在劲百劳、肺俞、膏盲穴上,给您化痰平喘用。” “然后就是”秦追从药箱里翻出一个药葫芦,犹豫一阵,说道:“这药镇炎很有效果,是我阿玛留下的秘药,我手头剩得不多,十两银子一粒,我每日给你吃两粒,伴着早午饭一起吃,药性有些烈,吃完会便溏。” 他拿了个空的小药葫芦,倒了12粒在其中,递给虎爷:“放在干燥低温无光处保存。” 龙爷听得咋舌:“这就是一百二十两了。” 秦追撇嘴:“别人拿一百两来,我都不卖呢,我阿玛生前都不说我家有这个秘药,人品不可信的人来问我,我也一口咬定我家没有镇炎的药,你们要是泄密,那些想要药方的人能把我一个七岁孩子生吞了。” 虎爷和龙爷都知道镇炎二字意味着什么,听到这,纷纷严肃面孔,指天发誓,绝不将此事外泄与人,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虎爷还担保:“往后你有难处,尽管来找我,我虎一衡在武林说话还有点份量。” 秦追为他盖被子:“得嘞,您先把病养好吧,还有,我的诊费是二十文,开方的钱含在诊费里,药您自己去抓去煎,只要别把我的秘药卖了,我就谢谢您了。” 龙爷惊叹:“二十文?好便宜,以你的医术,两百文两千文都不算贵。” 秦追表示:“我家家训,诊费不得超过十碗馄饨的价格,不然我们的医术便是为权贵学的,和百姓再无关系了。” 至于为何拿馄饨做单位,那就要问曲老爷子了,反正秦追谢他老人家没用豆汁做单位。 “但我的针灸比较贵,是十碗馄饨的钱。”秦追拿出他的针盒,对大人们俏皮歪头。 虎爷、龙爷、侯盛元对视着,随即仰头豪迈大笑起来。 虎爷敞开衣领,调侃道:“馄饨神医,虎一衡谢谢您家两代神医救我家两代人性命了。” 秦追客气道:“我医术平平,不包好的。” 说着,他拿出秘药大禹灸的药油,往针上一抹,抬手便往大椎、风门、肺俞等处施针,这几处是平补平泻,其他穴位还有要用提插泻法的,针灸过后,又要拔罐。 这番治疗却是为了温阳助气,散寒化湿,令虎爷先摆脱这夏天裹被子的状态。 大禹灸到底是曲老爷子、郎善彦救人无数的秘药,辅助针灸可提升效力,使病人更快感到舒泰和状态回复,进而提振心气,对痊愈更有信心。 虎爷被秦追扎得穴位酥麻,似有蚁虫在咬,说不出的微妙,治疗结束后又觉得身体一轻,心中对这济和堂一脉的大夫实在佩服,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那老太后实在德薄福浅,死前还要赐死郎善彦这样的好大夫,使无数许是要靠郎善彦救命的病人断了生路,这孽债到了阴间,怕是根本还不起哦。 秦追从这天起,每日来为虎爷针灸,不过七天,便让虎爷喘症大为好转,开始能外出见人。 只是不知东瀛人从何处得知虎爷肺疾发作,遣人来说,因敬佩虎爷的武功与为人,愿请他入东洋商会麾下的医院,邀名医为他会诊。 虎爷心胸坦荡,因此只道:“虎某的肺疾每年都要发作,发作完了就好了,这次病程已经结束,不日便要返回津门,虎某在此多谢贵方好意,便不浪费贵方医药了。” 那东洋商会的侍者未达成目的,离去时面上闪过不甘之色,龙爷在一旁看了,心中警醒,回头便约束底下人,将秦追曾来为虎爷看病的消息锁得死死的,确保无人可走漏这个消息。 事后,他和虎爷说了缘由,叹道:“东瀛人不怀好意,咱们还得多加小心。” 虎爷有些遗憾,他本还想为秦追扬名,告知天下济和堂仍有传人在世,乃一堂堂七岁小神医,医术超凡脱俗,如今看来,还是得保守秘密,让那小小孩童有时间去成长才是。 他道:“罢了,那孩子如今师从侯狲子,安全无虞,我便弄一把好剑给他。” 第43章 如虎爷这样的人物,要找把好剑还不容易? 赶在虎家拳众人离开申城前,虎爷令麾下大弟子邓琦去拜会了一次盛和武馆,送上一柄二尺短剑。 邓琦笑道:“此剑名为吉光片羽,是两广那边一位女剑师生前所用,采用的是洋人那边都称先进的铸造工艺,轻而剑身坚韧,适合孩子护身佩戴,这便令我送来予小秦大夫。” 卫盛炎拿起此剑,轻轻一拔,剑身反光,映出他的双眼,卫盛炎沉声:“好剑,小追和他师父出门去了,邓师侄稍等片刻,我令弟子叫他们回来,带礼物去谢虎兄。” 邓琦挥手:“不用,我师父说了,不要和他客气,何况虎家拳已要回乡,你们便是要来,我们也不在那院子里了。” 秦追就这么白捡一把好剑,那剑一看就贵,剑柄还拿蚕丝缠了几道,用来吸汗,剑穗上面还吊一颗黑曜珠。 他啧啧称赞:“我能在这把剑上闻到金钱的味道,这么一把工艺品,拿去打架怕不是飘飘若仙。” 可他还是觉得药箱底的壳子炮最好使。 感叹完了,这事在秦追这儿就过去了。 因为七月是鬼月的缘故,秦追近日一直暗暗期待着再次和秦欢见上一见,这阵子睡前都要洗脸,然后对家里的杏树祈祷一番。 可惜,月中过去了,虎爷都走了,秦欢还是没来他的梦里,秦追也无奈,只能告诉自己,人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梦的,再说了,梦里的一切都只是幻想,未必是真的。 没错,梦不是真的,和现实还是反的呢,所以上回做梦时秦欢说的那什么爸爸心脏不好要搭支架的事情,肯定也是他胡说八道。 秦追安慰完自己,拔了吉光片羽,模仿侯盛元循声挥剑,嗖嗖嗖,只掉下来一只蚊子。 想起侯盛元一通舞剑,不伤一件家具不说,还能干掉十几只蚊子,秦追就深深意识到他和这个师父也有不小的差距。 他叹口气,不再做有朝一日成为人型高达的梦,去找出药囊来,挂在床头,躺下睡觉了。 唉,秦欢啊秦欢,想你的时候你不在,要你何用。 算了算了,能在鬼节梦到的八成也是死人,这么一想,秦欢不来他的梦里也是好事。 秦追睡着,迷迷糊糊间,鼻间嗅到成熟男性的气息,而且有点熟悉,他心想,秦欢终于来找我报到了?心中不由得一喜,眼还没睁,先揪着人亲了一口。 “你在做什么!” 这个人说的居然是俄语。 秦追吓得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一个仿佛加了十层美颜又加了战损涂层的谢尔盖舅舅。 秦追:诶? 那银发碧眼的青年实在是俊美如天神一般,哪怕秦追一直知道毛子在颜值巅峰期非常有杀伤力,但眼前这个青年还是给了他的审美观一次狠狠的撞击。 尤其是这人身穿战士的衣物,躺在战壕中,已遍体鳞伤,胸前绑着绷带,血迹已从其中洇出,对孩子说话时却依然用着笨拙而温柔的语调。 在漫天的炮火中,格里戈里的目光迷茫而坚定,他的周围堆满了尸体,胸口中弹,又弹尽粮绝,生命力正在流逝,而他满心安定和不甘。 他坚信他的战友们会获得胜利,却又遗憾于自己不能见到胜利的日子。 格里戈里呢喃着:“我怎么会在战场上看到一个孩子?” 他摘掉冬季作战时保暖用的手套,轻轻抚摸孩子那雪白细嫩的面颊:“你是来接我的精灵吗?天呐,你是热的,你是活的。” 格里戈里目露惊慌,在他身后,有敌人的马蹄声袭来,秦追茫然地看着周围,搞不太清楚自己落到了什么地方。 可那神似格里沙的青年却倾身过来,将他抱住,血液浸透了格里戈里的衣物,落在了秦追的脸上。 格里戈里已经快死了,他用最后的力气对秦追说:“孩子,你藏在我身下,等敌人走了,你再出来,我左边的班长怀里还有饼干,你拿着饼干,去找” 他想告诉这孩子如何脱离这片危险的境地,如何去找他的战友们,那些善良而勇敢的人一定会照顾好这个孩子,帮他找到家人。 可是格里戈里没能将话说完,便失去了最后力气,只能抱着那柔软的小身体匍匐在战壕里,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格里戈里想,也许这个孩子只是他的幻觉吧,因为精灵看起来实在不属于此刻战火纷飞的西伯利亚,这孩子看起来像南边的中国人,头发那么长,还穿着名贵而单薄的丝绸。 也许,这只是上天不忍心他孤独地死去,才给予他一场幻觉,让他与这柔软的幻梦相拥着,在温暖中死去。 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已濒临死亡。 他听到那孩子伸出细细的手指描摹他的五官,亲昵而担忧地唤他。 “格里沙,是你吗?” 格里戈里的指尖似乎触碰到热泪,他抱住孩子,用气音呢喃。 “别为我悲伤,精灵,我的灵魂将会回到高加索,与我的亲人一同长眠。” 秦追是哭醒的,他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自己在梦里急得要死,简直就是急急国王,随后就被自己的梦整不会了。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肯定都是秦欢的错,如果不是那小子始终不老老实实来自己的梦里,解释清楚爸爸心脏搭支架的事,他肯定不会日思夜想,然后做一个如此心累但记不清的梦。 秦追真的很累,打不起精神来,连头发都不想梳,只想在床上抱狗发呆。 格里沙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他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昨日晚餐剩的野莓蜂蜜馅饼,见秦追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呆劲儿,手指动了动。 过了许久,熊崽终于耐不住自己对触摸丝绸的渴望,忍不住问:“寅寅奇卡,你不梳头发吗?” 秦追:“懒得梳,等师父起来了让他帮我梳。” 小熊试探性地问:“那我帮你好不好?” 秦追:“嗯?你会啊?” 格里沙挺起胸膛:“我帮小马和波波梳过辫子的。” 秦追果断回道:“那你来吧,梳子你知道放哪吧?” 反正他发质好,梳着也顺,梳头难度很低,有小伙伴代劳当然好啦。 格里沙高兴地跳起来,他去翻出檀木梳,坐在镜前,对着寅寅奇卡乌黑柔亮的发丝伸出颤巍巍的熊爪。 作者有话要说: 格里沙的全名是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其实作者也记不住全名,要专门去翻人物小传)。 总之,没遇到寅寅奇卡的话,格里沙大概会英年早逝,露娜躲不过内格罗河那一劫,罗恩、玻尔兹曼、闵可夫斯基也会凉,德姬的耳疾无法治疗,知惠的下场也不会好,菲尼克斯会在火车上失去妈妈。 所以,寅寅的存在的确很重要,明明原本想写的是寅寅从民国走一趟,重回21世纪,天天嘴炮冤种哥哥秦欢,和成熟期的通感小伙伴们重逢,然后在五拖一的日子里愉快摆烂享福,结果大纲写一半,发现要是把寅寅在民国早期一拖五养娃的阶段略掉,现代卷根本开不起来,so,还是先写民国吧。 第62章 弟妹(二更合一) 按照和侯盛元定下师徒名分时签的契书,秦追不光要继承侯盛元的武功,还要继承他的戏曲技艺。 秉持着艺多不压身的道理,秦追从善如流地和侯盛元练了基本功,背了戏词,时不时还去捧捧柳如珑、金子来的场。 这师兄弟俩如今搭班年禄班,正以申城戏院为中心,在周边城市巡演,庙会堂会都唱,很是赚得不少。 这两人会的戏多,技艺精湛,尤其是柳如珑,他虽是一身粉戏气场,却因不耐权贵富商的纠缠,今年竟是开始点亮丑旦的路子,虽然班中自有一流丑旦,他只能偶尔顶一顶,其戏路也是越来越广。 秦追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 柳如珑是真不珍惜自己天生风流的桃花面,一心只往实力派的路子钻啊,难怪人家能在京城一唱就红,如今南下也继续靠开口饭填饱肚子。 看他扮丑扮得那么开心,秦追欣慰之余也有些不解:“柳叔叔,如今不都说法不传外人么,各家敝帚自珍,甚至有人说,宁予三亩地,不教一出戏,你怎么学到的这些?” 柳如珑面露赧然:“就、就那么学的呗。” 偷学二字实在不体面,可柳如珑也是靠本事爬房梁学来的戏,上了台座儿也肯叫好,也没骗没抢的。 侯盛元敲了敲秦追的小脑袋瓜:“别问了,把《出塞》的词儿给我来一遍。” 秦追哦了一声,转身,嘴里嘟嘟囔囔:“还以为你要教我走刀马旦的路子,结果传给我的都是文戏。” 听小孩这么吐槽,侯盛元、金子来、柳如珑三人都忍不住想,当然要教你文戏了,师父传艺都是按徒弟的个人条件来的,你这柔柔弱弱小白瓷人儿一样的长相,那英武的刀马旦角色给了你,你能撑得起来么? 这就好比柳如珑硬要去演刀马旦,座儿该吹哨子还是吹哨子一样,每个人都只能走适合自己的路。 这《昭君出塞》的戏,实际上也是侯盛元当年从师母那学的第一出戏,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天下第一剑客徐露白,娶的并非是武林同道的妻子,也非故土村中同乡,而是咸丰一朝红遍冀北的一名戏子的女儿,其中故事也是跌宕起伏,缠绵悱恻。 只是谁叫侯盛元生得英气,最后也只能凭武戏而红,秦追容貌过人,既有青衣之端雅,和长辈撒娇时也有花旦之娇俏,一看就适合演绎妃子、仙女、闺中小姐之类的角色,自是要多传文戏,才不辜负了他的相貌。 而《出塞》一出戏又有特殊之处,即女主王昭君,在入汉宫后,曾有在冷宫拨弹琵琶,吸引帝王瞩目,再上前陈请嫁往匈奴,这弹琵琶的戏,显然是别人无法代劳的。 所以秦追近日还在学琵琶弹唱。 侯盛元拍着手,哼着胡琴的调子为秦追伴奏,柳如珑也上前,演昭君才出场时与她配戏的丫鬟,带着秦追一起唱。 这孩子词儿是记得熟的,只是到底心里还把自己当男儿,还不如柳如珑临时客串的丫鬟娇媚。 秦追一和柳如珑搭上,就知道自己逊色于对方,便学着柳如珑的动作,使自己看起来更像女孩子。 那一双眼眸灵动,转来转去,天然带着孩子的稚气,含着认真与好胜。 待到昭君入宫,孩子坐在石凳上,抱着琵琶,生涩拨弦,算来学了不过半月,已能弹得大差不差,他声音幼嫩,却并不尖细,反而珠圆玉润。 “恰好似秋风萧瑟易水寒,鸣歌一曲明心愿” 金子来在一旁听着,手指扣着石桌,心中感叹,这声音着实好,往后小追的做工如何不好说,这唱工肯定差不了,真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一副好嗓子,分明青涩,却已很是动听了。 最重要的是,演昭君便不能只演闺中美丽少女,还要演她家中生变故时的无助,在冷宫中以琵琶咏歌时的苍凉,决意和亲匈奴时的决然,种种情愫要隐在唱腔中,却决不能浮到调上。 说到底,世人皆喜乐不喜悲,哪怕是《昭君出塞》,在京剧的舞台上也要有个她嫁给英雄般的单于,而索贿陷害昭君一家的画师最终被严惩的结局,可昭君若是不悲不决然,这个角色的层次就没有了。 秦追短短人生已经历许多悲苦动荡,便是面上不显,骨子里那份早熟让他演绎这种丰富的角色时极有味道,他的苍凉是藏在骨子里的。 金子来知道侯盛元让秦追先练昭君,必然是他也明白,这孩子适合昭君,有朝一日,这个角色会与他互相成就。 磕磕绊绊唱完《出塞》里昭君的戏,侯盛元给秦追喝罗汉果茶,又将秦追的错漏之处一一点出,耐心纠正。 只看他教导时做的示范,秦追就知道他从没停过练功,从唱到做,侯盛元都堪称完美,仅有秦追记忆中的月红招勉强可与他比。 在梨园有个词,叫“打戏”,意思是角儿的戏都是打出来的,侯盛元却从不打秦追,练武学戏都不打,秦追实在勤奋,交给他的功课总能一分不差的完成,他不偷懒,侯盛元就觉得没什么需要教训他的地方。 侯盛元也从没嫉妒过秦追的天赋,不想剥秦追身上的钱,他自己已有丰裕家资,这辈子都不愁钱花,内心平和,只想将一身技艺好好传下去。 他也看出来了,秦追对戏曲并无特殊爱好,这孩子会欣赏京戏,会叫好,对京戏却没有对医术那样的热忱,可这也怪不得孩子,在家中发生变故前,秦追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从座儿走到戏台子上。 所以侯盛元也早早告诉秦追,不强迫他将来登台,只要他别忘了师父给的本事就行。 说到底,侯盛元也只是借秦追,平自己因结石病险些丧命时的遗憾师父传的青龙剑,师母传的那么美的京戏,从此就没了,在他身上断了,真是愧对长辈。 侯盛元握住秦追的小手:“琵琶还得多练,想要精熟乐器,领悟其中真意,除却苦练别无他法,每日加练半个时辰,再有胡琴,你也学一学。” 秦追笑道:“做您的弟子,我真是不愁没饭碗了。” 侯盛元在他鼻尖一点:“给你这么多功课也不叫累,师父疼你,待会给你炖芙蓉蛋羹吃。” 秦追笑嘻嘻的,等练完琵琶,他就坐在屋檐下为手指上药,练剑要用手,练琴也要手,练字还要手,有时他也会觉得手指手腕泛酸,为了不小小年纪就和腱鞘炎纠缠不休,他很注重养护。 只是正如侯盛元所说,他的功课繁重,其实是很苦很累的,一整个上午,秦追衣物湿透,上药上到一半,上身俯低,轻轻一叹。 有时秦追也会想,如果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父母身边,在七岁这个年纪,就能什么也不想,每日需要烦恼的便只有老师拖不拖堂,晚上回家能不能看一小时的动画片这样的小事。 可现在身处乱世,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在追赶自己,他的心告诉他,如果他不能拼命地学本事,为往后积攒生存资本,便会在某日倒在战乱中。 侯盛元很好,柳如珑、金子来、卫盛炎、曲思江他们都很好,秦追遇到了这么多好人,内心依然升不起安全感,这是世道所致。 有人用英语说:“我帮你上药吧。” 秦追抬起头,惊讶道:“你那边不是晚上零点了吗?怎么还不睡?” 菲尼克斯身穿丝质睡袍,坐在落地窗旁的软垫上,腰上搭着薄毯,身上落着月光,浅金短发,浩蓝双眼,让他看起来像城堡里的王子。 听到秦追的问话,小王子露出一丝委屈,有些娇气地抱怨:“太热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背上皮肤都发烫了,还是忍不住坐起来。” 秦追伸出手,问道:“你会包扎吗?” 菲尼克斯接过秦追的身体控制权,回道:“看了那么多遍,早就会了。” 话是这么说,第一次实操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秦追以为菲尼克斯会失误,答应让小孩帮忙,也只是看他睡前无聊,陪着消消闲,没想到菲尼克斯为他按揉手指的动作认真而细致,力道刚刚好,搓药油、绑绷带也做得利落。 “和克莱尔阿姨学过包扎了?” “嗯,只有这样,她才有空多陪我一会儿,平时她连奥格登都没空照顾,总是和温蒂.蒙斯特医生一起研究手术。” 说这话时,菲尼克斯的眼中没有丝毫落寞,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他并不是那种很黏妈妈的高需求宝宝,随着年龄增长,他更喜欢去参加户外运动,或者独自待在图书馆中。 不过在秦追的记忆里,今年三岁的奥格登是个很黏父母的孩子。 他感叹:“从叔叔阿姨到你都不怎么陪奥格玩。” 菲尼克斯鼓鼓脸,有些不满:“寅寅,长了弦的是我,为什么你要连我的弟弟一起关心呢?” 秦追道:“因为爱屋及乌,小子。” 你以为辛苦忙碌的寅寅对你天天尖叫的弟弟很感兴趣吗?寅寅的能量也是有限的,搞完学习任务也只剩下玩狗的力气啦! 菲尼克斯高兴了,他哼笑一声:“奥格很吵,他还总跟我抢和妈妈相处的时间,但他从没有想过,妈妈和我交流是因为我理解她,而他的吵闹只会让家里不断要求妈妈辞掉工作,回家专心带孩子。” 秦追:废话,你弟才三岁,他不像你那么早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呀。 他诚心建议道:“你家需要一个黑妈妈,罗尼的父母也很忙碌,但有黑妈妈在,他家的氛围和谐极了。” 家务和带孩子的工作会为一个家庭带来矛盾,黑妈妈为罗恩家背负了所有,只需要年薪一千五百瑞士法郎(爱因斯坦在专利局做小职员时年薪3900瑞士法郎),并安排黑妈妈的女儿进中学念书。 菲尼克斯遗憾道:“我们家只有我妈妈和我不讨厌黑人,连奥格都讨厌,而且我不讨厌黑人是受了黑妈妈的影响,我妈妈是唯一一个真正不歧视任何人的好人。” 秦追:其实这点他也看出来了,菲尼克斯和詹姆斯先生一样,都不是柔善亲切的性格,有时甚至有些冷静到冷酷了,和他们一比,克莱尔阿姨简直是个小太阳,至于奥格登,他和这个家里的谁都不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有时会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其实菲尼克斯家也有照顾小孩的佣人,比如照顾菲尼克斯的珍妮。 但是,一,珍妮治不住混世小魔王奥格登的脾气;二,好保姆不在市面上流通;三,若非见过黑妈妈,菲尼克斯都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保姆,梅森罗德家至今还觉得给奥格登请的保姆已是顶级水平了。 “好了。”菲尼克斯帮秦追处理完手伤,卧室外出现吵闹的声音,孩子尖利的哭声从门缝渗透进来。 有时雅思敏哄不住奥格登,就会放任小家伙跑到哥哥门口,等菲尼克斯去救场。 菲尼克斯抱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秦追看着他:“你不管管?” 菲尼克斯和他对视。 秦追轻声说道:“菲尔,他只是渴望亲人的陪伴,詹姆斯叔叔去外地谈生意了,而克莱尔阿姨今晚住在医院,奥格现在只有你。” 菲尼克斯低下头,让渡了自己的身体控制权,自己专注于秦追的视野,看着杏树发呆。 秦追:行叭。 他在露娜爬山学游泳的时候当过她的代打,给菲尼克斯在哄弟弟这件事上做个代打也不是第一次了,看在菲尔才帮他的手换过药的份上,秦追撩开织金床帐,滑下四柱床,踩着拖鞋打开卧室房门。 和菲尼克斯相似的金发男孩正坐在走廊上仰头大哭。 秦追叫了一声:“奥格。” 男孩就像被按了开关,哭声戛然而止,他转头,蓝汪汪的眼中满是委屈,脸上带着泪痕。 秦追朝他招招手:“来,我哄你睡觉,雅思敏,请端两杯牛奶过来。” 奥格登爬起来,噔噔噔,一路跑到秦追面前,扑入哥哥怀里。 雅思敏松了口气:“好的,菲尼克斯少爷。” 秦追就趁着侯盛元在厨房里挥汗如雨做饭时,将《昭君出塞》的故事讲给奥格登听。 幼小的男孩虽然怕热,但腹部硬是被盖了毯子,他侧躺着,小脑袋靠在哥哥怀里,感受着背上轻轻的拍抚,顿时便不哭不闹了。 牛奶被送了过来,秦追举起杯子:“奥格,是男人就和我干掉这杯。” 奥格登一下从小屁孩被拔高成男人,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于是郑重接过杯子,和哥哥碰了碰,一饮而尽。 菲尼克斯:“哼。” 秦追没理被热得满心烦躁的荷兰仔,又把奥格登按下,接着讲《昭君出塞》。 先前讲到画师索贿不成,便将昭君的父亲诬陷流放辽东,接着就讲昭君如何在冷宫中借乐器弹唱吸引皇帝注意,然后请愿嫁给匈奴和亲。 京戏到底是清代成型的艺术形式,因而编剧会写流放地在辽东,连戏子登台时穿的也不是经过后世考据的汉服,但奥格登不会追究这些,他只是高兴自己终于有人陪了。 小孩眯着眼睛,看哥哥打开折扇,给他缓缓扇着风,哼着从未听过的调子,终于觉得安定下来,闭上眼睛,呼吸均匀起来。 秦追又躺好,拍着菲尼克斯身体的肚子,跟荷兰仔开玩笑:“要好好睡觉哦,不然格里沙就要抓住机会在身高方面反超你了。” 菲尼克斯凝视着他,许久,他小声说:“我觉得天使是独属于我的幸运,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就像我不喜欢奥格登在妈妈面前转来转去,你觉不觉得我很自私?” 第44章 秦追安慰道:“独生子都会有这种想法,你只是还没适应烦人弟弟的存在,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菲尼克斯面露希冀:“那时奥格登就不烦人了?” 秦追根据自己做弟弟的经验,诚实地回道:“那时你就适应他的烦人了。” 菲尼克斯被堵了一下,终于老实闭眼睡觉,而秦追下线吃饭。 侯盛元炖了龙骨藕汤,炒了苦瓜和茄子,蒸了老大一盘芙蓉蛋羹,虽是素菜为主,蛋白质也不少,饭是小米玉米和白米混着煮。 柳如珑也有他的绝活:“我腌了豇豆和萝卜干,这时节开胃正好,到底是南方,又湿又热,没个酸辣口的配着饭,真不知道怎么过了。” 侯盛元养徒弟,是从不在吃饭这事上限制他的,如今都讲究能吃是福,孩子胖才健康,秦追本就纤纤细细,又功课多,就该多吃进补。 因而秦追吃完一碗饭后,不用他出声,侯盛元就拿过他的空碗,又盖了几勺子饭进去,压实,摆秦追面前。 “吃完。” 秦追埋头苦吃,两只狗也在他脚边,对着盘子里的饭食一通苦吃,吃完还有骨头啃,毛绒绒的小身体被养得圆滚滚。 知惠趴在桌旁嗅着:“好香,阿玛尼在攒钱,我们都吃不了这么丰盛。” 朝国的局势并不好,德姬母女栖身的南家更是成了摇摇欲坠的老树,如今德姬正在偷偷卖地,准备带知惠离开,连买家都找好了。 根据德姬的预估,她可以弄到三十两的黄金,到时候就藏在她和知惠的衣服夹层里,再背上衣服和干粮,跑没问题。 她们已经准备出发了。 秦追则是早在几个月前就通过寄信的方式联系到了赛掌柜,要到了东北朝族人聚集地的消息,以通感的方式与德姬、知惠说明情报,又告诉赛掌柜,会有一对朝族母女来投靠他,委托赛掌柜为她们购置南下的车票,车费旅费附在信中,只要让这对母女抵达廊坊就行。 而秦追也会北上,在廊坊接应她们。 这一路对德姬母女来说自然凶险,但又是她们不得不走的路,因为东瀛正入侵朝国,朝国抵抗不了多久了,待南家一倒,知惠的生父,一个东瀛军官便会来寻德姬的麻烦。 德姬从东瀛人手下逃跑的时候,可是拿花瓶砸破了那个男人的头啊。 时间一走就到了秋季,秋收一来,侯盛元就该回山咕屯收租了,而且他也想去看看徐露白。 按照侯盛元的想法,他打算把秦追托付给卫盛炎,自己独自北上。 秦追却有自己的借口。 孩子掸掸衣袖:“我想回廊坊看我阿玛,干脆和您一道走。” 侯盛元忍不住道:“你今年七月在黄浦江边烧了一百斤纸钱,还不够你阿玛花的?” 秦追感叹:“万一在申城烧的钱,他没收到呢?我还是到祖坟边上再烧一遍比较稳妥。” 秦欢年年给他烧纸钱,他都没收到,可见天地银行业务能力存疑。 侯盛元觉得这小孩想得忒多,只能给他买票:“本还说收租这段时日不用带小孩呢,你怎么还跟师傅的脚呢?” 罢了罢了,约莫这个岁数的孩子都黏大人吧。 秦追就这么踏上了北上火车,柳如珑和金子来还有堂会要唱,不能来送,卫盛炎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曲思江在火车站与他们依依惜别。 曲思江给秦追手里塞糕点:“带着路上吃,别饿着,寅哥儿,这一路山高水长,哥在申城等你回来,你记得替我向彦叔问好。” 秦追回道:“安心,我记着你呢,我阿玛也一直记着你。” 两小孩手拉手,氛围友好和谐。 卫盛炎就红着眼圈,不断念叨:“狲子,你带着小追可要小心,路上拐子多,你别贪吃贪睡,让孩子被人拐了都不知道,你自己也当心,别贪肥肉吃,咱家不缺那一口,你回来了我给你做烧鸭” 侯盛元满脸不耐烦,将重心压左脚站着,嘴耷着:“哦。” 待火车鸣笛,卫盛炎和曲思江还追着车跑,一边跑一边喊。 “一定要看好孩子!” “寅哥儿,早点回来!” 侯盛元拉开窗户,冲他们挥手:“回去吧,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秦追捧着饼饼,有些哭笑不得:“整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侯盛元坐下:“你师伯就是那样的人,婆婆妈妈,但也重情重义,你坐里边来。” 他将徒弟拉到座位里面,自己坐外面,单手搂住秦追,显然是把卫盛炎那些叮嘱记在了心上。 这厢火车晃晃悠悠,那厢南家天翻地覆,南家家主端坐主座,南夫人在下方哭诉:“我们的女儿怎么能去陪那些东瀛人?她还是个孩子,让她去了的话,她一辈子都毁了,难道我们家就没有别的漂亮女孩了吗?” 南家家主闭上眼睛,沉沉一叹:“有。” 德姬便是罕见的美人,她的女儿知惠也很漂亮,她们受了他多年庇佑,也该回报他了。 南家家主想,他的嫡女出身高贵,往后该有更好的姻缘才行。 于是他便吩咐下仆,去唤侧室德姬来此,不料下仆却回道:“德姬夫人携三小姐外出采买制作夏衣的布匹,还想给老爷也买些东西,方才出门去了。” 作为妾室,德姬不仅貌美可爱,还有不错的女红厨艺,因而才得到南家家主的宠爱,听到她说要为自己备新衣,南家家主心下一软,挥了挥手,也不说让下仆去找人,只说:“等她们回来了,让德姬来见我。” 殊不知德姬此时已换上男装,用化妆品将脸抹得通黄,带着同样扮作男孩的知惠站在她的田庄里,将房契地契都交接出去,抱着女儿上了骡。 知惠靠着母亲怀中,问道:“阿玛尼,我们以后不回来了吗?” 德姬回头最后望了那养育她的城镇:“不知道,但现在我们要去清国投奔你的欧巴。” 从那孩子教她们学汉语起,德姬就知道寅寅是清国人,可她还是一厢情愿地相信寅寅是她的孩子,是她流产后又投胎到了清国的孩子,只要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安慰,觉得在这世上不是没有牵绊的风筝,即使去很远的地方,也会有人接纳她们。 她是鸟,家族养育她长大,是为了让她去歌唱舞蹈,讨好那些有笼子的男人。 德姬不希望知惠也做鸟,所以她要带知惠飞走,除非有朝一日这片土地能让她们做人,否则她们就再也不会归来。 她架着骡,轻轻一摆缰绳,骡子便慢慢奔跑起来,上了田间小路,轻盈的风吹着她们额前的碎发,拂起衣襟,蹄声阵阵,震荡着她们的心弦。 知惠努力坐稳,不知前方等待她和妈妈的是怎样的生活,但只要妈妈不需要再给哪个讨厌的男人做妾,那就怎样都好。 她心中默念:欧巴,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里总是有人在奔跑,从奥尔加带着格里沙奔向高加索山脉,德姬带着知惠奔向东北,秦追往后奔向北美,他们都是在逃离伤害自己的环境,但是当他们变得强大后,他们都会回家,会选择去与曾让他们痛苦的一切战斗。 第63章 会师 通感六人组全员关注着知惠的旅途。 多年以前,秦追和菲尼克斯、克莱尔女士携手拿出茶碱这一镇喘药物,并传到了瑞士让罗恩使用,由此,六人组确定了他们真的身处同一个世界,只是隔得很远。 但如今大家都七岁半了,却从没有在现实里与对方面对面的说话。 知惠和秦追的史诗级大面基对于六人组来说具备着重大意义。 我通过弦感知到的你会在某天来到我面前吗? 我好想见到你们,我们能不能不仅仅用弦才能接触到彼此? 我想感知你们的体温,想近距离听你们说话,与你们相拥,呼吸同样的空气。 这样的渴望深埋在孩子们的心里,于是知惠的西行之路一口气加持了五根金手指。 进了山林如何野外求生?不怕,格里沙欧巴教你,格里沙不会的还有谢尔盖舅舅做外援,小知惠甚至和德姬用陷阱搞到了不少野味。 而露娜恰好是烧烤高手,加上野菜和菌菇,知惠和德姬硬是从没饿着过。 有点小感冒怎么办?寅寅欧巴来代打,秦追随时可以附体知惠,帮她找到草药来熬煮汤药。 受伤也不怕,连菲尼克斯都会包扎伤口。 最后连罗恩都帮上了忙,他可以在知惠睡觉时,结结巴巴地念童话故事给她催眠。 如果将世界化为一张地图,将秦追和知惠前进的方向画上箭头,那两个箭头正都拖着一尾长线移动着,朝着交汇的方向奔去。 终于,知惠和德姬跨过了边境线,通过山林进入了清国的土地,到达了位于边境的一处朝族村庄,已经看着和野人没差别了。 德姬都没想过自己这么能吃苦,她和女儿相视一笑,母女俩手牵手,先去填饱肚子。 卖年糕的大婶看着她们:“朝国来的?会说汉人的话吗?” 知惠踮着脚,脆生生道:“我们会。” 她的汉话还是京城腔呢。 大婶又说:“村里有男人没娶妻,你们要身份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找男人,嫁了人就有身份了。” 知惠回道:“我妈不嫁人,我哥哥在清国有工作。” 大婶终于放心了:“家里有男人就行,你哥哥有户籍吧?”得到肯定的答案,大婶将年糕给她们。 离了年糕摊,知惠和德姬面面相觑,看来这些年从朝国跑到清国来的人还不少,连路边摊的大婶都对安置同族有着丰富的经验。 德姬叹了口气:“幸好有寅寅。” 嫁人是德姬逼不得已时求生的法子,但实在是损伤健康和心力,知惠也容易受委屈,尤其是知惠也是个漂亮娃娃,再长大几岁,德姬还要防备男人觊觎女儿,真是想想都麻烦。 她拉着知惠,在秦追(金三角黑医)、格里沙(直觉敏锐的小猎人)、菲尼克斯(官商家庭出品的小少爷)、露娜(家门口架机枪的庄园主)四双利眼的扫视下,找了户看着面善,应该是好人的老夫妇家借宿。 要秦追来说,这四双利眼里就他是靠谱的,其他三个人都不咋地,连那种男主人眼神色眯眯的屋子都敢指着说“借住这家吧他们屋子大”的小屁孩且得继续练眼力呢。 德姬和知惠在老夫妇家里住了五天,她在此期间表现得很勤快,帮老夫妇家做家务、煮饭,还用身上的散碎银子去提了几十斤大米、二十多斤腌肉给老夫妇,差点被老夫妇认作了干女儿。 第六日,一名十七岁的少年骑着红马到了这处村庄,正是赛音察浑掌柜的大儿子戴鹏,秦追在扣霍勒氏的老亲戚,这位比秦追大了十岁的远方堂兄身穿宝蓝衣物,脖子和手腕都戴着狼牙,站在村口等了一阵。 知惠每日都会和德姬到村口来等人,见戴鹏身上的狼牙,那是秦追告诉她们认人用的信物,知惠便拉着母亲上前:“是赛掌柜的儿子吗?扣霍勒的赛音察浑掌柜。” 戴鹏咧开笑容,露出满口白牙:“是我,我叫戴鹏,是德姬夫人和知惠小姐?” 德姬点头:“是,我叫洪德姬,这是我女儿,洪知惠。” 她很顺嘴的将女儿的姓氏,从继父的南姓,改为她自己的洪姓。 戴鹏舒了口气:“我真怕接不到你们,一路辛苦了,接下来请跟我走吧,对了,两位有行李吧?” 德姬道:“是,我们这就去拿。” 戴鹏跟着她们,见母女俩只有两个小包袱,他便顺手接过,帮她们放在骡子背上,倒不是他的红马不能负重,而是财物这类东西自然是主人自己拿着更放心。 秦追在给赛掌柜的信里写明,他已去世的阿玛郎善彦曾在游医时行至长白山,被蛇咬了一口,被洪德姬女士所救,如今朝国遭到东瀛入侵,洪德姬和女儿活不下去了,便辗转托人找到了秦追,秦追便想将洪德姬女士和她的女儿接到南边安置照顾。 以上故事都是瞎编,但秦追和亲朋打招呼时就是用的这套说法。 大家伙的反应都很一致:什么?你一个七岁孩子要去照顾一对母女?哦哦,她们有钱,就是没地方落脚,要你帮忙找地方是吧,那还好,亲戚朋友适当互相帮助还是可以的。 知惠和德姬也串好了话,且随时能连接秦追,因而面对戴鹏的一些试探都应答得体。 戴鹏见她们连郎善彦一喝凉水就打嗝的毛病都能说得一清二楚,也打消心中疑虑,看来寅哥儿没有被骗,这对母女真和善彦叔叔是旧识。 “你们要坐火车,骡子就不能骑了,不如找个地方卖了换些银两。” 德姬点点头:“听您安排。” 戴鹏和善道:“不用您啊您的,叫我戴鹏就行了,您和善彦叔叔是同辈,我比您小一辈,和知惠姑娘才是同辈。” 戴鹏卖了骡子,又带德姬知惠母女去了布庄,把她们的朝族衣服换下来,置办了两套纯棉的清朝妇女衣服。 德姬想要付钱:“我来给钱吧。”卖了骡子后,她手里钱又多了。 戴鹏拒绝道:“这都是寅哥儿的钱,放心用就是,他是真心想替善彦叔叔照顾你们的。” 话说到这,戴鹏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但凡知惠不是和秦追同龄,而郎善彦在秦追出生那几年都坚守京城的话,他还以为那个叫知惠的女孩是善彦叔叔在外的咳咳!罪过!善彦叔叔在天之灵莫怪! 等卖掉骡子,戴鹏又把人送到了盛京火车站,为她们买好车票,叮嘱道:“上车以后注意别被偷了东西,到了津城就下,记住,是津城站,寅哥儿会在那等你们。” 德姬连连道谢,抱着女儿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第一次坐火车让德姬的身体都微微发抖。 四周都是说着陌生又熟悉语言的清国人,男人留着辫子,而她和知惠怕容貌惹上祸患,一路上都将脸抹黑,朝族衣裙也换成了青布做的清国妇女衣裳。 德姬紧张地注视着周遭,牢牢搂着女儿,以后她们就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生活了,也不知道未来如何,要说德姬心中没有忐忑不安,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等火车真的发动时,德姬又有了哭出来的冲动。 她这一辈子都在逃跑,第一次逃跑是为了远离那些强迫她的男人,也是为了不被对方带去东瀛做一辈子的小妾,第二次逃跑,是为了不让知惠被南家卖给侵略者。 她一次跑得比一次远,每次逃跑时都不知前路,但她的心也比那些一直活在宅子里的女人们野,因为她知道,人被逼到绝境时还可以跑。 上一次逃跑,她靠容貌和身体活了下来,德姬已经倦了那样的日子,以后她不想给男人做妾,不,她连男人的妻子也不想做了! 德姬抱着知惠用朝语喃喃:“往后你就再也不会有父亲了,知惠,家里只有阿玛尼和欧巴,好不好?” 知惠回抱着她,理所当然道:“我家里本来就只有你们啊。” 至始至终,她的亲人都只有阿玛尼还有通感的伙伴们。 德姬闭上眼睛,心想,那个隐在空气里和知惠说话的孩子,那个为她治好耳聋的孩子,他会认她这个家人吗? 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德姬人生早已布满疮痍,只剩下迎接未知的勇气了! 火车行驶到津城站,许多人都在这儿下,德姬生怕下得晚了,车就会开走,把她们带到寅寅找不到的地方去,便赶紧抱着女儿起来。 她今年也才23岁,身材娇小玲珑,抱着七岁的姑娘往车下挤,脸都涨得通红,却怎么也不肯让知惠下地自己走,她怕女儿被人潮挤到抓不住的地方。 知惠搂住妈妈,小手牢牢抓住包袱带子。 到了车下面,德姬到了空处,喘着粗气,焦虑地左看右看,正在想自己要不要扯着嗓子喊几句“寅寅”时,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呼唤。 “知惠!” 那声音又柔又亮,德姬回头一看,见着个精致脱俗的男孩站在原地,对她们笑得眉眼弯弯,两颊酒窝甜甜。 他看着与知惠一样的年纪,穿着浅蓝的绸布练功服,戴着小帽,细眉大眼,鼻子和嘴都精致得不得了,皮肤雪白,门牙缺了洞,像是喜庆的瓷娃娃。 男孩向她们跑了过来。 知惠也挣着下地,向他扑了过去。 “欧巴!” “知惠!” 秦追接住知惠,举着异国老妹转了个圈圈,又放下,两人面对面笑着,都稀罕地打量着对方。 离开了通感视角,知惠第一次发现寅寅比她高这么多。 她只有125公分,但寅寅有134公分,她要仰着头看这个哥哥,但他身上散发的药香味却那么熟悉。 秦追低着头看知惠,小姑娘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包子头,发间被绑了红绳,眼睛大大的,脸蛋圆鼓鼓的,像年画娃娃。 秦追又看向德姬,这位年轻的小妈妈连翻身越岭跨越国境的事情都做了,此时却难得露出局促的神情,不敢靠近。 他走到德姬面前,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 “阿玛尼。” 德姬眼前一酸,应了一声:“嗯!” 她蹲下,将秦追一把搂进怀里。 在下火车前,德姬想象了好久这个孩子的模样,如今终于见到他了,她才发现寅寅比她所有的想象还要好看,还要可爱。 新的生活,就要从她、知惠和寅寅第一次相逢开始了。 此时是清国早上十一点,格里沙还在骑马上学的路上,罗恩刚刚醒来,露娜和菲尼克斯那边还在夜晚,都已经是被大人赶上床睡觉的样子。 但在大人们看不到的视野中,四个孩子围在秦追和知惠身边,看着他们在人群熙攘的火车站里完成了这场世纪大会师。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耳洞(二更合一) 秦追见面就叫“阿玛尼”,即见面认妈这个做法,成功让德姬心中安定下来,左手牵秦追,右手牵知惠,高高兴兴走向新生活。 侯盛元提着包袱在后头,有些莫名其妙:“头一回见面怎么就亲热成这样了?这小子和他爹去东北游医的时候见过她们吧?” 这么一猜似乎也逻辑自洽,侯盛元就觉得自己悟了,那小姑娘应该是自家徒弟的青梅竹马吧。 第45章 秦追现在住的是客栈,给德姬和知惠排的房间都准备好了,德姬一进屋,就叽里咕噜用朝语将她全副身家都交代了一遍。 “寅寅,我带了三十两黄金,这些都是首饰,我和知惠穿在身上了。” 德姬将外套一脱,把她的金簪、金镯子、金戒指从衣物夹层里抖出来,又有碎银10两,这就是她全部的钱了。 秦追点头:“很是不少了。” 三十两黄金换成白银至少是三百两银子,足够德姬在房价不低的京城、申城购置个大四合院并家具,雇上仆妇,过两年衣食无忧的日子。 为了这笔钱,德姬连她的嫁妆田庄甚至是地窖里的泡菜都卖了,期间讨价还价耗费无数心力,还有些首饰是她从东瀛人、南家的男人那里用血泪和委屈换来的。 秦追思考一阵,问:“阿玛尼是想做什么营生呢?” 他很清楚德姬从没想过依靠自己,这个自尊心强烈的小妈妈在逃跑前就规划了许多往后生存的路子。 德姬脆生生回道:“我会做生意,想到你住的地方附近购置屋宅铺面,然后做些买卖,开饭馆也好,卖酒也好,我有信心不亏钱。” 秦追知道德姬一直将自己的嫁妆田庄打理得很好,她带着农民一起做果脯,酿果酒,养牲畜,借着南家的势力卖田庄产出,的确很有经营的才能,放现代早读商学院去了。 于是他笑着支持:“这个好办,你们的屋子铺子我都给看好了,到了申城过户就行,我给你们弄申城的户籍行吗?想要津城的也可以,这边是北边,朝族人多一些。” 两边秦追都有门路。 德姬果断道:“我要申城的户籍,我们和你在一块。” 其实秦追这辈子是京城户口,不过他往后常住申城,便回道:“好,我知道了。” 他又看了眼知惠和德姬的衣物,这蓝色的土布褂子在北方穿还好,等南下到申城穿就太热了,而且两人的发型太朝族,走出去有点惹眼,干脆和侯盛元打了招呼,又领着她们去逛买。 侯盛元喊了一嗓子:“晚饭前回来啊,师父会叫客栈摆一桌,给洪夫人她们接风。” 秦追回头招招手:“谢谢师父,我们一定早点回来。” 第一站,布庄。 在洋人商品的冲击下,这些布庄也是有成衣卖的,而且德姬和知惠都是娇小苗条的身材,即清末民初女性常见身型,给她们买衣服很简单。 身高一米七的秦简女士进布庄就永远买不到成衣,除非她买男装,在清末民初,一米七放全世界范围的男性群体里都是不折不扣的高个子。 清末的女装是上面短袄,下面马面裙,秦追挑着布料,棉布的各来三套,这是日常穿的,选的颜色都是紫、绿、红等鲜艳的,上面没花纹的不要。 秦追的想法很朴素,德姬的岁数放现代是大学才毕业的女青年,知惠更是小学生的年纪,不穿鲜亮点多可惜? 绸布的也来两套,要高雅点的浅青、水蓝,绸缎不耐洗,但是穿出去体面,而且凉快,加上鞋袜,这就花出去不少钱。 等他拉着人往首饰铺子走的时候,知惠拉住他:“寅寅,首饰都好贵的,我不能收这个。” 秦追拍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不会乱花,而且有些首饰哥哥自己也要戴的。” “啊?” 德姬和知惠同时面露茫然。 德姬:寅寅一个男孩子也戴首饰吗? 知惠则想起来了,对哦,欧巴是唱京戏旦角的啊,他是有扮女孩的需求的,如此一想,小姑娘心中大定,决定好好帮欧巴参详一二。 要论买女装,肯定还是她这个女孩子更专业。 她们不知道,因为德姬和知惠是全凭对秦追的信任,才千里迢迢吃尽苦头到异国他乡来,秦追对她们很有股责任感。 但是直接给钱吧,德姬绝对不会接,所以他拐个弯。 三人都是一身绸衣,首饰铺的老板见了,就知道他们不缺财力。 秦追两辈子第一次带家中女同志购物,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掌柜的,你们店里有什么适合年轻姑娘的首饰,劳烦都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见说话的不是夫人,也没当回事,小爷们孝敬老娘的事从古至今都不罕见,只招呼伙计把货品拿出来。 鹿鹤同春、蝴蝶流苏、吉祥如意、梅、杏、兰等常见花样的金簪,秦追买了六根,两根水头不错的玉簪,分别是灵芝和蜻蜓振翅的式样,都是寓意好,款儿经典的。 对于银簪银钗,秦追直接按批发的架势拿,要了二十来根,样式不同可以轮着戴,镶了珍珠和宝石的贵一点,秦追眼都不眨地买。 见他出手阔绰,掌柜喜不自禁,还想拿更硬的货出来,秦追却转头去看镯子,他对那种镂空掐丝的镯子不感兴趣,就要实打实的足金,戴着有点份量,关键时刻能拿去换钱的。 耳饰他倒是认真地看了,这小玩意也是金子做的,体积小,携带方便,可以多买一点。 但要掌柜的来看,这小少爷眼光极好,他并不一定要买最新的样式,挑出来的俱是耐得住时光打磨的款式,偏好清雅,对华贵的也能欣赏得来,好眼光要家底来养,他的出身应是不俗的。 秦追一边买还一边和知惠解释:“别觉得我奢侈,我阿玛以前去首饰铺子扫货,可比我豪横多了。” 秦简卧室砖头底下埋的的首饰都价值上万两,只是她懒得戴,便按照首饰师傅说的法子,将那些都一层层包好埋起来罢了。 秦追估计要把那批首饰拿出来的话,金子的颜色都黯淡了,要炸一炸才能再戴。 而秦追现在手头的现金是两万八千两。 说来惭愧,他父母留给他两万八千两白银的财产,京城房产一套,廊坊的几十亩祖田,但秦追进京救二叔三叔时,就在锦王府烧了两千多两,之后又在申城置产,这就是一大笔开销,经过在申城的经营和投资,北上前才勉勉强强把数字填回两万八。 这一次出手买买买,秦追花出去五百多两,站在镜子前,小孩像模像样拿首饰在头上比划,还问掌柜的:“这儿打不打耳洞?” 掌柜意外一下,随即道:“能打,我让夫人过来伺候三位贵人。” 知惠和德姬都是早把耳洞打好的,她们看着秦追往那一坐,也把耳洞给打了。 因着他留了头发,打耳洞的夫人以为他是女孩,还小声问:“如何等到现在才打呢?” 秦追笑了笑:“以前没想过,现在记起来了。” 然后他抱起首饰盒带德姬、知惠回客栈,两母女心里还真以为秦追是为自己买的首饰。 谁知回了客栈后,秦追就进了德姬的房间,把首饰盒放在她的包袱里。 德姬连忙拦:“不用不用,你今天帮我们买衣服就够了。” 秦追问道:“你帮我收着不行吗?你是我的阿玛尼啊。” 德姬坐在床沿,扶住秦追的肩膀:“阿玛尼也不可以乱拿你的钱,等知惠长大后要是能赚钱了,我也不拿她的钱。” 知惠心中一暖,随即坐在德姬身边,表示自己对母亲的支持。 秦追笑弯了眼睛:“帮我收着吧,阿玛尼,我是男孩,不懂怎么保存这些,只能靠你了,说起来你不知道吧?我是学戏曲的,往后还会有很多首饰,有关怎么做发型、上妆、戴首饰,这些全要你来教我。” “戏曲?”德姬疑惑。 秦追点头:“嗯,这是清国的一种艺术表演形式,我的师父侯盛元就是京戏中的刀马旦,我和他学武,也和他学戏,而旦角就是由男性扮演女性角色,我是要学一些女儿家的风姿情态的。” 说着,他走到卧室,拿起折扇,现场表演了一出“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这却是昆曲中的《游园惊梦》,许多角儿都是昆乱不挡,懂京剧,也懂昆曲,侯盛元也是如此,自然会把这样经典的戏传给弟子。 虽秦追技艺不精,架不住天生就有极美的容貌音色,竟将德姬看得双手捂嘴,险些惊呼出来,险些以为大儿子成了大闺女。 连常常围观秦追练功的知惠都不由得想,原来脱离通感视角,亲眼看到欧巴表演,才发现他唱戏时这么动人。 侯盛元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原来还想点出秦追表演中的缺点,可看着看着,却陷入了沉默。 他静静看着那孩子一双素白的手,十指纤长如玉,手掌轻薄柔软,一双眼睛更是灵动非凡,如此优越的身体条件,梨园祖师爷简直是端着饭追着秦追跑,秦追还要心情好了才肯吃两口。 待秦追收起折扇,侯盛元走到他身边,俯身细看那耳洞:“唔,打得还行,我那些头面里也有耳坠子,以后都要归你。” 秦追:其实不想戴首饰,只想把它们存着理财。 侯盛元又说:“走吧,去吃饭,到了津门就该吃好的。” 按侯盛元的记忆,男孩和女孩不同,他们有许多人这辈子都不打耳洞,只有那些入了梨园的,在记事的年纪被师傅拖去打了,有些甚至会难过得哭出来。 秦追日后未必会上戏台,侯盛元也就拖着,没想损伤徒弟父母留给他这具身子,谁知小孩自己突然把耳洞打好,罢了,也省得侯盛元哄孩子,只是心里又觉得该让秦追吃些好的。 到底疼了两下呢。 秦追从虾蓉白菜里挑菜吃,配着水蒸蛋拌饭,对酱排看都不看一眼,不然忍不住。 德姬倒是觉得津门菜很合口味,她和知惠都不挑食,只要是好吃的都乐意往嘴里塞,因而饭桌上氛围和乐。 侯盛元这才和德姬自我介绍,说他是侯盛元,唐山山咕屯人士,自幼学武,也唱过几年戏,如今是秦追的师父。 德姬也说了实话:“我是朝国的洪德姬,家父在内禁卫任职,母亲是中人出身的商户,做的是食材方面的生意,近日与夫家和离,为避倭人之祸,才到清国来投奔寅寅。” 侯盛元:“既是官宦之女,如何会在长白山采药呢?” 德姬不觉得自己的话里有漏洞:“我不是贵族,只是中人,跟着母家去哪生活都很正常啊。” 秦追咳了一声,给侯盛元解释了一下朝国的从母法。 侯盛元涨了一波见识,心里倒敬佩起德姬,这女子出生没优势,却有决心带女儿走那么远,可见其心志坚定勇敢,只是没想到东瀛人已侵占朝国,东北那边唉,真是令人不愿深思。 秦追和德姬、知惠说说笑笑,大家都吃得饱饱的,晚上往床上一躺,睡得都很熟。 侯盛元却翻来覆去,诸多念头在脑海中打转。 此番他和秦追到沧州去拜会了徐露白,秦追该叫师公的,师公如今也是不认人了,幸而两个儿子侍奉仔细,怎么看都没有亏待的地方。 只是小追给师父把了脉后,对师父的病也没有法子,侯盛元也只能带弟子给师父磕了头,黯然离开沧州。 东北那边怕是要乱了,朝廷衰败,虽有人吵着立宪,但往日吵这个的,往往不了了之,深宫里的小皇帝是不是英主不好说,年纪太小,是镇不住场面的,南边一直想推翻帝制,恐怕是有的乱了,他该和师兄好好经营盛和武馆,尽量多攒些钱财和粮食,小追买黄金是对的。 还有如珑,他唱丑旦后倒是少了许多麻烦,子来却又碰上了想玩戏子的纨绔,有些人连盛和武馆也招惹不起,幸而为首之人有风度,不曾强迫,这年头连金子来都不安全了。 如此辗转反侧,侯盛元终于闭上眼睛。 第二日,他就看到秦追在教知惠和德姬梳清国女子的发髻,又给她们插簪子,知惠调皮,拿起那根杏花步摇为他挽发,秦追无奈地看她一眼,随她去,只是转头时金叶流苏在颊侧一晃。 当真是黄金都压不住的一张脸。 侯盛元更愁了,唉,这孩子长大以后该是什么模样啊? 既是拿完了今年的地租,拜过徐露白,也接到了人,这就南下回申城了,秦追在买火车票时,特意带着德姬和知惠,告诉她们车票如何买,以及急着买票时如何找到黄牛。 知惠听得连连点头:“我懂了,以后遇到危急时刻,我就带着首饰,先找黄牛买票,随便去哪,反正逃脱了险境,再等着和你汇合。” 别人不懂秦追,知惠还能不懂吗?她很清楚寅寅欧巴深藏内心的不安,他买首饰塞给阿玛尼保管,就是想在万一发生事情需要跑路的时候,她们俩有可以提着就走的一笔财产。 都说狡兔三窟,她们也是欧巴的窟。 秦追欣慰道:“吾妹可教也。” 他和知惠不愧是通感小伙伴,都有一颗生存脑。 侯盛元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在火车上睡觉时,看着秦追依偎在自己怀里,小小身体缩成一团,又说不出任何训他的话。 小小年纪就做了孤儿,其中的苦侯盛元何尝不知,他也是孤儿,全靠师母把他捡回家,不然早死了。 偶尔午夜梦回,侯盛元也会被噩梦惊醒,梦到那一年师母和师兄没有路过他蜷缩的墙角,他就在雪地里缩着,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发不出声音喊他们。 侯盛元养秦追,就是孤儿养孤儿,他对父母的记忆早也模糊,有时也怕自己养不好。 他暗叹一声,将衣物盖在秦追身上,和德姬说好轮流瞌睡,确保孩子们和行李的安全。 在侯盛元独自带秦追北上时,他就这样一个人守着。 侯盛元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孩子可生了,入室弟子算儿子,死后全靠这小的摔盆守孝,他有时都佩服卫盛炎,师兄的入室弟子一收就是三个,三个呢,他怎么养得过来? 等到申城,家长们疲惫不堪,小孩倒是还有活力,能手牵手去买路边的海棠糕吃。 卫盛炎来接车:“东西给我。” 侯盛元将包交给他,搓了搓脸,招来两辆黄包车,带着他们回到榆钱街17号,这就是他们的家,曲思江的院子就在7号。 卫盛炎道:“子来的事处理好了,两广闵福等地盛行结契兄弟,子来形貌伟正,是武生里头一号的大丈夫,就有人动了歪心思,子来直言拒绝,再避避风头,不求那人砸钱捧场,等事儿过去就好。” 侯盛元垂眸道:“嗯,劳你费心。” 卫盛炎回道:“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些,待会儿和我说说师傅的事吧。” 秦追坐在后边的黄包车上,和德姬、知惠一辆车,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交给德姬。 “18号的院子我也买下来了,院中移了棵枣树镇宅,促财运保健康,卫生也请人日日打扫,被褥枕头我都提前备了,直接进去住就行,还有一处铺面在隔壁槐乐街上,明日我带你们去办户籍,把屋子铺子过给你们。” 他抬手止住德姬的话:“客气的话不要和我说,我不是白给您送产业,您得打个欠条给我,赚了钱还我三百两,但先不要给我钱,不然哪来做生意的本钱呢?” 这是德姬能接受的帮助,她应了。 秦追家也雇了仆妇做洒扫洗衣的工作,是卫盛炎家的全妈、窦妈介绍的人,叫芍姐,闵福省那边来的自梳女,今年三十七岁,做事十分麻利,17号的卫生全靠她打理,18号原先没人住,她一周去扫一次就行。 也多亏了芍姐,家里有热水,秦追洗了个热水澡,才穿好衣服,就听到毛毛和砣砣在挠门,他当即连头发都顾不得梳,散着一头湿发,开门去看自己的狗。 “出门这么久,你们还惦记我呢。” 秦追弯腰抱起两只狗,乐呵呵的,左亲一下右亲一下,享齐狗之福。 芍姐看到秦追耳垂上多的两根小银针,低呼一声,因知道主人家唱戏,倒不意外秦追打耳洞,只是过来嘱咐说伤口不能沾水,要拿茶水给他擦。 秦追道:“我有药,您帮我抹抹吧。” 芍姐本就喜欢小孩,只是不想要丈夫,因而绝了生育念头,对这个漂亮又温和的小主家,她确实很有好感的,便将秦追耳上银针取下,用沾了药酒的湿布擦了,换了小巧耳环上去。 她叮嘱着:“耳洞不戴东西就会长合,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孩,伤口好得飞快,往后还要时不时戴点东西。” 秦追对她笑:“谢谢芍姐。” 待柳如珑和金子来唱戏归来,家里又是一番热闹不提,秦追歇了口气。 只是到了夜晚,菲尼克斯看着秦追的耳环,蓝蓝眼眸映着那点银光:“你不戴原来那个了?” “怎么你也问这个?”秦追摸摸自己的耳垂,罗恩和露娜也关注他的耳洞,但不会注意他换耳饰这种小事,毕竟新换的款式也素到不起眼,只有格里沙白日看见了,问他为什么不戴金灿灿的耳饰。 秦追当时回道:“太重了。” 面对菲尼克斯的疑问,秦追回道:“就是养耳洞的小玩意,养好以后我就不整天戴了。” 菲尼克斯小小一个孩子,闻言居然遗憾地叹道:“要是我妈妈看到了,肯定会把她的钻石耳坠给你,她一直问我你长什么模样,我说你比威廉叔叔的女儿还漂亮,她一直在幻想着若有朝一日你们见了面,她要怎么打扮你。” 秦追立刻庆幸他和克莱尔女士隔着太平洋,不然他肯定要让克莱尔女士失望了,毕竟三次元人类如何能和幻想中的美人比? 他客气道:“你堂妹长得和洋娃娃似的,拿我一个大老爷们和人家比,太埋汰你妹了吧?” 菲尼克斯站在全身镜前将领结打好,悠悠道:“寅寅,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了哦。” 这荷兰仔的调调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 第二日,秦追马不停蹄地带着德姬和知惠去落户。 清末吏治败坏,加上盛和武馆也有人脉,借着卫盛炎一个朋友的关系,秦追塞了二两银子,就给德姬和知惠弄到了申城户口,再有院子和铺面,也交到德姬手上。 对于知惠的安排,秦追有些犹豫,按照他的想法,知惠肯定要去读书,但如今申城没什么高质量的女子小学,就连一些女子中学,其教学目的也是“把女孩培养成贤妻良母”。 秦追纠结许久,觉得这种学校念起来教坏小孩,干脆先让知惠跟着自己混,先适应这座城市,告诉知惠以后进学校学什么有益于自己,再送她去混学历。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追便恢复了自己的日常,每日里习武练戏,读书教妹。 秦追从罗恩那里要过来苏黎世小学所有学年的数学教科书。 虽然书本内容被玻尔兹曼吐槽过“除了结构完整适合教三岁孩子外简直过于简单了”,但既然玻尔兹曼都说结构好,那秦追就将之翻译成中文,先给知惠的脑瓜子灌进去。 知惠还以为她到欧巴身边后,就可以天天吃着申城小吃,看欧巴美美唱戏了,谁知一堆功课砸过来,她居然更辛苦了! 德姬则时不时出门到处逛吃,了解着这座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城市,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若论美食,中华饮食之精,朝餐很难打过,高端美食这条路子是走不了的。 那低端的呢?那些能在外吃得起饭的人,请他们来体会朝族风情应当还是可以的吧?可这朝族的新鲜能吸引客人多久也是个问题。 思来想去,德姬决定做酒水生意,她会酿烈酒,因为朝国也冷,她还会酿很好喝的果酒,适宜女子饮用,也很适合填补那些贵妇小姐的酒水柜子,还有去腥味的料酒。 打定主意,德姬开始购置材料,然后问芍姐,还有没有找活干的“自梳女”,通过芍姐,她觉得自梳女这个群体特别勤快干净。 酿酒需要时间,德姬撸起袖子,决心为了和知惠、寅寅的未来奋斗。 秦追任德姬去,他觉得以德姬的商业水平,自己操心太多才是耽误人家。 如此时间流逝。在申城吃过鲜肉月饼,露娜那边迈入春季,等金子来提了食材回来燃炉吃火锅时,南半球都快入夏了,只是火地岛省靠近南极,在夏天也热不到哪去。 申城这边,大人们领着孩子做完秋衣仿佛没多久,又要做冬衣。 尤其是知惠,她每日做完功课,还要被领着一起打龙蛇拳,吃得还好,个子窜了一截,原来的衣服都嫌短了,秦追就带她在布庄里挑料子,他看中一匹檀色缎子,缝在皮草外,搭个毛边做成斗篷,一定可爱得紧。 德姬已经挑好了自己的衣物,拉着一匹黛蓝的布在秦追和知惠身上比划,兴致勃勃道:“我也会做衣服,给你们一人做件袄子,里面掺多多的棉花,对了,还有手套和袜子,你们都有手脚冰冷的毛病,幸好到南方来了,不然你们连炕都下不了。” 秦追乖巧地让她比了几匹缎子,看她去付钱,松了口气。 第46章 侯盛元摁着他的小脑袋揉了揉:“再买顶新帽子?看你成天帽不离头的。” 秦追仰头一笑:“不要太贵的。” 侯盛元哼:“也不能亏了你,诶,你看看这匹,适不适合你师伯穿?” 秦追提出建议:“师伯是武人,穿月白色容易脏的吧?我觉得他适合那个墨灰的,特别稳重,上面还有蝙蝠纹呢,多吉利。” 大人们给自己和孩子添置完东西,便抱着布匹和衣物离开。 走出去半条街,冬风萧瑟,秦追缩了缩肩膀。 一辆马车从路旁行过,风吹帘起,一老妇看见路旁的行人,眼前一亮,竟是从车窗里伸出枯瘦老手,探头朝着他们喊:“十三妹,是不是十三妹啊?” 车里的媳妇子忙拉她:“娘,危险!” 老妇只伸着手,殷切喊道:“十三妹!” 知惠、德姬都不认识十三妹,秦追学了快一年的戏,却知道有部叫《儿女英雄传》的戏,女主人公之一便叫十三妹。 侯盛元停住脚步,回身望去,青年长身玉立,看那停住的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清末的北洋水师是世界排名第七的舰队,让他们军演一次的费用是60万两白银,按照当前的黄金白银兑换比例来看,就是60000两黄金。这是搜到的资料,可见黄金购买力很强,六万就能养一次舰队军演了,德姬其实也是个富婆,她要想带女儿继续在乡下做地主,也是做得到的,只是她想和寅寅一起住,因此决定到申城开店闯荡,而且她的确具备不错的商业头脑,寅寅以后的产业就有人打理了。 . 因为寅寅是个首饰富翁,从母亲到师父继承了一堆首饰,包括步摇,所以解释一下,戴步摇是可以晃的,不晃违背物理定律,古人没这么封建。 步摇是因为走路一步一摇而得名,不是因为“不摇”,“不摇”是谣传,穿汉服出门被说“步摇动了仪态不好”什么的,那是近几年出现的谣传,不用拿这个连古人都没说过的谣传限制自己,摇到砸脸当然不可,稍微注意一下别砸痛自己或路人,然后尽情享受美丽就好啦 有这么一段话,人谓步摇为女髻,非也。盖以银丝宛转,屈曲作花枝,插髻后随步辄摇,以增媌媠,故曰步摇。所以古人其实是认为步摇生动的美态很戳心巴的。 (古人训练仪态的有耳环,连男人也要腰间挂玉,但蘑菇查了步摇的图,那些步摇的设计初衷便是为了摇起来动人,不动的话,工匠就要心痛了哈哈哈)。 就连格里沙和菲尔看到寅寅戴首饰,那流苏轻轻摇动时,首饰的粼粼光芒映着东方瓷美人的面孔,也很戳他们的心巴啊。 第65章 白血(二更合一) 《儿女英雄传》是侯盛元当年唱过的连台本戏。 戏台上有全本戏、折子戏之分。 折子戏是全本戏的一部分,往往是演出时长不够,戏曲演员从全本中挑出一折戏来演出。 全本戏就是将故事一气儿演完。 连台本戏就相当于京剧的连续剧,比如《儿女英雄传》分八本,每日演个两本,也要演四日才完。 而对于京剧爱好者来说,连台本戏的魅力非凡,如《升平宝筏》(西游)、《鼎峙春秋》(三国),都是连台本戏里的经典,一演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好几个月。 那些从光绪年间便红起来、做过宫廷供奉的名角,也大多有自己擅长的本戏,还有些戏班,更是将他们最擅长的本戏当做招牌。 侯盛元就是靠《儿女英雄传》红的,这是以武侠改编的戏,女主名叫何玉凤,父亲遭奸人纪献唐所害,何玉凤流落民间,修习武艺,化名十三妹行走江湖,伺机报仇。 在戏中,何玉凤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屡屡襄助男主安骥和女二张金凤,助他们结为连理,报完仇以后还想出家,然后,呃,她就被劝嫁给男主安骥,从此与张金凤情同姐妹了。 现代人秦追看完这个故事后,表情基本就是“地铁,老人,看手机”。 考虑到故事是清朝人写的,起码女主在故事前半段还是性格鲜明的样子,秦追没有花太多时间吐槽,但在给通感的小伙伴们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他基本不提《儿女英雄传》,太封建了,容易教坏小孩子。 只是侯盛元今年33岁,上次演《儿女英雄传》已是十年前的旧事,如今被人叫了曾演过的角色,心下也是意外。 那老妇满眼期望地看着他:“我在冀北看过你的戏,那年你十八,我四十,我给你扔过一个香瓜,记得么?” 她满头银发,面上布满了细密皱纹,笑起来倒是满面率真,又显得没有那么老。 在侯盛元的记忆里,十八岁是一个轻狂的年纪,他背着一把剑跟着戏班子唱遍大江南北,也打遍了大江南北,华北第一剑的名头也是那时候闯出来的,但一边唱一边打难免会受伤,什么被人打出内伤吐血、腿一瘸一拐都是常有的事,上了台还要遮掩自己的伤势,怕演呲了让座儿不快,赚不着钱,哪有空记住一个老妇人? 见老妇如此热情,媳妇也是无奈,只能下车邀请众人去老妇家开的酒楼吃饭。 秦追抱着布匹,被侯盛元单手捞到马车上。 待进了酒楼,柳如珑才发觉不对,悄声告诉秦追:“这是张二爷家的产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张二爷乃是申城一家商会的会长,财富难以计数,黑白两道通吃,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老妇说这酒楼是她家的,可见其家世不俗。 老妇,不,张老夫人点了一桌子菜,笑呵呵道:“当年我看到侯老板的《儿女英雄传》时,家里正是最苦的时候,每日里挨我那死鬼丈夫的打,还要带五六个孩子,唯一松快的时候,便是傍晚去看您演的十三妹。” “可惜啊,十三妹到了故事的后半段也变了,她没那股劲儿了,成了富家太太,学了规矩,不是炽热如火的侠女了,我看着看着,就落下泪来,仿佛看到了自己,嫁了人后,就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了。” 说到这,张山 见 月老夫人有些唏嘘。 侯盛元本还有些尴尬,因为张老夫人认得他,他却不认得人家,听到这段话,他却眼前一亮:“您也这么觉得?我也觉得十三妹到了故事后半段就没那味儿了,因而演起来都没劲儿。” 张老夫人一拍手,兴奋道:“可不?十三妹到故事后半段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两人顿时就《儿女英雄传》的剧情交流起来,发觉观点一致,氛围顿时和乐轻快起来。 秦追端着碗,小心翼翼夹了一块鸡肉放嘴里,知惠在一旁小心看着,见他好好把肉吃下去,没什么不适反应,才心中一松。 欧巴今天出孝,所以家里带他来做衣服,也是想让成天不是黑就是白,要么穿浅蓝的欧巴衣柜里多点鲜亮颜色,便是没有张老夫人,他们也要去酒楼饭庄,点一桌好的给欧巴开荤。 不过素了一年的肠胃,若立刻便大鱼大肉地灌,恐怕也会有所不适,幸而欧巴适应良好,桌子上的鸡鸭鱼都尝了尝,唯独没碰鸡蛋。 秦追:靠鸡蛋和牛奶补了一年蛋白质,现在看到这两样东西就想吐。 秦追在守孝这一年身高涨势平平,每次看菲尼克斯和格里沙量身高都忍不住嫉妒。 小黑医承认自己就是小肚鸡肠,上辈子嫉妒秦欢比他高10公分,这辈子继续嫉妒荷兰仔和小毛子。 他专注地往嘴里塞鱼肉,心想,接下来要好好吃饭睡觉,争取早日赶上那两个小屁孩。 张老夫人说得尽兴,终于也在媳妇的伺候下,低头吃了口酱爆猪肝,然后便呛了起来,皱着眉吐掉,转头去喝清茶,只是茶水入口又吐,抱怨着:“怎么给我这么烫的茶水?” 媳妇子委屈道:“已经放凉了。” 张老夫人唉声叹气:“罢了,我自己来吧,你也别夹菜了,专心吃自己的,不然传出去还有人说我苛待儿媳妇呢。” 只是看她只挑清淡的凉菜吃,秦追看了一会儿,提醒道:“老夫人若是口腔溃疡,不如多吃些苹果、梨子、柚子、橘子、香蕉之类的。” 张老夫人抬头,好奇地问:“我这是上火,也能吃橘子?” 秦追点头:“能吃的。” 口腔溃疡与身体缺乏微量元素有关,这时候应当努力补充富含维生素的蔬果,觉得火气重就搭着凉茶喝。 侯盛元骄傲道:“老夫人,我这徒弟的二叔三叔就是码头边上那个济德堂的当家,他家学渊源,小病小痛都是一看一个准,听他的准没错。” 张老夫人乐道:“我还真有些小病小痛,也不是大事,就是上火,老流鼻血,牙齿边上也流血,火气大得泡凉水也压不下,小大夫来给我瞅瞅?” 秦追听她自述病情,又观察着她的脸色,发觉她的眼部结膜苍白,整个人也看起来消瘦。 他伸出小手手:“让我摸个脉。” 张老夫人看着他白皙细嫩的手,笑道:“真是好一双纤纤素手。” 秦追搭手把脉,叮嘱道:“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张老夫人也收了笑脸,深深呼吸, 秦追先把脉,脉弦数,病人舌质红,苔黄,他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个怀表,看秒针运动。 德姬好奇地问女儿:“小追为什么要看表啊?” 知惠小声回道:“数心跳呢,成人的心跳是每分钟60到100,小孩子会快一些,心跳过慢或过快都不好。” 老年人的心跳也是60到100,但随着年龄增长,心跳速度会逐渐变缓,张老夫人的心跳却有95分,这还是她平静坐着时的数字,已经可以看成心跳过速了。 秦追沉吟着:“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贫血。” 只有血液携氧能力下降的人,才会有为了增加心排血量而心跳过速的症状。 “老夫人可能让我摸摸您的淋巴结?”秦追指了指脖子,“就颈部和锁骨处,不过我已经满七岁了,您若是觉得忌讳,也可以让我妹妹来摸,我只要知道结果就行。” 张老夫人从容一笑:“我已是风烛残年的老太婆,没有忌讳之处,小大夫尽管看,等等,你才七岁?我还以为你有九岁了!” 大宝宝秦追矜持道:“因为爹娘都是高个子,我看着比同龄人大一些。” 包厢内的成年男人通通避让出去,只留了张老夫人和她的儿媳妇,还有德姬和知惠从旁辅助和观看学习。 尤其是知惠,秦追是希望她将医术至少磨炼到赤脚医生水平的,这样就算日后有什么变动,她也有吃饭的手艺护身。 做触诊时可以碰到的淋巴结区域不仅有颈椎、枕叶和锁骨,还有腋窝、腹股沟、腘窝等,因为这年头存在较严厉的男女大防,秦追只碰了她的颈部、耳后、下颌。 秦追道:“淋巴结肿大,有压痛,可能是感染或者炎症,老夫人,您腋下的淋巴结可是也有肿大迹象?” 张老夫人回道:“腋下确是有肿物,看来小大夫有真本事在身,老妇未曾解衣,你先猜出了症状。” 秦追回道:“我还看出了您时常胸中烦闷,口渴和便秘,现在请您躺到那一处的罗汉床上,我让我妹妹为您的腹部做触诊。” 知惠有些傻气地指着自己:“诶?我吗?” 秦追睨她一眼,对,就是你,赶紧地过来给你哥帮忙。 病看到这儿,连媳妇子都觉出有些不对,因而很是配合,扶着婆婆躺好。 知惠则在秦追的指导下,让张老太太平稳呼吸,由内向外地叩击张老夫人的腹部,正常情况下,叩击时的回声应当是清音,但张老夫人却不是,她的叩击回声是钝的。 秦追轻轻叹气:“脾脏肿大,行了,老夫人可以起来了。” 媳妇子焦急道:“小大夫,我娘这是生了什么病?好治吗?” 秦追摇摇头:“我这儿器具不全,不能给确诊的单子,这样,我写个纸条,你们吃完饭后赶紧去雷士德医院,挂号看血液科,给医生看我写的病情陈述,然后给老夫人抽血,做外周血涂片,主要看她的白细胞。” 媳妇子和张老夫人同时结巴:“白、白细胞?” 秦追摸出那只火车上顺的、但超级好用的派克钢笔,还有他随身携带记事用的牛皮笔记本,唰唰唰,汉字写一段,英文也写一段,省得雷士德医院的医生看不懂,然后将纸一撕,递给老太太。 “赶紧去,还有,”秦追犹豫一下,再次叮嘱,“多吃水果,老夫人近日应当有些体弱,比往日更容易染病发热吧?还有口腔溃疡,容易流鼻血和牙龈流血,吃水果可以缓解这些症状。” 媳妇子心下不安,饭也吃不下去了,只拉着婆婆就要走,那张老夫人却依然从容,硬是结了账,和侯盛元又聊了聊戏曲,才依依不舍坐车离去。 侯盛元见饭吃一半,请客的提前走了,轻轻一捏徒弟的小脸蛋:“诶,你看个病怎么把我朋友看跑了?她什么病啊?”秦追深深看他一眼:“你这个朋友。” 侯盛元:“嗯呢?她怎么了?” 秦追:“她可能得了绝症。” 侯盛元一愣:“什么?!” 贫血,全身淋巴结肿大,脾脏肿大,口腔、鼻腔黏膜脆弱,容易流血,这些症状汇聚到一处,想让秦追不怀疑是白血病都难。 出门买个衣服,还能碰见申城大人物的老娘,顺带着给人家诊出个绝症来,秦追都觉得自己晦气。 他见饭菜未凉,重新端起碗筷吃饭,顺带着给侯盛元解释了一下何为白血病,解释之前还要先告诉他血液里有红细胞、血小板、白细胞,它们各自有什么功用,出了问题会导致什么结果。 侯盛元在他耐心的教导下听明白了,他双手颤抖起来:“这、这就没有治疗的法子了不成?得了就只能等死了?那洋大夫也拿这病没法子么?” 秦追也很无奈:“白血病也是癌症的一种,却和其他癌症不一样,其他器官长个肿瘤,拿刀子割了还有希望活,血液疾病怎么动刀子?” 侯盛元拉着他:“那中医能治否?你阿玛有没有留什么方子?” 秦追直白道:“我阿玛要是能用汤药治白血病,全世界所有洋大夫都得给他跪着,赞他是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转世。” 治白血病的技术在这个年代根本就不存在,别说骨髓移植了,清末,连抗生素都没有。 侯盛元哎呀一声,颓然坐在椅上,竟是面露悲戚:“人生难得一知己,怎料缘分如此浅薄?老夫人德才兼备,宽厚豁达,实为益友,为何会如此命薄?” 秦追默默反思,觉得自己的表现似乎有些冷血了,对他而言,张老夫人不过是今日才认得的陌生人,虽然她脾气很好,很大方,还请他们吃饭,可疾病是公平的,不论好人坏人,病来了挡也挡不住,治不好也没有办法。 如果大夫不能在面对疾病时保持“想开点”的心态,他们是没法在这一行干下去的。 他轻轻拍了拍侯盛元的背聊做安慰:“还不一定是白血病呢,万一她就是单纯上火,淋巴结和脾脏有点小炎症,吃点降火的方子就好了呢?” 虽然看脉象,张老夫人的疾病已经很严重了,但秦追还是先哄着师傅,省得这人今晚又辗转反侧睡不好觉。 事实上,今天出门来的人里,就侯盛元还有点悲伤,其他人如金子来、柳如珑,一个被南方小零吓得想登台又不敢,不登台又没钱赚,一个被逼得改演丑旦,还有德姬和知惠这种跨国逃难的,以及秦追这种苦了两辈子的,大家都已经被生活抽打到麻木,回去该洗洗该睡睡。 德姬还想抓紧时间将两个孩子的冬衣做好,被知惠拦住:“阿玛尼,要好好睡觉哦,不然会长黑眼圈的。” 另一边,秦追已经开始连线菲尼克斯和露娜,主要是露娜,南半球进入夏季,罗伯特先生抓紧时间,带着小姑娘外出旅游,这一游就游到了拉巴斯,于是露娜正在努力适应这座3657米的高海拔城市。 也亏得她自幼锻炼,吃得也好,身体健康结实,竟只用了两天就适应了高原环境,清早就爬起来去逛拉巴斯的女巫市场。 拉巴斯曾属于印加帝国,许多印加帝国的遗民都生存于此,罗伯特先生给露娜梳了满头小辫子,给她戴着小礼帽,披上有着神秘花纹的斗篷,穿着蓬蓬的碎花百褶裙,牵着她的小手走过街头巷尾。 秦追和菲尼克斯也跟着露娜长见识。 菲尼克斯连早餐的牛角包都不吃了,指着一家店门口悬挂着的动物干尸:“那是什么?羊驼吗?” 露娜抬头看去,扯了扯罗伯特先生的手:“爸爸,那是什么?” 罗伯特先生一看:“哦,小公主,那是羊驼流产的胎儿,晾干以后就是这样了,女巫们会用这个做巫术道具。” 露娜、秦追、菲尼克斯:“哇” 菲尼克斯惊讶道:“这儿还有女巫吗?我爸爸说欧洲的女巫早被杀光了。” 秦追问:“她们可以透视和算命吗?” 粗犷的南美胖企鹅爸爸压根没想过自己其实带了三个孩子在逛街,他只是觉得宝贝女儿今天问题格外得多,他回答起来也很有成就感,若是遇到他和露娜都解答不了的问题,很简单,拉个路人直接问嘛 跟着罗伯特爸爸一起旅游真的巨好玩,旅游攻略他会做好,他的体能也棒棒哒,野外生存能力max,还开朗有活力,装了一肚子有趣的冒险故事。 秦追、菲尼克斯、露娜三人组跟着他直接玩疯,拉巴斯的香蕉很好吃,圣弗朗西斯科大教堂特别好看。 菲尼克斯通感时间用完下线的时候依依不舍,反复说:“明天还叫我啊,我还来。” 秦追通感时间多,直到跟露娜吃完午饭,品尝过拉巴斯当地的美食,发现再不睡觉明早就起不来练功,才不得不躺下睡觉。 但是就算到了梦里,他依然身处拉巴斯,在深夜的南美高原上,星星之中似乎有巨大的蛇在游动,祂展开闪烁星光的辉煌羽翼,在安第斯山脉上盘踞,金色的眼眸俯视大地。 而秦追骑着马在这片泛黄的土地上奔驰,感到自己无比自由。 然后秦追就醒了过来,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鸭蛋青的床帐,有一丝落在他的掌心,像今天给予他的第一份礼物。 秦追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觉得心中畅快,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起身,然后被冬日的冷空气逼回被子里缩着。 卧房的角落里,一处草编的狗窝中垫着厚实的毛毯,毛毛和砣砣盘在里面,听到小主人的动静,毛毛站起来甩了甩毛,跳出狗窝,哒哒小跑到床边,人立而起,小爪子扒着床沿。 秦追一把将狗捞起来抱怀里:“我们再赖会儿床?” 毛毛如何能拒绝如此诱狗的请求?它就势柔软地倒在秦追的怀里,翻身露出肚皮。 “呜” 秦追摸着它的肚子,乐呵呵的:“毛毛,你肚子变大了,是不是最近吃太多了。” 可惜,玩物丧志是无益于乱世求生的,秦追玩了一阵,还是老老实实起床穿衣,开门去练功。 侯盛元还是没起,秦追估计多愁善感的师傅又熬夜了,也没多管,先领着德姬、知惠、芍姐在梅花桩上站桩,接着又是练拳练剑练棍,打得浑身出汗,微微气喘了,才觉得今日的运动量勉强及格。 芍姐去厨房做早饭,德姬坐在那里做针线,知惠则在角落里对着木桩练拳法。 金子来和柳如珑则去城郊喊嗓了,他们中气足,嗓音大,在居民区喊嗓的话,左邻右舍是要来敲门抗议的。 就在此时,有人开了院门,锁被解开的声响让院中的女人孩子都停下动作,秦追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棍子,就看到门被推开,侯盛元进屋,回头道:“进来吃早饭吧,待会儿一起去武馆。” 卫盛炎这才进来,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院子里一片寂静。 许久,秦追淡定开口道:“师伯早安,师父早安,你们来得巧了,芍姐今早做了闵福那边的面线糊和三角糕,我妈也是闵福省那边的,以前也给我做过面线糊,可好吃了。” 侯盛元笑:“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没人多问卫盛炎和侯盛元昨晚干什么去了,这样的态度已足够令卫盛炎心中感激。 侯盛元在秦追身边坐下,摸摸他的脑袋:“你师伯弄到了一块好皮子,羊毛的,给你和知惠做背心穿。” 知惠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连忙道谢。 第47章 过了一阵,柳如珑和金子来练功归来,身上带着露珠和汗水,手里还提着油条生煎。 秦追是真的思念面线糊了,那滚烫的面线入口即化,湖汤鲜美,因为加了醋,连里面的腊肉都滋味与平时不同,引人生津,十分开胃。 若是再将油条撕成一段一段的放里面泡着吃,连德姬都要感叹“幸好我没开饭店,不然怎么打得过你们本土的店哦”。 而对秦追来说,面线糊是妈妈留下的味道。 他两辈子的成长环境复杂,上辈子津城出身长到七岁,七岁后在金三角吃着泰国菜、缅甸菜、老挝菜,这辈子生在京城,又有个闵福省出生的妈,品尝过各地风味后,还是觉得爸爸妈妈做的饭菜最好吃。 秦欢做的包子、酱排、虾蓉白菜、螃蟹也还行吧,也就是秦追如今每去津城,都要找这几道菜来吃的水准而已。 早饭时光总是令人身心愉快,秦追深知过瘦的身体过冬时难熬,因而敞开肚皮吃了个饱。 餐后则要佐以清茶漱口,使口腔清新,做一个身上没有异味的香宝宝,秦追美滋滋的,院门那边又传来动静。 金子来起身:“谁啊?” 他去开了门,愣了一下:“哟,张老板,您老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一穿绸布褂子,披着华贵皮草的男人,他头戴一顶毡帽,进了院子,摘下毡帽左右看着。 “谁是秦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诊断白血病的手法,来自《临床诊断学》第8版。 第66章 年关(二更合一) 七岁的秦追坐在堂屋,给张二爷倒了杯茶。 张二爷客气道:“谢谢。” 这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有着沧桑的面孔,和一个威严感很重的狮子鼻,笑起来和蔼可亲,却让人觉得心里犯怵。 秦追这种小虎崽胆气比较足,还是能挺着腰板和他说话,两人交谈一阵,秦追听明白了张二爷的来意。 他果然是为了张老夫人的病来的。 老太太在雷士德医院确诊白血病,这种在19世纪才被命名的疾病,自被发现以来就是绝症中的绝症,事实上,直到1900年,人们才首次将白血病分出不同类型,如淋巴细胞性白血病、髓细胞性白血病。 而为张老夫人确诊的外周血涂片里面运用到的经典血细胞染色技术,则是1902年由俄国人发明。 光看年代都知道这些技术有多新,离现在的秦追有多近,可以说治疗白血病的技术根本没怎么发展,至少是没发展到可以治愈病人的程度。 张二爷道:“为我娘看病的是雷士德的院长,马克医生,他医术高明,往日出手总能治愈,唯独看了我娘的病,他连连叹息,让我娘回家好吃好喝。” 医生说好吃好喝一般是两种情况,要么是没病,要么是病到治不了,张老夫人就是后者。 “但他也说,为我娘诊断的那位大夫经验丰富,绝非凡俗,他们要通过各种检查手段才能确诊,你却是一眼就看出端倪,不愧为御医之后。” 这高帽子秦追不敢接,他谦虚道:“我才疏学浅,医术远不如雷士德的院长,只是恰巧发现。” 张二爷沉沉一叹:“秦大夫也拿不出治病的法子么?您家没什么方子吗?” 秦追没有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若说要治愈的话,您就是把我阿玛从土里挖出来,也无法可想。” 全反式维甲酸、亚砷酸倒是能拿来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但张老夫人也不是啊,她是淋巴型的白血病啊。 张二爷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话,秦追也陪他坐着,过了一阵,张二爷沙哑着说:“我也找其他大夫给我娘看过了,其中许多人,连她是血液病都看不出来,开的方子也让人信不过,您可能给她开张方子,不说治好,就续续命,让她好过点?” 秦追回道:“这个是可以的,家父有几张缓解白血病的方子,令慈的病症按中医的理论来讲,是热盛伤血,我可以为她调理,起码能把她的口腔溃疡调好一些。” 张二爷闭眼深呼吸数次,才恢复平静,说道:“那就劳秦大夫今日再走一趟,去为家母开方治病。” 秦追:行叭。 郎善彦到处游医时见过的病例之丰富,是端坐高堂的大夫们难以想象的,其中自然也包括各类癌症,这些疾病自人类诞生起就伴随他们,只是一直隐在历史之中,直到医学的发展使它们显露真身。 秦追翻了翻记忆,郎善彦治过的白血病有热邪炽盛的、热盛伤血的、气阴两虚的、脾肾阳虚的,同样的急性白血病,在中医这却有多种治法,因而要辩证着开方,对症下药,说一句千人千方再贴切不过。 张二爷带他们走到街口,一辆小汽车停在那儿,能在清末有一辆汽车,张二爷不仅财力雄厚,其手中人脉背景也不可小觑。 秦追背着药箱,拉着知惠,和侯盛元一起上了车。 卫盛炎担忧地站在那儿,侯盛元冲他挥手:“没事,就陪徒弟看个病罢了,你先去武馆干活。” 卫盛炎叮嘱:“早些回来,我还说给你们摆一桌好饭菜呢。” 秦追实际上已经出孝这事是不能说出去的,对外他还说自己要守三年孝,好留住自己的头发,但侯盛元心里明白,卫盛炎是想给秦追多吃肉,好把过往一年少吃的油水补回来。 张家屋宅是极为古典的四进大院,内有诸多丫鬟仆从,还有家丁护院,秦追站在檐下,看着被雕成莲瓣的垂花,重叠佛莲带着禅意,如此细节处都显精工的宅院,想来价格是他那几个小院子的几十上百倍吧。 张二爷站在他身后说道:“以前这儿住的是盐商,煊赫富贵至极的一家人,可惜抵不过官字两个口。” 说到这,他自嘲一笑,“和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秦追其实听得懂张二爷的话,谁叫他这一世的父亲就是死在了封建官僚制度顶点的人手里,他太明白那些权势与财富之间的浑浊阴暗。 还记得进出锦王府时,他也战战兢兢,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的举止有丝毫不对,就会被那些“主子”拖下去打死,事后也不会有人为一个罪臣与汉女之子讨回公道。 秦追道:“二爷与那些人不一样,您为了老夫人,能舍下脸来亲自请我这个孩子,德行已胜无数人了。” 张二爷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放心,我张老二这一生行走江湖,靠得便是道义公理,你肯出诊便是恩,治好治坏我们家都不怪你,诊费也会给足。” 秦追平静道:“那您就按十碗馄饨的价格给我诊费吧,这是我家最高的诊费了。” 张二爷愕然,十碗馄饨? 再见张老夫人,她仍是昨日那副苍老又豁达的模样,穿着蓝布衣衫坐在亭子里用小炉子煮火锅吃,见了秦追连忙招呼他过去。 秦追上前笑道:“您都上火了,还吃锅子呀?” 张老夫人不以为然:“医生都让我想吃什么吃什么了,老太婆就想一口锅子,谁敢不让我吃?” 这番话意有所指,被指的张二爷连忙对老娘拱手,媳妇子在旁抿嘴一笑。 秦追拿出小药枕:“您呐先别忙着吃,我再给您瞧瞧,开张方子。” 张老夫人问:“可能救我的性命?” 秦追诚实回道:“救命不可能,主要是让您舒坦点。” 能舒坦点也行,张老夫人也是浑身不舒服,所以才整锅子,因为她知道人是这样的体质,甭管多难受,只要有热饭热菜下肚,再怎么心情会愉快点。 就像秦追难受的时候,也会往嘴里塞碳水甜食,图的就是那点生理快乐。 今日再次把脉,张老夫人的心跳依然过速,秦追又看了看舌苔,拿出纸笔开方。 “我给您开个牛角凉血汤,这是清热凉血,化瘀解毒用的,喝了以后至多两三天吧,您口里的溃疡会好起来,您心里烦躁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秦追又在方子里添了个生石膏。 知惠从旁询问:“消溃疡要加生蒲黄吗?” 秦追头也不抬:“嗯,是要加这个。” 张老夫人好奇地看着:“你既然治口腔溃疡这么厉害,夏天出门卖凉茶岂不是很赚?” 秦追回道:“这种药不能随便吃,药性太猛了,寻常人吃了害处多于益处,您这是得病了没办法,寻常人好饭好菜好好睡觉,每日走个一两万步,足够维持身体健康了。” 方子开好,秦追又道:“您先喝这个药,溃疡消了我立刻给您换方子。” 接着秦追就去和病人家属,即张二爷与张夫人沟通,告诉他们该给老太太吃什么东西,但最重要的还是补充维C,白血病患者免疫力下降,补维C对他们来说是对生命至关重要的维护。 孩童写着注意事项:“老夫人已经病不起了,让她少出门,免得在外染到病气,注意保暖,多用药包热敷各处,保养得好能少受罪,也是续命,万一她得了急病,直接过去的风险都有。” 过去就是人没了,大家都听得懂,张二爷神情凝重,将秦追的叮嘱记在心上。 秦追这降火方子的药效主打一个快准狠,没等到两天,一天半的功夫,张二爷就又遣人来接秦追,让他给换方子。 侯盛元都被他这个效率给惊住了:“徒弟,你这药不伤身吧?” 秦追:“你觉得可能不伤吗?只是老夫人拖不起,先给她整好再说。” 侯盛元不由得啧啧称奇:“我虽然不是大夫,但你这用药的胆量和果决,真是非常人能有。” 秦追认真道:“我是很谨慎的,这药没病的人吃了会拉肚子,老夫人吃了反而二便通。” 侯盛元知道这个小徒弟说的是实话,病人的体质和普通人有极大不同。 而在换药方时,秦追给张老夫人开了益气养阴汤。 这次,他用的是前世见过的方子。 秦追是个医生,即使是在读高三那么繁忙的日子里,他也不曾改变以后要做医生这个目标,因此他也会关注医学界的传闻。 而在前世,秦追曾听说过有中医在确定病人的骨髓内尚有核细胞活跃时,使用了一种药梅花点舌丹。 这是清朝《疡医大全》中记载的药物,使用了白梅花、乳香、没药等药材调配,可以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但愿它在这个时空也可以帮到张老夫人一点。 虽然没有办法对张老夫人进行化疗,也不能给她移植造血干细胞,但秦追会拼尽全力救治她,他收了张家十碗馄饨的诊费,意味着他们给了他济和堂一脉医生中最高等级的待遇。 济和堂的牌匾被秦追送给了郑掌柜的儿女,但这份传承一直留在他心里,他接受了郎善彦和秦简赋予的生命,便会连带他们的传承一起接受。 秦追开始不断翻阅自己在申城重新攒起来的那些医书,张老夫人发热了就给她降热,肠胃不适便用针灸,在曲池、合谷、中脘等穴位进行提插补法,直到肠蠕动和肠鸣音增强为止。 即使不能治愈白血病,但面对患者身上出现的种种难题,秦追都当做难关,拉着张老夫人一关关去闯。 张老夫人嘴上豁达,实际上是那种求生欲强烈、最配合医生不过的病人,秦追让她补充蔬果,便是她最不喜欢的酸橘子,也能一天两三个的塞,秦追让她保暖,让她锻炼,她也一句话没有,全部照做。 在医生与病人共同的努力下,原本被雷士德医院的马克医生断定“活不过三个月”的张老夫人,竟是奇迹般的能以一个相对较好的精神状态过上了1910年的新年。 若说以往大家看秦追行医,还有点看神医幼苗看小病小痛攒经验的感觉的话,秦追这次强行给张老夫人续命,却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连六人组的其他小伙伴都觉得寅寅奇卡不得了,简直就是神医预备役,生了病都不想去医院了,只想找寅寅奇卡,连没病的都喜欢找他。 秦追:“露娜,就算你这么看我,我也不可能用拉巴斯女巫商店里那堆奇奇怪怪的材料配出让你变成大美女的药的,而且你本来就是美女了。” 露娜双手捧脸蛋,开心心:“真的吗?你觉得我漂亮吗?寅寅,我最喜欢你了!其他男孩子看到我只会说我打扮得奇奇怪怪。” 秦追觉得露娜近半年喜欢的印加风格的衣服还行啊,哪里奇怪了?罗伯特先生打扮女儿的品味明明很好嘛! 他果断道:“那些说你奇怪的人才奇怪。” 只是一边习武一边狠钻医术实在太耗费心神,秦追每日荤素搭配,肉蛋奶一日不缺,日日睡足10个小时,结果几个月下来,个子是长了一点,但增肥计划依然失败,顿顿十成饱丝毫不耽误他做个纤细如柳、能伪装病弱的儿童。 而且荷兰仔和小毛子长高进度更快,啧。 菲尼克斯现在量身高的时候都不敢和秦追通感,总觉得寅寅瞅他那小眼神有点凉飕飕的,让他有点怕又有点好笑,没想到那么成熟的寅寅居然对身高有这么大的执念。 秦追:搁谁在离一米八还有2公分的时候咔的一下不长了,都会对身高有怨念的。 靠近年关,柳如珑和金子来、侯盛元这类唱过戏的角儿习惯提前过年,因为年节时是他们赚钱的一个时段,有钱人家都会请名气大的戏班去唱堂会,连侯盛元都接到了邀请,到时候就没空在家吃饭了。 红尘四侠全员老爷们,不会操办这些,往年都是蹭戏班里的饭,今年多出了德姬和芍姐,她们去采购了鸡鸭鱼肉回来,做卤菜,腌酱菜,辛劳几日做出了用盆计数的年菜,连曲思江都秀了一把手艺,给大家搞了两顿凉皮吃。 卫盛炎知道他们要提前过年后,去提了腊鸡腊鸭腊鱼腊肉,以及三福记的酥糖,黄丽斋的点心,带着周姨、大徒弟李升龙、二徒弟匡豹一起过来了。 侯盛元抱怨着:“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卫盛炎笑道:“几个大男人在,没有吃不完的东西,既是要提前过年,怎么能少了我?” 侯盛元睨他一眼,不再言语,只是推了他一把:“帮我洗下水去,寅寅说要吃牛百叶和卤大肠,我看他也是被憋坏了,隔一阵儿就要吃点重口的肉食。” 卫盛炎反驳:“那是人家孩子会吃,这些东西难道不好吃么?有本事等菜卤出来了你别吃。” 侯盛元要是不贪吃,就不会路过炸扣肉的摊子时会走不动道了。 周姨听两人对话,低眉一笑,撸起袖子进了厨房,帮忙去了。 一群人忙忙碌碌,整了一共二十来个碗,得把两张桌子拼一块才摆得下。 李升龙是卫盛炎这一脉的大师兄,见院子里有曲思江、秦追、知惠三个小孩,干脆拉回来一堆摔炮,带着他们啪啪炸个不停,连附近邻居家的小孩都被吸引了过来。 原本只有他们一家放鞭炮扰民当然不太好,但如果所有人家的小孩都出来蹦跶了,那大人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门口翻个白眼,再对左邻右舍拱拱手,说声“见谅”。 秦追还好,知惠直接玩疯,小姑娘长到现在头一次遇着这么多同龄玩伴,她个子相对高,又练武,性子开朗,没一会儿竟是混出了孩子王的地位,带着一群小孩疯跑,下雪的天整出一身热汗,头顶水汽蒸腾,和冒白烟似的。 到了晚饭时,大人们才出来把自家的调皮蛋拎回家去。 秦追负责拎知惠,曲思江被他二师兄匡豹拎着,几个孩子进了门,就被芍姐和德姬拉着去换掉汗湿的衣服,眉心被点了一点红,收拾打扮得一身喜庆,才拉去正屋吃饭。 周姨是长辈,做上首,侯盛元和卫盛炎坐她左边,柳如珑、金子来几个同辈的坐下手,德姬和芍姐也被拉上了桌,接下来才是李升龙、秦追这一辈的小辈。 看着家里这热热闹闹一伙人,侯盛元面带喜气,和卫盛炎对视一眼,起身端起倒了果酒的杯子:“诸位,过去这一年,咱们因着缘分走到一处,成了一家人,我收了个好徒弟,就是寅寅,和师兄重逢,发现师兄也有几个好弟子,还和子来、如珑、洪夫人这样的好友为邻。” “老天爷厚待我啊,啥也不说,我干了。” 侯盛元将酒一饮而尽,秦追很给面子地鼓掌:“好!师父大气,我也来!”他端起杯子里的梨汤,也是仰脖子喝完。 知惠懵懵懂懂跟着喝,觉得甜滋滋的,举着杯子叫:“再来一杯” 大人们听了都笑起来。 卫盛炎也起身,举着酒杯,严肃地唤道:“升龙、豹子、思江。” 三名弟子一同起身,齐声叫道:“师父!” 他们看着师父,卫盛炎扫视桌上的人,道:“我和你们师叔亲如一家,你们和小追也要和亲兄弟一样,知道吗?” 他这话说得不甚清晰,到底是为什么干这一杯也没讲清楚,可对于一个清末的男人,这一刻的卫盛炎已算得上剖心掏肺,鼓了大半生的勇气。 秦追连忙去看周姨的脸色,发现她脸上没有意外,只是跟着儿子一起喝了酒,可见心里早就有数。 曲思江就不懂了,他和寅哥儿本来就是亲兄弟啊?他们有血缘关系呢,打断骨头都连着筋! 李升龙是做了孤儿后被卫盛炎收留,两人情同父子,见师父有了决意,他便站起来,领着两个师弟给卫盛炎和侯盛元敬了酒,低头对秦追叫了一声:“小师弟。” 秦追站起来对他们见礼:“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李升龙三人应了,这关系就算定下来了。 曲思江还乐呢:“诶?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匡豹没好气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吧。”这傻小子! 金子来和柳如珑一起对卫盛炎、侯盛元敬酒,柳如珑道:“咱们都是一起闯江湖的,元哥,我也没别的送你,只好班门弄斧,给您来一支水袖舞了。” 侯盛元道:“若论武功,你不如我,若论跳舞,我不如你,如珑不必妄自菲薄。” 柳如珑这就起身,去屋里拿了水袖出来,走到院中雪地,架势一摆,手一松,水袖滑落,又被他带着扬起,拂过空中白雪。 金子来拍着桌子,唱起了他往日不曾展示的旦角唱段。 “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姻眷,愿邦家从此国泰民安。” 他的嗓音通亮,气息沉厚,顶得房梁都仿佛在震,近听实在震撼,而柳如珑此刻全无粉戏气场,只将水袖舞得如天女散花,面上嗔喜笑等神情都跟着唱词变化,好看得紧。 露娜上线来看知惠时,正好看到这出表演,被柳如珑那东方美人的美好情态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忙问姐妹:“知惠,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歌舞表演啊?” 知惠捧着碗,趁着金子来的嗓门盖住全场时,小声道:“因为今天有人结婚吧,所以要庆祝一下。” “结婚?”不知何时也登上来的菲尼克斯好奇地扫过屋内:“芍姐结婚了?还是德姬阿姨?德姬阿姨不是说以后都不结婚了吗?还是那位周奶奶?” 知惠回道:“都不是,是寅寅的师父结婚了。” 菲尼克斯眨了眨眼,许是和侯盛元认识久了,他竟立刻意识到侯盛元的结婚对象是谁。 小少爷一时怔然。 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结婚的吗? 秦追感应到两个美洲伙伴的上线,心中高兴,连忙接通他们的味觉,夹起一筷子卤香肠放嘴里,又喝起了果汁。 菲尼克斯和露娜本就是才起床、没吃早餐的状态,被他这么一整,肚肚立刻咕咕叫起来。 露娜立刻捂住肚子,嗔了一句:“寅寅!” 秦追笑弯了眼睛。 对他来说,侯盛元要爱谁都好,秦追不在乎师父行事是否出格,也从不管师父的感情生活,只要师父自己高兴就行。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往后,他每年能多领一份红包了。 见菲尼克斯还是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他眨眨眼,示意他若是不适应这场婚礼,可以下线歇一阵,不必勉强自己接受。 第48章 菲尼克斯却低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婚礼呢。” 秦追冲他微笑,借着喝梨汤的动作,轻轻回了一声。 “我也是。” 听到他这么说,菲尼克斯那因开启新世界大门而有些慌乱的心立时安定下来。 他走到窗前,坐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和秦追肩并肩看着柳如珑的水袖舞,不知何时,知惠和露娜也和他们坐到一处。 四个孩子就这么坐成一排,看雪落,看美人舞。 也是在这个年节,雷士德医院院长马克和妻子、儿子、弟弟约翰一起在雪夜享用了红酒牛排。 妻子见他神情疲惫,关切道:“马克,还在想医院里的事吗?” 马克回过神:“抱歉,蕾贝卡,只是你知道的,我在医院里有几个病人,恐怕活不过中国人的这个新年,但这就是命运吧,每个人都有走到终点的时候,无论贫穷富贵,我在几个月前为申城最有名的富商张二的母亲确诊了白血病,她此时应当已经去世了,疾病在这时候总是公平的。” 约翰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排,含糊着说:“张二的母亲?她还活着啊,我前阵子去济德堂买通肠茶的时候,他家的仆人还为她抓药呢。” 因为那些药里居然有生石膏,所以约翰记得特别清楚,他以前都不知道这东西可以做药吃到肚子里呢。 马克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她还活着?” 约翰:“嗯呐。” 马克喃喃:“这不可能,她的病很急很凶险,就算住院疗养,也不可能活到1910年的,上帝啊,约翰,你别和我开玩笑。” 约翰不耐道:“什么可不可能的?万一上帝眷顾她,让她比别的病人多享受一阵有钱人的生活呢?马克,你要是不信我,就自己去找她好了,别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治急性白血病的方子来自《肿瘤特色方药》。 本文副cp基本不会详写,就是如本章这样隐晦一提,寅寅的故事才是主线,感情线则是他和格里沙、菲尼克斯在时代变迁中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毕竟感情线先于大纲完成,就是为了练性张力和感情戏才开的文,肯定以他们为重)。 . “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姻眷,愿邦家从此国泰民安。”《状元媒》 故事讲述北宋年间,太宗赵光义在柴郡主的陪同下前往潼台打猎,途中遭遇辽兵埋伏,郡主为救太宗,被辽兵掳走。正危急时,途经此地的六郎杨延昭杀退辽兵救出太宗。大臣傅龙之子傅丁奎也恰好赶到,六郎便将太宗托傅丁奎保护,自己转身杀入重围去救郡主。太宗误以为救驾之人是傅丁奎,心怀感念,当即将柴郡主许配给傅。六郎救出柴郡主之后,二人一见钟情。郡主将珍珠衫赠给六郎托付终生,并要他去请八贤王赵德芳成全二人这段美好姻缘。八贤王请新科状元吕蒙正为六郎、郡主做媒。太宗赵光义坚持认为救驾的是傅丁奎。郡主要求在金殿之上当面对质,杨延昭与傅丁奎各自陈述救驾经过,真相终于大白。太宗表示,关于郡主的婚姻先王有遗训,得珍珠衫者方可为驸马。六郎立刻将珍珠衫献上,二人终成百年之好。百科 第67章 泣鹰(二更合一) 秦追想错了,师父和师伯在一块,他多领的红包不止一份,而是两份。 周姨也把他列入孙子的行列,给他发红包了。 小黑医高高兴兴坐床上数红包,美滋滋的,这么多红包算一块也有五两银子呢!蚊子腿也是肉啊。 知惠跑过来敲门:“欧巴,你有没有钱袋或者木匣啊?” 秦追过去开门:“有是有,你要这个干嘛?” 知惠也举着红包,雀跃道:“我有三两银子的红包,阿玛尼说,如果我能自己找到地方藏,她就不收走了!” 这年头不把孩子的红包收走的家长凤毛麟角,德姬给女儿设了个小门槛,但这难题只要知惠找欧巴就能解决,可见本就不想拿女儿的钱。 菲尼克斯都看出来了,德姬就是逗女儿玩呢。 秦追和他对视一眼,菲尼克斯耸肩,打开书本,开始上今天的德语课,秦追也不拆穿,只去把自己的箱笼拖出来翻了翻,找出一个匣子。 这是秦追年前陪三叔郎善佑逛街时淘的,说是嘉庆年某个文官女眷的玩意,檀木制,30x40x10的大小,用上好的漆做得表层广润,上面用白银镀了杜鹃纹路,光匣子也值一点钱。 当然了,最值钱的还是箱笼底层用油纸和绸布包着的十册《永乐大典》,原本郎善佑想买回家收藏,可惜囊中羞涩,就由秦追出钱买下存在家里,只当给几十年后的同胞们攒点好物件了。 木匣翻开便是镜子,下面是放胭脂盒、首饰的木格,再下面还有隔层,可以放些散碎银两和银票,很适合让女孩装些私房钱。 他把盒子交给知惠:“用这个吧。” 知惠高高兴兴捧着木盒,回去找德姬拿她的三两银子去了,秦追开始旁听菲尼克斯的德语课,客观评价道:“要说德语的话,还是米列娃教得比较好,罗尼也不错。” 菲尼克斯眉目间隐有无奈,瑞士的官方语言之一就是德语,米列娃和罗恩的德语不好才怪呢,虽然小少爷也觉得把他丢到瑞士去,身处德语环境中学这门外语会更轻松。 语言老师对菲尼克斯来说已经有些鸡肋了,他上这些课不过是为了纠正口音而已,瑞士的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口音,还是与那些国家本土的风味不同的,菲尼克斯没法解释自己满嘴瑞士味,只能改。 秦追直接拿德语老师的声音做催眠曲,枕着绣了杏叶的软枕上,抱着暖水袋缩在厚实棉被中,老式被面总是颜色艳丽,深蓝绸面绣了仙鹤彩鹿,肌肤玉白的东方长发孩童被这色调浓艳的锦绣簇拥着,比油画更具视觉冲击力。 菲尼克斯偶尔将目光落在秦追散落枕边的黑发上,心里有点痒痒,要是放了过往,他大概就直接要求摸一摸了,就像露娜和知惠一样,她们也很喜欢寅寅的头发,只要她们想摸,寅寅总会答应她们。 但是今天,菲尼克斯总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那微妙的害羞让他低下头,努力将注意力放在书本上,胡思乱想间,又想起先前柳如珑在雪中舞水袖,那是令人心醉的艺术。 如果寅寅去舞水袖,又会是什么样子? 连接突兀地断了,菲尼克斯知道秦追已经睡着了,他的笔在课本上划着,竟是描摹出一片郎追枕上的杏叶。 他鼓鼓脸颊,画得不好看,如果能近距离看到那软枕,也许他能画得好看一些。 侯盛元、柳如珑、金子来这三位梨园从业人士的年节提前结束了,因为他们要去和年禄班排演《红鬃烈马》。 那个请侯盛元去唱堂会的人是张老夫人,为酬知己,原本已决心退出舞台的侯盛元决心再度出山。 但对秦追来说,新年还远没有结束。 郎善贤和郎善佑也是要和他一起吃年饭的。 济德堂依附中华精武强身协会的势力,在码头开了大半年,生意极好,尤其是回阳酒咳咳咳!夏季的驱虫草药包也畅销申城及周边地区,那些去彩云省经商的商人尤其喜欢这个,加上郎善贤没了郎家那些族老拖后腿,今年赚到了不少钱。 郎善佑负责给家里购置和炮制药材,再将一些可以销售到远方的成药和药酒卖给行商,这也是进项。 王氏见秦追进来,忙拿起暖手炉过来,塞到孩子手中,顺势摸了摸他的手:“怎的这么冷?可是羊肉汤喝的少了?” 秦追笑道:“我日日给自己补身体呢,就是吃不胖和手脚冷,天生的寒性体质。” 王氏道:“那你也该穿厚些,对了,迎儿,快来给你哥哥说新年好。” 走路还一摇一晃的郎迎走来,离了监牢多日,他又被家人养得白白胖胖,笑得一脸喜气地拱手:“哥哥新年好。” 秦追笑着回道:“迎哥儿也新年好。”他拿出一个小荷包塞给郎迎,里面是一个梅花金锞子。 王氏一脸自然地将荷包收起来,省得一岁半的郎迎把东西吞肚子里去。 为了庆祝年节,王氏学了本地的菜式,做了虾子大乌参,鸡圈肉,卤糟猪脚,腌笃鲜,秦追看她颤巍巍的小脚,忙脱了斗篷去帮忙端菜,在厨房撞见了五福。 五福惊喜道:“侄少爷,您别干这个,我来,我来。” 秦追道:“既把我当家人,就不要客气了。” 五福陪郎家度过诸多风雨,如今已正式成了郎善贤的医术学徒,吃饭都坐一张桌子,从王氏来端菜就看得出,她也没把五福当奴才。 这样的氛围就比京城里主主仆仆舒服得多,也更像一个家。 锅子里滚着猪骨汤,以葱姜蒜料酒除了腥味后,这汤便只剩鲜美,再将片好的羊肉、牛肉、鱼肉往里面放,涮一涮便沾麻酱吃,还有清早去集市找专门卖面食的包老太拿的鲜面条,放汤里一起煮,捞出来后好吃得能不得了! 听吃饭时,郎善贤和秦追提起他将济德堂的族谱重新立了出来,和京中钮祜禄氏做了切割,往后独立成一宗,郎善贤就是族谱第一排。 他笑道:“善佑还和龙爷的远方堂妹说了亲,只等三个月后的吉日就可结亲,寅寅,你快有新婶子了。” 秦追惊喜道:“那婶婶岂不也是学武出身?” 郎善佑挠头:“没听说会武,她家里也是做漕运生意的,有几条船,早年说过一门亲,但是对方病死了,就这么拖到了二十岁,龙爷提起这个妹妹时,我看他很是惆怅,就说早年春秋战国时,若女子的丈夫死了,大家都说是女子福气大,她丈夫配不了,如何是女子的错?他就突然说要招我做妹婿,吓我一跳呢。” 但郎善佑也是二十三岁的青年,若非去年被安平堂坑进大牢一次,在京里就该说亲了,他一想龙爷人品不错,家风想来不坏,便应了婚事,留下自己随身佩戴的碧玉环送给龙家姑娘做信物,转头找二哥郎善贤备了聘礼,在乘船做生意时顺道去津门龙家提了个亲。 龙家对郎善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婿也很满意,郎善佑和龙家姑娘年龄匹配,会医术,能做生意,撑得起一个家,长得眉清目秀,一米六八的个子在时下男人里算中等偏上的个子,最重要的是为人开明,不嫌龙家姑娘命格硬。 郎善佑摸摸秦追的脑袋瓜:“到了三叔办亲事的时候,你可得来喝喜酒。” 秦追点头:“嗯,我一定到。” 吃完年饭,秦追又回家和曲思江一起去压马路消食,顺路买做灯笼的材料,回家和知惠蹲一起,三个小孩在灯笼上写字画画。 秦追这辈子被秦简压着练了书法,字是三个孩子里最好的,他在灯笼上写了六时吉祥,福寿安康八个字。 曲思江拿了灯笼,立时就要带回到盛和武馆去,说是要挂在他的房间门口,在成年之前,他还是在武馆和师兄弟们住一起的。秦追继续在灯笼上画小狗,直到格里沙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画的是毛毛和砣砣?” 知惠眨巴眼睛,乖巧叫了一声:“格里沙欧巴。” “新年好。”格里沙往嘴里塞了口巧克力,和秦追、知惠分享这稀有的甜品。 秦追评价着:“嗯,这个不错。” 格里沙、知惠:都觉得巧克力里那点苦有点碍事,还是喜欢高糖度的甜品,但看到寅寅喜欢,也就不说啥了。 秦追道:“今年的生肖是狗,所以窗纸也要剪成狗狗的样子。” 画好手头的灯笼,秦追思忖着,又在第三个灯笼上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高加索牧羊犬。 此时是夜晚八点,格里沙那边是下午,正在火炉旁抱着一杯热茶,屋外是堆得老高的雪人,波波靠在他脚边侧躺着,肚皮一起一伏,显然,他的学校放假了,格里沙正在享受假期。 秦追问:“明年你是去俄国上学么?” 格里沙颔首:“是,舅舅带我下山时认识了几个达利亚先生的朋友,他们说可以给我安排学校,住宿的话,就直接住他们家里。” 对于七八岁的孩子来说,早早离家求学似乎残忍了些,可对于这个时代的孩子来说,能获得学习的机会已是不易,因此格里沙决不会错过。 柴火在壁炉里噼啪烧着,上面的铁锅里咕嘟着热汤,格里沙拿起一碗奶往里面倒,切了一块黄油进去,油脂滑开,使汤中土豆泛起甜香,高热高脂的食物带着诱人的香气,是格里沙为妈妈和舅舅准备的晚餐。 不知不觉,这个男孩已经能撑起家里的大半家务了。 秦追调侃他:“格鲁申卡,越来越可靠了哦。” 格里沙无奈看他:“我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做这些了。” 秦追:不好意思,忘了20世纪初的孩子们普遍早熟,八岁已经可以当半个大人看了。 2月9日是1910年的除夕,2月10日便是春节,到了这一日,外头家家户户都放起了鞭炮,又过了两日,2月12日,六人组就一起度过了八岁生日。 前世秦追走丢,被拐卖到金三角,也就是这个年纪,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终于又梦见了前世人。 这次入梦的却是他到过的拉巴斯高原,秦追惊奇地看着周遭,突然听到一个女孩在不断问路。 “哈啰,doyouspeakenglish?哈啰?我的妈,这是哪儿啊?” 秦追回身,看到一个断手姑娘穿着粉色羽绒服,戴着带毛球的驼色针织帽,正焦虑地问着四周的路人,却无人搭理她,而她看似焦急,一双眼珠子骨碌碌转动,实际并不慌张。 毕竟这姑娘也是在金三角给警方做过线人,见过大风大浪的主,不会轻易失去理性,不过和记忆里的她比起来,现在这个成熟许多,眉宇间隐隐的戾气也散了,就是普通小姑娘的样子。 秦追扬声问道:“王萌诗,你考上大学了吗?” 王萌诗没好气地回头:“废话,老娘都毕业几年了!” 看到秦追的那一刻,她的话语卡在喉头,八岁的男孩立在人群中,穿着古人的白色亵衣,披着古风的黛蓝斗篷,黑发披散,像一副与拉巴斯格格不入的东方工笔画。 王萌诗立时认出了这孩子,她几步跑上前,到了秦追面前单膝跪着,剩下的左手抚摸孩子的脸颊,声音颤抖着唤他。 “追、追哥?” 秦追笑着应道:“诶,是我,你后来考到哪个大学了?” 王萌诗咬住下唇,低着头深呼吸好几次,才抬头,眼圈红红。 “我不想离开爸妈身边,只报了津城本地的大学,本来想去理工大学学习应用化学的,但是差五分没考上,最后去了外国语大学,他们还把我调剂去了国际汉语教育了,我现在蹲俄国教人学汉语,对了,我还参加残奥会拿了射击冠军。” 秦追: 这位老友居然去做了老师,他该从哪儿开始吐槽呢? 手榴弹扔得比他还准的人去教毛子,这算专业对口吗? 王萌诗满是惆怅地问:“哥,这眼瞅着你都重开八年了,你是穿古代了吗哥?” 秦追:“嗯,算古代吧。” 清朝的确是古代的一部分嘛。 王萌诗关怀道:“是王公贵族家吗?” 秦追回道:“不是,我爸做大夫的,治不好权贵的病还要赔命。” 王萌诗松了口气:“那您好歹能继续靠手艺吃饭了,我的哥啊你好惨,重开以后连个马桶都没有。” “对了,我还去雍和宫祈祷您来世友情爱情亲情三丰收,一辈子桃花数不尽,不说朵朵都是顶级白富美,白和美肯定要有,灵不灵验?” 秦追面无表情:“我才八岁,哪来的桃花?” 王萌诗讪笑:“也是,那十年以后您再和我吱一声,要是灵的话我就去求姻缘了。” 说到这,她就像了却一桩心愿,左手搂住秦追,语调欢快起来:“追哥,你一定要过得好,至于我呢,就先回去了,我正在精奇里江附近旅游,还拜了一尊白仙,许是祂的力量让我见着你呢。” 秦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萌诗的身影渐渐消散,而他依然没有离开梦境。 拉巴斯的街头人群熙攘,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对他们而言奇装异服的秦追,秦追在其中漫无边际地走着,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某个街头拐角闪过,他眼前一亮,连忙追了上去。 可是到了此处,他又失去方向,诶,人呢? 那个人拿一杯果汁碰了碰他的脸颊。 “找什么?” 秦追回头,然后后退几步,仰着头,撇嘴道:“找你呗。” 秦欢穿着纯黑长款大衣,将果汁交给秦追,把弟弟一把抱起,浅淡的烟草味沁入秦追鼻翼。 孩子抚摸着哥哥的西装领结,知道他应当才从某个商务情景中出来。 秦欢掂了掂怀中孩童:“比上次梦见你的时候重了些。” 秦追吸溜果汁:“我在长大嘛。” “可惜以前来不及看你成长时的模样。” 秦欢为弟弟整理鬓发,抱着他漫步拉巴斯街头。 月上中天,高原之上,星月都那般清晰闪耀。 他们走了很久,秦追喝完果汁,看着哥哥的侧脸,秦欢已经三十多岁了,时光却那样厚爱他,没有在他眼角眉梢留下皱纹,只留下沉厚的贵气。 他的兄长,如今便像松柏下寂寥的孤鹤。 秦追意识到,在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欢,你有结婚吗?” “没有。” “为什么不结?” “没有时间。” “很忙吗?” “是,事业,旅行,钢琴,有很多事情做。” “有恋爱吗?” “也没有。” “忙到连恋爱的时间也没有?” “对,太忙了。” “你要多休息。” “嗯。” “有从我的事情里走出来吧?没有困在里头吧?” “” 秦追最不喜欢秦欢的就是这点,明明他比自己幸运,一路读着名校众星捧月的长大,之后接手家业,事业一帆风顺,如今恐怕都身家过亿了。 而秦追一直在命运中苦苦挣扎,遇事反而比秦欢想得开,最后倒要他来安慰这冤种哥哥,这叫什么事啊?真不公平。 该如何安慰一个看起来遍体鳞伤、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人呢? 秦追沉吟片刻,捧起秦欢的脸颊,在他额上吧唧一口,秦欢瞪大眼睛,差点没抱住怀里的大宝宝,那孩子却自己搂住他的脖子,靠着他,语调安然。 第49章 “幸好有些苦是我在吃,换了你一定扛不下来,看来你我兄弟之间,还是我更强一些。” 秦追对他笑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欢欢,你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怪你,我这种人到哪都能好好的,你也必须过得好,我才不用人在清朝,还操心着21世纪的你。” 秦欢怔怔看着秦追的眼睛。 这么多年了,这孩子还是没变,有着雏鹰般勇敢,坚强的目光,只待羽翼丰满便会翱翔天空。 他低头一笑:“是,你比我强。” 不论时光如何轮转,在父母去世后,秦追在这一刻撑住秦欢摇摇欲坠的内心世界。 出于对秦追的爱护,秦欢希望这孩子在陌生的时空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因此决定将父母因疾病去世的消息瞒下。 他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弟弟幼小的身躯。 往后世界浩大,我一人独行,好在梦中有你。 秦欢希望秦追即使身处清朝,也要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与他新的父母一起平安喜乐。 秦追靠在秦欢怀里,面上笑意渐渐消失。 秦欢至今不知道秦追已经再次成了事实上的孤儿,而且从小到大,他没一件事瞒得过秦追。 梦醒时分,秦追睁开双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吸气,想将胸中沉郁压下。 秦追自问不是敏锐到凭蛛丝马迹断疑难杂案的神探,却太过了解兄长,梦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出事了。 能让秦欢难受到这个地步的,大概出事的是爸爸妈妈吧。 秦追对这种不幸的事总是料得很准,准得像一只报丧鸟。 “我真是不孝,幼时不能在二老膝下承欢,最后也不能送他们走。” 他一死了之,是秦欢承受了他死后的所有,如此一想,命运在对他们残忍这件事上,却是公平到极点。 父母是孩子面对死亡时的墙,对秦欢来说,这面墙已经倒了,他不是秦追这种家破人亡后还能迅速找到师父,到哪都能生存的小强,难怪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年节未出,各处都是一副喜庆景象,哪怕现代人不讲究让孩子吃素守孝,秦追也还是将鲜亮的衣服都收起来,只穿着一身青衣,披上斗篷,请曲思江带他乘坐黄包车去了静安寺。 他还是不信神佛存在,可心中情愫实在无处消解。 雪太大,黄包车跑到一半不愿意继续跑,秦追给了钱,徒步往寺庙走,身后留下一串脚印,曲思江牵着他走在前面,用身体为他挡风。 这一日太冷,格里沙被惊醒,握住秦追冰凉的手。 “寅寅奇卡,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在家里?” 秦追低头不语,只闷头走着,衣摆被雪水打湿,洇出深色痕迹。 他屏蔽了内心所有情绪,格里沙感觉不到他的心情,可他却没有对秦追屏蔽自己内心的担忧和关心。 小熊开始用弦呼唤着伙伴,尤其是还在睡觉的知惠,打定主意要将她吵起来。 进了寺庙时,秦追已被冬日寒风吹得嘴唇发紫,面无血色。 他扶着大殿的门墙,微昂起头,努力调节着呼吸,不知哪来的力气,再次奔跑起来,披风在风雪中扬起。 曲思江追在后面,失声叫道:“小追!你是怎么了?” 孩子跑入观音殿,殿中僧人不想在这么早的时日会有人过来,惊愕地望着他。 秦追将染雪的风帽摘下,双手合十,深深一礼,上前跪到蒲团上。 他没有打辫,满头乌丝只以发带绑成一束,仰望着观音像,眼中泛起晶莹水光,将落未落。 年轻的僧人走到这神情哀恸的孩子身前,俯身询问:“小施主可是遇到难事?” 会在这样的时节来寺里落泪的孩子,必然是遇到了很痛苦不幸的事情。 秦追目光移到僧人面上,泪水沿着面颊滑下,他露出笑意,轻声说道:“难事有很多,我都闯得过去,只是到底心中意难平,想在此处点高香,敬神明。” 至始至终,跟着他的曲思江都不知道秦追为何在喜庆的年节清晨落泪,秦追没说一个字,如以往一样把所有苦涩都藏在心里。 不久后,知惠和德姬追来了静安寺,知惠如乳燕投林般扑到秦追怀里,叫着“哥哥”。 德姬将一件更厚的大氅披在秦追身上,打起伞,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蘑菇是晚期美强攻爱好者,所以 雍和宫:你就说白不白,美不美吧。 . 格里沙大名叫格里戈里,格里沙其实是母亲和舅舅这样亲密的家人或者感情非常好的朋友才叫的,格鲁申卡是他亲密度更高一级的昵称,像奥尔加妈妈平时也是管他叫格里沙,要很高兴了,比如格里沙期末拿着全班第一的成绩回家,奥尔加妈妈才会捧他的脸亲亲“哦我的小格鲁申卡真棒”。 所以在格里沙心里,自己只是做个晚餐就被叫格鲁申卡,就让秦追显得很有“诶呀我们格里沙怎么做什么都这么棒”的宠溺感,他心里美滋滋,又觉得秦追表现得太夸张了,因为做饭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小毛子的小心思嘿嘿嘿 . 写这一章的时候就很庆幸,幸好秦欢还有寅寅,幸好寅寅有格里沙、知惠、德姬、思江,所以当他面对一些需要硬扛的难关时,不至于孤身一人。 第68章 戏迷 自那日顶风冒雪拜了观音后,秦追就发了高烧,躺在床上病了好几天,郎善贤闻讯上门给他看病。 在他开方时,秦追还爬起来瞅了一眼:“我咽喉也疼,给我加桔梗、僵蚕,陈皮多来点,我还咳痰呢。” 郎善贤没好气:“行,听你的,谁开方开得过你啊?祖宗,怎么大过年的病成这样?” 秦追中气不足地辩解着:“我体质一直挺好的,一年到头难得病一回,你别看我现在一副衰样,好了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郎善贤看着大侄子烧得发红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亲自提药去煎。 大哥就这么一个崽,真出点差错,郎善贤死了都不敢下地府,怕没法和大哥交代。 其实那天去静安寺吹风后,风寒发热的仅有秦追一人,因为他们回家的时候,芍姐就煮了姜汤给他们喝,秦追喝得胃部都生出灼烧感来,觉得稳了,这下绝不会病了。 等到半夜烧醒,秦追才说坏了,情绪低沉抑郁是会影响免疫系统战斗力的,在喝完姜汤后,他应该找个地方听听相声才更保险。 病了就治,秦追努力喝药吃饭,裹紧小棉被,第五天终于能下地蹦跶了。 他双手叉腰,十分自得:“我这人瘦归瘦,体格还是很好的嘛。” 在没有消炎药的时代,他这个恢复效率已经很不错啦。 知惠路过,不解:“欧巴,我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烧两天就好了哦。” 和她一比,恢复时间是她两倍长的寅寅欧巴难道不是很弱吗? 知惠捏了捏自己胖胖的胳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练拳去了。 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子,知惠要长胖实在太容易了。 德姬现在每天让她吃四餐,早中晚三餐,还有早上十点一顿加餐,主要是喂些奶制品。 而秦追习惯在午睡起来时吃点水果和喝茶,知惠又跟着来一顿,这就是她的第五餐,而且家中零食盒子总是被塞得满满的,吃完晚饭还可以去摸点小零嘴,比如果干、糕饼什么的塞嘴里。 没人觉得知惠要少吃,在时下人的心中,知惠可是个孩子啊,不让孩子吃东西,那还有天理吗? 尽管吃!放肆吃!现在胖了不要紧,再过几岁抽条了就瘦了。 芍姐就经常说:“今儿吃炖蹄膀,知惠,别只吃五个蹄膀啊,再来一个!” 知惠:“嗯嗯!” 侯盛元也说:“今天做红烧肉,叔叔不能多吃,知惠啊,你要帮忙一起吃知道吗?” 知惠:“好哒!” 卫盛炎有时也提着菜上门:“我带了炸盒子、炸肉丸,知惠,我记得你喜欢吃炸的,多吃一些哦。” 知惠:“好耶!” 最后还是秦追发现知惠膨胀得有点快,他妹才到中国的时候,129公分的身高在清末的同龄人之中傲视群雄,但瘦得和小竹竿似的,现在她个子依然在窜,远看却有点像球。 秦追悟了,合着这丫头在朝国显得吃不胖,是因为朝国没什么好吃的,实际上高油高脂高糖的东西一喂,说胖就胖了。 肥胖会导致提前发育,而提前发育会有个严重的后果长高速度放缓,很可能长不到原来应有的身高。 站在专业人士角度,不管什么年龄,维持合理的体重都是对健康有利的。 秦追和德姬聊了聊,走侯盛元的门路把知惠塞进了盛和武馆,平时就让她做男装打扮和师兄弟们一起习武,同时也要和他们一起学认字。 对,盛和武馆还包教认字和基本算数的,在卫盛炎手下学几年,认识三五百字,背个九九乘法表,做三位数的四则运算是没有问题的,这样跟着卫盛炎的船出去运货时,起码不会交接错货物。 而且他不准弟子抽烟喝酒,所以许多父母都愿意把孩子往他这儿送。 有时候秦追觉得盛和武馆就是个小技校,包教武术和文化课,以及游泳、粗浅的修船、造船知识,毕业后直接拉到商行里工作,要打架时吆喝一声,全校师兄弟都挽袖子助阵。 幸好知惠胖起来快,瘦起来也快,待她一身泡泡肉变得紧致,秦追才安下心来。 不是说不允许知惠长肉,但跟着做了两辈子医生的哥哥还被养得不健康的话,那秦追不白干了吗? 张二爷那边听说秦追终于病好了,也急不可待地派汽车来接他出诊,本来两天前秦追就该去府上为张老太太看病了,但白血病人免疫力差,为了防止传染,秦追就没肯去,拖到今天。 秦追上车时还嚷:“让我戴个口罩,好多病都是飞沫传染的,知惠,你没戴口罩!” 德姬冲过来,将一把她亲手做的口罩塞秦追的药箱里:“都在这了,快去吧。” 小护士知惠下午不用去武馆,自然要跟着秦追走,侯盛元这时候还在年禄班排练呢。 秦追坐车里,和知惠说着注意事项:“一般患者免疫力下降得厉害的话,就很容易感染,按照感染源分类的话,就是内源性感染和外源性感染。” 知惠举手:“外源性感染我知道,就是被其他病患或者携带病菌的人感染,然后导致发病,所以咱们要戴口罩,那内源性怎么回事?” 秦追很淡定道:“哦,人体内本来就存在一些病菌,平时没事,但当病患体质下降时,这些病菌就会起来造反了。” 知惠面露惊恐:“噫!我体内也有吗!” 秦追回道:“谁都会有,人吃五谷杂粮,在人世间行走就是这样,所以中医很多方子的本质就是增强患者体质,让他们的身体自己击败疾病,我让老夫人多吃蔬果也有这个用意。” 也幸好是张老夫人没有糖尿病,不然有些高糖水果她还不能吃呢。 其实感染分类还有按照病源微生物分类的,但这个最好搭配显微镜一起教学,秦追技能点里还包括做细菌培养,可惜他手头没器材,不然能带知惠看看那些细菌长什么模样。 他暗暗叹气,觉得自己的教学条件连后世小学都不如。 “感染还有按感染部位分的,比如呼吸道感染、泌尿道感染因此保证危重症患者的环境清洁无菌是非常重要的。” 知惠拿起小本子记着,两孩子到了张府,在张老夫人的院子外,秦追拿出那种浇花的喷壶,给自己和知惠喷了酒精,又洗了洗手,才进屋去。 张老夫人如今已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秦追时,她正颤巍巍地自己掰橘子吃,见了秦追过来,她才露出几分笑模样。 “小大夫,听说您大过年的病了一场?这是大好了?” 秦追弯弯眼睛:“托您的福,全好了。” 他拿出提前消毒好的小枕放榻上,给张老夫人把脉,心中一沉。 他是好了,老太太的情况却已经很不好了。 张老夫人悠悠道:“让你身边的小姑娘也来把脉吧,让她记着,这就是将死之人的脉。” 秦追动作一顿。 张老夫人继续道:“多一个女医生,往后就多一个女病人得救,我知道,要不是我丈夫死了,儿子孝顺,我又老了,你还年轻,不然你是没法给我诊病的。” “老夫人大义,秦追佩服,知惠,你来。” 秦追起身,让知惠坐下来,教她细细去感受张老夫人的脉象。 知惠本就喜欢这个开朗活泼、常拿着零食逗她玩的老夫人,此时眼圈便红起来,把脉时神情格外认真。 张老夫人慈祥地看着他们,低声道:“小姑娘,你比我命好,有个这么好的哥哥教你本事。” 知惠吸吸鼻子,闷闷应了一声:“老夫人,我一定跟着我哥哥好好学。”待看完病,秦追得知张老夫人近两日总是流鼻血,为她调方子时,又加了紫草、墨旱莲、仙鹤草,这是止血的,未免她感染,加了黄连和黄柏,如此配出的方子肯定会很苦。 看完病后,张老夫人留他们坐着说话:“老太婆现在是做什么都百无禁忌了,前两天那个马克院长来看我,我也让他进院子来看,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什么有用的药都开不了,就是想给我做检查,满脸稀奇的,似乎很好奇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当即就明白了,我是早就该死的人,是小大夫强行把我留下了,你这孩子,往后一定能救很多人。” 那枯瘦苍老的手抚摸着秦追的头发,张老夫人面含笑意:“长得也好,可惜我没孙女,不然真想和你结个亲家。” 秦追低头一笑:“我是罪人之后,和我结亲怕是不体面。” 张老夫人摇头:“怎么就不体面了?你师父就是个有德行的人,你也是个好孩子,何况我瞧你留发,只怕心里也是不服的。” 她压低嗓门:“我看着啊,这江山迟早是要换的,日后未必还有皇帝呢。” 秦追一惊,不想张老夫人居然有这样的见识,可随即一想,能让申城第一富商的张二爷都如此敬爱的母亲,拥有出众的思想和智慧似乎也不奇怪。 很多时候,孩子的出色就是来源于他们的母亲。 张老夫人嘿嘿笑着,释然地往后一躺:“可惜我命短,往后岁月必然英雄辈出,跌宕起伏,我却看不到了,诶,小大夫,听闻你也在学唱戏,学得如何了?” 秦追谦虚道:“我学得不好。” 张老夫人兴致勃勃:“唱一段吧。” 秦追犹豫,他本就水平一般,就这么清唱,怕是不能让一位资深京剧爱好者满意。 张老夫人却道:“你我相识多日,就把我当个知己,一曲酬知己也不独是伯牙子期的事,张老太婆和秦小大夫也能来,唱一段吧。” 她都这么说了,秦追也不好再拒绝,还是唱他现在练得最好的《游园惊梦》,算来不是京剧,而是昆曲。 昆曲是明万历那会儿就有的,因一腔一板、发音吐字、举手投足都有苛刻的标准,侯盛元便说“这是最适合打基础的”,练好昆曲,练别的就有扎实的底托着,往后能更进一步。 张老夫人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秦追。 这少年唱念做打中,唱是最出色的,开口时那声儿就震住了她那听了几十年戏的耳朵,恍如仙乐一般,念白也不差,做工青涩一些,却也一板一眼,皆合法度,看得出有下苦功夫在练。 秦追说自己学得不好,恐怕是拿自己跟周边人比,侯如鸳和柳如珑都是一代名旦,舞台功夫早已雄厚到极致,一个小孩若是都比得上他们,那他们这么多年可白练了。 但若是把秦追放在同龄的学戏的孩子里,他一准是最出挑的。 张老夫人有些倦,渐渐的,便换成了侧躺的姿势,眯着眼睛,听秦追唱着《皂罗袍》,觉得耳朵、脑子都酥酥的,一时觉着甜,一时觉着雅,写下《牡丹亭》(游园惊梦)的汤显祖一定不知道,他那华丽的词藻往后会由多少风华绝代的名伶来唱。 这词,这调,和那玉人一般的秦大夫多配啊,他也美得雅,美得精细。 意识逐渐模糊时,张老夫人竟仿佛看到了秦追贴片子、挽发髻、插戴头面,上了妆容,换上褶子,手执白梅枝,真真美不胜收。 要是能再活几年就好了,那时秦追技艺成熟,容貌也长开一些,他肯定是能红的吧?也可能不会红,但她求一求,小大夫人好,一定不吝于为她上台演一出,她到时候就捧着首饰匣子坐台下,小大夫唱一句,她扔一串珍珠项链,他再唱一句,她再扔一个玉镯子。 察觉到张老夫人睡熟,秦追停下,上前为她盖了被子,又把了把脉,对周围伺候的丫头媳妇子比了个“嘘”的声音,拉着知惠踮着脚离开。 回去还是有汽车接送,秦追摘了口罩坐在汽车里,有些失落。 知惠靠着他:“欧巴,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死呢?” 秦追回道:“当然会了,生老病死是最公平的事,因为谁也逃不过。” 知惠有些哽咽:“可我不想你死,也不想阿玛尼死,以后你们都比我晚死好不好?” 秦追冷酷地回道:“你想得美。” 这真是亲哥的回答了,知惠抽抽搭搭地撒娇,回去了还扒着德姬撒娇,把一屋子人都整得很无奈。 最后还是芍姐出来哄她:“要是你们家一直雇着我,我倒是肯努力养生,争取比你们活得久,照顾你们一辈子呢。” 秦追捧着桂花糕坐旁边吃,闻言许诺:“芍姐您放心干,你在我们家养老都成。” 都说好阿姨不在市面上流通,秦追经历过栀子姐和芍姐以后也算悟了,但凡栀子姐不是顾着那德福的学业,不想离开京城,秦追高低要带她到申城来,但芍姐也特别好,在秦追病得浑身酸痛时,她给秦追拍了一晚上背。 芍姐做饭也好吃,时常学个新菜,还爱干净,家里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这种好阿姨谁舍得解雇啊?只要她不主动提出走,秦追能雇她一辈子。 等知惠撒娇够了,秦追拍拍腿起来,给她布置了数学作业,把人赶去学习了。 经历了张老夫人这事,秦追对学戏多上了几分心,他也是头一次意识到,或许戏曲不像医术,是他吃饭的玩意,可对很多人来说,戏是他们心心念念,病重将死也舍不下的东西。 若是以后要演出时,面对的是这样的观众,他就得保证自己表演的戏,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白走一趟才行。 如此时间便走到了年节末尾,年禄班终于练好了《红鬃烈马》,连司鼓操琴都与戏曲演员配得不能再好,主要也是张老夫人的身体拖不下去了,一伙人便坐着马车,带着行头到了张家。 第50章 秦追早早就在戏台等着,看着他师父勒头、贴片子,拿着笔在面上细细描摹,他手艺极好,一张本来只是清秀俊朗的面孔,在多出妆容后,竟是一气儿年轻了十多岁不止,而且看起来再也不像个男人了。 扮上以后,侯盛元看着就是个女人,眼珠子一转,笑一笑,英气又妩媚,那身段也维持得好,行动间魅力十足。 《红鬃烈马》的故事,其实就是《薛平贵与王宝钏》,是连台本戏,共有十三折,张老夫人撑不完十三折戏,因而众人只演其中的《大登殿》。 这《大登殿》的剧情,讲的是薛平贵在代战公主的帮助下自立为帝,在殿中封官授爵,清算过往仇家。 期间王宝钏要为自己的父亲求情,在王宝钏的哀求下,王父勉强逃得死罪,被剥去了所有官职,之后薛平贵又要封代战公主、王宝钏为二后,代战公主和王宝钏口称姐妹。 戏词里是这么说的,“学一对凤凰女伴君前”。 在现代人看来,这样的剧情真是令人直皱眉头,可在清末,这《红鬃烈马》的剧情却是讨巧至极,每每登场,只要唱得好,满堂的男客都要大声叫好。 张老夫人特意点了这一出,说是往日听说侯盛元的代战公主乃一流绝色,可她不曾得见,实在遗憾,而柳如珑就演了王宝钏,金子来演薛平贵。 戏台摆开,台上珠光璀璨,三位名角纷纷出场。 张老夫人端坐着,看着戏台上的爱恨情仇,突然感叹起来,和媳妇说:“初看《红鬃烈马》时,我觉得薛平贵也是性情中人,他被人陷害沦陷西凉,娶了代战公主时来运转,也是苦命人翻身,没什么好责怪的,后来他接到了王宝钏的信,为了回去见她,不惜连赶三关,也是重情重义。” “后来我就想着,嫁人就该嫁重情重义的,这样的男人关键时刻不会丢下我,哪怕苦一点,没那么富,我也心甘情愿,谁知真嫁了个如薛平贵一样讲情义的男人后,他却对我并不好。” “是我不如王宝钏忠贞么?是我不如代战直率可爱么?是我不好么?” 张老夫人想了许久,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她这辈子没什么对不起丈夫的,可丈夫对不起她,富贵了以后,就要娶上级女儿,为的是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那时张老夫人对那个男人也淡了,他要娶就娶吧,她和那位官家小姐和平共处,竟是从未斗过什么,争过什么,心里却越来越厌倦,她不断问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么? 她甘心么? 后来那官家小姐难产死了,张老夫人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是觉得那姑娘可怜。 想了许久,张老夫人带着唯一肯跟她走的孩子,也就是张二爷逃了,她抛下富贵,带着孩子逃到南方做了生意,什么苦都吃尽了,身子骨也累出病来,人看着也苍老,可她终于觉得快活了。 张二爷也跟着她姓,娘俩攒下偌大家业,往后都姓张,不姓薛。 到了此刻,张老夫人走到生命的尽头,回首过去,心里没有丝毫后悔,她觉得老天爷还是眷顾她,在她于四十岁重新出发,挑战后宅以外的世界时,苦,她吃了,可富贵,她也搏到手了,她的日子比年轻时顺心许多,临了临了,她还有这么一出好戏能看。 只听得戏台上的薛平贵唱道:“宝钏封在昭阳院,代战西宫掌兵权。赐你二人龙凤剑,三人共掌锦江山。” 代战公主、王宝钏叩谢龙恩,接下宝剑,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剑,刺向了薛平贵。 张老夫人兴奋地一拍扶手:“好!当初我们就该刺他这一剑,好啊!” 张胜楠开怀大笑,笑着笑着,头往后一仰,含笑离世。 作者有话要说: 学一对凤凰女伴君前。 宝训封在昭阳院,代战西宫掌兵权。赐你二人龙凤剑,三人共掌锦江山。 《红鬃烈马》戏词 . 在实际看完《红鬃烈马》全部戏以后,蘑菇觉得戏中一切都是造化弄人,薛平贵在古代男性中的确算得上有情有义,能上战场搏功名,也能为王宝钏连赶三关,到最后看着十八年没见的妻子,也想给她后位,他与宝钏的分别是阴差阳错,他和宝钏的结合是情投意合。 可是张胜楠回首自己的一生,想起她那姓薛的前夫,想起那个死去的“代战”,她还会觉得薛平贵好吗?不会的,不同的人看同一出戏,甚至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段看同一出戏,都会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在侯盛元、柳如珑、金子来演绎的粉丝特供版《红鬃烈马》中,代战和宝钏会将手中的剑刺向薛平贵,比起做薛平贵的妻子,不如她们自己执剑去迎接更辛苦但也更自由的人生,她们不做王宝钏,不做代战,就做自己。 第69章 索契(二更合一) 张老夫人死后,知惠蔫巴了许久。 和秦追不同,这是知惠第一次面临病人死去,生与死是那样沉重的事,才八岁的小姑娘总要缓一缓。 六人组里的其余五人都尽力安慰她,在国外的那几个带她泛舟苏黎世湖爬阿尔卑斯山、到南太平洋海钓游泳,听艾米.比奇的钢琴演奏,提着枪去打大狗熊。 秦追和她一桌吃饭时,看小姑娘放下筷子,闷闷不乐道:“我不吃了。” 秦追也劝:“再吃一碗吧。” 侯盛元凉凉道:“再吃就是第四碗了。” 秦追:“哦。” 知惠不会让情绪影响吃饭就好,她平时也这个量。 然后秦追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情,七蛇丹只剩10颗了。 就急性白血病患者那个免疫力,秦追只能一日两颗的给老太太用七蛇丹镇炎,消耗就比较大。 秦追准备往东北走一趟,到兴安岭补一批蛇胆做药。 就现在的年头,没有七蛇丹傍身,秦追心里也不是很安稳。 他不是知惠那样从朝国跑到中国,一路奔波照样不生病,哪怕发了高烧,只用两天就活蹦乱跳的战神体质,他发高烧时又吃郎善贤开的汤药,又嗑七蛇丹,花了四五天才好的,这都算普通人里面体质偏强的。 侯盛元知道后忍不住道:“你又北上?这一去不得走好久?” 秦追无奈道:“师父,我就问你一句话,在你生病的时候,是有七蛇丹放心,还是没有放心。” 侯盛元:“当然是有才放心啊!” 那不就得了。 芍姐和德姬帮秦追收拾东西时忍不住念叨:“你可得早日回来,在外头注意安全,可千万别和陌生人走,你这好看的模样要是被卖到山沟沟里,这辈子就算毁了。” 秦追:我觉得像我这个模样,会被直接送八大胡同,傻阿玛和妈妈聊天的时候就说过,八大胡同是有男娼的。 防拐这事算是秦追的终生事业,他上辈子早把苦吃够了,自然会格外小心。 正好秦追的三叔要北上迎亲,婚礼就在津城办,秦追就去和他打招呼,约好一起走。 郎善佑高兴极了:“太好了,你二叔还要看着济德堂,不方便出远门,但我迎亲也不能不带亲人,正愁着呢,你来了。” 秦追道:“我可不能帮你出席一些场合,别忘了,我对外还声称守孝呢。” 郎善佑说不要紧,秦追只要跟着他去了,再送新娘家一份礼,表达婆家人对新娘子的看重,这就已经足够。 连礼物他都准备好了,是一枚水头很足的白玉簪,簪身刻了愿得一心人五个字。 秦追了然:“哦,我就是个送东西的。” 郎善佑嘿嘿的笑:“到底成亲前,我和你三婶不便见面么。” 秦追点头:“交给我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秦追上火车时,有两个洋人追着车跑,其中一个还很眼熟。 雷士德的院长马克:“前面的!前面的秦医生,等一等啊!” 马克的冤种弟弟约翰:“那个踹过我一脚的医生,等一下!” 秦追没听懂他们奔跑时含糊的喊声,莫名其妙地想,这是什么民国言情现场吗?那主角在哪? 他左右打量起来。 两个洋人狂奔一阵,还是没追上火车,马克院长抱着头蹲下:“还是没追上。” 约翰站一边喘气:“早和你说了,确认了对方的确是为张夫人续命的医生,就果断找上去,别犹豫,你看,人跑了吧?” 跑了的秦追一路北上。 郎善佑一路采买土仪,待到津城时,已攒了几大车东西,带着秦追去龙家送礼,很是体面。 龙家人口不算复杂,最顶端的是老太爷和老太太,下头分三房,龙爷是大房,即将出嫁的龙姑娘是三房的长女。 三房老爷看郎善佑这个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乐得合不拢嘴:“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作甚。” 郎善佑恭敬道:“礼多人不怪,有些东西确实好,比如那阿胶,品质绝佳,滋补身体再好不过,小婿想着,岳母和老太太都用得上。” 三房老爷开玩笑:“那我家阿实呢?可有她的份?” 郎善佑结巴起来:“自、自然也是有的。” 光这些土仪就砸了一千多两进去,当然全是好货了。 秦追虽然身高可以冒充这年头十岁的孩子,到底实际年龄是八岁,便入龙家后宅,拜会了龙家老夫人和三婶的娘亲。 龙家世代经营漕运,龙爷与挚友虎爷一道经商,将家中财富翻了好几倍,龙姑娘和郎善佑的婚事能如此顺利,便是因为开口的是龙爷,龙家上下都信他的眼光。 龙老夫人对三太太、龙姑娘说:“听闻这次姑爷将他大侄儿也领北边来了,我们瞧瞧他,想来叔侄俩长得差不离,就可以知道姑爷的模样了。” 三太太却笑道:“这叔侄俩长得可不像哩。” 这却要扯到郎世才娶了两个老婆,生了三个孩子,可三个孩子全部肖母这事上了。 也幸好郎家三兄弟都肖了母,不然郎善彦不会是高大俊朗的美男子,和秦简成就男貌女貌的好姻缘,郎善佑也不会有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让龙爷起了招妹婿的心思。 三太太道:“听闻姑爷的侄子也肖母,大爷和我家三爷说起这一家时,谈及姑爷的侄子,道他医术和武术天赋绝佳,是天下第一剑徐露白的徒孙,容貌更是世间罕有的好。” 家里都知道龙爷走遍华夏,阅历丰富,能让他赞一句世间罕有,容貌定是极为优越的。 待仆妇喊了声“郎大爷来了”,帘子被掀开,众人见一少年进屋,身穿清雅的鸭蛋青长褂,披着黛蓝披风,戴一顶白狐皮做的拉虎帽,再看他的脸,嘶! 秦追对房中诸人见礼,就听到上首的龙老夫人说了句话。 “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什么才是世间罕有了。” 他心中疑惑,面上不动,只拿出檀木盒道:“这是小侄送三婶的礼。” 有丫鬟去接了交给龙更实,她接过,回赠秦追一面娟面折扇。 秦追坐在椅子上陪大家说话,目光扫过未来三婶,见她长得和龙爷有点像,都是圆脸,皮肤白皙,穿着石榴红的裙子,端庄文静,笑起来很是可亲。 等他走后,屋内一众女眷都兴奋地谈论起未来姑爷到底和侄子像不像,龙更实低垂眼眸,打开木盒瞧了瞧,望见那玉簪,嘴角微勾。 她对丈夫的容貌没有要求,只希望对方是个好人,别揪着她的命格做由头作践她,如今虽未见过夫婿,但大哥说他性情疏朗,送的礼也含着心意,可见对方是想好好待她的,这便好,至少不用每日忐忑害怕了。 秦追对三叔就一句话:“礼送到了。” 郎善佑高兴道:“谢谢大侄子,走,三叔请你吃包子去,五福,咱们走。” 五福开开心心:“来嘞!” 看他乐呵呵的样子,秦追总觉得三叔是那种会拉着老婆到处逛吃,然后两口子一起胖十斤的人。 要不先把傻阿玛留下的减肥方子给他们备着吧。 郎善佑早就花钱在此买了个新院子,往后家里人到津城时都能住这,五福请了力夫,将去年就请人打好的家具送进屋,洒扫布置,院中种了郎善佑最喜欢的葡萄藤。 他和秦追道:“我和你二叔在济德堂后面那条街也置办了房产,这样我成亲后就可以和二哥分开来住,省得你三婶不适应,我听娘说了,媳妇都不爱和婆婆住一块,不过两家离得近,往后有了孩子,娘也可以帮忙带。” 秦追道:“王奶奶年纪也不轻了,还是请个阿姐吧,芍姐那边就能介绍人。” 郎善佑觉得秦追说得有理:“也是,那可得找个人品可靠的。” 不过在郎善佑成亲前,秦追还得先和五福一起坐火车去东北。 赶路总是很容易让人疲劳,秦追就着清水吃干粮,看着格里沙被舅舅和母亲送到索契。 这座临近黑海的城市自古以来便是商贸繁盛之处,经历多次战乱,在经过1896年的重建后被更名为索契,这个称呼延续至21世纪。 这里也是俄国最温暖的城市之一,夏季温度能到二十多度呢!对了,这还有优质的温泉资源。 达利亚先生有位叫阿尔乔姆的老同学,是波罗的海舰队的上尉,平时不在家中,只有妻子带着才两岁的儿子在索契的家中。 阿尔乔姆上尉接到达利亚先生的电报后,就提出可以让格里沙到索契的小学念书,他可以让格里沙免费住他家中,他去世的弟弟的空房间里有被褥枕头和书架。 格里沙连食宿费都不用交,因为达利亚先生替他交了。 达利亚先生还告诉谢尔盖,原本他是想接格里沙到巴黎念书的,但他有个战友最近第三次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谢尔盖舅舅还疑惑:“你是去救他的?” 达利亚先生:“不,他已经在流放的路上自己跑掉了,我是去接应的。” 谢尔盖舅舅:“这是他第一次跑掉吗?” 达利亚先生:“不,前几次他都是被流放到荒原才跑掉的,这是他第一次中途就跑掉了。” 哪怕是能猎熊的高加索猎人都觉得这帮人太彪悍了。 总之,格里沙只能去索契读书了。 格里沙暂时还分不清巴黎和索契,因为六人组就没人去过这两地方,大家都没概念,但格里沙显然成为了继秦追之后,六人组里第二个要独立生活的孩子。 大家都很关心他,秦追和知惠一起告诉格里沙,踏上旅程时要准备哪些东西,他们亲自附身格里沙在高加索山脉采药,制作了治疗肠胃病、清热解毒、驱散风寒的常用成药,这是防止格里沙水土不服用的。 露娜叮嘱:“上火车时要防扒手,算了,我教你怎么偷东西吧,这是我爸爸的旅伴教我的,这样你就知道怎么防小偷了。” 大家:南美扒手和东欧扒手流派不同,技术也不同的吧? 连时差最远的菲尼克斯都关心道:“你确定能跟上俄国二年级的课?要不要找罗恩,他那边名师很多,可以帮你补课。”这是个中肯的建议,但达利亚先生已经提前把俄国小学的课本都提前送给格里沙了,他在高加索山脉自学了一个假期。 罗恩说他会在格里沙的旅途中为他念故事。 大家都怜爱地摸他脑袋:“好,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哦,罗恩。” 格里沙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里面装满了四季衣物,奥尔加刻意做大一些,能让他穿许久,鞋子也是新做的,他怀里抱着书本,和提着被褥的奥尔加女士从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坐火车前往索契。 一路上火车头喷着烟雾,车轮咕噜咕噜,格里沙靠着窗,有时会在路边看到折断的尸体。 那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工人,在绝望之时选择了卧轨。 奥尔加第一次看到那些尸体时轻呼:“上帝啊。” 她温暖的手掌盖住格里沙的眼睛,下巴抵着格里沙的头顶,轻声祈祷着,愿那些可怜人死后得到宁静。 火车到站时,阿尔乔姆上尉亲自来接他们,他是个身材宽大结实的男人,和达利亚一样三十岁不到,有张很严肃的脸,见面时却主动接过格里沙的行李。 “只有这些?” 格里沙仰着头回道:“是的,上尉先生。” “叫我乔马叔叔就可以了。” 阿尔乔姆上尉揉了揉格里沙的头,叫了一辆马车让格里沙母子乘坐,他自己骑马,带着他们回了住所。 他住在巴托法尔大街181号,那栋临街的三层小楼是他父亲那一辈留给他的财产,听达利亚说,阿尔乔姆上尉是一名男爵的小儿子。 上尉夫人卓娅接待了他们,她曾是一名芭蕾舞者,四肢与脖颈修长,像一只苍白的天鹅,看起来寡言少语,没什么表情,却为客人们倒了热热的茶水,送上蜂蜜蛋糕,将餐叉强硬地塞格里沙手里。 “知道格里戈里要来,我提前将房间收拾好了,欢迎你们,欢迎你,格里戈里。” 奥尔加上前与她寒暄,格里沙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窗边深红的天鹅绒窗帘,那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的图案,却依然透着富贵。 大山来的孩子有些别扭。 格里沙其实是个见过世面的孩子,在场的大人没有谁像他一样小小年纪就看过了亚洲、欧洲、北美、南美的风景,可当他身处富裕人家的寓所中,依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不是不认识天鹅绒和印度产的羊毛地毯,但是一想到等妈妈离开,他就要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了,格里沙便不舒服。 直到秦追那边的弦苏醒,格里沙立刻连了上去,他感到熟悉的火车震动,闻到浅淡药香,立刻觉得自己从容自在起来。 秦追看着他所处的环境:“你到了?” 格里沙微微点头:“嗯。” 秦追:“上尉和他的妻子人好吗?” 格里沙又点头,他举了举吃到一半的蛋糕。 秦追:“能把味觉屏蔽一下吗?这个蛋糕给我的感觉就是放完蜂蜜以后又放了好几斤糖,好齁啊。” 格里沙:“嗯。” 巴托法尔大街181号的一楼是客厅、厨房、厕所、客卧。 二楼是一间主卧,两间次卧,一间书房。 三楼是库房,他们还有地下室。 卓娅为格里沙收拾的便是二楼次卧,窗户正对着大街,视野和光线都很好,有已经铺好的小床,连衣柜和书桌都擦得一尘不染,可见这个家庭对格里沙是欢迎的。 第51章 秦追参观了格里沙未来几年住的地方,不由得为他感到高兴:“这儿看起来不错。” 分别时,奥尔加拉着格里沙的手,偷偷塞给他100卢布,这是交完格里沙的学费后,家里能拿出来的所有活钱,这个时代的工人一年也只能赚187卢布。 奥尔加小声叮嘱着:“如果想家了,或者有人对你不好,就买火车票回家来,妈妈和舅舅永远爱你,格里沙,在这里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要好好学习,不许学坏,不能抽烟和喝酒。” 格里沙很舍不得她:“妈妈,我会好好的,还会一直思念你和舅舅,还有波波,小马,我们的羊。” 奥尔加抱住他:“我的宝贝,等学校放假了,你就回家来吧,妈妈还没和你分开,就已经开始思念你了。” 她在格里沙的耳边请求着:“寅寅奇卡,你帮我看着格里沙,好吗?” 然后奥尔加便感到格里沙的左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安心地笑起来。 “愿主保佑你们,我的孩子们。” 她在格里沙的胸口画了十字,再次与他拥抱。 格里沙开启了新生活,远在瑞士的罗恩也得到了好消息,那就是米列娃女士通过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数学系考试,拿到了毕业证。 她有了学历,她可以工作了! 米列娃欣喜若狂,拿着闵可夫斯基的介绍信,去他麾下的物理研究所做了一名研究员,从此以后每年能拿到3000瑞士法郎的薪水,她的尊严回来了! 她和爱因斯坦离了婚,许是有了工作,米列娃看起来洒脱许多。 “阿尔伯特爱上了他的表姐,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就这样吧,罗尼,我的宝贝,若是没有你的陪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米列娃抱着罗尼亲了两口,眼中流露着真挚的疼爱:“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天使。” 罗恩摸摸脸,很想请米列娃换个报答他的方式,起码不要每天晚上都来帮他和希娃补数学课,又觉得不好说出口。 米列娃给罗恩补课没要任何报酬,只是希望黑妈妈白天帮她带带孩子,她的长子汉斯已经开始上小学了,小儿子爱德华却只是个婴儿,如果罗恩拒绝她这个家教,米列娃就又要苦恼该上哪找可靠的人照顾孩子了。 罗恩:可是数学真的好难QAQ . 相比之下,格里沙的学习压力就小得多,他直接跳级上了三年级。 别看格里沙是山里娃,但他的学习天赋却很好,而且常和秦追、知惠一起蹭罗恩的名师补习班,这就导致跳级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如今沙皇俄国的小学分两种,一种是穷孩子们读的宗教学校,三年制,这类学校教技工比较多,如木工、钳工、纺织、农业。 还有一种小学是五年制,学费昂贵,但基础教育相对完整,格里沙在阿尔乔姆上尉的帮助下,进入的是后一种小学。 秦追还从格里沙这里了解到,俄国现在的中学很少,他们全国的小学加起来有几万所,中学却只有几千所。 中学会教代数、几何、物理、化学等更珍贵的知识,但学费很贵,要25到40卢布一学期,这意味着穷人家的孩子很难上得起中学。 沙皇俄国现在的文盲率也挺高的,保守估计三分之二的人都不认字,从这里就能看出咬着牙送格里沙来上学的奥尔加、谢尔盖有多么了不起。 秦追在乘坐火车去东北的路上问格里沙:“你以后打算念大学吗?” 格里沙点头:“嗯,我妈妈和舅舅也希望我读大学,但是家里钱不够,我决定继续跳级,明年我就去读五年级,后年进中学。” 秦追笑道:“你要学医吗?知惠已经决定和我一起学医了,菲尔以后肯定会去学法律和商业,露娜说她想研究农业和植物,罗恩想学建筑设计,这个梦想还不能让玻尔兹曼和米列娃知道,不然他们会难过的。” 小伙伴们都有自己的梦想,那么格里沙呢? 格里沙抱膝坐着:“我想学的东西有两样,一个是造船,我爸爸就是船工,我想学这个,而且我觉得我的数学也不是那么差,虽然达利亚先生教我数学时,我总是听不懂,但是米列娃讲的课我能懂,学校里的考试过起来也很轻松。” 秦追好奇道:“还有呢?” 小熊低下头,有些羞涩:“我还想画画,我想把你们画下来,还有高加索山脉的那些风景,那些植物,那些动物,可是学画很贵,颜料和笔都要钱,我应该不会学这个专业。” 秦追安慰道:“没关系,不是每个人都要把爱好变成职业的,如果你想学画,我可以先教你素描,这个只要有铅笔和纸就行了。” 事实上,格里沙的心理比秦追想的还要强大得多,在奥尔加离开后,他只偷偷在晚上哭了一会儿,第二天便振作起来,撸着袖子要帮卓娅做家务。 他表示会自己打扫卫生,也能帮她跑腿买东西。 不过卓娅拦住他端起装脏衣服的篮子去洗的做法。 “衣服放在篮子里,会有洗衣妇来收走,你想帮忙的话,可以先和我去裁缝铺做衣服,你在学校里要穿校服,我们至少要做六套衣服,春秋、冬季、夏季各两套。” 格里沙想起母亲留的钱,心中一松,觉得自己买得起校服,结果他在裁缝面前抬着双手量尺寸时,卓娅已经先把钱付了。 他急忙出声:“那个,我可以自己付。” 看着格里沙瞪大的眼睛,卓娅微不可查地笑了下:“你妈妈把你一年的学杂费都给我了,走吧,我们还要去买鞋,你要有一双好皮鞋。” 既然是去那种好小学念书,就不能让格里沙穿的太寒酸,不然校园里的攀比风气足以让一个小孩子无心学习。 卓娅并不知道格里沙已经见识过政商家族梅森罗德的豪富,见识过南美的狂野天地,见识过知惠的跨国长旅,见识过罗恩身边的人类智商巅峰大佬,还有秦追骤失父母后也能继续全国南北到处跑,顺便给自己攒了一箱子首饰古董。 她只是觉得,既然自己答应了照顾格里沙,就得把临时监护人该做的事情做好。 秦追跟着格里沙欣赏20世纪初的索契,吹着黑海吹来的湿润的暖风。 第二天,他也跟着格里沙一起走进了这个时代的俄国小学。 格里沙算插班生,阿尔乔姆上尉给他报名时声称格里沙是他的侄子。 一个猎人和小摊商贩家的孩子听起来似乎不体面,海军上尉的侄子就听起来好多了,这能有效避免势利眼对格里沙的伤害。 接着格里沙就在这所学校里混得如鱼得水起来,他高大,俊美,成绩好,体能也出色,还会多门外语,会骑马。 在大部分人眼里,这么小就能说很多外语,说明家里请了家庭教师,能学骑马更是财力的展现,这些贵族、富商家庭出身同学们迅速接纳了他。 格里沙在无人时悄悄和秦追吐槽:“我感觉在和一群没那么聪明的菲尼克斯相处,应付他们可真容易。” 秦追被逗乐了:“你现在的表情真该让菲尔来看看哈哈哈哈哈。” 然后他安慰格里沙:“忍一忍吧,这儿教学条件好,对你考大学有利。” 本来以格里沙的性子,他觉得自己念完中学,就应该回家去帮妈妈和舅舅的忙了,但在看过米列娃的故事后,通感六人组全员都意识到了学历的重要性。 真人案例的说服力可比秦追劝一百次都强。 与此同时,秦追乘坐的火车终于到站。 秦追起身舒展筋骨,和五福一起下车,找到一个镖局,希望他们能帮忙联系去兴安岭的商队。 他诚恳道:“我们愿意交钱,只要能让我们一起走就行了。” 如今东三省盗匪横行,有些土匪与官员都有勾结,为了安全起见,秦追只能找镖局。 镖局的武师道:“商队是有,只是他们要后天才出发,小少爷可能等?” 秦追点头:“能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沙皇俄国教育的矛盾性 想来对教育有所了解的人们都知道,如果不让孩子们学习本国的历史和文学,这个国家的文化就会完。 但是沙皇在推行教育的时候就发现,越是让学生们越是了解本国历史,建立完善的知识体系,他们就越会觉得沙皇要完,于是沙皇就要求学校加宗教教育,要孩子们上课前先唱一首《天佑沙皇》,希望能将这些学生培养成沙皇的忠仆。 然后学生们把该学的历史和文学学进了肚子里,把宗教给扔了。 后来起义去干沙皇的革ming者们,有不少就是这些中学教育出来的年轻人。 第70章 求医 “土匪啊?那确实是多,几乎每座山都有土匪,官府也不去剿,有时候还收他们孝敬,我们倒是生意好了,就是行商的要多出血。” 镖头六坝子骑着马,在马车旁边和秦追说着话。 秦追跟的是一趟运皮毛的商队,好皮子值钱,秦追就记得卫盛炎给他弄的那块好羊皮便很贵,本来他都不想接,毕竟他还年轻,皮毛这一类事物,孝敬给周姨更合适。 结果所有长辈都把皮子给了他,等秦追缓过神来,东西都做好了,是他的尺寸,周姨也穿不了,木已成舟,只能那么着了。 这次秦追过来,也是想弄点貂皮狐皮什么的,回去给大人们做礼物。 因着他外貌秀丽,不剃头,还打了耳洞,走出去很容易被当成是女扮男装的小女孩。 不过跟押镖的商队武师们一起走路,肯定会有到小林子里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如此一两回,大家也就知道他是男孩了。 六坝子笑问:“秦少爷,您怎么就打了耳洞呢?” 秦追:“多稀奇呐,那好多人家不都怕家里孩子养不活,给取女名、打耳洞、穿女装的养到立住吗?” 这倒也是,大伙一听,都觉得能理解,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太高了,很多婴儿生下来都活不到满月,还有许多活不到十岁。 秦追长了一张柔弱易碎的脸,连声音都柔润得很,这让他的话格外有说服力,这谁家养个这模样的孩子,都得担心他长不大! 虽然秦追已经用自己两辈子顽强的生存能力证明了他的命其实很硬就是了。 六坝子又问:“那你家大人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的?” 秦追大咧咧道:“我不是一个人啊,我身边跟着五福哥呢,我这一趟是去东北见我的伯伯和哥哥,既然是见亲戚,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说得大人们不赞同:“哎呦,你家大人心大啊,关外近些年是越发凶险了,万一你被劫到山上做压寨小娘子可怎么办,有些土匪色急了,可不管你是男是女。” 秦追:嗯,我知道,我上辈子见过的破下限的事其实挺多的,所以我才找镖局一起走啊。 有时候秦追出门,有些一看就知道是光棍许久的老穷光汉,就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他,那表情不是人,是兽。 所以哪怕是在申城,秦追也要求知惠、德姬出门必须找人陪,他自己也这样,谨慎总不会出错,这次和商队走,他也一直待在马车里。 偶尔出去放风时,秦追压了压腿,心里默默计算着何时能到呼玛尔,直觉却轻轻嗡鸣一声。 有人在看他。 秦追满脸自然地回身,只看到茂密丛林,远方有人骑着马看他,却没有进一步动作,身边只跟了两个人。 六坝子注意到秦追的神情,顺着看过去,面上一惊,忙招呼众人立刻整装出发,上前喊了几句走镖的词。 骑马的人没有理会,就那么看着,众人觉着邪性,忙驾车走了。 等好不容易到了呼玛尔,秦追也是累得头发晕,一到地方他就去找赛音察浑,结果他们居然又搬家了,从城北搬到城南,秦追在街上绕了一下午,期间还被一个路过的沙俄军官调戏。 那大胡子和同伴骑着马路过,对正到处找人的秦追喊:“小精灵,你的丈夫没有陪着你吗?” 秦追张口就是一串俄语:“我男的!” 俄国信东正教,而东正教崆峒,那军官被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被秦追的高加索风味俄语吓的,还是被他的性别吓的,反正呆在原地没动。 格里沙跟着秦追,见状非常嫌弃沙俄军官,气哼哼道:“寅寅,你别搭理那种老毛子,他们都很、很油腻!品德低劣,对小孩子都能不怀好意,非常非常坏!” 这孩子喷人时居然用了汉语,也是有心了。 最后秦追撞上了布耶楚克,就是赛音察浑的小女儿,戴鹏的妹妹,这姑娘比秦追大六岁,现在已经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但她一眼就认出了秦追,在大街上喊出了他的小名:“寅寅?” 秦追回头,打量半晌才小心地叫道:“是布耶楚克?对吧?” 布耶楚克咧开一个笑:“对,是我!你还记得我呢?” 秦追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人了,我又找不到你家了,你们搬哪去了?” 布耶楚克回道:“这两年洋鬼子越来越嚣张了,他们老找商人勒索东西,我们家只好搬家,你跟我来吧。” 秦追跟着她走:“关外不好混,你们和我去南方吧?” 布耶楚克撇嘴:“才不要呢,南方湿湿的,一到春天走路都打滑,吃的容易发霉,攒不住,而且我们家是做山货生意的,离了山怎么活?对了,我哥成婚了。” “什么?!”秦追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戴鹏都十八岁了,的确是到了时下结婚生子的岁数。 布耶楚克笑嘻嘻的:“我嫂子是蒙古女子哩,她原本在乌兰察布盟,曾祖父是贝勒,但到了她祖父就没有爵位了,家里子女又多,我哥哥看到她自己做炒米,觉得她好,就拿十匹马去聘她,把她娶了过来。” 她这位新嫂子叫阿茹娜,秦追见了以后,就觉得是个很内向的女孩,做事勤快,眼里手里总有活,汉语讲得不流利,容易害羞。 戴鹏拉着秦追:“你可来了,当年是你阿玛找我阿玛买药,现在轮到咱们了,说吧,你要什么?” 秦追递出一张单子:“这上面的有没有。” 戴鹏扫一眼,爽快道:“这些都有,但好多药你在南边也能买到啊。” 秦追道:“你这边买便宜啊,我带回去用独家法门炮制,药效更好些,还有,你家有蛇胆吗?” 说到蛇胆,戴鹏一顿:“哪种蛇的胆?” 听了秦追报的种类,戴鹏眉头皱得死紧:“你和你阿玛一样,为了做药不要命的,这蛇可毒,没人愿意招惹,算了,我带你进山走一趟吧。” 秦追高兴道:“谢谢你,哥,我也只能找你了。” 戴鹏挥挥手:“不白帮你,你那个药丸子,做出来了要给我们家留五十颗,关键时刻救命用。” 秦追爽快答应,七蛇丹只是用蛇胆做药引,一条蛇的胆就够做一百颗,而且耐储存,保一两年都行,只是做法偏门,其中有些处理蛇胆的法子只有他知道,这就是秘药。 反正在郎善彦告诉秦追以前,秦追都不知道傻阿玛会把蛇牙里的毒也提取出来做药引,真亏他想得出来。 戴鹏对兴安岭已经很熟悉了,恰好这几日天晴日朗,他说走就走,带着秦追和五福进山去了,两人钻山里七八天,途中遇到鄂伦春人,秦追又碰上了鲁尼。 这真是故人相逢,看到鲁尼的马时,秦追喜得挥手:“鲁尼!天呐,你都长这么高了!” 鲁尼看到秦追时都呆了,他忙驱马过来,怔怔望着秦追,下马走到他跟前,秦追也下马,要和他来个兄弟的抱抱,鲁尼竟是直接将他举起。 秦追惊叫:“呱!” 鲁尼就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秦追:受到惊吓时叫一声只是生理反应啦。 既是见到了老朋友,那自然要去部落里待两天,为乡亲们体检治病,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皮子,五福在进山时,就在马背上放了一大袋盐,为了就是和鄂伦春人换东西。 秦追看中了两块紫貂皮,还有鹿胎膏,拿盐去做交易,也是有模有样。 鲁尼的部落里一些老人还记得这个漂亮过头的孩子,见他做生意如此娴熟,医术也好,不由得纷纷感叹。 “孩子们都长大了。” “是啊,上次见面还那么小。”“他阿玛也没了,唉,真可惜,善彦还那么年轻。” 等看好了病,秦追躺在斜仁柱里,心里生出一股怅然。 菲尼克斯那边到了清晨七点,他起床穿衣洗漱,连上秦追的弦,就看到他住的地方。 “这是斜仁柱?你已经深入兴安岭了?” 秦追双手垫在脑后:“嗯。” 菲尼克斯关心着:“心情不好?我记得兴安岭的风景很美,你白天没有出去逛吗?” 秦追翻了个身,将狍子皮盖在身上:“逛过了,只是逛完以后,就想起来,我上次到兴安岭的时候,我阿玛还在呢。” 原来是想爸爸了。 菲尼克斯这辈子没想过爸爸,却知道郎善彦是多好一个人,他放下红茶,犹豫一阵,又躺回到床上,握住秦追的手,安慰着:“我们都在呢,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在。” “心情不好,就联系我们,我们带你到处逛,我的学校很漂亮的,里面也有很大的图书馆,或者你更喜欢格里沙的小学?” 说起格里沙的小学日常,秦追就不由得想起他那句“我感觉在和一群没那么聪明的菲尼克斯相处”,秦追喷笑出声。 他挥着手:“我对小学不感兴趣,这世上能让我关注的小学生只有你们,顶多加上罗恩的好朋友希娃,还有格里沙最近认识的米科尔卡。” 菲尼克斯问:“米科尔卡又是谁?” 因为时差的关系,菲尼克斯和露娜交流较多,罗恩和格里沙交流得多,但这两组人之间的交流就少了些。 而且隔得太远的话,连接弦也会更辛苦,这就好比罗恩和格里沙都在欧洲,他们要连接一小时就比较轻松,但罗恩要强行去连接北美的菲尼克斯的话,就只能维持30分钟。 除非把寅寅叫起来做“平台”,但没什么大事的话,也没必要。 于是菲尼克斯并不知道格里沙又交了什么新朋友。 秦追双手托腮:“米科尔卡是昵称,大名是尼古拉,他也是小学生,比我们小两岁,正在读三年制的小学,学得是锅炉工的技术,目前半工半读,平时会卖报纸,他爸爸是酿酒厂的工人。” 这种出身的孩子,基本注定了一辈子和菲尼克斯没有关系,但秦追提起米科尔卡时兴致勃勃,菲尼克斯也就顺着问:“这孩子怎么和格里沙认识的?” 秦追开心道:“卖报纸的时候认识的,格里沙常常为卓娅夫人去买报纸,米科尔卡给他的价格最公道,米科尔卡是个好心的孩子,他挽救了格里沙的胃,还有卓娅夫人的尊严。” 卓娅做菜很难吃,非常难吃,她连煮肉汤都要放糖,而且是几大勺的放,即使是嗜甜如熊的格里沙也觉得怪怪的。 第52章 而卓娅烤的面包,该怎么说呢,不能算难吃,就是吃完以后会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格里沙是个求生欲很强的孩子,他强硬地接过掌勺权,每天早起做好早餐和中餐,一部分中餐他要带去学校吃,卓娅夫人只要把剩下一半在家热热就行。 事实上,自从格里沙掌厨后,卓娅也不愿意吃自己做的饭了。 但格里沙实在不想花力气在做晚餐上,他有自己的养生理念,人在晚餐只要吃好早餐中餐,晚餐吃粗粮和蔬菜到八分饱就够了。 于是卓娅就会烤面包,并拌沙拉,感谢上帝,她做的沙拉居然挺好吃的,但面包就 米科尔卡给格里沙一个优惠的报纸价格,而格里沙只要给他一磅面包就行了,两人是公平交易。 秦追认识米科尔卡,是因为他上辈子读过米科尔卡写的,那本恰好是长大后的米科尔卡在索契写的,他没想到这辈子会这么早就见到喜欢的作家,也没法和菲尼克斯说明缘由,只好说小米科尔卡多么懂事,多么懂得为父母分忧,是个可爱的小朋友。 菲尼克斯心算时下卢布的购买力,以及一磅面包和一份报纸的价格,觉得格里沙亏了,但等秦追拉着他去找格里沙吃卓娅的黑面包后,他又觉得米科尔卡亏了。 格里沙那边也是晚上:“寅寅还不睡吗?我写完作业也要休息了。” 秦追回道:“我这就睡。” 菲尼克斯见通感即将结束,坐起身,系好领结。 秦追看了一眼:“有点乱。” 他伸手为菲尼克斯整理校服的衣领和袖口,抚平孩子额前的乱发:“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多和同学玩,我记得你今天有网球比赛?” 菲尼克斯有些遗憾:“是,我会赢的,可惜比赛在下午三点,你那边看不到了。” 十二个时差,意味着菲尼克斯与人比赛时,秦追这边已入深夜,睡得正熟。 秦追握拳:“我提前为你加油。” 菲尼克斯和他对了个拳。 一夜梦醒,菲尼克斯再次联系秦追:“我赢了。” 秦追呱唧呱唧鼓掌,夸了小少爷一番,收拾了东西,和五福、戴鹏下山回家。 药材聚齐,接下来便是制药了,秦追配好丸药,分了一葫芦给戴鹏,就收好剩下的七蛇丹,准备回津城参加三叔婚礼去。 不料到了临走那一日,戴鹏的岳父家却派了大舅子上门来。 那敦厚的汉子找到戴鹏一家:“阿茹娜,戴鹏,你们认不认识好的大夫?” 戴鹏一愣,回头看秦追一眼,问大舅子:“巴鲁,发生什么事了?谁病了?” 巴鲁摇头:“我们附近的部落有人在和老毛子打架的时候,对面的毛子突然倒下了,咳了很多血,喇嘛看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立刻就走了,我阿布感觉不好,想找见多识广的好大夫去看看。” 要论见多识广,在戴鹏心里,还真没有人能越过秦追去,这孩子自小就跟着父亲到处走,如今连申城那么远的地方都去过了,医术也好,会做七蛇丹这样的好药。 他回头看秦追一眼:“寅寅?” 秦追问:“去乌兰察布盟是吗?去那有火车坐么?” 巴鲁连忙道:“有,好多卖货的也走那条铁路,叫中东铁路,来回不要多久。” 秦追说:“那行,我可以和你们走一趟。” 至于三叔的婚礼,嗨,反正在下个月,来得及。 巴鲁怀疑地看着秦追:“你?你才多大?还是个女大夫。” 秦追下意识怼:“女大夫怎么你了?女大夫可以割肺癌肿瘤,男大夫里还没谁能下手呢,还有,我是男的。”他双手叉腰,“不是我自夸,我应该是戴鹏见过的医术最好的大夫了。” 戴鹏附和道:“对,他阿玛不在以后,就他最厉害了。” 巴鲁将信将疑,但戴鹏和阿茹娜商量后,觉得老婆的娘家要紧,便带着秦追走一趟也不妨事,就当去草原上收货了。 五福叹气:“又不能按时回去了。” 上次带小孩去廊坊葬父,中途拜了个师父,又带师父去摘胆,这回来做个药丸,还做到蒙古去了,五福觉得自己悟了,跟着侄少爷,总能涨些意料之外的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霉运 去乌兰察布盟的共有五人,秦追、五福、戴鹏、阿茹娜、巴鲁。 秦追负责看病,巴鲁负责带路,阿茹娜要做翻译,而五福和戴鹏得扛一些常用的药材,以防秦追到了地方后没药用,这批药便是治病时不用,也能在当地出手换更多草原上的货物回来。 路上,巴鲁就和秦追介绍中东铁路。 中东铁路是沙俄为了更好剥削东北,而修建的一条铁路,贯通了辽阳、富拉尔基、哈尔滨等地。 听到这,正和秦追通感的格里沙大气都不敢出,坐立难安。 他用铅笔在自己的课本上写着:“对不起。” 因为两人的视野相连,秦追能看到格里沙写的字。 秦追拿出笔记本回复:“孽是沙皇做的,而沙皇迟早是要死的。” 秦追知道如今中国的窘境只是一时的,等沙皇俄国倒下,这条铁路迟早是中国的,而腐朽耻辱的清国也迟早会倒,这么一想,他就气顺多了。 格里沙松口气,太好了,他们家也不喜欢沙皇耶。 然后小熊突然想起来了,他家的确和沙皇不是一伙的啊,认真算起来,他们家和达利亚叔叔站一边。 在格里沙蹲格鲁吉亚的小学里读书时,谢尔盖舅舅常送他上下山,下山后就拿着达利亚叔叔留下的书信去认识一些朋友们,偶尔还会帮一些朋友进山躲避官方的追捕。 就连阿尔乔姆叔叔也是达利亚叔叔的朋友。 这么一想,格里沙再看坐自己周围的同学时,发现大家都是资本家、贵族家庭出身,他更囧了。 #我这懵懂天真的小熊如何混进这群猩汇聚之地# 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一个标准反贼家庭出身的8岁儿童,坐在一群沙皇忠臣家庭出身的同学之中,昨天才当选的副班长! 要是秦追知道格里沙的所思所想,八成要吐槽一句,你还要读三年之后又三年的书呢,不过放心,再过些年,你会发现同学之中也有的是反贼。 哪怕是只对义务教育历史书囫囵吞枣过的秦追也知道,在1917年,阿芙乐尔一声炮响震惊了世界,算一算,到时候有很多战士正是格里沙的同辈。 如今中东铁路上讨嫌的毛子却不少,甚至有毛子军队的士兵在车上巡逻,在火车停靠的时候,他们驱赶着清人去处理铁轨上的冰渣。 五福看得心里不舒服,低着头嘟嘟囔囔,被巴鲁按住,同行的戴鹏低叹一声,让阿茹娜坐到内侧座位去。 秦追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按着玻璃,明净的眼映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寅寅平时给格里沙的感觉就像发紫的深蓝,很安静,除非是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大部分时间,寅寅的情绪都是平稳的。 格里沙关注着他的情绪,就在此时,有其他小熊崽趁着第一节课还未开始,过来找格里沙说话。 “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我们下午一起去喂马吧,你在场的时候,那些马儿总是很听话。” “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我想和你讨论托尔斯泰,我的爸爸觉得他的《复活》是亵渎之作,你觉得呢?” “格里戈里,我的哥哥说他在中学里遇到的老师经常体罚他们,他的手臂都被打肿了,太可怕了。” 格里沙瞬间被一群熊崽包围,脑内的弦还传来知惠和罗恩兴奋的呱呱叫。 知惠好奇地问:“欧巴,去草原有酸奶吃嘛?” 罗恩抿嘴,小声道:“我想吃那个炒米。” 过了一会儿,南美小驴友露娜也挤过来凑热闹,几个孩子唧唧喳喳聊了起来,格里沙听他们聊着旅行的快乐,耳边还有其他小熊的声音。 在这庞大的信息流冲击下,格里沙挺住了! 菲尼克斯上线的时候,被这热闹景象惊了一下:“今天不是聚会日,怎么人这么齐?” 六人组每周日会在秦追的早上十点线上聚会,但今天是周二啊。 秦追听到熟悉的哭声,小指在耳朵里掏了掏。 现在的北美正处于晚上十点,菲尼克斯的父母还在外面参加宴会,而他的弟弟奥格登再次在他的卧室门口嗷嗷大哭,菲尼克斯这是来求秦追带孩子了。 但秦追周围都是人,最后还是罗恩支棱起来:“我来给奥格讲故事吧。” 菲尼克斯面露感激:“谢谢你,罗尼。” 感谢小罗恩,他不仅讨老年人和阿姨姐姐的喜欢,还讨小孩子喜欢,今晚奥格登只觉得哥哥无比亲切,讲的故事也有趣,睡得很快很香。 在火车抵达辽阳之前,有毛子士兵开始勒索那些穿得比较好的乘客,他们勒索的方式很直白,就是把看中的东西拿走,包括一位看起来是贵族的蒙古人,他身上有不少金饰,都被强行夺走了,那名贵族想反抗,竟是直接被枪顶在了脑门上。 有个满脸胡子的士兵看到秦追一行人,他走过来,粗悍的面上满是凶恶,急促地说了一段话。 这段话让格里沙、菲尼克斯、知惠、罗恩、露娜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巴鲁是一群人里年纪和块头都最大的,他站起来挡在几人身前,结结巴巴。 “我、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毛子想将巴鲁扒开,指着秦追。 巴鲁死活不让,他也知道秦追那张脸容易惹事,以为这毛子心怀不轨,着急道:“你要做什么!” 眼看那毛子要拿枪,秦追将戴着的银质兰花耳饰摘下,递过去。 “嗟。” 毛子接过这对银饰,走了。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通感的弦上一片寂静。 秦追双手托腮,平静道:“马上就到站了,收拾下东西,下车时来个人背着我,不然我怕走丢。” 成年的男人们面上露出耻辱的神色,巴鲁咬咬牙,握紧拳头:“秦大夫,你放心,等到了地方,我赔你一对更好的坠子。” 秦追摇手:“不妨事,那个不值什么钱,就是怕耳洞堵了才戴一下,那个毛子身上有枪,为了安全,破财消灾也没什么啦。” 其实秦追刚才差点把包袱里的盒子炮掏出来,敢抢道上凶名赫赫的瘸锥,真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幸好露娜和菲尼克斯一起出声,把秦追劝下来了。 寅寅,对面人多,你打不过的,千万要冷静! 经此一事,弦上无比安静。 秦追觉得六个人一起通感太累,就拿本子写字,提醒大家要下线休息了。 “露娜,菲尔,你们要睡觉了,罗恩,你要起来吃早饭了,我听到黑妈妈叫你的声音,知惠,老实练功,格里沙,不要让情绪妨碍你上课汲取知识。” 格里沙是最后一个下线的,亲眼看到同胞抢劫自己的朋友,让他觉得很羞耻,非常羞耻,小熊崽的眼圈微微发红,可他才八岁,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 秦追揉了揉太阳穴,再次叮嘱格里沙上课专心,才划去这些字,合上笔记本。 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倒不全然是坏的,别说格里沙所处的俄国了,菲尼克斯所处的美国在申城还有租界呢。 秦追和这些孩子们相处时能保持情绪层面的平和,是因为他已经成年了,他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小孩。 但孩子们都会长大,让格里沙和菲尼克斯在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些事,知道他们的祖国对中国犯下的罪,至少能避免他们长大后一脸天真地对秦追说“我们为你们带去了文明”。 要知道秦追对小孩子理性宽容,不代表他对大人也这样,这点他前世的病人可以作证,真把他气个倒仰,他是绝对不介意跨过大洲大洋杀傻瓜的。 下车时,巴鲁主动蹲秦追面前,背起他往车下走,这壮墩墩的汉子低着头,瘪着嘴,走路倒是很稳,秦追在他背上获得了更高的视野,便很新奇地打量着辽阳火车站。 此时的火车站建筑大多是简陋的红砖,秦追想起他在后世坐高铁时,曾在高铁站里拍过一张很美的落日照片发在朋友圈里,获得了高三班主任的点赞,然后他的父母还在评论区和班主任聊了起来简直是噩梦。 出了辽阳,就要开始赶往乌兰察布盟,中间有一千多公里的行程,会经过锦州、承德、张家口,要是秦追愿意的话,中途还可以去看望一下三叔,但他没空。 又是一阵使劲赶路,一走就是几天,等好不容易到了草原附近,巴鲁就去借马,好带他们进草原。 大人们怕秦追吹风,拿斗篷给他裹起来,由巴鲁骑马带他。 秦追嚷嚷:“我自己会骑马。” 巴鲁很认真地说:“不行,你太瘦了没力气,驾驭不住马儿。” 他甚至在马鞍上垫了衣服,省得秦追坐得不舒服,借巴鲁马匹的是他母族的远亲,叫阿斯嘎,是个小台吉,正带着族人在这边卖酒。 见巴鲁小心翼翼地举着秦追上马,阿斯嘎不由得笑道:“巴鲁,这是谁家的姑娘?” 秦追在马背上坐稳,闻言纠正道:“我是男的。” 阿斯嘎看他一眼,目光停滞一瞬,打量了一阵,笑道:“好吧,我要花点时间才敢确定你这么好看的人不是姑娘,这位小兄弟,你来草原做什么呢?” 巴鲁回道:“他是我的妹夫戴鹏的亲戚,我家那边有人生病,想请医生去看看,正好秦追在戴鹏家做客,我就请他去看看。” 阿斯嘎点头,有些担忧:“不是姑姑生病了吧?” 巴鲁道:“她很好,是其他人生病了,阿斯嘎,我要带他们赶路了。” 阿斯嘎扔给他一袋马奶酒:“带着,冷的时候可以喝下去驱寒。” 巴鲁感激道:“谢了,兄弟,改天我请你喝酒。” 秦追和阿斯嘎对视着,弯了弯眼睛,看着可可爱爱,阿斯嘎对他勾了勾嘴角,心想这孩子跑得也够远的。 上一次阿斯嘎见到秦追,还是在他帮助前次郎对战虎一衡的时候,当然,他们三个一起上都败了,可能也只有东南亚那个疯子才能稳赢虎一衡。 阿斯嘎十八岁的时候才接触通感,而且通感的那天,他正和母亲赐予的女奴翻云覆雨,第一次通感的人也不会屏蔽知觉,可以想象那一天他多么尴尬,他和自己的通感家族感情也很普通,大家互相学习语言,互通一些情报就够了。 尤其是知道有那种追杀同家族成员的疯子存在后,他和通感家族的其他成员互相戒备着,都不愿意述说自己的地址,只有前次郎和鹤子在现实里见了面,还成了婚。 阿斯嘎记得,虎一衡曾经给巴鲁请来的小大夫点心吃,想来他家里是汉人那边的武者,没想到还有在关外的满人亲戚。 他没有想太多,就听到侍从和他说格日娜又逃跑了。 那是阿斯嘎才抢到手的女奴,他想让格日娜做他的小格格,这对一个女奴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听到侍从这么说,他眉头紧皱:“她还不老实的话,把她关起来饿两天,别伤她。” 另一边,秦追非常感谢巴鲁给他屁屁下面垫了衣物,不然他就要被颠成八瓣了。 他们骑马跑了大半天,终于抵达了乌兰察布盟,据巴鲁说,这儿不仅有肥沃的草场,也是很重要的交通要道,连接着阴山山脉、冀北省、晋西省。 到了娘家的地界,阿茹娜也活跃一些,她说:“我们家是土默特部,那儿的羊总是最肥的。” 秦追骑马骑得腰酸,他被抱下马,拿出口罩戴起来,又分给众人:“你们说让我看的病人吐了血,如果不是被打得口吐鲜血,而是喇嘛看到了都要避开的疾病的话,杀伤力一定很强,注意防护。” 这是他在金三角预防疾病和色狼积攒的经验,大部分时候都很管用。 秦追将口罩系紧,嘟囔:“真是的,毛子怎么跑到这么深的地界了,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在东三省闹事呢。” 巴鲁犹豫一阵,叹气:“是郡王请毛子过来的,那些毛子秘密来此,里头的事佷复杂。” 那秦追就不问了,他来这只负责治病。 只是等到了地方后,他就听人说,那伙偷偷来的毛子都病了,还有郡王也病了。 接待他们的是巴鲁的母亲,这位穿着皮袍的妇人见儿子回来,眼圈立时就红了:“你回来做什么?我们这儿被咒了,你快走!” 巴鲁不解:“母亲,我找了大夫过来,如果有人生病的话,他可以帮忙诊治,我好不容易回来,你为什么赶我走?” 巴鲁的母亲不停推他:“那病厉害得很,你快走!快走!” 看到她的反应,秦追心里一沉,他问道:“请问那些病人的症状如何?” 巴鲁的母亲看他一眼:“孩子,他们咳血,两三天就死了,郡王也在生病,我们的部落已经死了四十多个人,有些是吐血死的,有些是心口痛死的,我们请了汉人的王医生在看,但他也病了。” 秦追判断,这是一种可传染、死亡率高的烈性传染病。 他曾面对过很多传染病,包括一些在中国国内少见,但金三角能碰见的,对于正在此处肆虐的疾病,秦追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进入草原前他又补充了一次药材,挑的就是可能用得上的。 秦追对五福、戴鹏、阿茹娜道:“把口罩系紧,我去看看,那个王医生和病人在哪?” “寅哥儿!”五福一把抓住他,微微摇头。 这种要命的疾病既然其他大夫搞不定,甚至把自己也赔进去,寅哥儿是济和堂最后的传人,也是郎大爷唯一的孩子,不能让寅哥儿也赔这。 秦追眨了眨眼:“阿茹娜,麻烦你去烧开水和准备烈酒,如果是烈性传染病,不排除疾病一路传入内陆的可能性,与其到时候等死,不如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是外界运气好,按照巴鲁的说法,这病是毛子带来的,因为本部的郡王邀请毛子是偷偷的,所以这阵子土默特部的人都没有随意外出,疾病也没有传出去。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种病的话,与其等其传播开来干掉上千上万人,还不如趁着这病没有传出去,先将其掐死在源头。 秦追也是医生,虽然他的医德是金三角版本,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坐视一场潜藏着巨大危机的疾病不管。 他倒出一粒七蛇丹咽下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让戴鹏和阿茹娜老老实实待帐篷里,带着五福去见了王大夫。 第53章 那是一个看着五十来岁的男人,头皮剃得光溜溜的,躺在满是病人的帐篷里艰难喘气,看到秦追进来,他先是愣神,随即竟露出安然的神情:“菩萨,王康无能,拦不住这疫病,咳咳。” 秦追蹲下,给了他一巴掌:“醒醒,五福,酒。” 他用五福倒出来的一注酒水洗了手,甩了甩,左右看看,感叹:“还真是鼠疫啊,我真够霉的,这么烈的传染病都让我撞上了,五福,提醒我回申城前去廊坊给列祖列宗烧纸钱,之后再去静安寺烧香。” 秦追还以为自己上辈子撞上过霍乱就是霉运的极致了呢,这辈子又撞了个鼠疫,也不怪他觉得自己运气差。 王医生这时也反应过来,菩萨是不会扇人巴掌的,他看着这孩子,疑惑道:“孩子,你是谁啊?” 秦追平静道:“京城济和堂第四代传人,受亲戚相邀来此,看看这儿的毛子生了什么病,能把喇嘛吓走。” 他环视周围,淡定地想,完蛋,治鼠疫最好使的是链霉素、庆大霉素,可他手里连青霉素和磺胺都没有,看来还是只能用中医手段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因为在俄国,重名的概率很高,有时候一个班级会有两个格里戈里、三个弗拉基米尔、四个伊万,所以许多人会在称呼尊敬的人时,会加上父称,比如格里沙的爸爸名字叫“雅克夫”,那么他的父称就是“雅克夫耶维奇”,而且学生称呼老师也往往是名字+父称。 如果将来秦追收小熊做学生(只是假设不是说真的会有这个剧情),那么这个小熊就可以叫他“追.善彦耶维奇”(开玩笑)。 第72章 鼠疫(一更) 自从毛子士兵抢走秦追的银质兰花耳饰后,格里沙有好几天对着秦追都有些小心翼翼,明明秦追什么都没说,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这么自己和自己别扭了几天,格里沙突然在清晨接到了菲尼克斯的单独连线请求。 “这么早?”格里沙看了眼座钟,早上五点半。 格里沙从去年起养成早起的习惯,他会在五点半起床,先打一小时的龙蛇拳,接着打扫自己卧室的卫生,去厨房翻看卓娅购置的菜蛋肉做早餐午餐,去敲卓娅的门让她起床,敲十下,不起就算了,然后他会吃早饭,再去阿尔乔姆上尉的书房看书。 如此规律的生活让他的体魄和知识成长着,等到上课的时候,寅寅那边也进入了午休时间,他就可以和寅寅连线聊天。 他和菲尼克斯交流就偏少,他们的时差不大,只有七小时,格里沙这边的早上五点半,是费城的夜晚十点半点,但他们离得太远,没寅寅辅助的话,通感会使大脑很疲劳,格里沙清早通感北美的话,白天就没多余的脑力上课了。 菲尼克斯的弦还在震动,意思很明显,咱俩聊聊,格里沙终于接通。 见到菲尼克斯的时候,矜贵的小少爷坐在皮椅上,外套甩在地上,旁边是一杯才喝光的牛奶。 格里沙开玩笑:“奥格的好哥哥怎么还不去睡觉?” 菲尼克斯皱着眉头:“寅寅断开和我的联系了。” 这句话让格里沙严肃起来,他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除非是上厕所、洗澡、睡觉,平时只要小伙伴发出通感申请,秦追多少也会搭理一下,哪怕手头有事在忙,他也会让小伙伴看到他的忙碌,绝不会轻易断联。 菲尼克斯看起来带着恼怒:“我们都知道,他这两天去了草原帮人看病,我今天晚上八点的时候上线,他那边早上八点,我发现他正在聚集了病人的帐篷里帮人看病!” 格里沙不解:“然后呢?只是看病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济和堂也会接治那些有传染风险的病人,但郎善彦教过寅寅奇卡如何防护,这是做医生必须面对的。 菲尼克斯补充道:“是鼠疫。” 格里沙神情一僵。 “上帝啊。”他喃喃一句,随即做出判断:“他不能再待在那里。” 菲尼克斯点头:“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他所处部落的郡王妃想要扣住他,但巴鲁表示可以帮他逃走,寅寅却不想走,我在他耳边劝了很久,不断告诉他那里有多危险,他居然直接断开了连接,不接我的呼唤了。” 格里沙问道:“知惠、罗恩和露娜不能劝他吗?” 露娜和菲尼克斯一个时区,有什么事他们都是一起知道的,而知惠和秦追一个时区,关系最为亲密,知惠知道秦追进入鼠疫疫区的时间应当还早于他们。 菲尼克斯回道:“露娜认为寅寅做好了决定,她只需要支持他,知惠相信寅寅能保护好自己,罗恩认为寅寅能治好鼠疫。” 那三个都不顶用,不然菲尼克斯何至于熬到十点半等格里沙上线。 菲尼克斯叹气:“交给你了,在他不断开连接的情况下多劝劝他。” 说完,他断开了连接。 格里沙立刻连上寅寅奇卡的弦,那边接通的很快,格里沙才上线,便看到秦追蹲在柴火堆旁,穿着蒙古的皮袍,黑发在脑后打成辫子,他的面庞被白色的棉布口罩覆盖大半,清丽的眼中满是沉静。 他握着一把精巧的娟扇,不紧不慢摇着,火堆上的锅里泛出苦涩的汤药气味。 格里沙蹲着,询问道:“这是能治疗鼠疫的药吗?” “嗯,升麻鳖甲汤,《金匮要略》的方子,用来治疗烂喉痧很有效果,以前也用以治疗鼠疫。” 秦追头也不抬地说:“我阿玛和我聊过,在我出生前几年,他也只有十几岁的时候,两广出过一次鼠疫,当时好多名医都奋不顾身地投入其中,等到疫病平息,留下来几张很有用的方子。” 看这个药锅还行,他又去照顾另一个药锅,这一处地方竟是有近十口锅,都炖着药。 秦追介绍道:“这是辟秽驱毒饮,专治鼠疫,不过这些汤药治鼠疫的效率不高,只有五到七成。” 要是有链霉素和多西环素就好了,秦追心里再次遗憾。 格里沙环顾四周,只看到秦追身后有几个大帐篷,外围是骑着马儿、带着口罩,面带畏惧但依然坚守此处的蒙古士兵,约莫五十来人,个个手提武器。 “这是哪儿?” 秦追回道:“隔离区,我告诉郡王妃,不想疾病继续传染的话,就要把病人隔离开来,我带着五福在这里守着,等到病人痊愈或者死亡,他们的尸体也要焚烧。” 格里沙发现秦追是如此平静,明明遇到危机时总是会竭力让自己生存下去,多少逆境都熬下来了,可当他真的与死亡如此接近时,他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畏惧。 这并不是东正教歌颂的那种圣愚,圣愚是苦修士,是浑身狼狈肮脏饱受苦难但能够传递神明旨意的使徒,他们拥有圣人的品质,能忍常人不能忍的苦,能做非常人之事。 达利亚先生说过,圣愚是斯拉夫人的民族性格底色之一,他们敬佩这样的存在。 寅寅奇卡从不会找苦吃,他绸缎与药香围绕着的东方贵族,是的,虽然他家道中落,可他依然居住在栽种了杏树的院落中,在哪都要吃得荤素搭配,穿得整洁体面,适合珠光宝气的打扮,在通感小伙伴眼里,他是个古典、神秘、贵气的孩子。 可他一点也不怕鼠疫,和那些娇贵的少爷又截然不同。 此刻,秦追站在在荒野上开辟的隔离区里,成为了这几个帐篷里所有病人的主心骨。 其实秦追只是麻木了,当一个人跨出国门(虽然是非自愿的),抵达一个没有秩序的地带,很多残酷的东西都会展露在他眼前。 死亡是很容易的事情,昨日还和他讨止痛药的童子军,今日就会被一梭子打穿颅骨,哪怕是在同诊所工作的同事,也会随时死掉,那个黑诊所里的华人不止他一个,最后活着回国的就他一个,还有个隔壁集团工作的断手姑娘王萌诗,然后就没了,其他人都死了。 一个地区没有秩序,就意味着当疫病到来时,没有人能组织起有效的防疫,疫病会因此扩散得很快,军阀和大毒头们只在乎生意和地盘,他们一般不怎么管普通人的死活。 秦追在上辈子短短的岁月中,集邮一样的经历过腮腺炎、麻疹、登革热、肾综合出血热、伤寒、痢疾、霍乱,流行性脑脊髓膜炎,有些是他治过的,有些是他亲身病过的。 以至于当秦追看到鼠疫时,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当然怕死了,但他不怎么怕病,毕竟是曾多次战胜过的东西,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和这些东西战斗。 “格里沙,是菲尔让你来劝我的?” 格里沙一怔:“嗯,他很担心你。” 秦追笑了一下:“等闲下来,我和他解释一下吧,突然把他赶下线实在不礼貌,但刚才有个病人吐血,我不想吓到他。” 格里沙道:“他不会被吓到的。” 秦追弯弯眼睛:“可我想保护你们啊。” 格里沙不满道:“别转移话题,你明明知道我们不赞同你在这里,现在还能逃走吗?” 秦追:“你看外面的士兵,我怎么走得了。” 当郡王妃得知又有大夫来到这里的时候,她欣喜若狂,立时派侍女过来,要求他治疗郡王。 而秦追见到郡王妃的第一件事,并不是为郡王看诊,而是将口罩献给了郡王妃,请她关注自身健康,用应对权贵的常见口吻,告诉郡王妃,您是土默特部现在的主心骨,请一定要保重自身。 接着,秦追就直言,他并不能完全治愈鼠疫,只是家中的医书上记录过几个方子,请郡王妃布置一个隔离区出来,他会进疫区守着。 郡王妃得知可以将生病的人连同病气一起隔开,立时便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她是京中宗室女,出嫁后也掌握部落的放牧与牛羊,手中握有实权,只是还犹豫着:“可贸然将病人隔离,若他们的家人以为本王妃要将他们集中起来等死,可怎么好?” 秦追太了解这些权贵的尿性了,他低着头,说道:“您就告诉大家,是我这个大夫说的吧,进了疫区,有我这个大夫守着,还有五六成的活头,不隔离,所有人一起死。” 既然有人肯背这个责任,郡王妃便立刻果决起来,她带着秦追在部落里有名望的人家一趟趟地走,说明来意后,若有人不解不愿,秦追亲自去劝,他陈明利害,说明鼠疫的危险,还有甲午两广鼠疫时各家的惨烈,连哄带吓,因着口才好,还被一个老福晋赏了件喇嘛赐福过的旧皮袍。 秦追:草原晚上还挺冷的,所以就穿上了。 接着土默特部集中妇女缝制口罩,汉子们戴上口罩,去离部落至少一公里远的地方搭帐篷,转移病人,又派出确定没有病、经过消杀的人去外界购置秦追需要的药材。 这就是格里沙上线之前,秦追所做的一切,菲尼克斯参与了一半,虽然他吵了点,但在秦追去劝服部落中的贵人们时,他又搭了把手,给了不少好用的话术。。 秦追出于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微妙的责任感,决定将土默特部的这场鼠疫掐死在萌芽状态,让其不至于扩散出去伤到更多人。 但他心中还抱有隐晦的忧虑。 鼠疫是被毛子带过来的,这意味着沙俄国内存在鼠疫,而鼠疫杆菌在25度到30度时最活跃,现在草原的气温是10度到20度,土默特部已经死了六十多人,天气再热下去,沙俄国内说不定会有第二波疫情,但愿不会又传到东北,也不要传到格里沙所在的索契。 秦追将一锅药端下柴火,那些士兵不会靠近帮忙,这种重体力活,他也只能自己来干了,幸好没白跟着侯盛元习武。 他将药分到碗里,又将布巾扔到其他汤药中浸泡,过了一阵,将一碗药和几片布巾放到托盘里,进了最大的帐篷。 “世子,我来为您送药。” 拉克申喘着气,意识模糊间,感到自己被搀扶起来,温热的苦涩药汁被喂入口中,他头很痛,呼吸困难,来人又为他解开衣襟,将带着浓郁药味的布巾敷在他的胸前。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满六万,稍后二更,大家不要等,明天早上看哦。 第73章 乐观(二更+三更) 郡王是绝对活不成了,那老小子哐哐咳血,呼吸窘迫,身上发绀,再怎么续也活不过今晚。 世子看起来还有点活头,郡王妃没有孩子,他便是这个部落下一代的主人,如果世子死了,土默特部就要面对其他部落的侵吞。 秦追觉得这父子俩起码要保住一个,不然他很难活着离开这儿。 但要郡王妃来照顾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是难为人,她只会给秦追下命令,再派侍从过来,就算尽到心了。 秦追给才十五岁的少年世子喂了药,心里倒没什么怜悯的情绪,他自己才是全场最可怜的人呢,给权贵看病,还得给他们行礼,一个不小心就把命赔这儿。 敷上药巾,秦追又给世子喂茯苓煎的水,这是利尿的,鼠疫的患者常常死于心衰,因此要多排尿,防止体液潴留,减轻心脏、肾脏等器官的负担。 小世子求生欲很强,秦追怎么治他就怎么配合,即使身体非常虚弱,喝水时也带着一股凶狠的劲,仿佛那是敌人的血液。 “咳咳!”然后就呛到了。 秦追顺手拿起药巾给他擦拭:“别急,慢慢喝,您的身体很强壮,底子好,痊愈的希望很大。” 他帮人把衣服穿好,让拉克申靠着东西坐着,肺鼠疫会呼吸不畅,他现在就怕拉克申也给他搞个呼吸窘迫,他能愁死,这地儿连个球囊都找不到。 见秦追起身,拉克申握住他的手腕,虚弱地命令道:“你留下来陪我。” 秦追平静地回道:“您的侍从稍后会进来侍奉您,我要去看其他的病人了。” 拉克申望着口罩遮掩下露出的那一双眼眸,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是世子,他们不是,我给你赏赐,你留下来。” 留下吧,他怕自己死得悄无声息,别留他一个人。 秦追果断拒绝:“我要管所有病人,您的部落已经死了六十多人了,如果这次鼠疫不控制好,蔓延到草原其他部落的话,可能会死六百人、六千人,我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才答应留下来救你们的。” 少年人的任性被大局一压,顿时失了力道,那手颓然落下,被秦追拿起塞毯子里,隔离区上百个病人等着他照顾,秦追哪有空管一个小孩的心情。 拉克申死死盯着秦追,他的结膜充血,双眼字面意义的发红,看起来像受伤的孤狼。 那穿着旧皮袍的少年身形纤细,腰上只绑了简陋的粗布做腰带,越发显得娇小纤弱,可他离开时毫无留恋,没有丝毫犹豫,门口传来他和侍从的谈话声音,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过了一阵,他的侍从哲布终于走了进来,颤巍巍道:“世子,您要小解吗?” 拉克申没搭理他,哲布又拿来水壶。 “您、您要多喝水。” 其实拉克申已经喝水喝到有些撑,可他不想死,因此还能勉强自己再喝点,便冷冷道:“过来喂本世子。” 也是稀奇,那个之前还恐慌到不敢靠近他的哲布,居然就鼓起勇气过来,喂他喝温水。 哲布原先也怕染病,他见过部落里的人,先一天还好好的,可只要染上这病,不过两三天,就全身发黑的死了,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进隔离区,他才十三岁,他不想死,可是小菩萨说得对,他不能一直躲在帐篷外面,不然等世子好转,他不会好过的。 哲布的脑子里是小菩萨那双美丽的眼睛,宁静得像一泊湖水,耐心而细致,像是长辈那样为他系紧了口罩,叮嘱他。 “肺鼠疫通过呼吸传染,口罩我特意用药熏过,你戴好,每天来我这里喝两碗药,别怕,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没事的,你看我照顾这么多病人,不也好好的吗” 在菩萨的心里,众生平等,谁生病他都会去救治的,想到这里,哲布才壮起胆子进了帐篷,尽力伺候着往日里喜怒无常的世子,希望对方不要因他前日的胆怯而降罪于他。 另一边,秦追进了隔离区最残酷的地方,摆放女子的帐篷。 病人们是分男女躺不同的帐篷的,王康被秦追灌了药,缓了一阵,又能爬起来干活,就和五福一起管男子帐篷,而女子这边只有秦追一个主管医生,照顾这些人的则是他们的家人。 当一个病人生病时,那些和他们住一个帐篷的人也要送进来,戴上口罩待在观察区,能动的帮忙熬药和照顾病人,确诊的去躺着,反正谁也不许走,因而隔离区共有三百来人。 世子反倒成了唯一一个没有亲人照顾的病人,他的生母早逝,父亲,嗯,今天就要死了。 外围的士兵围着隔离区,则是防止有病人逃跑,将病传给健康的人,他们还会时不时送新发现的病人进来,以及运输粮食和清水。 而在隔离区外,土默特部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灭鼠灭蚤活动,这些是会传染鼠疫的东西,若不及时灭杀,只会让感染的人越来越多。 秦追在女子病区巡视,因人手不够,他也要做护士的活,不说清理身体,到底男女有别,但光是格里沙和他通感的一个小时,秦追就给十来个人喂了药,用温柔地语调安慰病人。有些病人的皮肤已经发黑,秦追为他们把脉数心跳时,手指苍白得令人心惊,那双仿佛含着慈悲的眼眸低垂着,的确就像菩萨一般。 直到离开帐篷,秦追才坐在帐篷门口,感到难以言喻的疲惫。 格里沙蹲在他身前,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你把疲惫也屏蔽掉了?” 秦追微微闭眼:“嗯。” 格里沙:“我想感受。” 秦追回道:“你不是还要上课吗?疲惫对学习可没好处。” 格里沙请求着:“我想知道你有多辛苦。” 秦追轻笑一声:“好奇怪的想法。” 他满足了格里沙的请求,汹涌的疲惫顷刻间就淹没了小熊,如同深海的水压将格里沙包裹起来,难以挣脱。 格里沙感到自己的四肢沉重起来,胸口却有难言的燥热和烦闷,还有沉重的愤怒和不耐,那是人体疲惫至极时自然产生的负面情绪。 而寅寅就是带着这些情绪照顾着病人们,一点差错都没有,他压抑着自己,用理性掌控自己的一切,这样做不仅身体会累,心也会很累很累。 格里沙细细感受寅寅的一切,认真说道:“寅寅奇卡,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我的力气很大,可以和你一起照顾病人。” 秦追又嗯了一声,两个孩子的精神体依偎在一起。 格里沙一直紧握秦追的手,直到他那边吵起来,秦追才微微皱眉。 沙皇俄国的学校有个很神经的习惯,就是上课前大家要一起唱《天佑沙皇》。 秦追嫌弃道:“好吵。” “对不起。” 格里沙立刻乖巧下线。 就寅寅奇卡现在积累的负面情绪,再吵他的话,真的会被指着鼻子骂的。 秦追又坐了一阵,才有力气起身去隔壁男子病区,和五福、王康交流患者病情。 秦追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病情:“先说今天的情况吧,我那边死了三个人,都是中老年,还有两个也是全身发绀,我没法子了,还有两个快治愈了,我把他们挪到了轻症区,好了也不能立刻让人走,多灌几天药。” 王康忧心忡忡:“我们这边又送走两个,焚尸的土坑柴火要补了,郡王爷就在今日,眼下最大的难处就在于怎么说服众人为他火葬,如果留着这么一具病源,这场鼠疫是不会停止的。” 五福叹息着:“寅哥儿,我早说了你该走的,治死了一个郡王,该怎么办呐。” 秦追回道:“凉拌,隔离区这些人没治完,郡王妃暂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万一世子能保下来还有活路,到时候找匹马骑着跑吧。” 五福无奈道:“下次你出门时,我一定不让你再掺和这种事了。” 秦追:“嗯,然后咱们商讨一个事吧,比如王康大夫竟然允许那些观察区的人去重症区这个事。” 王康小心翼翼:“他们是想去看家人,怎么了?” 秦追深吸一口气,蓄力一秒。 十分钟后,王康哭着滚出去十米。 秦追是这样的,他的抗压能力、情绪控制能力都很强,但是有人把发泄的机会送到眼前,他也不会忍着。 第54章 作为黑诊所急诊部门的头子,他要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话,就不会在办公桌下放微冲和西瓜刀了。 交流完情报,三人又起身去和那些已经行动的康复者、病患家属交流,主要是安抚他们的情绪,让大家觉得这一关是能挺过去的,不然隔离区内部就要先乱了。 秦追决不允许这些人在自己累死累活治病救命的时候,在恐慌等情绪的推动下,形成什么对医生不利的谣言来,提前干预他们的心理状态是有必要的。秦追深知自己仿佛蕴含无尽慈悲和耐心的声音多具欺骗性,不,应该说,是具备抚慰人心的力量。 此时秦追表现得就像前世某大佬的评价白瓷做的菩萨中藏了一条毒蛇。 可他的内里如何不要紧,只要他真的做了好人的事情,谁还管他心里是佛还是蛇。 下午,秦追送走了土默特部的郡王,消息传递出去,郡王妃的回复是将消息压着不动,秘不发丧。 秦追请求士兵去问:“尸体该如何处置?能烧吗?一直摆在那里,靠近棺材都会很有风险,万一以后办葬礼,结果参加葬礼的也染了病怎么办?” 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不是秘不发丧就可以解决的。 最后郡王妃直接让人告诉秦追:“由世子决定,王妃无权管郡王的身后事。” 其实就是郡王妃不想背这个责任,把锅丢给郡王的亲儿子去背。 秦追就又去问世子。 拉克申问道:“尸体会传播鼠疫?” 秦追回道:“是的,因此牧民们没了以后都是直接送去焚烧的。” 小世子沉默许久,说:“王妃的性子我了解,我的父王动了歪心,招来长生天的惩罚暴病而亡,身后事也不能大办,烧就烧了吧,你拿纸笔,我来下命令。” 秦追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这个世子肯扛锅最好。 他去取来纸笔,和侍从哲布一起扶着世子坐起,世子说:“口罩也给我一个。” 秦追便给他戴口罩,看他一边咳一边用虚软的手腕写下满蒙汉三语的书信,以儿子和土默特下一代郡王的身份,为老郡王火葬。 哟,小伙居然还是个多语言人才。 待写完以后,拉克申靠着小医生咳起来,左手不慎触到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指腹轻轻一压,腻滑的触感传递着柔弱无害的信号,他慌忙一把将人推开。 哲布关切地叫道:“秦大夫。” 秦追摔了个屁股墩,利索地自己爬起来,扫世子一眼,见他面上隐隐有愧疚和惊慌,也懒得计较他发什么病,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书信纸笔,对世子说了声谢,匆匆出去处理老郡王的身后事。 能尽快烧掉老郡王就快点,省得这些权贵又反悔,给他添一堆麻烦。 拉克申看着少年背影,懊恼地揪住被褥。 菲尼克斯不知何时又上了线,十分不快道:“那个人推你。” 秦追看了看天色,这顶多下午五六点,菲尼克斯那边是凌晨,这就起来了?这孩子怕不是昨夜根本没睡好。 菲尼克斯还在生世子的气,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关心秦追:“你没摔疼吧?” 秦追回道:“没有,我师父带我练武的时候,常把我扔来扔去,这算什么?” 他可是能轻松爬上屋顶,又从上边空翻下来的人,时不时还强身健体的药澡,筋骨扎实着呢。 两人说了几句话,秦追断联时给菲尼克斯带来的不安和委屈便烟消云散,小少爷高兴了一点,觉得自己和寅寅和好了,看到隔离区周围的士兵,只好认下寅寅暂时走不了这件事。 菲尼克斯说:“我和妈妈今天会去教堂为你祈祷。” 秦追疑惑:“今天不是做礼拜的日子吧?” 菲尼克斯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昨天我问妈妈鼠疫怎么治,她吓了一跳,知道你在疫区的时候,她急得不得了,特意把今天的所有工作都推掉,要为你去教堂求上帝。” 原来是为了他,秦追很不好意思:“请替我谢谢克莱尔阿姨的关心。” 元朝当年把欧洲那群上帝的子民打成那副德行,也没见上帝和长生天干一架,说明他老人家的威能也管不到草原,但这种质疑他人信仰的话秦追就不说了。 秦追主持了火葬,把郡王连同他身上病入膏肓也舍不得摘的金银珠宝一起用柴围起来,浇油开烧,烧完后一盒装了,又去问世子怎么处理。 拉克申思考一阵,还想问他白日里摔得疼不疼,话出口却是:“你怕的话,放我帐篷里吧,我好了以后把父王一起带出去。” 秦追光是剖过的活人都是四位数了,怎么可能怕已经成灰的死人,但世子爷一片好心,他没必要辜负,说不定人家是想和老爹多说说心里话,便干脆放下骨灰盒,转头又忙活去了。 等他走了,拉克申立刻命令哲布:“把它放得离我远点,快!” 如此操劳二十来天,年纪轻轻的五福熬出几根白发,王康更是苍老干瘦,秦追也瘦了两斤,到底心态比这两人稳一些,精神状态还行。 通感的小伙伴们亲眼看着秦追每日给病人看诊、喂药、清洁,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连睡觉都成了奢侈。 他们也看到了那些病人看寅寅的眼神,那样尊敬、喜爱甚至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鼠疫是最可怕的传染病,能轻易将一座城市杀得十室九空,比什么军队都残酷无情,而寅寅鼓起勇气去对抗它,无论他年纪多小,在土默特部的牧民眼中,他是勇者,也是仁者。 露娜的反应最有罗伯特先生的风格,她握住秦追的手,语调铿锵有力:“寅寅,你是好样的!” 知惠离秦追最近,她嚷嚷了好几天要坐火车北上,给欧巴做小护士去,被秦追摁住。 “得了吧,等你过来,这边病人都没了,你在家好好待着。” 罗恩细细地问:“那我们就帮不了你了吗?” 对这个家里最小的,秦追语气温和一些:“不用着急,你们还小呢,等你们长大以后,我肯定三天两头找你们,蹭你们的大学课程,蹭你们旅行时看到的风景,还有你们吃过的各地美食。” 罗恩有被安慰到,他高高兴兴应着:“我一定努力长大。” 秦追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心中隐隐有忧虑。 罗恩的心脏病始终是巨大的隐患,如果可以的话,他将来还是要想法子出国,获得执刀的机会,把手术手感找回来。 如果他拼一把,罗恩还有一丝存活可能,如果连他都不管罗恩的话,这孩子绝对活不过三十五岁。 当然,拥有未来的前提,是秦追能先把眼前这一关闯过去。 世子拉克申自小肉蛋奶不缺,身体素质好,因此是最早恢复的那批人,也第一个抱着骨灰盒走出隔离区,开始与郡王妃等部落里的贵人们扯皮,为自己继承爵位的事忙碌起来。 土默特部死了一百三十五人,勉勉强强从鼠疫里过关。 等把最后一个病人八岁的小病人其其格治好,秦追松了口气。 听那个小世子说,除了土默特部,其他部没出现鼠疫,看来这疫病扩散的苗头的确是被掐了。 嗯,这下安心了。 秦追找来烈酒,把自己全身连同头发丝都抹了一遍,跳到药水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把原来的衣服一股脑烧了,穿着新衣服走出隔离区。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少年摘掉口罩,仰着头,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在土默特部的人前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来,光影如碎金点缀细致的面孔。 有人在叫他。 “秦医生。” 秦追应了一声,看着眼前的土默特小郡王。 拉克申看着秦追的脸,半晌才移开目光,脸微微泛红:“秦医生有恩于本王,本王想要报答你,请你留在土默特部。” 秦追:难关来了。 这就是他讨厌给权贵治病的原因之一,这群人病好以后留下钱滚蛋就可以了,偏偏总有几个自以为是的要“报答”他。 秦追像是稀罕这群傻子的“报答”的样子吗? 真给这个小郡王做了私人医生,秦追以后还能去瑞士根治罗恩的哮喘,再研究心脏病吗?现在的大草原哪儿有让他练外科技术的地方? 在罗恩崽崽和小郡王之间,秦追果断选罗恩,罗恩会卖萌,还淳朴又善良,他是秦追见过的唯一一个会真心叫黑人“妈妈”的孩子,对所有人都那么关心,黑医欧巴那颗冷硬的心都被这孩子捂化了。 秦追委婉拒绝:“我医术不精,还在学习,不宜为贵人当差。” 拉克申回道:“在本王身边莫非就不能学医?本王可以让人去关内寻访名医为秦医生做老师。” 秦追看他一眼,反问:“那么其他地方的病人呢?鼠疫是北方传来的,它不会只在土默特部传播,如果其他地方爆发了鼠疫。” 拉克申打断道:“那自然有其他地方的医生去管,既然八岁的秦医生都管得了,其他医生自然更能管。” 秦追直白回道:“我不愿意,医生若停留在一个地方,将失去成长的可能,我的理想是将来进入一处大型综合医院,每天接触到不同的病例,精进医术,而不是在草原上空耗时光。” 眼前的小郡王面露受伤,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平民百姓为了所谓精进医术的理由,放弃在他身边荣华富贵的机会,无疑是不能理解的,甚至让他怀疑起面前的少年是否讨厌他。 可是最终,拉克申认为,是草原无法留住自中原花花世界而来的秦医生。 “我要袭爵,之后会入京去见皇上,秦医生说过自己是京城人士,住在哪?本王日后也好上门求医。” 这口风看着不像强行留人的样子,秦追心下一松,随口报了个京郊的假地址。 小郡王疑惑:“为何不住在城里?” 秦追道:“家里没钱,家父只是普通游方郎中,底层旗人没什么差事,学点医术到处走,他还走得早。” 拉克申心下怜惜,难怪秦医生小小年纪就出来行医,看来也是穷的。 他带秦追骑马回了部落,赠送千两诊金给秦追:“有了这笔钱,秦医生也能在京城开个小药铺了,本王在京中也有认识的亲戚,若有事,可直接去寻他。” 咦?这就让他过关了? 秦追心中稀罕,嘴上回道:“谢王爷。” 如此应付过去,又被留着住了几日,秦追终于带着一箱银子,骑着别人送的小马离开了土默特部,同行的还有五福、这阵子一直胆战心惊的戴鹏和阿茹娜。 许是见惯了妖魔鬼怪一样的权贵,突然看到拉克申这样的人形权贵,秦追很有点看到猛犸象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宣布“我还没灭绝”的新奇感。 他和菲尼克斯感叹:“看来哪个群体里都有好人有坏人,我之前的看法还有点偏颇之处啊,权贵只是根子烂,偶尔还能长出几片好叶子。” 菲尼克斯犹豫着叫道:“寅寅。” 秦追:“嗯?” 菲尼克斯问:“你觉得我和妈妈算权贵吗?” 秦追想起他那在白宫工作的泰德叔叔,还有克莱尔女士英国贵族家庭的出身,回道:“算啊。” 菲尼克斯:“那我和妈妈是好人吗?” 秦追:“是啊。” 菲尼克斯:“那泰德叔叔呢?” 秦追回答得很实在:“他那样的政客是不能单纯用好坏来形容的,因为站在我私人的角度来看,上位者就算杀兄弟睡弟媳,或者造反抢侄子的皇位,只要他做出的政策对国对民有利,那大家就不会在乎他的私德。” 如果秦追能在父母身边长到十八岁,或许他能有幸拥有一段非黑即白的时光,可惜他没有,在金三角,他必须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身边的人,包括收留他的老头,手上都是有人命的。 久而久之,他反而习惯了站在灰色地带去看那些复杂的事情,然后感叹一句“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灰色的成人视角是否是对的。 菲尼克斯笑了一下:“是啊,大概这就是事情的多面性?泰德叔叔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但在他的政敌眼里,他就是个大坏蛋。” 秦追好奇地问:“泰德叔叔做什么了?” 菲尼克斯:“叔叔和他的朋友们想推动反垄断法,激活经济,我爸爸有一阵子天天骂他,还不许我和他来往,但是随着泰德叔叔手中握着的力量变大,爸爸又允许我跟泰德叔叔学习了,连我的爸爸都是这样复杂的人” 话未说完,秦追了然,要论六人组的生存环境,他、菲尼克斯、格里沙都很复杂。 到处浪的小黑医自然活得不容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上治不起的病人。 混迹忠臣班级的反贼小熊成日胆战心惊,生怕阿尔乔姆上尉被逮住,连带他也流放西伯利亚。 崇拜着泰德叔叔,却要面对家族与叔叔利益冲突的菲尼克斯则左右为难。 秦追感叹:“谁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么发展呢,我们还是先过好当下吧,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菲尼克斯看着他乐观的模样,也跟着振奋起来:“嗯!” 秦追和戴鹏、阿茹娜中途道别,看两人乘坐列车北上会东三省,和五福一路东行,连续赶路数日,终于赶在三叔的亲事前夜抵达了津城。 当他敲响郎善佑在津城的别院大门时,里面有人喊:“谁啊?” 秦追大喊:“是我,三叔!”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郎善佑开了门,看到秦追和五福风尘仆仆、头发散乱地站门口,各个都瘦了一圈,活像逃难归来,眼前一酸,立时一把将两人捞怀里,抱怨起来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做个药怎么去这么久?我生怕你们路上遇险,找龙爷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去哪了啊?” 秦追听到三叔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关怀时是很暖心的,但听到后头,他便忍不住感到心虚。 “呃,这个” 在外头浪那么久,秦追终于想起来,作为一个八岁儿童,他和鼠疫干了一架这种事情,似乎是不太适合告诉大人的。 秦追果断说瞎话:“我在兴安岭里头帮鄂伦春人看病呢,三叔,我还给你带了特产。” 说着,他拿出鄂伦春部落的鹿胎膏献宝,还悄咪咪瞪五福,警告他不许拆穿自己。 五福: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对鼠疫的处理手段来自《急诊内科学》第五版。 灾难来临时,对病人进行适当的心理干预这一知识来自蓝色生死恋的《急诊与灾难医学》,当然,寅寅是没看过这本书的,他的应对方式是金三角版本。 . 寅寅:一个医生要管几百个病患,人都快忙疯了,为个烧老郡王尸体的事还要到处请示,这群病人比大爷还难伺候。 . 任小郡王内心百转千回,寅寅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有,不管病人内心是言情频道还是耽美频道,在寅寅心里都只有抗疫频道。 . 很难描述当初骂他白瓷菩萨里藏了毒蛇的那个大佬,在面对这个谎话张口就来、动不动抄家伙的黑医时是什么心情,估计也是又爱又恨的。 . 罗恩:通感家族最大的良心。 第74章 刊登 因着如今干什么都讲究良辰吉时,娶亲的日子也是定了就不可轻易更改,秦追逃难归来,躺下不到四个时辰,就被叫起来换上新衣服,帮他三叔操办婚事。 秦追手里拿着单子,在院子里转着。 “星凤楼的酒菜到了没有?对,一桌十二个菜两个汤两个点心。” “钱已经给了啊,你们不把菜送过来不给尾款的啊。” “这个菜凉了,赶紧去热一下。” 他转了半天,外边噼里啪啦的放鞭炮,秦追被吵得捂耳朵,才上线的知惠和露娜小姐俩还被吓掉线一次。 等通感小伙伴们纷纷上线,便看到院中各处悬挂着大红灯笼,秦追站在一片喜庆的红中,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映着一身灯月光华,擦过他的侧面,落下流利的影。 少年面若银盘,骨相端正大气,五官秀丽细致,如精巧古画,穿红不显俗,只与他所处的情景相得益彰。 这是东方的婚事,有繁复的礼节,极尽的喜悦,即使无论东西都不能肯定每场婚姻的尽头是幸福,但这艳丽的红古典而张扬,是含蓄的东方人罕见的铺张与对美好的期许。 吹拉弹唱的声音靠近,秦追赶到门口,对着龙爷拱手喊:“亲家叔叔好!您里边请!” 龙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好。” 今儿婚礼上最乐的就是龙爷,最大的妹妹终于嫁出去了,以后外头提起龙家的三房姑娘也不用再指指点点说命硬嫁不出去,龙家其他姑娘也好说亲了,以前他们都是说“我们只远房妹妹有一个不太好嫁的,其他命格都很好哩”。 虎爷也来了,对着秦追一阵稀罕:“哟,你这一身不错,看起来就吉利。” 秦追:我穿得和个红包一样,能不吉利吗? 嘴上还得叫人:“虎叔叔好,您也里边请!” 也亏得秦追吸引了大部分长辈的注意力,加上秦追偷偷朝虎爷拱手了好几回,虎爷会意,拜完堂后,郎善佑都没怎么被闹洞房,因为大家伙都在前边看虎爷和龙爷摔跤呢! 秦追的三婶龙更实坐在洞房里等了一阵,闻到一股清淡的药味靠近。 有人轻轻掀开喜帕,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清秀的男子冲她一笑,带着腼腆,声音很温和。 “你饿不饿?寅寅说你喜欢吃咸的,我带了棋子烧饼。” 龙更实下意识应了,双手接过烧饼,热热的,泛着油脂的香气,她的确饿了一天。 新娘下意识咬了口肉饼,新郎坐在她身边,傻乐起来。 第55章 “你、你笑起来很好看。” 新娘恍然,咦,她方才是笑了么。 龙更实以为她会满怀忐忑地走进陌生的婚姻,母亲总说女人苦,她命格又硬,容易遭人嫌弃,日后许是有流不完的眼泪,谁知在新婚之夜,她却带着笑和丈夫吃着肉饼,两个年轻人吃得嘴上油汪汪,对视一眼,眼中都透着对彼此的好奇。 要是秦追在这,一定会说,大晚上的造碳水,我三婶的发福之旅就此开启。 可惜人小鬼大的小医生几杯黄汤下肚,正单脚站在桌上,桌子底下又是桌子,再下面还有桌子,离地起码三米高,另一脚朝天蹬,蹬起的那只脚的脚板上还有一只碗。 他还嚷嚷:“说好了啊,我蹬得比你久,你得把身上所有的山楂糕都给我!” 醉得比他还厉害的虎爷是同样的高度、同款的姿势:“老爷们说话算数,但我一定蹬得比你久!” 五福在一边看得慌死了:“侄少爷,虎爷,您二位要比试可以,先下来行不行?” 醉鬼要是能轻易拉得住就好了。 秦追玩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抱进屋子里睡觉的,起来的时候日上三竿,他打着哈欠,头还有点点痛,觉着身上硌得慌,一摸,他面露疑惑。 “怎么兜里这么多山楂糕?我昨天干什么了?” 随即抓取一个小伙伴问问吧。 知惠一边漱口一边回道:“还好啦,你就是和虎爷比了武,和龙爷比拨算盘,连喝三碗汤又把豆腐糊在了亲家一位叔叔身上,还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大声说三叔三婶天生一对,三婶之前没嫁掉,是因为她的福气只有你三叔受得起,把说酸话的客人糗得抬不起头” 她列数秦追酒疯事迹一二三,最后哈哈笑起来:“欧巴,你喝酒以后好好玩哦,你骂人好厉害的,有个婆婆说的话好难听,龙爷都说不过她,你站出来一下子就把人辩倒了。” 秦追:啊? 在其他小伙伴上线后,也纷纷对秦追昨晚的表现点赞。 菲尔真心诚意地夸道:“寅寅的口才很好,辩才出色,很棒的!” 格里沙竖起大拇指:“你昨天的蹬脚顶碗精彩极了,这就是杂技吗?” 露娜大声赞扬:“寅寅,你说的话每句都在我心上,你太好了!” 罗恩腼腆道:“我觉得喜宴上的肘子很好吃。” 秦追默默蹲下,双手捂脸,深呼吸好几次,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喝酒了,爬起来洗漱一番,吃顿早饭,开启新的一天。 才到厅里,就看到郎善佑捧着头碗对龙更实说:“要说吃面,肘子汤是最好的,因为皮都煮烂了,汤喝着都稠乎,最是滋润不过,我还会做卤肘子,到时候把那皮往嘴里一扯,再把肉和汁都拌饭里,香到极点!” 秦追:可不嘛,吃了立刻胖。 见他进屋,龙更实连忙起身:“寅哥儿,早上吃面,我给你盛。” 秦追挥挥手:“没有让长辈伺候晚辈的理,我自己来。” 他打眼一看,面条里居然还裹了土豆泥,酱料和土豆泥一混,撒了葱花,这吃法还是秦追带到清末的,可把肘子的香气一混,硬是将秦追也香没声儿了,长不长胖不管了,先吃! 大家都专心食面,一时间饭桌上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五福吃得头都抬不起来,三大碗面条眨眼就下去了。 龙更实本以为夫君煮了一大盆共三斤面条有些太多,真吃起来才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饭量有那么大! 办完婚事,小两口歇息几天,秦追也需要休养,努力吃饭把掉下去的体重补回来,顺带着写点东西发到报刊上。 才过门的三婶想要关心这个小辈,可每日里路过窗前,只能看到少年开着窗,手执钢笔,俯身认真地写着什么,目光专注而沉静。 龙更实不由得感叹,寅哥儿当真勤勉,难怪大哥和善佑都说寅哥儿往后前程无量。 新婚夫妇浓情蜜意,秦追就写他的文章,然后抽时间去廊坊拜了趟祖宗。 小少年和五福一共提了一百多斤的纸钱,靠骡子运到祖坟,哼哧哼哧地把纸钱垒起来,点火去烧。 秦追双手合十:“躺在这的各位,嗯,也包括你,阿玛,我觉得我今年运气不太行,鼠疫都让我撞上了,看在大家流着相同的血的份上,大家多关照关照我。” 五福也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念道:小祖宗医术进益极大,把自己养得很好,天天吃得饱穿得暖,只是也越来越会惹事了,郎大爷,各位祖宗,三蹦三喜二位兄弟,你们在天之灵可得保佑小祖宗,他心善,有天赋,往后会救很多人。 待郎善佑和龙更实小两口回完门,就要南下回申城了,郎善佑和秦追离开申城两个多月,该回家人身边去了。 龙更实的父母和龙爷将他们送到车站,龙三太太将一张银票偷偷塞到女儿手里,悄声说:“你的嫁妆还是太浅了,这是娘贴给你的,省着花,啊。” 龙更实知道自己的嫁妆只有姐妹们的一半,这是府里老太太安排的,到底因着她的命格,家中姐妹这些年婚事不顺,总要罚她一下,因而出嫁时只给她陪了三百两银子,一些布匹衣物。 如今母亲又偷偷给了一百两做体己,她笑了笑:“娘,我一定把日子过好,您别担心我,照顾好二弟三弟。” 龙三太太擦擦眼睛:“我的儿,是娘没用,给不了你更多。” 另一边,龙爷对郎善佑道:“我们家把姑娘托付给你,照顾好她。” 郎善佑严肃回道:“大哥放心,这辈子郎善佑有一口吃的,都先紧着阿实。” 虽然亲爹是个人渣,但歹竹出好笋,郎家这一代三兄弟都没亏待过老婆! 五福则蹲着,小声问:“寅哥儿,草原那事真的不说?” 秦追立刻回道:“什么草原?我从来没去过草原,要是让我二叔知道你带着我跑草原去,他要骂你的,五福你说,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到底和我是不是一边的?” 行,五福懂了,他臊眉耷眼地回道:“是和您一边,祖宗,五福这辈子就栽您手上了,那您写的那篇鼠疫的文章还被投去了报社,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秦追理直气壮:“我又没用真名发,谁会查到我一个八岁小孩身上?” 土默特部那些权贵肯定不会将他们招来鼠疫的事情公布出去,秦追便用“杏下客”这个笔名写下他的抗疫经历,隐去自己这个医生与病患的名字,只陈述病例与治疗经过,还有鼠疫分腺鼠疫、肺鼠疫等,以及如何建立隔离区、划分轻重症、消杀疫区的老鼠跳蚤、缝制口罩、哪些药方好用等等知识。 报社会不会登载这篇长达六千字的文章,秦追也不知道,他把自己上辈子在金三角学过的抗疫知识都写出来了,也算不负医心医德。 对面的站台上,十二岁的月梢跟着父亲月红招下了火车,不经意间一瞥,便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少年愣住,连忙扯了扯月红招的衣袖:“爹,你看那儿!” 他指着前方,月红招顺着看去,一眼就看到秦追,那孩子在人群中实在显眼,谁一眼看过去都是他。 月红招也一愣,而月梢已经喊了起来。 “寅哥儿!” 火车站人群熙攘,声音噪杂,月梢的声音怎么也传不过去,秦追完全没听见,和大人们一起上了车。 车厢中,秦追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郎善佑和龙更实说:“火车应是要开了,阿实以前坐过吗?” 龙更实回道:“以往只坐过马车和船,火车还是头一遭,听闻特别快。” 秦追正想拿出烧饼来啃两口,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叫声。 “寅哥儿” 秦追一怔,左右看了看,细细去听,那声音越发清晰,却很快被火车的鸣笛盖了过去。 “寅哥儿” 秦追拉开车窗,隔着白色的蒸汽,看到不远处的站台上,有人举着京剧的头面,大声地喊着他的小名。 再定睛一看,那不是傻阿玛的老患者月红招吗? 秦追笑起来,朝着那边挥手:“诶我在这儿呢!” 就在此时,火车缓缓移动起来。 月红招见他终于注意到他们,将行头丢给身后的班主,朝着火车追来。 “寅哥儿!你好不好!” 秦追开朗地喊道:“好着呢” 他用力地挥着手,直到火车使出站台,他才坐稳,对三叔三婶和五福说:“那是我阿玛以前救过的病人,就是割了肺肿瘤那个,看他活蹦乱跳的,真好。” 郎善佑听了也高兴:“我们做大夫的,最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最好每个病人都能好。” 秦追心中高兴,往后一仰:“我现在真的开始想家了,有一阵子没看到师父,不知道他惦不惦记我。” 火车向南驶去,承载思念和期盼。 知惠和他维持着通感,小姑娘抱着毛毛和砣砣,坐在杏树下唱着桔梗谣,手里还捧着一片西瓜。 半个月后,津城,销量最大的报纸《津门日报》为了一份特殊的投稿,正陷入拥挤之中。 报社主编王达夫是当前国内罕见的留过洋的人,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翻阅着手中稿件。 纸上的字迹很是清丽,但如今文人中写得一手好字的人太多,这字不算出奇,只是内容极为特殊,讲述的是一场鼠疫的苗头被发现,又被掐死的过程。 鼠疫,光是看到这两个字就足以让王达夫心神俱颤,这疫病是地府的勾魂索,阳间之人只能束手祈祷,别无他法。 有编辑拉着人匆匆进门:“主编,我昨日便去请了回春堂的李大夫、医院的塞缪尔医生,还有赵大夫、钱大夫等城内名医都发了帖子,他们已经到了。” 王达夫道:“快请!” 一众津门名医涌入主编办公室,将不算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他们有的穿着马褂,有的穿着长衫,还有的西装革履,戴着礼帽眼镜。 这些平日里救人无数的大夫围在一处,争相翻看着那份署名为“杏下客”的投稿。 塞缪尔医生在主编的翻译下听完此文,评价非常高:“文中对于疫病的处理是系统的,非常完善,考虑周到,按照文中所说,病人的存活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如果是真的,杏下客很了不起,非常了不起。” 回春堂的李浩仁大夫也道:“文中对鼠疫分类很有道理,这位杏下客对不同的鼠疫有不同的处理方式,其中一些方子,早年两广就用过,文中所述看着不像假的。” “此人如何对鼠疫的病理那么清楚?莫非是解剖过病人的尸身?” “不对吧?他说病人的尸体都烧了,防止传染。” “万一人家烧之前偷偷剖了呢?可惜草原土默特部太远,去查证着实不便。” 王达夫主编听着众人的讨论,目光又落在那份稿件末尾。 笔者写了这样一句话我通过多种手段将鼠疫掐灭在此地,然并未进入沙俄境内追溯零号病人,恐鼠疫再于北方兴起,因而留下此文。 思虑许久,他一敲桌子,下定决心。 “这份稿件入本社已有20天,经多位大医审核,都说稿上言之有物,鄙人托京中故友打听过,的确是有个蒙古王爷死了,那位王爷的世子已抵达京城继承爵位,既如此,我们津门日报就以头版来登载这篇文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贫血(二更合一) 《论对鼠疫的治疗、防疫与研究》杏下客。 此文一出,便在京津冀一带的医学界掀起惊浪,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文中的大夫烧了一具郡王的尸首。 在这个年代,人们依然讲究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一把火烧了实在是超出许多抱着传统理念的人,何况是王爷之尊,即使清廷的脸面被洋人踩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满蒙贵族在常人眼中依然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 杏下客敢于主持郡王火葬,其胆魄与决心,其为医者的担当,当真令人心折! 秦追却并不知道自己的文章在北方起了什么浪,他现在暂时退出“天才神医八岁半”的模式了。 在一个交通、通讯都不发达的年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精准关注到距离自己千里之外的事情,但秦追的师长一定会精准关注他的武学升级进度。 回到南方以后,秦追先是被侯盛元在火车站举高高,然后就被他师父、师伯以及同门师兄李升龙、匡豹、曲思江五个人盯着,打了一套龙蛇拳,又练了一套青龙剑。 一群大人对他武艺的指指点点。 “拳法还行,力道比以前好了。” “进步得比我想象的少,你小子做贼去了?有没有专心练功?” “这个剑风的声音小得蚊子都听不见。” 秦追:和鼠疫打架的时候哪有功夫天天练功,还能有这个水准来交差就不错了好不好? 但侯盛元觉得不满意,要给秦追加训,秦追也认了,就这样,他过上了朝五晚五的生活,见知惠在旁边嘎嘎笑,秦追点点她。 别乐,待会欧巴也要看你的学习成果,不好就作业翻倍,谁都别想跑! 知惠立刻做出哭哭脸求饶。 侯盛元旁观这两个孩子的眉眼官司,开玩笑似的和德姬说:“洪夫人,你看这两孩子感情这么好,不如也定个亲,日后成就一段好姻缘?” 德姬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那可不行。” 侯盛元面露疑惑:“为何?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这简直是天定的缘分。” 可在德姬心里,寅寅就是她苦命的长子的转世,他和知惠要是在一块,那成什么了? 她面上不动,只说道:“我已经认寅寅为义子。” 侯盛元只好作罢,他心想,认什么义子啊,这么好的孩子抓紧时间定个娃娃亲多好。 秦追不知大人们的心思,只埋头习武,他也是好强的性子,被嫌弃武艺进度后立刻奋发图强,每日能高强度训练六个多小时。侯盛元一看就知道秦追在北方果然没努力,他努力起来进步可大了,许是之前厚积薄发,如今努力了一个月,就将青龙剑的双手打法练出几分模样。 师父也不说,不骂,只去找郎善贤、郎善佑拿了药材,回家亲自在灶上熬煮了一大锅,倒在浴桶里,等秦追练完武,就让他进去泡着。 如今南方正是快要入夏,天气已热了起来,秦追练得一身的汗,也想松快松快,便提着衣物浴巾进了东厢耳房,这是他专用的浴室,隔壁还有单人卫生间,里面也安置了马桶。 穿越归穿越,秦追还是有尽力维持自己的生活质量,也不怪通感小伙伴们都觉得寅寅贵气,21世纪人类的日常,放20世纪初可就太讲究了。 “嘶!”秦追掌心碰了水面,觉得有点烫,解下衣物扶着浴桶进去,热腾腾的药汤裹着皮肉,消解一日的酸乏。 他动了动鼻子:“唔,放了好多蝉蜕和薄荷,还有茉莉和茯神,我又不失眠,给我用这两款药材做什么?居然还有牛乳。” 秦追失笑,难怪这药浴还有些白,一开始他以为是水蒸气呢。 他用瓤舀起药水浇在肩上,靠着浴桶不紧不慢解发辫,等头发散开,整个人深呼吸,都沉到水中泡着。 如此洗浴两刻,秦追周身筋骨畅通,拿浴巾擦拭水珠和湿发,穿上内衣、亵衣,踩着草编的鞋子坐在院子里晾头发,知惠的叫声从隔壁传来。 “阿玛尼,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啦!欧巴!救命啊!” 秦追接到召唤,连忙到隔壁去,知惠见了他如见大救星,躲到秦追背后躲德姬的痒痒挠抽击。 秦追硬着头皮:“阿玛尼,知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知惠,你又干什么了?” 知惠小声回道:“我、我之前在街上看到了清吟小班的女孩子,她们被人扛着走过,一边走一边哼曲儿,我觉得她们唱得好听,就想靠近了看,有个姐姐对我抛媚眼,我觉得有意思。” 德姬恼火道:“我知道她们都是可怜人,可你靠近干嘛?万一被拐走怎么办?” 秦追好一番哄劝,终于把德姬劝下来,又转移话题,说晚上要带她们出门去吃蟹黄面。 “是师父发现的店面,他说好吃,要带我和师伯、周姨、芍姐一起去,你们有空一起吗?” 这也是柳如珑和金子来又出去唱戏了,不然他们也得跟着走。 德姬用手指推秦追脑门,道:“有,你这小子就纵着知惠吧。” 知惠在秦追背后拉着他的衣角,嘿嘿地笑,小声对秦追说:“欧巴,我帮你编头发吧。” 只是到了夜晚,一家人的蟹黄面却没能吃成,因为有人突然急促地敲知惠家的院门,让小丫头果断架着竹梯,爬到墙上冲秦追招手。 德姬对外可自称是寡妇,敲寡妇门敲得这么大声,这是要找事啊! 侯盛元正和卫盛炎说着话,看到知惠焦急的表情,两名武者神情一凛,纷纷提身纵跃,跳上房墙,卫盛炎抱着知惠跳到地上,推着女孩和德姬回屋,顺手提起院角的扁担,侯盛元站在门侧。 两人默契对视,同时开门,抬脚就踹! 被他们踢中的两人发出惨叫。 “哎呀!” 侯盛元:“嗯?” 脚感不对,感觉踢了一肚子肥油,软绵绵的。 卫盛炎惊呼:“怎么是两个洋鬼子?你是那个约翰?” 约翰和马克院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过了一阵,秦追抱来装了药油的罐子,给两个洋人看病,知惠帮秦追端水盆和布巾。 约翰一看到他就觉得自尊心受损:“小医生,你能把面上的东西摘掉吗?我今天不臭。” 秦追戴着口罩,言简意赅地回复:“No。” 他给约翰看了看,这是年轻力壮身体还行的,擦擦伤处上个药就行了,倒是马克院长被秦追诊断出了高血压。 秦追提醒道:“要注意控制饮食哦,四十来岁血压就这么不稳定了,等年纪大血管变脆,以后要出事的,你要减下肥。” 过了一阵,秦追坐下:“两位找我何事?” 第56章 马克院长一身的药味,揉着肚子说道:“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是我有一位好友,他希望能找您看病。” “白血病吗?” “不,事实上他的检测结果中,白细胞是减少的。” 马克院长说:“他是大使馆的秘书,去年起出现了严重的贫血症状,我会治疗一些血液的疾病,尝试为他输血,但是过一阵就没用了,我想你在治疗血液系统疾病上有独到之处,本来该在1909年就去世的张夫人,依靠你的医术活到了1910年。” 秦追坐在石桌上,突然抬手一拍,拍下一只飞虫,甩着手说:“我不确定你的朋友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诊治,如你所见,我的年纪很小,而且洋人对我们中医是抱有否定和鄙视态度的。” 马克院长苦笑:“我会说服他,只是来你这里看一趟,他应该不会介意。” “那就明天带过来吧,我下午有时间,把他的检查报告也带过来。”秦追看了看天色,确定这么晚不适合出去吃面了,有些遗憾。 芍姐也觉得这两洋鬼子误事,臭着脸和德姬在厨房里烧水煮面,嘟嘟囔囔:“他们还不走?不是还要留下来蹭饭吧?厚脸皮!” 这年头食物可是很珍贵的,到处蹭饭的都是不要脸的流子! 院落中,马克院长也厚着脸皮,对秦追说:“那个,您说我血压不好,能不能找您开个药呢?还有,您之前不用灌肠就治好了我弟弟的便秘,我最近也有点” 秦追又开了张清肠的方子,把人送走了,转头安慰大人们:“蟹黄面可以明天吃。” 第二日,马克院长就把人拉了过来,那是个和马克院长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戴着礼帽,拄着手掌,脸色蜡黄。 马克院长介绍道:“这是艾文.乔治。” 乔治?这个姓氏有趣。 秦追记得这个时代的国王也叫乔治,后世女王的爸爸也叫乔治?他们分别是乔治五世和乔治六世。 外国人的重名率可真高。 艾文.乔治是个傲慢的洋鬼子,他坐在石墩上,满脸都是冷漠和不耐,纯粹是出于拗不过友人才来到这里。 他想,这个中国小孩居然都不请他进屋里坐,真是太没礼貌了。 芍姐端着托盘过来,将茶盏放下,是新煮的红枣茶。 艾文碰都没碰,只对马克说:“这个国家只有茶叶还有点看头,他们的医生就和巫医一样,不值得信任。” 马克院长面露尴尬,正想说什么,秦追就把他要说的话说了:“我听得懂英语。” 马克院长对好友摊手:看吧,你当着人家说坏话,还被发现了。 艾文就更僵硬了。 秦追看完报告,继续说英语:“白细胞和血小板都没到重度贫血的程度,但看脸色,肯定是重度贫血了,都轻度黄疸了。” 马克院长也说:“是的,他的症状很奇怪,只看血液涂片,他并没有贫血到特别严重的地步,但他很不好,还总是腹泻,瘦了很多,明明以前和我一样的体型。” 说到这,马克院长扶了扶肚子。 秦追:“血液涂片能看到巨大的血小板吗?” 马克面露惊讶:“是、是的,可以看到,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是什么贫血吗?” 秦追翻完检查报告,打开药箱,拿起听诊器给艾文听心跳,是贫血患者常见的心跳过速,再把脉,看了舌头。 艾文听到那少年轻声道:“舌面很光滑啊,你有感到乏力、手脚麻木、嗜睡吗?腹泻时拉的大便是什么颜色?” 他说的症状,艾文全部都有。 艾文咬住下唇,硬邦邦地回了最后一个问题:“黑色。” “黑便多久了?” “两个月。” “腹泻和黑便前没吃什么令肠胃不适的食物吧?” “没有。” 那令鄙视东方人的艾文都禁不住觉得惊艳的少年再次扫他一眼。 “我想你的情绪也不太好。” 马克低声说:“他前几天才和妻子吵了一架,激动的时候拿了枪出来,想要杀死自己,这个可以通过药物调理吗?” 秦追颔首:“应该是生理导致的抑郁,把健康状态调理回来就会好很多。” 他又细细问了一些问题,包括病人的饮食习惯,便从药箱一侧拿出一个自己装订的空白本子,在第一页写下患者的姓名和年龄,翻页,开始写病历,一串串英文在钢笔笔尖下出现。 两个大人看着他的字迹,面上浮现一抹惊异,这小孩年纪不大,一身东方古典气韵风华,没想到洋文写得这么好。 秦追:听和说还行,但读写只是高三水平而已。 艾文.乔治,40岁,自1909年出现重度贫血症状,乏力、嗜睡、耐力下降、心悸,反复腹泻(无诱因)舌质红,表面光滑,虹膜黄染 诊断:贫血(ma)。 马克看不懂了:“ma是什么意思?” 秦追回道:“megalobstiemia的首字母,他是巨幼细胞性贫血,他的肝不太好,而且饮食习惯很不健康,挑食严重,连鸡蛋黄都不吃,对蔬果也挑挑剔剔。” 这货就是挑食搞出来的维生素B12、叶酸缺乏。 秦追觉得这是小毛病:“我给他开个补肝的方子,然后他要多吃动物的肝脏和肾脏,肉蛋奶,菠菜和甜菜。” 艾文直接回道:“我不吃菠菜,动物的内脏也很脏,那是不洁净的食物。” 秦追改口:“不吃菠菜就是柑橘、玉米和芦笋吧,内脏必须吃。” 艾文激烈反对:“内脏很臭!” 这要秦追怎么说?他可喜欢吃猪肝和腰花了,那红彤彤的辣椒一放,通感六人组个个都能就着香味造半斤碳水,也没见格里沙、菲尼克斯、罗恩、露娜嫌弃过内脏不好吃。 但是一想到这家伙出身英国,大英的饭菜不好吃是出名的,估计他没见识过好吃的内脏。 秦追淡定道:“要不你今天请我吃饭当诊费吧,我昨天就想去张家酒楼吃他们的蟹黄面了,他们那有几道菜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去尝尝咸淡,适应的话就去那儿点外卖。” 然后秦追就去喊了师父师伯,再叫上隔壁知惠德姬,叫了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出门吃饭。 “伙计,给我开包厢,整大桌子,什么?点菜?我不点菜,你直接给我来一套!” 但凡是酒楼里有的菜,秦追都要!反正今天又不是他出钱,吃不完他可以打包。 对洋鬼子没什么好客气的,秦追拿出自带的山楂泡水,先喝了开开胃,然后搓搓小手,摆开架势,开吃。 他上辈子吃自助餐都没这么努力! 艾文.乔治坐在一盘酱爆猪肝后面,沉默许久,才拿起刀叉,勉强叉了块猪肝放嘴里。 秦追吃完以后,见病人还在吃,就打了个招呼:“我们还有事,大的要工作小的要学习,这就先回去了,你们结完账自己走吧,记得去码头边的济德堂拿药,拜拜。” 马克坐在桌子上苦着脸吃他的蔬菜,被一桌子香味整得心痒难耐,见秦追要走,只挥了挥手。 直到结账时,马克和艾文才看着账单面露震惊。 这、这么贵? 伙计看两个洋鬼子的脸色,怕他们要赖账,心中警惕。 “你们可是连海参、熊掌这样的好东西都吃了,山珍海味上得齐整,我们掌柜的还给抹了零头,这价不贵啊!” 最后还是艾文遣人回家拿了钱结账,但凡艾文.乔治那个在内阁做财政大臣的叔叔少捞点,两人都吃不起这顿饭。 秦追那边抱着小肚子回家,芍姐问他:“寅哥儿,你不是说顶天收十碗馄饨的诊费吗?今天是不是超了?” 秦追满脸无辜:“啊?那我立个新规矩,对洋人可以收贵一点的诊费,这不就行了?” 跟他蹭了一顿的众人沉默,心想你这何止是贵了一点。 其实秦追也不是治每个洋人都那么贵,给罗恩、克莱尔、泰德叔叔看病时,他可一分钱都没要,主打一个交情够深厚就费用全免。 秦追原先也没将治疗艾文.乔治这事放心上,该怎么就怎么,不想他和格里沙笑着说起这事时,格里沙却问:“能帮我也看个病人吗?她的症状和艾文.乔治很像,而且她也很抑郁,昨晚哭了一夜。” “当然可以。”秦追答应得干脆。 格里沙便推开门:“他们是昨天下午才来的,一对母子,是达利亚叔叔朋友的妻子儿子,他们的身体很不好。”他到一楼的客房,推门进去,推了推躺在上面的三岁男孩:“雅什卡,带我去见你妈妈,我给她看看身体。” 他说的是格鲁吉亚语。 小男孩睁开眼睛,他坐起,抬手擦眼睛,腕子细得令人心惊。 格里沙让出身体的部分控制权,让秦追借用他的手指给男孩查体。 秦追看了看:“轻度营养不良,好好吃东西就行了。” 叫雅什卡的孩子不懂俄语,他年纪小小,今年上半年和母亲一起被送去西伯利亚,身上还有些冻伤留下的疤痕,却很懂事。 阿尔乔姆上尉和卓娅住所的地下室偶尔会安置一些朋友。 秦追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症状和艾文.乔治十分相似的女人,她双目禁闭,躺在床上悄无声息,与尸体的差距仿佛就差一口气。 格里沙为女人盖了毯子:“卡佳阿姨才从西伯利亚回来,乔马叔叔之后会把她和雅什卡送到我舅舅那里,走高加索山脉去格鲁吉亚,卓娅去帮他的忙了,但现在我们都担心卡佳阿姨撑不到离开,她前两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体质很差。” 阿尔乔姆是达利亚先生隐藏在波罗的海舰队的战友,为他们在军队中发展战友,偶尔帮一些被通缉的朋友逃跑出国。 秦追凝视着卡佳的面孔,坐下为她把脉,查体,最终点头:“和艾文.乔治的确是一个症状。” 格里沙就起身:“那我现在出去买菜,可是我不会做,寅寅奇卡,能拜托你教我吗?” 秦追回道:“我会做,我来做,你在旁边看着学。” 格里沙就让雅什卡在自己的卧室里翻画,他最近已经开始学素描,画了很多高加索山脉的动物,有些还是秦追用他的手画的,包括几个卡通熊,还有卓娅给他买的拼图。 安置好孩子,格里沙就拿了钱包出门买菜。 路上遇到秦追很喜欢的未来作家小米科尔卡,知道格里沙想买东西后,米科尔卡自告奋勇:“我和你一起去,正好帮你提东西。” 于是格里沙又多牵了个小朋友。 这个时代的索契还不是后世能举办冬奥的城市,路上有着肮脏的积水,格里沙牵着米科尔卡跳过积水,对着哈哈笑起来。 格里沙实在是个很好的小熊,他很独立,很会照顾人,才和他认识不到一天的雅什卡信任他,米科尔卡是他的好朋友,在学校里也很有人气。 秦追也很喜欢格里沙,见格里沙右手牵着米科尔卡的手,就用精神体握住他的左手,见格里沙看过来,笑得弯起眼睛。 小熊顿时觉得心里开了好多小杏花,低头露出腼腆的笑。 等到买菜就得换人了,秦追出场,操一口和格里沙同款的混着伏尔加河畔与高加索山脉口音的俄语,一通噼里啪啦的输出,以相当实惠的价格买了几十个鸡蛋和两加仑的葵花籽油,猪肝也花了点小钱,猪腰子是白饶给他的。 米科尔卡瞪大眼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秦追一看,心说坏了,格里沙以后不会以砍价小天王的形象成为这孩子书中某个角色的原型吧。 转念一想,如果真有在经典中留名的一天,格里沙还得谢谢寅寅奇卡呢,秦追顿时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时值初夏,向日葵中有些成熟早的品种已经开花,街边有卖花女提着篮子,她宁静地坐着,如同一副风景油画。 格里沙见她衣衫单薄陈旧,过去拿买菜时剩余的零钱放在她手上,拿起一支向日葵。 米科尔卡好奇地问:“格里沙,你喜欢花吗?” 格里沙回道:“喜欢啊,我觉得精灵也会喜欢。” 小熊绿宝石一样的眼眸扫过秦追。 秦追坐在翠绿的葡萄藤下,笑道:“是,我喜欢,谢谢你的花,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看的诊费了。” 阿尔乔姆和卓娅的经济状况不错,厨房中香料齐全,秦追将肉类食材狠狠清洗,觉得溜猪肝不靠谱,那个煮的时间短了些,怕寄生虫杀不干净,便起锅先熬卤汁,然后将食材切成小块,放在里面使劲卤,口感其次,煮熟要紧。 食物的香气熏得二楼的雅什卡跑下来,靠着大哥哥的身体说了句什么。 秦追对格鲁吉亚语的熟练度没格里沙那么高,因此下意识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格里沙翻译着:“雅什卡问能不能给妈妈吃。” 秦追便拿出刀,叉起一块出来,切块,拿叉子喂了雅什卡一块,揉了揉他的头。 路过的知惠不干了:“欧巴,你们吃好吃的为什么不带我!” 她才是欧巴们的嫡长妹啊!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到一半趴键盘睡着了,对不起or2 因为出身朝国所以嫡庶意识真的很强的知惠:我才是嫡长妹!什么?露娜?她是嫡长姐! . 贫血是非常普遍的疾病,全球约有20%到33%的贫血患者,缺铁性贫血最常见,育龄期女性很容易有这个问题,蘑菇也有(还有心肌缺血or2),为了补血,像多吃肝脏和菠菜,吃阿胶糕都试过,最后还是补铁药给力咳咳。1871年,德国医生迈克尔安东比尔默描述了恶性贫血这个词语,之后又是一名德国医生,在恶性贫血患者的骨髓里发现了巨幼红细胞,这是红细胞在发育过程中发生形态异常和功能的异常导致贫血,当时人们还不知道这是缺乏维生素B12和叶酸导致的疾病,他们不知道维生素B12的存在,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大量伤患出现,人们不得不更加关注血液的问题,然后乔治惠普尔这名研究肝病的医生,逐渐注意到了肝的作用,他用狗狗做实验,通过喂食生肝来改善狗狗的造血能力,之后探望惠普尔的乔治迈诺特和威廉莫菲决定使用生肝疗法来治疗贫血患者。 1926年,乔治迈诺特和威廉莫菲在医学会议中公布了他们的成果通过多补充肝脏、红肉等高蛋白食物,他们成功改善了多位贫血患者的状况,但他们依然不能确定肝脏是对贫血有用的。 1934年,惠普尔、迈诺特、莫菲三人因为对贫血治疗的研究,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也就是说,很多后世的医学常识在20世纪初是诺奖级别的珍贵知识,而寅寅在中国的医学世家中成长,郎善彦一直告诉他,贫血的人要多吃红肉和肝脏,还有用阿胶补血,在这个时期,中医在治疗贫血时其实是比西医强很多的。 拿着诺奖成就治人的寅寅:正在教格里沙卤猪下水ing 第76章 香华(二更合一) 欧美人的猪没阉,吃起来总有股臊味,秦追下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些东西做得没有异味。 为了将就卡佳在西伯利亚饱受摧残的肠胃,秦追煮了病号餐,用面粉和鸡蛋搞了个疙瘩汤,再加蔬菜一起煮,配上切好的卤肝卤腰花,一起端到地下室。 要论照顾病号,还是秦追专业,格里沙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他,看秦追温柔地唤醒卡佳,将她扶起,用勺子舀起食物,慢慢给她喂。 卡佳的嘴唇因疾病干裂,神色憔悴不堪,明丽的眼眸凝视着眼前银发少年的面庞。 她艰难地说:“谢谢你,孩子。” 秦追随口回道:“您尽快痊愈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这是健胃消食的水,请喝下去,尽量把我端下来的食物吃完,您非常需要补充营养。” 他都不收诊费了,对病号唯一的要求就是赶紧好,病号好了,他才能松快点。 卡佳吃东西时很努力,她的肠胃状态并不好,求生欲却相当强,这是个好消息,只有想活的人才能续得久。 秦追对雅什卡也这个态度,把食物都吃完,不许剩,老秦家的餐桌不允许出现剩饭。 格里沙见他一副还要叮嘱自己的架势,连忙道:“我吃饭不用你催哦。” 秦追开玩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吃饭要荤素搭配,沙拉也要吃光,吃完以后站半个小时才许午睡,不要吃完就睡,不然容易长小肚子的。” 格里沙今年也在渐渐长开,正缓慢地褪去那股雌雄莫辨的银发精灵味道,秦追有点警惕熊崽变胖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格里沙长大以后一定不会残,是那种好像在梦里见过这家伙长大后是什么模样似的笃定。 格里沙却觉得自己懂了:“你怕我长不过荷兰仔吧?就像你不许知惠太胖影响她长高一样,放心,我不会输给菲尼克斯的。” 熊崽握拳.jpg 秦追: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看到你和荷兰仔长那么高,我心里的不爽是平等的,不对,你怎么也叫他荷兰仔了? 算了,因为今天买到了很优惠的葵花籽油,秦追思考一阵,决定再做个锅包肉给格里沙和雅什卡做小零嘴。 说归说闹归闹,秦追还是很疼熊崽的。 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都缺油水,阿尔乔姆这样的海军上尉也是这样,秦追穿越后就没见过不爱吃油炸食品的人,格里沙那么懂事,学习之余还要做饭,照顾病人,给他吃点好的是应该的。 阿尔乔姆上尉:吧唧吧唧。 卓娅:嚼嚼嚼,吸溜吸溜。 秦追做的一桌子好菜得到了房主两口子的一致好评,菜就面包,吃下平时两倍的份量。 就是卓娅喝汤的时候面露疑惑:“格里沙,你今天煮的罗宋汤和平时不一样,感觉更酸。” 因为那汤是秦追煮的!格里沙努力描补:“今天多放了些香料。” 小熊心里带着幸福的苦恼,唉,寅寅奇卡对他太好了,明明下午还要和三叔三婶出门逛街,做饭时都没有让他插手,做得还这么好吃,但是他们做饭的口味不同,要是被人发现可怎么办啊。 清国,申城。 秦追和三叔三婶约好了一起去逛古董摊儿,虽然很多小摊最老的就是垫货物下面那块布,所谓货物极有可能是上周才做旧的,但万一买到商周的东西,那就赚大发了。 实际上郎善佑也没指望今日淘到什么古董,就想买几件带古韵的女子饰物,带年头的饰物可以戴,也可以做理财的物件收藏,没年头的,只要好看也行。 第57章 他在前面和龙更实说:“我这辈子就好一个古董,也不是一定要把这些纳怀里,而是让我能从一堆堆的泥土块儿中发现它们,就发现的那一刻,感觉特别好。” “我翻了好多书,专门研究这些,别看我这样,我还认识古时候的字呢,可惜咱家医学传家,长辈们总说我不务正业,可我也没乱花钱,娶老婆用的都是我自己的积蓄呢。” 秦追跟着逛,眼睛扫着四周,看中个玉白的玉壶春瓶,蹲在摊前指着春瓶问:“这个怎么卖?” 小贩道:“这是宋代的老物件了,您得给这个数。” 秦追:“得了吧,顶天明朝,你别不信,我在潘家园看过这个瓶的兄弟,就这角落是不是有个印?这是工匠留的记号,这是明朝天启年仿造的宋物。” 小贩内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似是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这么小的娃子能将古董物件的来历说得这么清楚,但不妨碍他和秦追讨价还价。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一阵嘴,又拢了袖子去比划,最后秦追拿二百两把春瓶抱走了。 郎善佑站一边,乐呵呵地对龙更实说:“看,这就是得了我真传的了,侄子,你买这玉壶春瓶做什么?” 秦追回道:“放花。” 他院落中的杏花在他去草原救人时便花开花落,只能透过知惠的眼睛去看,想再找花放在春瓶中,就得去买。 申城也有卖花女,她们提着鲜花走过大街小巷,换来几个铜板糊口,若是年轻好看的,男人买花时顺手揩油,她们也不敢反抗,不过几日,就看不到她们的身影,许是被嫁掉了,许是被卖掉了。 秦追住的榆钱街有个卖花婆婆常来,她的手粗糙,皮肤黝黑,每年春季都带着鲜花入城,各色花都有,说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摊儿一摆,香气扑鼻。 据说婆婆年轻时也是走街串巷的卖花女,被哥哥卖给城外一个老鳏夫做续弦,却依然放不下这些花哩。 秦追抱着春瓶回家,路过她的摊子,蹲着挑了一阵,要了栀子,卖花婆婆拿报纸将花包好递给他,龙更实帮忙拿着,郎善佑买了一朵芍药,别到她发间。 郎善佑夸:“好看。” 龙更实嗔:“别乱说,我个大脸盘子配这么大的花,像什么样?” 郎善佑道:“像月圆花好,见之可亲。” 龙更实:嫁个嘴甜的男人就很烦,时不时被肉麻一下,又嫌弃不起来。 两口子把秦追送回家,携手去吃张家酒楼,说不定还能遇到去吃酱爆猪肝的艾文.乔治。 秦追去曲思江的院子里摘了几朵石榴花,回家和栀子一起插瓶,加了清水一起养着,两只京城犬打闹着绕过他的脚边。 菲尼克斯夜晚七点上线,看到秦追坐在桌前写东西,鼻翼是栀子香,抬头一看,古董瓶里白与红交织着,莫名清丽。 他吃着夹了芝士烤出来的牛角包,忍不住道:“第一次看你在桌上摆花。” 秦追开玩笑:“就许你家玫瑰满园,不许我闲情雅致啊?” 橡树庄园有专门的花房,又开辟出花田种植玫瑰,如今正是玫瑰、月季、蔷薇盛开的时节,深红的玫瑰在初夏风中摇曳,是菲尼克斯近日最喜欢的看书地点。 他遗憾道:“可惜没有向日葵,黄河以北种这个较多,南方少见,葵花籽油也没得吃。” 菲尼克斯将这事记在心中:“我让管家帮我找,开个新花田种。” 虽然花种好了也插不到东方的玉壶春瓶中,至少多个让秦追赏花的去处。 北半球奔赴夏季,南半球又要入冬了,露娜再次披上厚实冬衣,和她庄园里新来的亲戚学撬锁挖坑,翻墙上树,罗伯特先生也由着她玩,秦追这才知道原来罗伯特先生祖上来南美,还有一重缘由是避祸,听说是家里传承了神偷技艺,但有人偷到了贵族家里,得罪了人。 合着开锁还是露娜家的家传手艺! 秦追在睡前围观了露娜的撬锁训练,实在没忍住,提醒:“你要仔细听那个锁里面的变化,光靠手感是不行的。” 露娜今天挑战的是难度较高的锁,半天没搞开,脑门带汗:“别说话,我还没勾上。” 菲尼克斯看了一阵:“要不我试试?” 露娜专心致志地对付锁:“哎呀你们别吵!” 接下来一个时辰,三人没干别的,光和锁较劲去了,秦追和菲尼克斯没忍住,之后还是上手了,等到锁咔哒一声打开,三人如释重负。 露娜擦擦额头的汗:“我好像找到一点诀窍了,等着,过不了几天,我开它就和吃饭一样简单。” 如此一来,秦追每天练武写东西,盯知惠的学文学武的进度,帮格里沙照顾卡佳和雅什卡,为他们食补身体,蹭罗恩的大师补习班,晚上和菲尼克斯一起蹭露娜的神偷成长日常。 德姬却突然找上秦追,小声问了个问题,差点把秦追吓得蹦起来。 “寅寅,吃蝌蚪能避孕吗?” “谁要避孕?” 秦追正在喝玫瑰茶,听到她这个问题,吓得茶盏没端稳,差点落地上,又被他用脚背接住,腰一弯,将茶盏放回桌上,去将门窗关好,面上带着惊恐。 德姬也发觉这孩子在怕什么,顿时气道:“不是我!” 秦追松了口气,他倒不觉得德姬再谈恋爱结婚有什么问题,24岁的大姑娘,想爱就爱,只是当前年代保守,万一她吃了亏,秦追怕自己兜不住。 他回道:“吃蝌蚪当然不能避孕了,谁告诉你的糊涂法子?” 德姬捞起毛毛撸着:“是和我买酒的客人,你不是给了我药酒的方子吗?壮阳效果特别好,我生意可棒了,有客人他们就觉得我背后有通医术的高人” 高人寅寅问道:“然后呢,客人就来问你避孕的法子了?” 德姬回道:“你还记得知惠前阵子说过的清吟小班的女人吗?就是她,裹着小脚,要壮汉背着去款客,有些老东西不中用,她就喂他们喝药酒,可干这一行的最怕怀孩子,各个找尽避孕的法子,问到我头上来,我怎么知道!” 但凡她知道,当初被倭寇劫走时肯定就不让自己怀孕了,即使德姬现在再怎么爱知惠,她当年也不是心甘情愿怀上仇人孩子的啊! 秦追听德姬说话,知道德姬带着几个自梳阿姐开的酒铺生意不错,每个月稳定进项有三四十两,刨去成本和阿姐们的薪资净赚二十两,普通人家做菜用的料酒她卖,强身壮骨的药酒也卖,因货品质量好,德姬经营有道,口碑噌噌上涨。 那日知惠见到的清吟小班的女子叫香华,是去年出头的花国状元,苏杭那边过来的,弹得一手好琵琶,听闻声如黄鹂,又纤细娇美,只是与恩客往来间,总想着趁年轻多攒钱赎身,而不是红到一半就仓促怀胎,不然打胎时落下个毛病,岂不误了生意? 说到这,德姬有些委屈:“她问我这个,好像把我也看做不正经的女人,可我不是的。” 即使前半生坎坷,可德姬并非出于自愿遭那些劫难,自逃到清国来,她过日子的钱也是靠双手在赚,为了酿酒,她带着几个阿姐用扁担挑水质好的水,水桶重,有一回她摔地上,脚崴了,手上蹭破了皮,被寅寅拉着上药时偷偷落泪,都不敢叫知惠看到妈妈也会哭。 她到了一处新地方,就想过新的生活,想要昂首挺胸,不愿再被任何人当做以色事人的主,而且她也成功立下家业,那个香华怎么能因为她长得好看就以为她不正经呢? 德姬道:“我做生意时都让阿姐们守柜台,我从不轻易露面,怕惹麻烦。” 生一张娇丽妩媚的娃娃脸自是让男人们心动神摇,对长着这张脸却没有依靠的女人来说未必是好事,德姬当年就是因着美貌才被倭寇劫走的。 有时德姬看到知惠越来越像她,心里担忧,因此从不阻拦女儿大口吃喝,长成小胖子也比被男人欺负好,后来秦追把知惠送去习武,德姬也一万个支持,巴不得女儿变成能一拳把人脑浆子都打出来的女壮士。 秦追任她发泄完情绪再说前因后果,顺便又去沏了新的玫瑰茶,里面加了大枣,可以疏肝理气。 德姬喝到后头就有点撑,想说喝不下了,秦追还让她走的时候把茶壶拎走。 “泡三遍,都喝完,吐舌头给我看看。” 德姬乖乖让秦大夫看舌苔,秦大夫发现她的舌苔就和高三的学生一样,充满压力和忧虑。 秦追说道:“既然最近睡不香就和我说嘛,有些小问题不治容易拖成大问题的,尤其是你有过情绪导致的失聪,更要多注意啊。” 于是德姬走的时候,除了一壶茶,怀里还多了一张药方。 谁知三更半夜,又听到有人敲她的院门。 德姬缓缓坐起,神情警惕,从床边拿起扁担,踩着布鞋往外走,就看到知惠坐在东厢门口,只在睡衣外披了草绿色外套,双手握着铜头棍,双眼清明锐利。 见母亲出来,知惠指指墙边,就看到秦追坐在墙头树影之下,擦拭着手里的吉光片羽,显然是知惠察觉到动静后,就用通感叫了欧巴。 菲尼克斯和露娜也在线,两人纷纷建议,让秦追把壳子炮拿出来,见势不妙就来一枪。 秦追:你们闭嘴啦。 侯盛元今夜去卫盛炎那儿了,但金子来和柳如珑都在家,就在竹梯下面,随时能翻过来帮忙。 这年头男人是壮劳力,也是保护一个家的武力,德姬到了大儿子寅寅身边才感受到家里爷们能护着她的滋味,如今连女儿也如此可靠,她心中一定。 去开了门,就看到一黄袄红裙,容色妍丽的女子对她盈盈福身。 “洪夫人,妾香华有礼,深夜拜访,还望” 话未说完,德姬就要关门,香华连忙伸脚去卡,被门夹了一下。 香华娇呼:“诶呦。” 德姬还拿着扁担,见她这模样就火上心头,举着家伙冷冷问:“你来做什么的?” 她家可是有孩子的,万一这女子说出什么污知惠耳朵的话,德姬立刻用扁担敲死香华再沉到黄浦江里,正好今夜天黑云厚,方便隐蔽行动! 香华苦笑,看看护送她的小厮,两人双膝一弯,跪在德姬面前。 香华苦求道:“夫人,我也是没法子,特来问您,能不能让我悄悄见那个大夫,我怕自己病了,若是让鸨母知道,她一定让龟公收拾我,他们磋磨人太狠,我不敢瞧他们认识的大夫,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 她才侍奉完一个客人,对鸨母说是留一夜,实则是和相好的小厮一起来求医,香华也是瞅准洪德姬是个心善的人,铺子里帮工的都是自梳女,从不苛待她们,又清净自持,不屑与脏人来往,因此便是不帮忙,也不会把她的事卖给老鸨。 这算欺负好心人吗?香华不知道,如她这样烂泥里滚的人,有些时候必须得舍掉脸皮,才不会被吞吃得骨头不剩。 德姬就一点也不想帮香华,可恨这女子直接跪门槛上,让她关不上门,再这么下去,万一有路过的人看到个涂脂抹粉的女人跪她家,她可说不清! 于是只能将香华拉进来,不许小厮进院,对知惠挥手,让她回屋里待着。 德姬冷冷问:“你怎么回事?” 香华期期艾艾:“我、我有数日没来红,怕有了孩子,您只要给我介绍大夫就成了,我自己找他看,您说了他在哪,我现下立刻走,不打扰您。” 德姬心说自己疯了才让寅寅给一个女支女看病,寅寅才多大?和这种女人认识还能好吗?万一她有个脏病,德姬能膈应死。 她干脆回道:“我不认识,你滚吧。” 德姬不知道,秦追上辈子其实是给很多女支女看过病的,她们是黑诊所的主要客户群体,他给她们开止痛药,做流产手术,治性病。 他知道她们都是可怜人,他也知道申城的女支女很多,甚至等到了民国,这儿的女支女会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有十二万人。 秦追轻轻一叹,将剑扔给墙下站着的柳如珑接着,自己纵身一跃,轻盈落在德姬院里。 “阿妈,我给她看看吧。” 香华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惊了一跳。 德姬却不高兴:“你回去!我不许你给她看!” 秦追对她微微摇头:“不妨事的,她要是不想被老鸨收拾,就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找我看过病。” 他走到枣树下面的藤编桌椅旁,坐下,敲敲桌面:“我就是你要找的大夫,来,坐这,我给你看看。” 香华站在原地,面色惊疑不定,她没想到找的大夫年纪这么小,他能看妇科吗? 到底人已经在这,也无其他路可走,因而香华还是缓缓走过去,只坐了一点椅面,伸出戴着好几个细镯子的手腕。 “镯子摘了。” 等香华手腕上没有饰物,秦追才伸手搭脉,香华手又往回缩了下,怕自己身上万一有脏病,会染到小孩子身上。 她在风月一业也算一号人物,可碰着了小孩子,她却老觉得自己脏,也怕污了这干干净净的孩子,这么一个容貌比她精美数倍的孩子,神仙童子一般,她接过的最贵的客也不及眼前男孩气质高华。 秦追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按住脉门,安抚着:“放轻松,你心跳太快了,月事多久没来?” 香华怯怯:“四十天。” 这么久没来,必是有了吧?她叫相好的弄来血,假装自己这个月还是来了月事,心里却没一丝底。 秦追感知脉象,院中安静下来,德姬持扁担坐在一边,香华对她讨好一笑,德姬也不搭理,更不会给她端茶倒水,客人来了有茶水是自然,可香华不是客,德姬还怕她弄脏自己的茶具呢。 过了一阵,秦追道:“是有二十来天了。” 听到这话,香华面色瞬间惨白,用帕子捂住嘴,泪珠滚落,心中仓皇无助。 怎么办?怎么办?居然真有了,这该如何是好? 德姬本来厌恶这死皮赖脸深夜敲门的女人,看到她此刻的神情,却别开眼,心中浮现同情,甚至升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意。 香华如今的痛苦,德姬被倭寇囚禁时也有过。 分明是男人造的孽,苦果都是女人来担! 秦追和知惠、菲尼克斯、露娜的通感还未结束,他的小妹妹知惠抱膝坐在床上,怔怔望着香华的脸,弦端传来悲戚的情绪。 露娜抱住知惠,安慰着:“别难过,我们在这陪着你呢。” 六人组里除了罗恩,其余几人的心思都较同龄人深一些,随着年龄增长,知惠也知道自己来到人世时,母亲是并不欢迎她的,因为她的生父是个罪犯,是伤害母亲的仇敌。 当今世上有太多并非母亲心甘情愿生下来的孩子,德姬没掐死溺死知惠,而是选择爱她,知惠因此更加感激和敬爱母亲,可这并不代表每个女人都要拿下半辈子做代价,去负担意外到来的生命。 知惠抱着小腿,少顷,情绪缓和下来,小声问道:“欧巴,可以帮她打掉这个孩子吗?” 香华哭了一阵,也问秦追:“能打吗?” 同一家青楼里的女子也有怀孕的,她被老鸨、龟公灌了药,痛得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落下胎,也要留下病根。 可就算代价如此惨重,香华也万万不能生这个孩子,不为别的,她就是不想给嫖客生孩子,在她心里,那些来嫖的男人都该断子绝孙!他们不配香华给他们生孩子! 香华早知自己这一生注定飘零,她相好的现下靠着她给的钱才有酒肉吃,对她还算有点情分,可男人是随时都能靠不住的,如此痛苦人生,她何必再多带一个小的跟她一起受苦? 大不了一碗药下去,让孩子走,下辈子投个好人家,香华自己流血留病,从此不做花国状元,等活不下去了,往江里一跳就是了。 秦追看着她的脸,这陌生的面上却有他熟悉的神情,熟到上辈子常见,他平静回道:“喝药不一定能打,流不干净也会留很多病。” 香华抹干净眼泪:“找稳婆呢?我听姐妹说过,她们会拿钩子去钩小孩,不过太危险了,有关姐姐找了稳婆打胎,之后血流不止,就死掉了。” 秦追思考起来,他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帮香华。 说实话,秦追两辈子都是男人,男人是不能在一些事情上共情女人的,哪怕到了21世纪,依然有很多男人都会居高临下地指责选择打胎的女人,说她们不尊重生命,不尊重上天赋予她们的生育能力。 但秦追做不到那样,因为他干过妇科,他知道那些男人的指责比放屁还没价值,真正的苦难比男人口中的大道理沉重得多,足以压死一个本就艰难的女人。 所以他该怎么做呢? 秦追看向德姬,也通过弦将这份询问传递给菲尼克斯、露娜。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巨纠结的一章,感觉有些剧情容易引起争议,但还是觉得有些内容不该回避。 寅寅在黑诊所干过,他救治过女支女,身处清末民初的申城,他也不可能只治张老夫人、艾文.乔治这样的权贵,他还会去治底层的人,比如那些力夫、黄包车夫、女支女,他也会看到他们的苦难,只有这样,他才会在留学结束后毅然选择回国,不然以他的能力,待在美国避开战乱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逃离故乡的人终有一天会回到故乡,去改变故乡,这是本文主题之一,就像知惠有一天也会以战士的身份回故土战斗,他们的思想转变也要有剧情支持,而不是到时候说一句“我要回去”就行,那样写不合理。 通感六人组在成长过程中面对很多问题时,产生的观念冲突和探讨、相互理解和支持,也是蘑菇开这篇文时想要写的东西。(正是因为这些内容的存在,民国卷才怎么也绕不开,不然现代卷就没得灵魂了) 鞠躬or2(因为修修改改好久,发晚了对不起) 第77章 投票(二更合一) “你回去等两天,好吃好喝好好休息,别喝酒别抽烟,也不要急着去找什么稳婆,或者乱吃打胎药,两天后我告诉你怎么做。” 秦追打发走了香华,回身看着德姬。 小妈妈坐在台阶上,拄着扁担,语带惆怅:“你有法子用比吃药和找稳婆更安全的方法给她打胎,是不是?” 秦追到她身边坐下,回道:“是,要用到西医的手段,我得做一些器具,还要去雷士德医院借手术室,这么做会让我也担上不小的风险。” 他很坦诚地述说自己的顾虑:“做医生本就有风险,我阿玛是被害死的,现在这个世界对于打胎讳莫如深,尤其是在西方,因为宗教因素,人们认为打胎是罪恶的,帮助女子打胎的人会被判刑,所以如果雷士德医院不借手术室,我们还要自己布置场地。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哪怕出意外的概率只有0.01%,只要意外发生就是100%,香华的身契在青楼,她要是手术的时候出事,老鸨拿着她的卖身契带着打手来找我赔钱,也会扰了你们的清净。 我们现在的安稳来之不易,洪家酒铺生意蒸蒸日上,日子眼瞅着越过越好,而青楼背后必有帮派,万一那些帮派来打砸酒铺怎么办,固然到时候能请师伯帮忙,可这么劳烦盛和武馆的师兄弟也不好,毕竟情分这东西最经不起消耗” 秦追考虑的事情很多,桩桩件件都是现实,为了心中正义热血出手的日子他也没体会过,金三角只教会他做任何事前都要考虑清楚最坏的后果。 他上一次出于好心帮一个女孩打胎,付出的代价惨痛得难以言说,黑诊所被砸,他的腿被打瘸,因他擅使改锥捅人,从此江湖人称“瘸锥”。 这其中还有个插曲,就是老头子差点把他逐出师门,同诊所里工作的同事好几个月都对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认为他是个不知轻重好歹,因一时善心而惹来大祸的祸头子。 而那个被他帮助的女孩子,那个被诈骗头子强取豪夺的傻女人后来爱上了诈骗头子,在秦追做着线人,想方设法的要带着断手姑娘王萌诗、同诊所的华人同胞跑路时,她将他们的情报卖了诈骗头子。 这份背叛的后果是诈骗头子的小弟提武器冲进诊所扫了一遍,老头子为了保护秦追逃跑,抱住其中一人,苍老干瘦的身躯被打得和马蜂窝一样,秦追钻到下水道里跑了好久,同行的几个同胞都倒下了,他是诊所里唯一逃出生天的人。 他是真被白眼狼咬过的人,一朝被狼咬,往后看谁都觉得是狼。 秦追现在依然会出手救人,可他每次救人时都做好了被反咬一口的心理准备,哪怕他知道来求医的病人大多数是不好不坏的普通人,坏蛋是少数,可亲身经历已告诉他,行善未必会得好报,也可能招来灾厄。 说完救香华可能带来的负面后果,秦追起身拍拍裤腿:“就当是我自私一次好了,这次我想把是否救香华的决定交给你们来做。” 德姬不解:“我们?” 秦追笑起来,两颊酒窝甜甜:“对,你们,我是小孩子啊,当我在一件事上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请大人帮我来做决定,趁着我才八岁,还能依赖下大人,长大以后我就只能事事自个担了,两天后我会让香华来复诊,帮不帮她,看你们的决定。” “记住,两天时间。” 第58章 小黑医干脆甩锅,在德姬的枣树下扎了个马步,蓄力,提气,一个助跑便窜上了墙,踩着墙另一面的竹梯下去,招呼柳如珑和金子来回屋休息。 徒留24岁的大姑娘德姬目瞪口呆,心想这个决定她能怎么做?她没经验啊! 知惠也愣:“欧巴,你不自己做决定吗?” 这还是她独立自主,打定主意后连鼠疫疫区都敢闯的寅寅欧巴吗? 秦追脱下外套,打了热水洗脸洗手,去泡盐水漱口,从狗窝里捞起毛毛和砣砣,趿拉着鞋走到床边坐下。 知惠着急道:“欧巴,阿玛尼会很纠结的,她今晚都会睡不着的。” 秦追反问:“这样不好吗?八年前,当她发现自己怀上你的时候,并没有机会去纠结这些问题,因为她根本没有生下你之外的选择,现在我给她补上选择的机会了。” 虽然他的心理知识学得稀疏平常,业余到连菜鸟都算不上,但秦追知道有些创伤一旦出现就不会轻易愈合,以至于伤口藏在心里,时不时就冒出来让人痛一下。 与其一直让德姬痛着,不如让她通过香华这件事正视伤口。 知惠愣神,竟觉得欧巴说得很有道理,然后她就被踢出通感连接。 小姑娘有点慌,欧巴,别丢下知惠啊!你先告诉知惠怎么做再睡啦! 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敲响,德姬用朝语问:“知惠,你睡了吗?” 知惠立刻跳下床去,开了门:“我没睡,我在呢,阿玛尼。” 她想和母亲说说话,说什么都好,如果母亲今天注定一夜无眠,知惠也会陪她熬夜的。 秦追躺下,毛绒绒软乎乎的小狗在他怀里撒着娇,发出哈哈的喘气,深情的大眼里只有秦追的身影,秦追用下巴蹭狗狗的额头,哎呀,上辈子他怎么没发现养狗这么快乐? 菲尼克斯和露娜还没有下线,在秦追和德姬、知惠交谈时,这两个孩子也一直保持沉默,原因各不相同。 露娜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生来自带的生育能力,在某些时候原来会变成负担和伤害,她新奇地摸摸肚皮,学到了一些没有长辈教她的东西。 豪迈的中年企鹅罗伯特先生显然是不会教八岁的女儿这些知识的。 而菲尼克斯正是秦追口中“不赞同打胎”的那一批人,原因也很简单,小少爷全家都是信教的,包括克莱尔,他们每周日都会去做礼拜。 教义告诉他们,除了上帝,没有人可以结束一条生命,堕胎是违背教义的,是“与魔鬼的交易”。 菲尼克斯神情复杂地说:“寅寅,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懂这种非法的医疗技术。” 在1910年的的美国,除了肯塔基州,所有州都将堕胎视为违法行为,哪怕是地下黑诊所,他们接待客户时也要蒙上那些意外怀孕的妇女的眼睛,防止她们记住医生的脸。 秦追侧躺着:“你要逮捕我吗?小少爷?” 菲尼克斯果断回道:“不,清国对堕胎的态度如何我不知道,但就算你在美国开堕胎诊所,我也只能为你遮掩。” 秦追喷笑出声:“菲尔,我要叫你宝贝了,你真好!” 小少爷在这种对他来说很严重的问题上居然仍然选择帮亲不帮理,秦追搂住菲尼克斯,用精神体给他的脸蛋子上亲了一口。 菲尼克斯捂着脸,很沉重地说:“寅寅,这不好笑。。” 秦追美滋滋撸狗:“让一个女人生下她并不期待的孩子更罪恶,子宫长女人身上,生不生她们说的算。” 菲尼克斯蹙眉说道:“如果这是合理的,议员们就不会禁止了。” 秦追问了个很犀利的问题:“你口中那些反对堕胎的议员有谁长了子宫吗?没有,那他们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身上的器官指指点点?他们为了信仰而夺走女人对身体的控制权,这是合理的吗?” “菲尔,你是小孩子,我也是小孩子,我们都很清楚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给妈妈添了多少麻烦,而我们的家境已经优于很多人了,你能想象如香华那样的人生了孩子后会经历什么吗?她会坠入地狱,所以她才会到处寻找帮她堕胎的人,你看她对阿玛尼跪得多利索,因为她太害怕地狱了。” 菲尼克斯也感到害怕,因为他也觉得寅寅说得有道理。 小少爷捂住脸:“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要开始质疑我的信仰了。” 秦追今晚开了甩锅模式,他淡定道:“觉得迷茫的话,可以和你妈妈聊聊这方面的问题,遇到事千万别自己胡思乱想,找个聪明的长辈问一下会更好。” 这锅一甩就到克莱尔那边去了。 菲尼克斯:“我不能问泰德叔叔吗?他是我家最聪明的人。” 秦追吐槽:“你觉得这事问男人合适吗?男人又不需要堕胎,他们从来不是这个问题的当事人,而且泰德叔叔又不知道你有个清国朋友正在思考是否帮一个女支女堕胎。” 克莱尔女士可是六人组的美国干妈,她还琢磨着今年圣诞给南美的露娜寄礼物呢。 寅寅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菲尼克斯决定不再打扰寅寅睡觉。 小少爷帮秦追盖了被子,对他唱了一首助眠的歌谣,摸摸毛毛和砣砣,系好领带,去敲克莱尔女士的卧室门。 詹姆斯先生来开门:“菲尔?” 菲尼克斯仰着头:“爸爸,劳烦让一下,我找妈妈。” 克莱尔女士坐在梳妆台前,龇牙咧嘴地梳着满头金色卷发,梳急眼了就开始往梳子上倒精油。 “菲尔,进来吧,你爸爸要上班去了,我们可以吃一顿母子间的早餐。” 詹姆斯先生纠正道:“我的上班时间在一小时后,吃完早餐再坐车过去,完全赶得及。” 克莱尔女士冷酷道:“不,你要开早会!对吗?” 夫妻俩对视,少顷,詹姆斯先生憋屈道:“是的,我今天的会议很重要。” 最近克莱尔做了好几个成功的手术,心情相当不错,因此给了詹姆斯不少好脸,让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违逆妻子的意思。 赶走了老爸,菲尼克斯坐到妈妈身边,开始汇报寅寅、知惠那边遇到了一个叫香华的病患,她需要打胎。 克莱尔惊喜道:“寅寅会做手术了?” 菲尼克斯:“妈妈,我认为这件事的重点在于堕胎,这是违反教义的。” 克莱尔歪头,看了儿子一阵,终于明白了儿子正在纠结,她暂时放弃收拾头发,坐得端正。 “菲尔,妈妈问你一个问题,上帝是期待子民幸福的,对吗?” 菲尼克斯认真点头:“是的。” 克莱尔有她的逻辑:“那如果生育会为女人带来不幸,我们尊敬的神还会赞同吗?一直以来我们通过牧师和上帝沟通,但我们都知道牧师不全是好的,之前费城不就有个社区的牧师买春吗?上帝本神和那些人渣不同,他那么仁慈,怎么会希望子民们不幸?” “菲尔,有些时候,有些人会告诉你一些事情,并对你说那就是真理,是真相,但真理和真相是要你自己去观察和思考的。” 秦追让菲尼克斯来问克莱尔,就是因为克莱尔作为能在20世纪初做医生,其思想肯定和保守不沾边,而且作为母亲,她更清楚如何引导和教育自己的小孩。 此刻克莱尔看菲尼克斯的目光是慈爱的,她知道,在梅森罗德家族,在这座橡树庄园中,只有菲尼克斯才会问她这些问题。 至于詹姆斯和奥格登?哪怕他们都很爱克莱尔,但他们不会将堕胎的问题看得这么重要,并如此郑重的思考,哪怕克莱尔为了生育牺牲巨大。 只有菲尔,她的小天使,他会出于对母亲和寅寅的爱思考对于教徒来说堪称罪恶的事情,并最终得出令她感到温暖的答案,只有菲尔才会与妈妈、朋友共情。 她蹲下,轻轻搂着菲尼克斯:“其实你心里已经想明白了,对吗?” 菲尼克斯慢慢点头,他仍有些懵懂,但他的确是想明白了。 在教义和母亲之间,在教义和寅寅之间,他是会毫不犹豫站在亲人朋友这边的,他觉得妈妈和寅寅才是正确的。 母亲一把抱住他,语气中含着丰沛的喜悦和爱意。 “我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才让神将你赐给了我,你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礼物,菲尔,我的宝贝,你的灵魂如此美好,你是我最爱的宝贝,因为你,我才相信神的存在,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有你这么好的孩子” 菲尼克斯被说得脸红,他觉得太肉麻了,又忍不住觉得很幸福。 小少年侧着脸靠住妈妈的肩膀,被卡在妈妈发间的梳子硌了一下,还是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有关香华的故事甚至延续到了罗恩和格里沙那边,虽然隔着时差,但知惠在思考时也询问了他们对这件事的看法。 罗恩的答案是“我不知道,我去问问黑妈妈”。 而黑妈妈蒂娜的回答是苦笑。 “如果当初我有钱去打胎的话,就不会嫁给现在的丈夫了,小罗尼,谁和你提起堕胎这事的?可千万不能让你的父母知道,不然他们会花大力气查那个在你耳边乱说话的人的,虽然我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的人没有恶意。” 格里沙在这个问题上和秦追想法最为一致,他一点犹豫和纠结都没有,言简意赅道:“每个人都有掌控自己身体的权利。” 小熊全家都是反贼,阿尔乔姆上尉和卓娅、地下室的卡佳也都是反贼,他们都不信教,只信马老师恩老师列老师,所以小熊也不信。 秦追一夜无梦,清早被侯盛元拖起来揉脸:“徒弟,我听如珑说了昨晚的事,你怎么什么病人都敢看呢?” 卫盛炎黑着脸坐一边:“我看是像你,你当年也无法无天。” 侯盛元指他:“今儿没心情和你吵。”扭过头又继续揉徒弟的脸,“你那些救人的顾虑是对的,香华是乐花楼的头牌,背后是沙河帮,万一香华出事,他们少了棵摇钱树,你师伯收拾起烂摊子也要头疼。” 秦追被揉得昏头昏脑,口齿不清地嚷:“撒手,狮虎虎,撒手。” 好不容易挣开,秦追捂住脸蛋,小无赖一样地说:“反正救不救香华看你们的意思呗,你们和德姬阿姨三个人三张票,等香华来了,你们投个票,我就知道怎么干了。” 侯盛元被他气乐了:“嘿,以前都没发现你是个小滚刀肉!” 卫盛炎长长吐气,问秦追:“你老实交代,你到底要用什么法子帮香华堕那个孩子?风险如何?她会不会死?” 秦追老实回道:“风险和后遗症比药物堕胎小很多,香华在术后至少要歇业一个月,我的建议是休息两三个月比较好,而且她往后要注意避孕,因为流产多次会让她失去生育能力。” 卫盛炎摇头轻叹:“生育?那些女支女巴不得绝育,你这么说,她一准歇半个月就开业。” 侯盛元坐在秦追床边,质疑道:“你怎么会这种东西的?就算是御医之后,你会开个堕胎的方子就了不得了吧?” 秦追满脸正气:“我阿玛会做手术啊。” 侯盛元面露惊讶:“啊?” 秦追努力把锅全甩到已经离世的傻阿玛身上:“真的,月红招早些年不是得了肺肿瘤吗?我阿玛就是做手术的人之一,他学贯中西医,还带我一起去义庄解剖过人体呢。” 侯盛元起身后退几步,搬了把椅子又坐下:“你、你小时候日子过得很刺激哈。” 秦追回忆前世童年,感叹道:“可不嘛,能刺激成我这样的可不多。” 侯盛元震撼地想,徒弟这一脸表情看着不像是假的! 那郎太医居然带那么小的儿子去义庄,这什么人呐?他这么干就不怕孩子的娘提棍子揍他吗! 总之,当香华接到复诊通知前,通感六人组再次在观念上达成一致堕胎当然不是好事,因为太伤身了,但女人有权利自己决定是否开启或中止妊娠。 开六人会议时,连菲尼克斯都对知惠说:“如果德姬阿姨要支持香华堕胎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提前收拾好行李,防止手术出了意外、青楼来找你们麻烦时,你们跑得不够快。” 知惠大囧:“菲尔欧巴,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为这个问题争辩的,为什么你开口就是让我们准备好跑啊?” 菲尼克斯摸摸知惠的头,神情能用慈爱形容:“因为我也是你的欧巴,比起不认识的人,我更关心你的安全。” 秦追很不满:“我做手术的成功率没那么低。” 格里沙斜他一眼:“你不是第一次做手术吗?” 他们两岁半就认识了,格里沙还不知道秦追以前没握过手术刀吗? 连秦追都没想到,这场六人聚会的主要话题,居然是小伙伴们质疑他的医术! 秦追大怒,质疑他的中医不行都算了,毕竟他曾扎瘫过兔子,也曾一副药送傻阿玛蹲三天茅厕,但外科手术可是他所有技能里等级最高的,这群小屁孩居然质疑他做不好一个流产手术! 最可恶的是,秦追还没法把上辈子的战绩告诉他们,只能憋闷地使劲跺脚,以表不满。 两日过后,香华再次在夜晚偷偷来到榆钱街18号。 德姬臭着脸开门请她进屋,用新买的茶盏倒了热水给她:“晚上了,就不给你喝茶了。” 香华感激接过:“谢谢您。” 她小心打量着屋子里的侯盛元和卫盛炎,打了招呼。 “侯爷、卫爷。” 侯盛元冷笑:“别,我受不起您一声爷,要论起来,下九流里头,窑姐儿可比我们唱戏的高,我们得在台上跑和跳,您是陪达官贵人坐着看我们唱戏的。” 香华恭敬回道:“话虽如此,可谁都知道,窑姐儿才最被人看不起。” 侯盛元哼了一声,别开脸,卫盛炎拍拍他的手。 香华看向秦追:“所以,秦大夫要如何治我?” 秦追:“两个法子,一个是我给你一副药,你自己抓药熬药,另一个是我给你动手术,不用开刀,但要麻醉,不过流得更干净,损伤比用药小。” 香华听了立刻道:“我做流得干净的,不然要留一辈子的病根。” “用什么法子不是我们决定的。” 秦追看向身后三个大人,三位,你们看用哪个法子好? 侯盛元过来,恨恨地戳他一下:“就这一回。” 卫盛炎也过来,戳秦追的脑门:“你师父的意思是,你那手术最好别出意外,不然我和你师父只帮你兜这一次。” 秦追捂住脑门:“我都说了,这个风险不高,但还是谢谢师父师伯。” 他对两位师长行礼,他们投了赞成票,就是决定好了,哪怕秦追搞出烂摊子,他们也会给他收拾,这份情太重了。 德姬问香华:“你多大了。” 香华小声回道:“两个月前满的十五。” 和德姬怀上知惠是一样的年纪。 德姬心情复杂,看着香华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轻声说:“小追肯帮你,这是他人好,你可不能把他招出去,日后要是有其他女支女来找他打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听懂了吗?” 香华起身福了福,郑重道:“香华在此发誓,待手术过后,若说出秦大夫为我堕胎一事,就让我今生不得好死,来世还入乐花楼!” 秦追是没喝孟婆汤且正在活第二世的,一听香华的话,他忙道:“不至于,这誓太重了,你把这话呸掉,童言无忌大风刮去,然后来把手术同意书签了。” 他掏出两张手术同意书,上面是手术风险,香华接过一看,双腿一软坐地上。 手术同意书是这样的,哪怕是难度最低的手术,也依然会把致命的风险项目写上去,比如万一病人对麻醉不敏感,手术做一半醒过来,再比如麻醉过敏,心脑血管受到损害,眼一闭醒不过来什么的。 秦追把这些东西一写,香华立时觉得自己要闯的是鬼门关。 德姬捡起一看,惊恐道:“这么危险?” 秦追回头去磨墨:“这些风险发生的概率不高,别慌,手术流产还是比药流安全的。” 他上辈子做过好多人流手术,好评率冠绝黑诊所呢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他叮嘱道:“你想好了就摁手印,我待会去济德堂,找二叔、三叔给我布置场地。” 德姬问道:“不去雷士德医院了吗?” 秦追低叹一声,忧愁道:“我还是有顾忌,万一洋鬼子信教,不仅不借我手术室,还提桶油过来,要把我这个异端烧了可怎么办?” 他和菲尼克斯的交情都那么深了,菲尼克斯也要和克莱尔聊聊,才能完全接受堕胎手术这门技术,何况是马克院长那样不熟的洋鬼子。 稳妥起见,还是去劳烦叔叔们吧,而且秦追觉得以他的水平,他自己布置的手术室说不定比雷士德医院的手术室还干净呢。 香华颤巍巍地按手印,听到大夫说:“你抽大烟吗?不抽啊,那就好,以后也别抽,我这边要准备七天,你这七天不烟不酒,尽力调养好身体,想好手术后怎么歇一个月。”香华小声道:“歇一个月不可能,顶多十天。” 秦追道:“那就歇十天,行了,你回去吧,别紧张,我会帮你的,你自己把嘴闭紧,别出去乱说。” 香华:“那诊费” 秦追:“诊费是三碗馄饨的价格,做手术还要另外收钱,包括我的人工费,器材费,术后的药费,你准备二两银子。” 这笔钱不少,能难死许多底层的女支女,但对香华这样的头牌来说是很便宜的,她再次行礼,回去了。 看着香华的背影,德姬双手攥紧,指甲压着掌心。 十五岁那年德姬没有任何选择,现在又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怀上不想要的孩子,这次,她有了选择,虽然谁都不知道香华做完手术后前路如何,但她至少有得选了。 知惠握住妈妈的手,见妈妈低头看自己,轻快地叫道:“阿玛尼,擦浪嘿呦。” 德姬应了一声:“嗯,阿玛尼也爱你。” 秦追找上门时,郎善佑正做了一大锅土豆肉泥拌面,配着腌萝卜干,全家人吃得酣畅淋漓。 见秦追和侯盛元过来,王氏热情地招呼:“寅哥儿和侯爷来了?快,阿实,给你侄子添副碗筷。” 秦追其实已经吃过晚饭了,但他还是坐下吸溜了一碗面条,就当自己吃了夜宵。 等吃完一抹嘴,秦追眨巴大眼睛,对郎善贤露出一个纯洁而腼腆的笑:“二叔,我有事找你帮忙。” 不知为什么,看到秦追的表情,郎善贤就突然想起小时候,族里有个叔爷老是说大娘的坏话,有天晚上,这个叔爷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第二天大哥看人时,也是这副无辜的模样。 二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教义告诉他们,除了上帝,没有人可以结束一条生命,堕胎是违背教义的,是“与魔鬼的交易”。网络搜索 在1910年的的美国,除了肯塔基州,所有州都将堕胎视为违法行为,哪怕是地下黑诊所,他们接待客户时也要蒙上那些意外怀孕的妇女的眼睛,防止她们记住医生的脸。网络搜索(事实上,美国妇女在60年代每年约有5万名育龄妇女死亡,其中非法堕胎致死者占死亡人数的20%,据说实际数据比这还高,70年代,纽约州才率先放宽对堕胎的限制。) 除了种花家,其他国家受宗教的影响深度相当可怕,尤其是在选票制度下,为了争取保守派的选票,政客们会毫不犹豫无视女人们的基本权利。 . 菲尼克斯:就算寅寅在费城开黑诊所帮人堕胎,我也只能帮他遮掩,我站寅寅这边,是,我尊敬神,但寅寅更重要。 小少爷帮亲不帮理到了一定境界,幸好他帮的亲是寅寅这样富有医德(金三角版本)的好孩子。 第78章 孩子 “不行!绝对不行!” “行的啦” “这事太危险了!” “没事,我师父师伯肯帮我兜这个事,就一次,二叔” “撒娇也没用!” “二叔三叔,你帮我说说嘛” 郎善贤现在觉得自己当年撺掇大哥学西医、去义庄练解剖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大哥居然带着大侄子去义庄解剖过,还会做那什么流产手术,这是个阿玛该做的事吗! 但凡大哥没入土,这会儿郎善贤都要壮着胆子把人骂一顿,你这阿玛怎么当的?是大嫂的耳巴子吃少了,觉得脸不够肿吗? 可气完了,郎善贤内心居然又升起难言的悲哀和遗憾,大哥的医学天赋比他想象得还高,不仅敢于辅助温蒂医生去做肺肿瘤手术,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过其他术式,如果大哥没走,中西医融合之事必然已有进展。 因为郎善彦就是那种经常发好心的人,八大胡同的姑娘找他看病,他也肯接诊,以至于当秦追将自己会做流产手术的锅往郎善彦头上甩的时候,郎善贤一点都没怀疑。 在二叔心中,他哥的形象就是“善良的天才”。 秦追不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模仿罗恩向黑妈妈撒娇的模样对二叔输出了整整半个时辰,终于磨得二叔不得不答应下来。 郎善贤捂着脸:“世事因果皆有天定,大哥以前操心我这不成器的弟弟,但我也要操心他生的这个祖宗。” 秦追高高兴兴去挑房间,好将之改造成手术室。 一个完整的手术室要涵盖多个区域。 手术用房至少要有25平方的面积,旁边要连接洗手间,除此以外,麻醉间、复苏间得有吧?器械间、敷料间要有吧?最好再来个教学用房,那就美滋滋了。 然而秦追把申城版本的济德堂逛了一遍,发现这儿没地方让他折腾,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搭个后院,后院里的房子都是摆药材的,把药材扔了改手术室,济德堂生意不做了? 王氏过来说:“寅哥儿,你上姨奶家去,家里有空屋,那西厢的客房一直没人住呢,随便你用。” 秦追就转道去了二叔在济德堂后街买的那个院子,思考一阵,让西厢里光线最好的位置做手术间,隔壁耳房就改成更衣室兼洗手间兼消毒间。 麻醉间和复苏间没有,手术室里麻醉手术室里醒。 器械间也没有。 想在20世纪做手术,主打的就是一个到处凑合。 龙更实和郎善佑也过来了,等秦追规划好对西厢的改造,三叔三婶便一撸袖子,先去耳房搞大扫除,搞完大扫除再喷酒精碘伏。 秦追有些遗憾:“要是有紫外线灯就好了。” 紫外线在1801年就被发现,而第一款紫外线灯在1904年诞生,现在国外的学者正在研究紫外线杀菌消毒的功能,而位于清国的秦追买个喷壶都要费老大劲儿。 他情不自禁发出每日三问,大清完了吗?大清啥时候完?大清能不能快点完? 亲爱的二叔郎善贤是有手术器具的,这套器具以往剖开最多的是义庄的尸体,但秦追要给孕十周以下的女性要做流产手术,就会使用负压吸引术。 手术过程很简单:将器械探入子宫,用吸头将孕卵吸出来,再用刮匙将宫壁刮一遍,手术结束,这是1958年,由中国医生发明的手术。 所以秦追要有一个负压吸引器。 负压很好理解,拔火罐时人们利用的就是负压,而在1848年,医学大拿詹姆斯杨辛普森发明了胎头吸引器作为助产工具,这种器具可以吸住婴儿的头,将其从母体中拉出来。 既然器具已经诞生几十年,秦追只要弄一个过来,将吸头改造得更小即可,这活他会,作为黑诊所出身的大夫,没点简陋环境里手搓器材的本事,是没法混下去的。 德姬全程陪同秦追,她听秦追讲解手术,说道:“听起来并不危险。” 秦追回道:“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像这种流产手术可能会出现出血、宫颈裂伤、子宫穿孔、感染。” 以上这些都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哪怕是流产手术,也有非常低的几率出现羊水栓赛。 就清末民初这个环境碰上羊水栓赛?呵,死定了。 21世纪碰上羊水栓赛也只能看孕妇的命够不够硬,哪家医院要是救活一例,能吹上好多年。 等秦追说完可能发生的风险,德姬心中一沉:“你这要背的风险也太大了。” 秦追平静回道:“总比让她去做药流要风险小。” 说完,他又去搓自己的工具,通过大师伯卫盛炎的人脉,秦追找到了可靠的工匠,和他们沟通着如何制造合适的吸头,并将负压器的吸力做得更大且可控,还有用来连接吸头和负压吸引器的橡皮管。 他甚至没有让这件事打破自己的生活节奏,每日早上依然会按时练武,下午练字,然后拿着小刀和水果练习术式。 夏季气候温暖,秦追换上轻薄绸褂,在德姬好奇的围观中,慢吞吞地刮苹果。德姬问:“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你要刮得这么慢,这么小心?” 秦追悠悠回道:“刮一下只是确定有没有流干净,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尽可能不伤害她的内膜,或者少伤害一点。” 德姬轻声问:“内膜就是我们体内那个怀孩子的东西的膜吗?” 秦追:“嗯,胚胎一般就着床在内膜上,内膜刮薄了,刮坏了,以后想生孩子的时候,胎儿也没处住,就会导致习惯性流产。” 德姬:“对香华来说,你把她的膜刮坏了,她会更感激你。” 秦追不赞同:“她才十五岁,人生未行过半,谁说得准她未来如何?也许某一天她能脱离苦海,和一个好男人在一块,两人想要生个孩子。” 这份可能性很低,但秦追此刻的谨慎小心,却能为她保留一份希望,哪怕这希望随时都会泯灭。 其实香华连明年都未必活得到,做她这一行,染病风险很高,一旦得病,便是哪天横尸街头也不令人意外,秦追和德姬对这点都心知肚明,但秦追还是把希望留下了。 他又说:“流产手术是很伤身的,可惜男人一般不在意这个,人们只能一遍又一遍对女孩讲要保护好自己,但香华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机会,那我的医术就是最后能帮她的东西。”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前世,看到那个被诈骗头子强取豪夺的女孩时,他会忍不住伸手帮她的缘故吧。 然后秦追想起来一件事:“阿玛尼,你要不要学一下怎么给病人备皮?有些事我来做不方便。” 德姬:“啊?” 七日转瞬即逝,香华这日是白天过来,送她的小厮还是那个,少年人也不过十七八岁,不知从哪借了辆黄包车,拉着香华到了码头附近,给香华披了斗篷,牵着她慢慢走到郎善佑的院子,从后门进来。 香华裹了小脚,她走得很慢,很不稳当,院子里只有郎善贤,还有过来帮忙的德姬,德姬觉得做这种手术,就不能只有男大夫,也该有个女人帮把手。 但德姬看香华的目光还是冷的,见人过来,就把她领去洗浴,换宽松的手术服,还有备皮。 郎善贤则去搬运蒸笼里的手术器材。 秦追站在院子里深呼吸,再次在脑子里将手术流程过了一遍,却听那少年小厮说话。 “大夫,这手术要做多久?” 秦追抬头看了他一眼,回道:“半个时辰就够了。” 小厮又问:“吃什么可以给香华补身子?” 秦追回道:“鸡蛋、鱼肉、瘦肉、猪肝,还有多吃水果,橘子,之类的。” 小厮跪下,对秦追磕了几个头,说:“谢谢您,这阵子她一直哭,只有您肯救她。” 秦追平静回道:“多攒点钱,便是不能给她赎身,万一她以后出点什么事,钱比你一个小厮管用。” 小厮回道:“攒着呢,她给我的钱,我都没乱花。” 秦追并不因小厮现在的表现就觉得这是个多么深情的男人,金三角人士没那么单纯,嘴上说得再好听,真到了患难时能不能把那些钱花到香华身上是另一回事。 秦追只是点了头,也去洗浴更衣刷手。 手术台是找木匠临时敲的,除了结实和消毒得很干净外没别的,躺着一定很不舒服,香华躺在上面却想不到这些。 屋子里点了很多蜡烛,还有煤油灯,光线很亮,秦追配了麻醉药过来,冷淡问道:“香华,十五岁?” 香华看着房梁,发现这屋子里连梁都没有一点灰,特别干净,她大概是这个屋里唯一脏的。 “是,我是香华,十五岁。” “没吃东西吧?” “是,昨晚就没吃东西了。” 秦追再次确认:“身高一米四九,体重七十五斤。” 香华:“是。” 还是小孩子呢,秦追前世死的时候十八岁,比香华还大三岁。 秦追又莫名想起荷兰仔也是一米四多的身高,不过那小子从小就是肉蛋奶的吃着,看着比香华结实挺拔得多,一看就知道是没吃过苦的富贵公子。 荷兰仔、小毛子、小企鹅、瑞士宝宝、朝族妹妹都对做手术很好奇,不过秦追觉得手术自带残酷血腥的标签,便果断拒绝了他们发来的通感申请。 香华颤抖着问:“大夫,疼不疼啊?我怕疼。” 秦追安慰道:“不疼,你睡一觉,醒来就结束了,胎儿出来后,要不要我帮你处理?” 香华怔了怔,眼中蓄起眼泪,她扭过头,哽咽一声:“是,我不敢看,您帮我吧。” 秦追:“那行。” 他拿起香华的手,拍拍手背,扎针,一阵见血,嗯,他的打针技术也没怎么退步嘛。 氯仿沿着针管流入香华的血管,女孩小声对秦追说道:“谢谢您。” 秦追再次安慰,声音非常温柔,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别怕,很快就好了,等痊愈以后,你还是好好的。” 香华不想哭的,可她忍不住,她哽咽着,秦追就握着她的手不断安慰,可他越安慰,香华越难过,因为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哄过她。 爹没有哄过她,他为了大烟把她卖到青楼里,娘没有哄过她,因为娘难产死了,奶奶说她是丧门星,老鸨叫人强暴她,那些嫖客一个比一个恶心。 为什么在她觉得人生已经苦到极点的时候,老天爷才让她从一个小小的医生这里得到安慰呢? 过了一阵,香华睡过去,秦追摸了她的血压、心率,还行,到底是年轻,也没感染什么病,连这一行常见的炎症都没有,底子还是不错的,不然他术前还要开方子给人消炎。 郎善贤和德姬戴着口罩站在一边,郎善贤问:“寅哥儿,开始做手术了吗?” 秦追:“不急,我先看看她的子宫位置,不然我心里没底。” 原本用双合诊确认子宫位置这事,应该是之前就该做的,但考虑到年代和社会环境,秦追还是默默挪到麻醉后了。 他和小厮说半个时辰就可以做完手术,那也是往宽的说了,真正做手术只需要十分钟。 因事前准备充分,秦追的技术也没退化到连这种小手术都翻车,手术过程无波无澜。 做完以后,秦追检查了清出来的东西,确认没有异常,便用盒子装起来,五周的胎儿只有0.6cm大小,最小的木盒也装得下。 他让德姬帮香华处理剩下的事情,抱着盒子到院子里,点了个火盆,把盒子放里面。 秦追双手合十,认真说道:“你妈妈也是小孩,她背不起你的人生,所以你去别的好人家吧,我明日会去静安寺上香,对佛祖菩萨祈祷,好孩子,别怪你妈妈,她真的很可怜,你安心地走吧,以后投到一个父母双全、家境殷实的好地方。” 说完,他又丢了纸钱和小衣服进去。 火光映在少年的眼中,眼神一如前世,如一泊盛满慈悲的星湖。 香华醒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疼,只是小腹酸胀,和来了月事一样,麻醉让她有点头疼,但又还能忍。 她下面有点流血,但是出血量很少,比来月事少,垫了软软的布。 秦追靠在门边,敲了敲门板:“醒了?” 香华对他腼腆地笑了笑:“诶,醒了。”她想起昏睡前小大夫哄她的样子,小小一个人,哄姑娘却和大哥哥似的。 秦追:“能吃东西吗?” 香华看他冰冷的面孔,瑟缩一下,心里怀疑起手术前那个温柔的小医生是不是一个梦。 她回道:“能。” 十几岁的小孩子本就是吃啥啥不够的年纪,她从昨天饿到现在,这会儿胃里空空荡荡。 德姬就端了碗面进来,煮的是鱼汤,下的是白面,里头卧了三个荷包蛋,撒了翠翠绿绿的葱花。 秦追说:“吃吧,吃饱了才好康复。” 香华坐在病床上,腿上架着木几,面碗搁木几上头,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鲜美的面条入了口,她眼前一酸,泪珠子就落到面汤里。 小姑娘边吃面边哭,秦追又溜达到外头。 郎善贤走到他边上:“寅哥儿,这个手术的事,你不许告诉别人,不然以后不好说媳妇。” 秦追:“嗯。” 郎善贤又说:“但二叔心里为你骄傲,你阿玛传下来的术式,你继承得很好,你的心也和你阿玛一样善良,他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秦追:我觉得他被我甩了那么多锅以后,不想揍我都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手术室里的描述来自《外科手术学》。 负压吸引术来自【临床技能学实操+理论(全集)南方医科大学】以及【医学动画刮宫术】两个b站视频,但后一个视频比较残酷,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的朋友请千万谨慎,不要去搜。 . 流产手术对身体是有创伤的,因此大家一定要爱护自己,就算男朋友帅得和吴彦祖一样,在关键问题上也要坚守,对方不愿意用防护措施就让他滚。 第79章 酷暑(二更合一) 秦追告诉香华,可以多吃胡萝卜、木瓜和咖啡避孕,但这些东西只就能做辅助用,而且不一定起效,然后教香华怎么算安全期。 香华是个很灵慧的女孩子,她的琵琶弹得是全申城第一的好,能在一个领域达到全城第一的人,做其他事情一般也不会太差,所以她分明没上过一天学,却能很骄傲地和秦追说:“秦大夫不必反复教我,算学罢了,我一遍就能学会。” 秦追应了一声:“你要记住,百分之百的避孕是不存在的,你依然有怀孕的风险。” 香华回道:“做我这一行的,怀孕和死的风险一样,怎么走都是死路。” 秦追:“嗯,时间差不多了,你走吧,我这儿也该收摊了。” 香华:“啊?” 这哪儿像摊儿了?别糊弄她啊,她香华也是看过不少大夫的,这手术室又干净又好看,做完手术还有面吃,多好的地方啊,她还舍不得走呢。 然而秦追是借地方做的手术室,手术做完了总该把一切变回去,不然二叔的西厢以后还能住人吗?这点道德秦追还是有的。 谁知走进了手术室,却见二叔一脸正气地将秦追写的手术室注意事项往墙上贴。 秦追大囧:“二叔,你贴这个做什么啊?这里是客房啊,以后客人住进来就看这个?” 郎善贤回头说道:“东厢也能住人,那边有三间屋呢,再加上两间耳房,怎么都住的开,这儿就做手术室。” 秦追抱胸,幽幽道:“那您能做什么手术?” 郎善贤:二叔不才,钻研这么久西医,因着到底没进学校研习过,也没有机会留学,因而只随温蒂女士做过肺肿瘤手术的拉钩助手,然后剖过一些尸体,医术技能点主要还是集中在中医。 这也是郎善贤特别佩服他大哥的原因之一,居然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搞了个负压吸引术出来,简直天纵奇才。 郎善贤转身摸了摸那简陋的手术台:“若能得机缘进一步学习西医就好了,小追,大哥当初是和谁学的?” 秦追利索甩锅:“这我怎么知道?我那时也只是小孩子,不过。”他话头一转,“二叔若是实在想学,外科外科,技术还得从外练起,如今是乱世,申城码头时不时也有汉子打架打得满头血,二叔在家先拿水果皮练伤口缝合,日后遇到了伤患也能更妥善地救治。” 郎善贤一拍手:“着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学西医也得从这些细节开始,济德堂就在码头边上,我何愁没有施展之处?不过的确是要先积累技术。”秦追见他想明白了,又道:“如今人们受了伤,一怕流血,二怕感染,缝合技术对付流血很是有用,二叔也有偷偷解剖尸体,记清楚那些血管的位置,在伤者血流不止时也可以用止血钳夹住血管。” 郎善贤道:“认清了血管,再去摘除一些东西时,心里也更有数,看来问题还是落在解剖上。” 其实秦追想说的是,以后碰上有皮脂囊肿、做个清创、割个痔疮什么的,二叔也是可以试试动刀的,只要他事先先练手,把术式程序摸熟就好。 摘器官就不是小手术了,没专门学过的人还是不要去碰,秦追上辈子有个师兄,还未学成出师就被帮派绑去摘旅客的腰子,因为技术不好,腰子摘下来也不能用,最后脑门被开了一枪,也没了。 看郎善贤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秦追轻哂,也不提把手术室变回原样的事,提着包袱告辞,和德姬一同回家。 第60章 “二叔,我走了,改日我将一些术式的程序写出来给您。” 手术难度分四级,秦追把部分简单的一级术式写出来完全是可以的,比如说拔牙就可以算一级术式,但在当下,很多中医甚至剃头匠都会帮人拔牙,反倒是秦追拔不动牙,因为他力气不够。 香华的手术做完,也不过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夏日暖风徐徐吹拂,日头较大,德姬就让秦追走靠近屋檐下面阴影的路。 德姬问道:“寅寅,你以后会教知惠做手术吗?” 秦追回道:“只要她愿意学,我就倾囊以授,知惠是我妹妹,我爱护她的心与您的心是一样的。” 德姬弯腰牵起他的手:“我对你们兄妹两个的心也是一样的。” 其实德姬的身量只比香华高一点,一米五三、五四的个头,放时下的女子里也是中等偏上的个子,只是秦追、知惠都是高个宝宝,不知不觉就长成了德姬抱不起来的大孩子。 两人走在20世纪初的申城街道上,偶尔能看见洋鬼子傲慢地走过,偶尔能看到龟公背着香华那样的女孩走过,还有黄包车来来往往,耳边是商贩的叫卖声。 德姬、知惠、寅寅的家就坐落在这繁华而古老的城市。 那个曾经历劫掠的十五岁朝国女孩看着这热闹的街景,终于在德姬的心中停止哭泣,开始好奇地打量周遭的一切。 德姬有点享受牵着孩子逛街的滋味了,连生活的烦恼都追不上这一刻的她。 第二日,秦追去了静安寺。 秦追嘴上说着不信神,实则心中惦念的太多,也在寺庙里供了三盏灯,分别写着郎善彦、秦青、冉秋华这三个名字,许多人只知道秦追供了阿玛,却不知后面两盏灯也是秦追的父母。 寺内僧人也认识秦追,这孩子有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见他过来,知客僧过来接待。 秦追说:“不占您的时间,我就是来上炷香。” 他用左手去点香,青烟升起,模糊了眼前的佛,他将香插到炉中,到蒲团上跪坐着,双手合十,闭目默背超度用的《往生经》。 不知何时,他身边的蒲团也有人跪下,念的是《七佛药师经》。 大殿中有浅香浮动,使人心静,秦追顺带做了个冥想,感觉内心舒服了些。 许是他太久没和女支女打交道了,昨日听到香华说她“学算学一遍就会”后,他心口就一直堵着口气,又不好和人说,只能自己消解。 静安寺环境不错,以后可以常来晃晃。 秦追睁开眼,眉眼松融安宁,不经意间一瞥,看到边上跪着的是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眉眼黑沉,面目清俊,也在看秦追。 见秦追看过来,刘天霁垂下目光:“并非有意冒犯姑娘,只是殿中唯有此处尚有空缺。” 眼前的孩子一身男装,可雪白垂珠上分明有耳洞,应是个姑娘吧。 秦追两辈子都有小时候被认错性别的经历,连解释都懒的,起身发现殿里确实人多。 也不意外,日子苦的人多了,神佛面前就热闹。 静安寺位于申城闹市,光地皮都值钱得很,许多苦命人都会感叹,他们这一生比寺中银杏落下的叶子还不如,银杏叶落下了有僧人去扫,他们死了无处埋。 秦追去和知客僧打了招呼,出了寺门,陪秦追来的曲思江在阿育王石柱旁看有轨电车,这是两年前在申城落成的,车站和寺庙挨着。 见秦追出来,曲思江笑着招手:“小追,走,带你坐电车玩去。” 秦追心想,电车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跟着曲思江,小孩哥们今天也不只是出来拜佛,主要还是一起玩,吃个灌汤包,品评包子皮是全发面口感好还是半发面口感好,再一起去吃葱油拌面,最重要的是,要吃生煎饺子。 今天全场消费秦公子买单,因为十二岁的曲思江,马上就要和师兄们第一次出门去押镖了。 曲思江客气道:“其实就是跟着走一趟,认认安皖、苏淮、浙杭的路。” 秦追道:“那你也是出远门了,我是你兄弟,都说出门饺子进门面,你出门回家,我就得请你吃饺子和面,这才合规矩。” 曲思江道:“都是北边的规矩。” 秦追问:“你祖上不是北边的人了?扣霍勒.思江,你老家可就在兴安岭边上,那都是最北的地儿了。” 曲思江说不过弟弟,只好看着秦追掏钱,然后被塞了一肚子吃的,打着嗝把秦追送回家,秦追还不许他走,让人留下,他请芍姐缝了个双肩背包,用的最结实耐磨的布料,针脚细密。 “里面是你出门要穿的换洗衣服,尤其是内衣,有条件就勤换洗,没条件就别洗,起码隔一天换一次,别做个臭屁股的人,讨嫌!” 秦追想起现在是夏天,又往背包里头放驱虫药包和蚊香,止痒药膏,一小葫芦人丹。 曲思江好奇地问:“怎么给我两个药葫芦啊?” 秦追头也不抬地往包里塞袜子:“还有一个葫芦是我阿玛留的秘药,叫七蛇丹,专门压炎症用的,10两银子一颗,配一次这种药,我就要跑一次兴安岭,给你带五颗以防万一,你可不能叫外人知道了。” 曲思江咋舌:“我这趟出门不凶险,不会受伤,用不着带这么金贵的好药。” 秦追觉得要带:“那万一你生病了呢?肺炎、肠胃炎,哪样不能要命?你带着,这样就算突发重病,也多一份希望撑到我去救你。” 曲思江:“你可想我点好吧,习武之人,哪就那么容易病了?” 卫盛炎带着曲思江出门,留下侯盛元守着武馆和弟子们,侯盛元有点惆怅,但他很快就没空想师兄了。 因为夏季的热浪正汹涌而来,侯盛元天天都要扛一麻袋绿豆去盛和武馆熬汤喝,不然弟子们练武到一半就倒了,秦追还要时不时去帮忙给中暑的人刮痧。。 今年也不知怎的格外热,秦追去买了湘竹榻回来,晚上就睡院子里,周围点一圈蚊香,早上起来,熏得一身都是味儿。 知惠和寅寅欧巴一起在酷暑里煎熬,某天被秦追逮到和同武馆的师兄弟去黄浦江练游泳,告状的是三婶龙更实。 知惠被德姬和秦追逮着臭骂两顿,臊眉耷眼地汇报:“我已经会欧巴说的自由泳了。” 秦追毫不留情道:“你那是狗刨!算了。” 湄公河泳神也被热得受不了,第二天让侯盛元带着他们去江边游泳,秦追教知惠其他泳姿。 罗恩则有半夜热到哭醒的记录,让他的父母买了电风扇回家,又生怕这孩子风吹到一半着凉感冒。 至于菲尼克斯,他家当然有电风扇了,但他天天风扇冰饮,已经成功挂上了“拉肚子”的负面状态。 北半球可能就格里沙过得比较舒服,但小熊也热得很不爽,经常扯着校服的领子抱怨:“二十多度真是太热了。” 这话让其他四个北半球小孩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位于南半球的露娜则在堆雪人,对了,她还经常撸企鹅,鉴于火地岛省和南极大陆离得不远,常有企鹅从那边游过来,可好玩了。 黄浦江跑多了,每回从江边回来,都要到码头边上的济德堂报个到,换身衣服蹭个晚餐什么的。 郎善佑看秦追在水里泡黑一圈却还是比别人白,笑呵呵地送了副乾隆年的《骊山避暑图》给他。 三叔道:“这个不值什么钱,侄子你挂着玩,看了心里也多几分凉意。” 秦追:古董+1 . 又过了两天,柳如珑抱了几盆盆栽回来,有茉莉、碰碰香、栀子。 秦追:绿植+5 . 金子来则搬回来一个水缸,在里面养碗莲和金鱼。 秦追:宠物+9 . 根据金子来的说法,养鱼的数量也有讲究,3、6、9都是吉数,对招财有利。 秦追带着知惠在三叔家里吃三婶做的凉面时,还听三婶和他说:“寅哥儿,你知道么?朝廷公布了他们对老百姓的统计,说咱们大清有四万万人呢。” 她感叹道:“不想居然有这么多。” 秦追愣了一下,诶,清朝居然也会统计人口吗?这可是一项大工程,话说沙俄和美国、瑞士、阿根廷这会儿是多少人口来着? 问一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吧。 小朋友们原来都不关心这些事情,听秦追提了一嘴也纷纷升起好奇心,扭头去问家长,又在周末六人组集体聚会的时候说起这事。 格里沙回道:“乔马叔叔说是1.2亿。” 罗恩回道:“米列娃阿姨说400万不到。” 露娜:“我老师说阿根廷有600万人。” 菲尼克斯回道:“泰德叔叔说我们有9200万人口。” 清国轻松摘得人口冠军,以后也只能等天竺来超越了。 秦追觉得这个夏天过得挺有意思的。 于是在七夕那天,许多人都祈愿爱情时,秦追祈祷着,想把自己过得很开心的事情告诉秦欢。 如水月光之下,秦追肚子上盖着薄毯,在院中的杏树下渐渐睡沉。 梦里,他坐在一棵杏树的树枝上,周围都是看起来至少百年的老树,他晃了许久的腿,才看到秦欢的身影从道路尽头过来。 秦欢是跑过来的,穿着健身的黑背心、运动裤,脚踩运动鞋,像是才从健身房撸完铁出来,满身是汗。 秦追也不嫌弃湿淋淋的哥哥,等他靠近时就“哈”了一声,从树上蹦了下去。 秦欢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但八岁的孩子在重力加速度的帮助下,砸他怀里就和大铅球似的,直接将人砸倒在地。 那颗铅球还满脸兴奋,张嘴,先显摆起自己的丰功伟绩。 “秦欢你知道不?继上辈子经历霍乱之后,我这辈子又经历了鼠疫,以后我就是甲级传染病大满贯的医生啦!” 秦欢:? 好奇怪啊,明明梦到小追是好事,却听到这孩子满脸自豪地说自己闯荡生死险境,掐灭了一场鼠疫扩散的苗头,美梦瞬间变噩梦。 秦追:“对了,我还去黄浦江游泳了,你游过黄浦江吗?” 秦欢:还去危险的地方游泳了? 秦追:“我还又帮人做手术了,手艺都没怎么退步,我太厉害了!” 秦欢深呼吸,先让人从自己胸口下去,坐起来,缓缓问道:“做的什么手术?” 秦追终于察觉不对:“人流呃,我也是好心帮忙。” 秦欢已经三十来岁了,但他坚持健身,健康饮食,因此从未有过三高现象,血压十分稳定,直到此刻,他觉得脑门突突的疼。 可秦欢面上还是很温柔,他朝秦追招招手,好声好气道:“行,你过来。” 梦醒时,秦追骂骂咧咧地揉屁股。 “秦欢是个王八蛋!” 八月底,初入夏季的不适应过去后,秦追反而熬过那股劲儿,舒坦许多,也可能是他自配的凉茶很好用吧,反正周围一圈亲友灌着他的凉茶,都没人中暑的。 芍姐关心那些和自己同乡的自梳阿姐阿妹,自己拿钱买了药材,煮了一锅凉茶担去洪家酒铺。 如今许多店铺都是前面卖东西,后面就住伙计,制作商品的,洪家酒铺也这样,后院里住了六个女人,两人一间住着绰绰有余,蚊帐一放也有私人空间。 见芍姐过来,大家都很高兴,围过来帮她卸凉茶桶。 “芍妹,劳你这一路走来,好辛苦哦,今日忙不,留我们这吃午饭么?” 芍姐笑道:“我和家里的小爷说了,他说给我放白天假,天黑前回去就好,若是天黑了还不想回,就在这留宿一夜,不要走夜路。” 有姐妹笑道:“秦小爷厚道。” 芍姐喜欢听人说秦追好话:“是,他对我极好。” 一群姐妹们凑一起,开开心心,光是坐在阴影处吹着穿堂风,讲工作里的琐事就可以讲好久。 只是讲着讲着,就说起老家的事。 “大烟把各处都祸祸得够呛,那边的阿伯阿叔就说要拒烟土,发起了一个活动,然后就和卖烟的打起来了,好几个受了重伤。” 说这话的姐妹面带犹豫,和其他人交换眼神,才下定决心道:“芍妹,彩莲被人打了脑袋,一直昏着没醒,你可知?” 芍姐面色一白:“彩莲是女子,怎么掺和这事?” 姐妹道:“阿莲是唱歌仔戏的,她的班主爸爸性情豪勇,身手了得,一打起来,她都是和爸爸并肩子上咯。” 闵福一地宗族氛围浓厚,彩莲的哥哥却身体不好,家里的戏和武艺都是彩莲在学,成年后就招赘生子,继承家业,在打架时自然也要和男人一样冲在前头。 姐妹说:“彩莲的男人是我表哥,她儿子拍电报告诉我这个事,你担心她吧?” 芍姐当然担心,她自小就和彩莲要好,两人长大后,她做了自梳女,到各个主家做事,彩莲招赘生孩子,两人各有各的路,年轻时的情谊却不是假的,知道彩莲昏迷不醒,芍姐心急,当下饭也不吃,就往家里跑。 秦追正在盯知惠的数学作业,教她练珠算。 见芍姐匆匆回家,两个孩子面露惊讶。 秦追知道这定是有事了,起身问:“芍姐,发生了什么事?” 芍姐几步跑到秦追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追哥,人被打中了头,昏迷不醒好几天,还能醒来么?” 秦追眨了眨眼:“到底是几天啊?” “两天。” 秦追:“病人在哪?” 芍姐一顿,面露苦涩:“在闵福的宁德。” 秦追哦了一声,轻描淡写道:“那我们坐火车过去吧,你现在拍个电报过去,就说你这就带着大夫过去,这是电报费。” 他拿了钱给芍姐,芍姐捧着钱:“这、这。” 秦追道:“别这了,你都这副表情了,我还能不跟你走一趟吗?” 其实,连芍姐都没想过要回故乡去,可秦追已经帮她把决定做好了。 秦追说走就走,已经拖出他的旅行背包,开始收拾行李。 知惠跟在他身边:“欧巴,你又要出远门啊?” 秦追回道:“嗯呐,正好我妈也是闵福人,我记得她说过,老家是福州的,后来搬到厦门,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 知惠歪头:“那哪个大人跟你走啊?芍姐是女孩子,只让她带你,大人们都不放心哦。” 秦追回道:“那我去找五福。” 那可是和他一起闯过鼠疫的好伙伴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寅寅奇卡的美好夏日。 五福:那我的美好夏日呢? 第80章 美人 说起福州,那就不得不提起秦追亲妈只给他做过一次,却让他惦记了好多年的菜佛跳墙。 那是他童年最美味的回忆,就连芍姐都不会做佛跳墙,但她答应了秦追,走完给彩莲看诊这一趟,她会努力进修,提升厨艺,尽早复刻出佛跳墙这道名菜。 秦追鼓励道:“很好,很有精神,就是要有这样不断提升自己的觉悟!” 五福过来提醒:“祖宗,别精神了,上火车了。” 作为一个憨厚老实、做事细心、哪怕秦追惹事了也不会向他家长告状的好伙伴,五福再次被秦追拉过来做了旅伴。 秦追将背包换到身前,防止小偷从背后偷东西:“行,那咱们走吧。” 侯盛元在后头叮嘱:“早点回来啊,你小子年纪也不大,怎么到处出诊呐?李升龙,你看着点小师弟。” 李升龙应了一声,提着行李和秦追一起上车,这是卫盛炎的大弟子,今年十八岁,龙蛇拳打得是盛和武馆第三好,仅次于卫盛炎和侯盛元,侯盛元不放心秦追的安全,就请他给秦追做保镖。 秦追进了火车车厢,靠着车窗朝师父挥手:“师父您放心,我回来的时候给您带特产。” 火车开始行驶,侯盛元追着火车担忧地喊:“特产不要紧,你少闯点祸就行了!” 这话说得好像秦追是个祸头子似的,秦追有点好奇他在师父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 侯盛元追了一阵,喘着气,心想这小子这次背了那么多医疗器材出门,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愿他别一言不合就给人做手术吧。 正所谓有多大能力就能闯多大的祸,在侯盛元心里,已经可以做人流手术的秦追,绝对具备闯下滔天大祸的能力。 如今火车的时速慢悠悠,秦追问李升龙:“说来,李师兄以前去过闵福一地么?” 第61章 李升龙回道:“走镖时去过,不过若是你这回去两广,师叔就要找二师弟陪你了。” 李升龙是申城本地人,匡豹却是粤人。 自古以来两广沿海一带的汉子都很敢离乡闯荡,申城内许多客籍人士都是自两广而来,因而申城有许多同乡会馆,他们抱团做生意,大多买卖糖、木料、香料、染料等物,又带棉、丝、茶回乡。 因而此时申城与两广的生意,也常被人说是“棉糖对流”。 “不过二师弟不喜欢和他家里人来往,”说到这,李升龙面露同情,“豹子的亲戚运烟土到申城来,烟馆都开了两家,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匡豹觉得这生意丧良心,和他爹闹翻了,背着妹妹出来过日子。” 秦追好奇:“二师兄还有妹妹?” 李升龙犹豫片刻,小声道:“豹子家里人口多,姐姐尤其多,他老家那一块要儿子要得疯魔,豹子下面有五个妹妹两个弟弟,和他同母的亲妹本是要许给老家一个大户的傻儿子做童养媳的,豹子不乐意,说不能让妹妹过去被糟蹋,就带妹妹逃了。 结果他爹怕没法给大户交差,又把豹子的异母妹妹嫁过去,那姑娘后来被傻子推池塘里淹死了,豹子的亲妹心里过不去,平日里吃斋念佛,不爱出门,我们见得也少。” 秦追不能理解:“那二师兄的亲妹也没错啊,要把女儿嫁给傻子的是他们的爹,杀人的是那个傻子,二师兄的妹妹只是受害者中成功逃跑的那一个,难道她没有被害,也能算成罪过吗?” 李升龙面露赞同:“小师弟说得对,到底你是读书人,脑瓜子灵,说话都有道理些。” 此时是早上九点,露娜和菲尼克斯也在和秦追通感。 露娜正在吃夜宵,闻言不由得感叹:“寅寅,我感觉你总能碰上好多受苦的人。” 菲尼克斯说道:“无论哪个国家都有过得很苦的人,我这边也这样,泰德叔叔今天白天带我去工厂参观了,里面有好多年龄和我一样的童工。” 说到这,他咬住下唇,“好多童工都活不到长大,他们累得要死,也只能赚到买黑面包的钱,然后某天爬不起来,做不动活了,他们就死了。” 秦追想起来,泰德叔叔是反垄断法的推行者之一,他这一派正和垄断集团推出的政客斗得不可开交,两边最近已经发展到舆论战。 而梅森罗德家族是费城的望族,他们主要押宝和泰德叔叔对立的政客,菲尼克斯的大伯,威廉.梅森罗德的儿子就被送到了垄断集团方政客身边,甚至早早与对方的女儿定下婚约。 菲尼克斯被送到泰德叔叔身边,有点像两头下注中被送到弱势方的那枚筹码,但泰德叔叔的盟友却在今年成为了州长,这扭转了双方的局面,现在威廉伯伯一家又开始嫉妒菲尼克斯了。 秦追握住菲尼克斯的手,菲尼克斯感到安慰:“我没事的,我只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受苦的人。” 露娜眨着眼睛,对菲尼克斯说:“下次去工厂里的时候也叫上我吧,我想看看。” 小企鹅平时见到的疾苦也很多,作为南美大陆的旅行者,她曾数次看到倒在路边的尸体,但她依然想要去看更多,因为她的好奇心极为旺盛,她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那么苦。 菲尼克斯回道:“好。” 交通工具的摇晃总带着催眠的效用,摇晃之中,菲尼克斯握着秦追的手,渐渐陷入睡眠中。 露娜察觉到菲尼克斯入睡掉线,和秦追说:“他总是喜欢握你的手。” 秦追旁边有李升龙、五福和芍姐,不好出声说话,便拿起笔记本书写:【你也可以握我的手。】 露娜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侧躺着感叹:“你真像我的小妈妈,虽然我从没见过妈妈,但是寅寅对我们,就像简妈妈对你一样。” 秦追:【不要给你哥改性别。】不要男妈妈。 露娜低头钻被子里闷笑起来。 想起秦简,秦追心中划过一抹惆怅,他已经和妈妈分开两年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活着,这次他去闵福省也是为了探知母亲的消息。 想妈妈这种情绪并不会一直纠缠他,只会在很偶然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冲得秦追的情绪低沉,原本旺盛的精神头也蔫巴下来。 露娜察觉到哥哥的难过,便让他的精神体陪她一起躺着,抱着他,闭上眼睛拍他的背。 “寅寅,你说过你是晚上出生,我是白天生的,算算时差,我们同时来到这个世界的,你可以是哥哥,我也可以是姐姐。” 所以难过的时候,就和姐姐抱抱吧。 这一路火车很热闹,因为有两个男的突然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骂,骂的是客家话,秦追都没完全听懂,只知道是金钱纠纷。 李升龙道:“下盘挺稳的。”火车这么抖,也不耽误他们踢腿时脚撩那么老高。 “别吵了。” 一个眼熟的小少年上去拦架,被其中一人抓住手腕拧了一下,他就痛叫出声,李升龙看这两人不像话,也加入拦架行列,但他身手极俊,如果说那两个打架的汉子的战斗力加起来是20,李升龙起码是50,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轻易就把架拉开,还站中间给他们判公道。 秦追笑着和芍姐、五福说:“盛和武馆的师兄弟多,十几岁的男孩子聚在一起,三五不时就打架,都是大师兄去断的案,他最擅长处理这些事了。” 不过因为客家话不好听懂,所以李升龙的案子还得再断一阵,秦追走到那扶着手腕的少年身前,对他抬手:“给我看看。” 刘天霁看到秦追:“原来是姑娘。” 秦追纠正对方的错误认知:“我是男的,打耳洞是小时候家里怕养不活,我父亲是医生,我学了两手,你给我看看。” 刘天霁这才伸手,秦追一握:“急性扭伤,有韧带移位了,我给你拨回去,过来正坐,五福,你来帮忙。” 五福起身,让刘天霁坐自己的位置上,秦追指导着五福:“你扶住他的前臂,对,就这样。” 秦追双手握住刘天霁的手腕,牵着刘天霁的手往下,做环转和屈伸的动作,突然捏住对方的腕部掌背对捏,将那移位的韧带捏回原位。 “行了,接下来几天手别提重物,疼的话贴点膏药,或者弄活络油擦一擦。” 秦追拍着手,坐回去。 刘天霁活动手腕,发觉运动自如,果然是不疼了,不由得惊异:“这一手可真漂亮。” 秦追:还行啦,上辈子就会的老手艺,这辈子又跟着傻阿玛进阶了一下,可惜八岁小孩力气太小,有些正骨手法还是用不了,光病人的挣扎都压不下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家旅途中碰面也算缘分,因而见刘天霁摆出一副想和秦追聊聊的架势时,秦追也没抵触。 刘天霁道:“秦公子是去闵福?我到嘉兴就下车了,我外祖母病重,替母亲去探望长辈。” 秦追回道:“我家里的姨妈亲戚病了,我也是去探望一下。” 刘天霁笑起来:“如此一来,看来秦公子在静安寺拜观音时,与我求的是同一件事了,我当时念的是《七佛药师经》,专门祈求长辈安康用,也不知背没背错。” 秦追道:“是有几个错字。”他去给前世父母、这一世的母亲祈祷时,也会背《七佛药师经》,早就熟了。 刘天霁笑容一垮,有些失落:“罢罢,到底是我愚钝,争取下次不背错就好,但愿佛祖菩萨别和我计较这几个错字,唉,若是我弟弟来,必是不会背错的。” 秦追好奇:“刘公子有兄弟?” 刘天霁回道:“我爹有夫人,还有几房姨太太,家中共有四子七女,我是夫人生的,排行老大,下头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和我一母同胞。” 秦追惊讶:“真是人丁兴旺。” 他心想,对面这哥们看着挺沉稳的,怎么说话不带把门,什么情况都和他汇报啊?他又不在乎刘天霁是嫡是庶,反正都和他没关系。 那刘天霁还在说:“原本看望外祖母这事该我二弟来,可他也忙碌得很。” 秦追顺着他的话头问:“忙什么呢?” 刘天霁道:“忙留学,父亲想送他去欧洲留学,他却不想走,说什么打猎的时候碰见了令他一见钟情的佳人,想在走之前去把她聘来,订个婚约再走,闹着呢。”说到这,刘天霁皱眉:“二弟往日沉稳冷静,第一次看他这样,可见那佳人定是世间难得的绝色。” 秦追也乐,心中却不以为然,再好看难道好看得过格里沙吗? 不对,刘天霁的弟弟喜欢的应该是美女,那也好看不过德姬和露娜啊。 德姬,以秦追的了解,她这款长相放后世网络,百分百会在猫扑女神大赛拿下第一名。 露娜,他那明艳而野性,像奔腾不息的内格罗河一般生机勃勃的南美阿妹。 知惠底子挺好的,就是今年夏天跟着秦追练自由泳和蝶泳,结果游成一块小黑炭,晚上看不清五官,她不张嘴说话,连德姬都找不见人,秦追走之前才叮嘱过她,没家长陪着不许下河游泳! 秦追又觉出个不对劲的点:“刘公子,您的二弟多大了?” 刘天霁十四岁,他弟弟只会更小吧! 刘天霁感叹:“十二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秦追: 这年头小孩真早熟,秦追上辈子十二岁的时候只惦记着吃船面、菠萝海鲜炒饭、冬阴功汤、海鲜刺身,还有能不能用诊所的电视看奥特曼。 直至下车时,刘天霁要和秦追互相留地址,秦追随口报了假地址:“我其实是京城人,南下看完亲戚就要回去了。” 刘天霁勾了下嘴角:“难怪秦公子是京城口音。” 待刘天霁下了火车,长随不禁问:“大爷,那位秦公子不是常去静安寺的么?怎么成了京城人。” 刘天霁面上的笑意消失,也没了在火车上的健谈,只淡淡道:“人家不愿与我们深交,罢了,先不管他,待老头子那边把其他人端了,我外祖家发力给他拼下官身,大事即成。” 他下头有异母弟弟,母亲身体不好,需要考虑的太多,既然那位火车上再遇的美人不识情趣,对他无一丝念想,何必做出纠缠丑态。 秦追还在火车上摇晃,靠着五福打了一阵盹,等到午后才醒来,拿起带着的干粮咬着,格里沙和罗恩上线。 他扫了这两个弟弟一眼,嘀咕:“还是你们最好看。” 格里沙顶着神颜,露出迷惑的眼神。 秦追打量着格里沙的脸,虽然听说毛子大多会在30岁前燃烧掉一生颜值,花期短到后世全世界闻名,只有少数人可以靓到七老八十,秦追还是觉得这个小毛子是他前世今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类。 谢尔盖舅舅和奥尔加女士已经是建模脸了,格里沙是超越了建模脸的神骨相,整都整不出来,完完全全的基因彩票 至于罗恩么,这孩子长了副“富婆奶狗天长地久”的相貌,一看他的脸,秦追就觉得他这辈子应该饿不着。 远在北美的荷兰仔就有点古典如油画上的贵族风味了,他像一座苍白的大理石雕塑,优雅、矜贵、斯文,但距离成为吸血鬼美少年却差了点阴郁的气质。 没办法,由于成长过程中有克莱尔女士那样开明的妈妈,还有五个通感小伙伴陪着,菲尼克斯就是个秦追听天桥相声时会跟着一起乐呵的正常小孩,和阴郁扯不上关系。 罗恩迷惑道:“寅寅,你在说什么呢?” 格里沙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寅寅突然夸起来他们好看了?他自己照镜子时还没看够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寅寅觉得自家兄弟姐妹都巨好看,但其实在六人组其他成员眼里,寅寅才是最好看的,也不能说大家看彼此带了滤镜,只是审美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神颜啦,就像蘑菇说朱时茂帅的时候,好多人都会“啊?”可蘑菇就觉得会搞笑的帅哥让人心里很放松咳咳or2 虎扑女神大赛前六届冠军分别是:贾静雯、邱淑贞、佟丽娅、刘亦菲、高圆圆、古力娜扎。(无意间知道他们居然还会给女明星搞评美比赛) . 本章至始至终,刘天霁都不知道寅寅的真实年龄,因为在清末,他这个身高至少得有十二岁,就像知惠走出去也能冒充十岁的孩子一样。 六人组里面有四个都是高个宝宝,还有两个巨高宝宝(其实放21世纪,除了小毛子和荷兰仔,其他人都是正常身高)。 第81章 自梳 越是靠南,天气就越热,在车上还好,车窗一开就是风,待下了车,秦追手里的扇子就没不摇的时候。 他站在闵福的土地上:“可算到我妈的老家来了。” 虽然此处离福州和厦门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远。 芍姐一到闵福,面上也没了那种在陌生地方赶路时特有的警惕和局促,她的肢体语言明显放开和轻松起来,说着家乡话带他们找车马行,要到福安去。 秦追热得小脸通红,心里却回想母亲和他说过的家族史,总结起来就是一部轰轰烈烈的造反史。 当年秦家从福州迁到厦门,是因为秦简的祖父要参加小刀会起义,结果那场起义让秦简的父亲、秦追的外祖父死了六个兄弟,最后只剩他一个。 等到秦追的外祖父参加义和团,好么,全家直接只剩秦简和秦筑了。 秦追心知在这种造反世家里出身,三舅看他不顺眼倒也可以理解,但他一点也不想理解对方,不然郑掌柜、三蹦、三喜的账怎么算?他们三个可都是汉人,只因为保护秦追就稀里糊涂的枉死。 芍姐坐在马车上介绍着:“我家在太姥山下,这的茶好,好多姐妹自梳后去了茶园,还有下南洋去做佣人,去丝厂做工,老了就去姑婆屋住,条条都是活路,没男人好清净的。” 秦追听到这笑了笑:“是啊,嫁男人是赌命啊,总有人不愿意把身家性命押上赌桌。” 李升龙好奇道:“小追,你也是男人,怎么在这事上和芍姐想得一样?男人都是渴望女人的,哪怕男人都知道女人成亲总是吃大亏,他们嘴上也要贬低那些不嫁的女人。” 秦追耸肩:“就因为我是男人,我才晓得男人是什么货色,我有妹妹,就怕她将来所托非良人,本想找个大树遮风挡雨,谁知那男人不是树,是要淹死她的狂风暴雨。” 大家都以为秦追说的是知惠,五福就开玩笑:“你娶知惠不就好了?反正你们是干亲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清朝人说古板迂腐也古板迂腐,但真落到生活中,活泛的人也多,许多事都是能变动的么。 李升龙也笑:“是啊,你人品好啊,到处治病救人,又有本事。” 秦追心中尴尬,因为他正在和知惠通感,为的是查岗,小丫头片子趁人不注意又要和小朋友们下河游泳,在秦追的死亡注视下,她借口肚子疼脱离队伍,老老实实回家写作业去了。 秦追说道:“拜了干亲就是兄妹,知惠的妈也是我的妈,我在哪里都叫她阿妈,不过日后我会为知惠撑腰,若是有男人敢对不起她,我就毙了那个男人。” 唉,他和知惠一天的通感时间涨到了70分钟,全被用来零零碎碎地查岗,秦追养知惠岂止是养妹妹的心态,和养女儿都差不多,谁会对自己的女儿生出旖念呢?秦追只是上辈子见过的变态很多,他本人又不是变态。 也是奇了,别处立秋后还是热,越靠近太姥山,反而凉快了下来,实则这是台风才过,雨水一浇,气温就下来了。 芍姐道:“我们今日先在镇子里休息一日,明日再去彩莲家,她家在隔壁镇子,现在去那边要走夜路,太危险了。” 靠近乡镇时土路难走,一脚下去满脚是泥,秦追坐在牛车上,嘴里叼一根稻草,抱着笔记本,和上线的格里沙聊天,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歌声。 那男子站在田垄,扬声用闽语唱:“官家子弟乐逍遥,人间美人个个娇,你若对我微微笑,胜过十五做元宵,车上的大美女,葱管鼻,玉唇嘴,柳叶眉,丹凤眼” 这就是歌仔戏的调子了,秦追一听就知道,因为歌仔戏唱的就是闽语。 一听到丹凤眼,大家都看向秦追。 格里沙本来在厨房里做早饭,顺便借秦追的视野观看闵福一地的乡间风景,听到这种歌词,一菜刀就把火腿剁成了两段。 哐! 正在客厅里蹲马步的雅什卡吓得一个激灵,小朋友担忧地问:“格里沙?我的兄弟,怎么了?” 格里沙隐忍地回道:“没什么,你继续蹲,蹲不好就不教你龙蛇拳了。” 卓娅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想了又想,没忍住道:“格里沙,你能快点吗?我饿了。” 格里沙直接切了列巴,将火腿和已经做好的煎蛋夹好,先给卓娅端过去,没忍住劝了一句:“你也控制一下食量吧,都胖了三十多斤了。” 他们的早饭是牛奶燕麦粥和煎肉饼,而卓娅绝不会因为啃了个三明治就放弃正餐的,这么吃下去可怎么得了。 格里沙想起自己的亲妈奥尔加女士,年轻时她是个身高一米七,体重100斤的美女,现在她是个体重150斤的美女,但因为她天天干活,看起来很结实,寅寅也说奥尔加现在更健康,格里沙就觉得妈妈多囤点脂肪抵御寒冷也很好。 可卓娅又不锻炼格里沙觉得一个不锻炼的人胖这么多是很危险的事情,原本格里沙还以为她怀孕了,特意请寅寅奇卡把脉。 “她没怀孕啊,就是单纯胃口好,吃胖了。”寅寅奇卡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没事的,你们斯拉夫人好像有年纪大了以后就体型膨胀的传统,只要健康就好,你别担心啦。” 卓娅摸摸小肚子说:“我明天开始锻炼身体。” 格里沙:“今天。” 卓娅:“我明天才有空。” 格里沙:“今天!” 卓娅:“好吧,今天。” 她三两口吃完三明治,起身去压腿。 卡佳在前阵子被阿尔乔姆上尉找船送走,而雅什卡却被留在了阿尔乔姆上尉家中,和格里沙一样,都是以卓娅的侄子的身份在这里生活和读书。 这很合理,因为卓娅的弟弟妹妹都在阿尔乔姆名下的工厂里工作,那儿离索契有点距离,谁也不知道卓娅的弟弟妹妹给她生了几个侄子,至于那个工厂里是不是全员沙皇反贼这种事嗨,小问题,不要在意。 秦追鼻间是浓郁的奶香,他也饿了。 而芍姐已经跳下车子,脱了鞋子暴打那个敢唱歌调戏秦追的小瘪三。 秦追趴在车边:“差不多得了,芍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芍姐满面羞愧:“是我的堂弟,名叫麦茶,对不住,他这个人嘴贱,实际上没什么害人的胆量,不是那种会犯事的坏人。” 秦追笑嘻嘻回道:“有胆量犯事也不怕呀。” 他也没有白练武,像这种芍姐都能揍一顿的细狗,秦追就是赤手空拳上去都能打断他起码一半的骨头,所以压根不慌。 见秦追不计较,芍姐松口气,又踹了麦茶一脚:“滚远些。” 她又回来牵着牛车前行,回的却不是她家,而是姑婆屋。 芍姐道:“我父母早些年要把我嫁到隔壁村给我哥哥换亲,当初他们让我这个女孩活下来,就是为了让我给我哥换亲用的,我不想嫁,如果这辈子嫁给和爹和哥哥那样的男人,过和妈一样的日子,还不如死,就跑去姑婆屋自梳了。” 所以芍姐的家不在她父母那里,而在姑婆屋,如果不是彩莲受了伤,她宁愿一辈子在申城,也不想再回这里来。 “姑婆屋不让男人进,但旁边有地方住,我帮你们去说。”芍姐去敲门,讲着几句话,请秦追等人进去安置。 她主动去交食宿费,秦追说:“不用你给钱。” 芍姐道:“让我给吧,小爷,稍后,您能给姑婆屋里的姑姑姐姐们做个体检不?” 秦追干脆应道:“可以啊,我人都到这了,你有什么要看的病人,都带我这来吧。” 他身上向来是有些“来都来了”的精神的。 第62章 芍姐心中感激,去了姑婆屋,多年没回来,这里却没怎么变,还是那么干净。 才踏进堂屋,麦芍就仿佛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一天,好心的阿姑为她梳头,温和地念着:“一梳福,二梳寿,三梳自在,四梳清白” 有人在背后对她大喊:“芍妹,别自梳,不然一辈子不能嫁人生子!” 那时麦芍头也不回地讥讽:“不嫁人生子要死吗?别把我当你,王彩莲,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做了自梳女,自己做工自己吃饭,和姐妹们互相扶持,日子过得自在,即使偶尔觉得清寂,可一想到那份难得的自在,芍妹就不曾有一日后悔。 唯有和彩莲妹的情谊如同淤血卡在她心头,幼时她性格懦弱,总靠彩莲妹维护,两人决裂时她却说了那么硬的话,到底对彩莲妹不起,如今她来,不论彩莲妹能否被秦爷治愈,她们都算做了了断。 姑婆屋里的阿姐看到麦芍,惊喜地上前拉住她手:“芍妹,许久不见你回来,这些年只看到你寄钱回来了,今年寄的钱都多,和你一起去的阿圆、阿芳都说在申城过得好。” 麦芍笑道:“那边是好,找的主家厚道,我这回也是请了主家过来,他是大夫,人极好,虽然年纪小但医术高明,家里在京城做过御医,他答应给彩莲妹看病,还可以帮我们检查身体。” 阿姐笑道:“我们没什么好检查的,病了就死了,何必硬拖?” 麦芍坚持:“总要看看了,我记得几个阿婆身体都不好。” 秦追吃了一碗清汤面,细细的面条在汤汁里被浸入味了,吃起来鲜香得不可思议,又有乡下时蔬,被洗得干净,拿水煮熟,浇汁儿一拌,入口脆嫩,有股今日维生素和纤维素也补充完毕的安心感。 然后芍姐就带了几个姑婆来,秦追擦了嘴,拿起药箱,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还有几个空白的小本子和钢笔、墨水瓶。 “来了,请坐。” 为首的姑婆看到秦追,笑着用家乡话说:“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和玉做的一样。” 秦追听懂了,很不好意思:“那是您没见过更好看的。” 姑婆发现他讲的是闽语,虽说南方十里不同音,但她早年到处做活,是听得懂的:“小少爷会说闽语?听起来不是福安这边的。” 秦追回道:“妈妈是闵人,讲闽语。” 他还会唱闽语歌《爱拼才会赢》呢。 外头下起了小雨,秦追开了窗让室内更透风,光线也好些,便开始给这三十来个自梳女做体检,她们之中年纪最大的有七十岁,小的四十二,都还有坚持做活。 听说姑婆屋后面有几亩菜地,自梳女们自己种菜喂鸡,也会出去给人缝衣、打扫,还有些自梳女去了南洋,这辈子是回不来了。 和同龄人比起来,她们的身体状况普遍更好,硬要说起来就是情绪病相对少一点,而且她们有经济权,因此芍姐劝了几句,她们就敢来做体检了,而没经济权的女人是不敢看大夫的。 秦追查出一个白内障,几个高血压,还有心脏病、肺气肿,主要是五十岁以上的自梳女有些老年人常见病,五十岁以下的都还好。 没有高血脂和糖尿病,这年头想要养出这些富贵病,要么是携带了易患病的基因,要么就是有富贵家境。 秦追叮嘱着:“你们吃得都很咸,这个容易导致血压高,腌菜还是尽量少吃,多吃鲜的。” 因着都是女性,秦追又问了一些妇科问题,比如月经如何,量怎么样,痛不痛,什么时候绝经,问得阿姑阿姐们捂着嘴笑,要么羞红了脸,见秦追一本正经,还是都老实答了。 秦追一边诊病一边写病历,每张纸都写对应的名字,背面写他开的方子,然后撕下来交给对应的人,这样就算他离开这里,她们以后看大夫时把病历一交,那些大夫也可以知道她们的病史和身体基础状况,会比较方便。 小孩子经不起饿,秦追看了一下午病,肚子又叫起来。 自梳女们为了感谢他,特意回去提了食材来,说要给他杀鸡做菜,被秦追拦住:“不用鸡,我不爱吃鸡,鸭子也不爱吃。” 其实秦追一点也不挑食,对鸡鸭鱼肉从来来者不拒,肘子也能抱着啃,但鸡是可以下蛋的,自梳女们也不富裕,秦追不好意思吃她们珍贵的财产。 结果有个阿姐去弄了海鱼来,那鱼鲜得在切片后,那鱼片都还能动! 芍姐都惊了:“好活的鱼,这种吃起来最美味了,口感是内陆那些鱼没得比的。” 秦追也头一次吃这么鲜活的鱼,待阿姐们收拾好了菜端上来,他夹一块鱼片塞嘴里,心中甚至生出了一股诡异的无助。 完蛋了,有生之年居然吃到这么好吃的鱼,以后要是吃不到了怎么办! 这里的肉丸子、水粉、八仙糕也好吃,自梳女们靠本事吃饭,其中有两位靠厨艺做工的,做出来的菜那叫一个好! 秦追立刻做出一个决定,他对芍姐道:“以后我每年都来这里一趟,免费为你们体检。” 这一桌菜吃下去,秦追待自梳女们越发尽心尽力,大禹灸已经上了,这是给人治风湿、肩颈疼痛、腱鞘炎的,到后头连七蛇丹都掏了出来。 芍姐连忙道:“这个是贵人们用的,我们付不起钱的。” 秦追挥手:“今天不收你们药钱,那桌饭已经把药费诊费都抵了,而且没有什么药是贵人专属,只要是病人就可以用。” 这话说的,芍姐心中感动,又出门了一趟,回来时提了十来斤海螺,白灼后,让秦追蘸着蘸水吃,那些海螺个个肉厚得好,又有嚼劲,qq弹弹。 秦追吃得头都抬不起来,芍姐就坐在一边哼着小曲,耳边是夏夜乡间的虫鸣,虽然已经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和二十多岁差不多。 李升龙忍不住说:“芍姐。” 芍姐:“嗯?” 李升龙夸:“你老家真漂亮。” 芍姐笑了:“我也这么觉得,第一次觉得这里有这么漂亮。” 小镇入夜,坐在堂屋里,抬眼看向远方,太姥山在夜色中沉默屹立,这儿有山,有海,有风,有潮声,多美的一处好地方。 秦追打了个嗝,说:“等看完王彩莲,我还想去爬一下太姥山。” 五福调侃:“哟,上次去兴安岭的时候,你不是说已经爬山爬饱了吗?” 秦追轻咳一声,辩解着:“我那是累的时候抱怨两句,真的看到这么漂亮的山,不去爬一爬多可惜。” 其实这是因为露娜上线了,这位六人组里的登山发烧友正对着太姥山心动不已,强烈要求寅寅去爬一遭,让她蹭个风景。 露娜趴着秦追的肩膀念着:“你爬累的话,那爬山的时候让我来,你看风景就好了。” 秦追:我自己爬。 芍姐垂眸看着他,微笑道:“那我们就明天去看彩莲妹吧,尽早看完她,我们也尽早去爬太姥山。” 她和五福问过了,大夫治这种头部重击导致的昏迷,不是开药让人喝了后养着,就是针灸,应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秦追则在心里琢磨,不知道那个彩莲妹需不需要手术,反正他已经把开颅的装备家伙带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官家子弟乐逍遥,人间美人个个娇,你若对我微微笑,胜过十五做元宵,车上的大美女,葱管鼻,玉唇嘴,柳叶眉,丹凤眼歌仔戏里的《李靖斩龙》 . 自梳女自梳时的词:一梳福,二梳寿,三梳自在,四梳清白,五梳坚心,六梳金兰姐妹相爱,七梳大吉大利,八梳无难无灾。电影《自梳》 . 身高一米七,搭配130斤到140斤的体重是正常的,因为蘑菇跑健身房,看过不少这个身高体重的朋友,他们都不轻,但是体型非常匀称好看,毕竟肌肉本来就比脂肪重一些,有位健身女教练的身高是一米六,体重115斤,但她的身材巨迷人,有将人掰弯的魅力。 而且体重太轻对健康不太好,蘑菇以前通过节食和有氧瘦到一百斤以下的时候,就变得很容易过敏和感冒,之后重新增肥增肌,把体重维持在110斤左右,免疫力就明显好多了。 蘑菇减肥是因为家传的基因不太好,父系普遍血尿酸高,容易痛风,母系普遍血管脆弱且容易血脂高,连着好几代人都是脑溢血送走的,控制体脂对蘑菇来说特别重要,健康的朋友就不用考虑减肥,散散步,一周有两三次半小时以上、强度足以流汗的运动就很够啦 第82章 术前(一更) “彩莲妹原来也是我们镇的,后来她招赘,需要有地产,找来找去,在隔壁镇子买了几亩地,才招来一个完全配不上她的男人。” 芍姐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提着缰绳和鞭子:“她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小生,嗓子也好,年轻时都道她能找着好夫婿,结果,呵。” 秦追:“很差吗?” 芍姐嫌弃着:“很差,比彩莲妹矮半个头,貌不惊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懒,不爱做活,就赖在她家吃白饭,除了给彩莲妹两个孩子,什么都给不了!” 秦追:懂了,寄生虫式赘婿。 但就算是那个男人差到这个地步,大家也知道这属于赘婿群体里相对质量好的那一批,起码他还没谋财害命,也没闹着让孩子改姓。 秦追默默捂住脸,正因为他自己也是男的,所以他才明白男人这个群体里都是些什么货色,原来他都不在乎这些的,可现在他有两个姐妹,两个啊! 等知惠和露娜长大以后,秦追觉得自己、菲尼克斯、格里沙的拳头得硬好多年,至于罗恩罗恩好好活着就行了。 芍姐为她曾经的朋友鸣不平,一路到了目的地,到了一处农家院子,也是青砖瓦房,修筑得体面,敲门等一阵,就有少年人来开门。 那少年瞧着十四、五岁,一双杏仁眼,鼻梁挺直,分明其余五官平平,面庞宽阔,还有几颗青春痘,却硬是被高质量的眼鼻衬出几分俊气来。 他看了芍姐,立时低头恭敬道:“芍姨。” 芍姨问:“王盏,你娘呢?” 王盏道:“她还没醒。” 芍姨道:“我带大夫来了,祖上做过御医,让我们进去看看。” 王盏竟没一丝迟疑,领着他们往院里走,院中有几亩地,里面也种了菜,有男人带着小孩在那除草,王盏打了招呼:“爹,带阿盘玩一阵就行了,他待会还要练功。” 男人应了一声。 秦追知道这人就是王彩莲的赘婿,看了一眼,果然如芍姐所说,样貌平平,感觉连一米六都没有,方脸眯缝眼,塌鼻子厚嘴唇,他边上的小男孩看着十岁,却是鹅蛋脸配高鼻梁,只眼睛小了些。 从孩子的相貌来看,王彩莲的确生得好,待王彩莲的父母过来,也是好模样。 只是秦追的年龄让他们面露迟疑,可芍姐上前交涉,他们到底还是应了,摆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把他们送到王彩莲的卧室。 苍白消瘦的女人躺在床上,安静得只剩呼吸,但依稀能看出她只要扮个戏装,便是高挑俊俏的美郎君。 芍姐担忧地问秦追:“爷,能治吗?” 秦追回道:“我要先给她做个检查,开窗,这里太暗了。” 他先询问受伤时间和经过。 王父面色沉重:“是五天前受的伤,我们闵福人要反对邻省的烟土进来祸害老百姓,能打的汉子都去了,我们王氏虽是戏曲传家,实则也是闵福武林的一支,自然要出人,彩莲的武功比我还好,当然要去。” “可那些开烟馆的老板也有钱,也养了高手,彩莲一个打三个,赢是赢了,头却被人打了,她在回来的路上就不舒服,以往从来不晕车,这次蹲路边吐了好久。” 王母抹着眼泪:“她吐完就开始睡觉,两天前醒来一次,说她肚子饿,我把粥端过来,她却又睡了,到现在也没醒,只能灌点汤水。” 这里没有条件照x光、CT和磁共振,也没法去厦门找洋人医院,且不说那里有没有照x光的条件,王彩莲也未必经得起移动。 脑血管造影也不成,腰椎穿刺更不成了,秦追手头又没有分析脑脊液成分的工具。 秦追拿起小本子,给人做GCS昏迷评分,这是测昏迷指数的,能拿到13分的患者只是轻型昏迷,9到12分是中度,8分及以下就是重度了,放现代最好送三甲医院去交给大佬们处理,但金三角某个叫“老钱回春诊所”的黑诊所除外,他们没有上级医院可以送。 王彩莲的睁眼反应、语言反应都只拿了1分,但在刺痛时出现回避动作,这个可以给4分,总分6分,确定是重度昏迷。 老钱回春诊所急诊科主任又给王彩莲看了看瞳孔。 “两边瞳孔不等大,脑疝,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五福在一旁问:“脑疝是什么?严重吗?” 秦追:“颅内压太高导致脑子移位,很严重,要命,看到这种情况,一般大夫只能说节哀。” 疝,粗略来说就是移位,每个器官都有自己的位置,一旦移动到不该去的地方就是大问题。 其他组织移一下,如胸疝,腹疝,地球上这些普遍进化了几亿年的生物中,还是有些生命力旺盛的个体可以勉强扛一扛,脑疝就是真要命了,即使放在21世纪也是最危险的状况。 王彩莲受伤是在五天前,今天检查时出现脑疝,也就是说她的脑血肿、颅内高压是这几天发展的,并非最要命的急性,但放现代也够医生救完人后发篇论文了。 秦追在21世纪救活过脑疝患者,但在20世纪初,碰到这类患者,他没有丝毫把握! “情况紧急,先给她滴甘露醇,现在开始争分夺秒。” 少年打开自己的药箱,掏出他在雷士德医院找马克院长买来的甘露醇,知道王彩莲是脑部被重击导致昏迷后,他就把这个备上了。 感谢法国的普鲁斯特在1806年从糖枫的汁液中提取出甘露醇,这是一种升高血液渗透压的药物,用途广泛,利尿、脱水、缓泻,对于脑水肿、颅内压增高有效。 秦追弄来架子,让五福把药瓶挂上去,亲自将针插进王彩莲的静脉,如今这年头的注射器针头比后世给牲畜打针的兽医针头还粗,但也不管了,王彩莲这症状拖不得,把药滴上再说。 “五福,你和芍姐去找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喷碘伏消毒,准备手术台。” 王彩莲的父母、两个儿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就看到秦追对他们说:“和我出来,聊一下患者病情和救治方式。” 病人都这样了,直接进术前谈话阶段吧。 王盏焦急道:“不是争分夺秒吗?大夫,您直接救我娘就行了。” 秦追坚定道:“必须和你们聊,不然我怕你们打我,打也就打了,但你们在我救人时过来打我容易连累患者当场死亡,而且她这个情况不是一定能救得回来的,我动手,她有两到三成的概率活,但我不能保证活下来后,她能恢复到正常水平,我不动手,她绝对会死。” 根据他丰富的被医闹经验,不搞术前谈话,术后出事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王母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秦追掏出手术同意书:“我一边说你们一边看吧,患者是硬膜外血肿,已经有脑疝了,她脑子里的血肿厚度有多大我不能确定,移位也不能确定,因为这些都要开颅才能知道,开颅以后,如果血肿厚度和移位不严重,那我就救,严重到神仙难救的话,我也只能关颅。” 王父看着手术同意书上一排手术风险,也软在地上。 王盏年轻,还能撑着:“您、您要开我娘的脑袋?” 秦追掏出怀表递给少年:“很明显她无法自己吸收脑内血肿,我只能开颅帮她清除了,现在给你们时间思考,指针走到五,请你们告诉我决定,时间到了以后我就要知道我是提箱子走人,还是去给王彩莲备皮。” “你们最好尽快给我答案,因为我不确定她的脑血肿到底发生了多久,脑疝多久,时间一长,她那个脑子被颅内高压挤着会挤坏的。” 他回去看着王彩莲,开始记录她的心跳、血压,患者底子不错,到底是唱小生的,身上有明显的锻炼痕迹,但就算她扛过了手术,也不能完全避免脑膜炎、脑脓肿的风险。 对于医生来说,救人就是他们陪患者一起渡劫,劫难过后是取得真经,还是被打入无间地狱,谁也不知道。 王家父母一直哭着,根本没法有效思考和商议,王盏和弟弟对视着,一起去找芍姐商议。 等时间到了,秦追出来:“想好了吗?” 王父起身:“等等,大夫,容我们再思量一阵,此事太大了,我还要让彩莲的男人过来。” 秦追叹气,对五福道:“收拾东西走人吧,脑疝都出来了还拖,每多拖10秒,病人没救的概率就多一分,让他们犹豫下去,就算开颅病人也没救了,我不想留在这里背一条人命。” 王母颤巍巍的:“你这般如何是医家所为?一点慈心济世的模样都没有。” 秦追轻笑一声:“我亲爹慈心济世,后来被不讲理的病人毒死了。” 王盏知道祖母伤心,没有理智,便示意弟弟去安抚祖母,冲到秦追面前哀求道:“大夫,求您救救我娘,这手术我们做。” 秦追再次询问:“确定要做?我说过了,就算开颅,也不保证她一定能活,就算活了,术后也可能感染、难以恢复正常,能接受手术风险的话,就全家签字摁手印。” 王盏坚定道:“确定做,我娘没别的活路了,她千辛万苦生养了我们两个,但凡有一丝希望救她,我们都不能放过。” 这种信誓旦旦的人秦追也见得多了,但愿他们是真的这么想,而不是决定术后讹医生就好。 秦追用碘伏擦了擦手,去给患者备皮前,悄悄对芍姐说:“你先去把牛车牵到院子门口,情况不对我们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满七万,今天有两更。 . GCS昏迷评分,分睁眼反应、言语反应、运动反应三个项目。 睁眼反应:自动睁眼(4分)、呼唤睁眼)3分、刺痛睁眼(2分)、无反应(1分) 言语反应:回答正确(5分)、回答错误(4分)、言语含糊(3分)、仅能发声(2分)、无反应(1分) 运动反应:按吩咐动作(6分)、刺痛可定位(5分)、刺痛时回避(4分)、刺痛时过屈(3分)、刺痛时过伸(2分)、无反应(1分) . 法国的普鲁斯特在1806年从糖枫的汁液中提取出甘露醇,这是一种升高血液渗透压的药物,用途广泛,利尿、脱水、缓泻,对于脑水肿、颅内压增高有效。网络搜索 . 两边瞳孔不等大:眼部外伤、眼部神经病变、颅内高压、颅内血肿、脑疝、青光眼都可能导致两边瞳孔不等大,但如果脑袋不舒服,还两边瞳孔不等大,建议尽快送医,直接去三甲找脑外科,得救的概率大一点,一旦发生脑疝,救治时间都是争分夺秒的。 第83章 钻孔(二更) 秦追前世是金三角最好的黑诊所的急诊科主任。 一般来说培养一个主任医师是24年起步。 本硕博若是没有走八年连读的那种,而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攀,再加上规培3年,这就是14年,从小主治到副主任又是5年,这期间还必须得写论文去考试,副主任朝着主任进发还是5年,依然是论文课题考试。 所以后世有部纪录片,里面的医生就说过,培养一个他这样的主任需要25年,他才44岁,不能太早死去,不然就是浪费国家培养他的资源。 秦追8岁开始学医,从处理医疗废物、给患者换尿片的勤杂工开始,学到14岁开始上台做手术,17岁当老钱回春诊所急诊部的头儿,从菜鸟走到主任,花了9年。 但这是因为急诊部主任换届一直很频繁,有人被药头子挖走造毒去了,那个赚得比当医生多,还有的被医闹打死了。 第63章 秦追本人也在成长过程中跳了很多步骤,他不需要发论文做课题,只需要埋头学习医术,而且他学医术的动力很足,没医术傍身他是真的会在某天死掉的,医术不仅是他的饭碗,还是他的命。 最后,秦追还有很多练手的机会,所以攒经验特别快,有时候被枪指着脑门做手术,主打一个万一手术失败就和患者一起升天。 攒经验的过程当然是凶险的,被人打断腿算什么,他还曾遭了老钱的连累,被不讲理的军阀扔桶里,一言不合就要灌水泥沉河,除此以外还有明明手术成功,但是被患者和家属装到麻袋里踢得浑身是伤,还有看诊时被枪托砸得头破血流,原因是患者进医院前嗑高了 可以想象当秦追即将在清末,为一个患者家属态度模糊的患者开始一台风险极高的手术时,他会变得有多警惕,风向稍微不对头一点,他那腿都能立刻跑起来。 #小黑医的挨打经验和行医经验一样丰富.jpg# 秦追对芍姐说:“术中是有出血风险的,我刚才验了,她是O型血,要找和她血型相近的人备着,出血时要给她输血才行。” 芍姐失声:“上哪找愿意把血给她的?那可是血,是命啊。” 秦追回道:“身体健康的人输点血对寿命没影响的。” 王盏过来问:“那我和弟弟能捐吗?我们是娘的孩子,血是一样的。” 秦追冷酷道:“直系血亲不能输血,而且即使是亲生的母子也会有血型不同的情况,你们先把愿意输血的人拉过来,五福会给他们验血型。” 五福在不远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没问题,这都是小祖宗教过的,在鄂伦春人的部落里,五福自己就给打猎时受伤的鄂伦春猎人献过血。 李升龙看着这一幕,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想劝秦追吧,人家已经全身消毒了,现在过去,万一闹得秦追又要消毒什么的,耽误了手术,岂不是害了王彩莲? 可是小追啊!你是来救人的,你没说过要用这种一出意外就要掉坑里的方法救人啊!李升龙回去以后要怎么和师叔交代啊! 秦追给王彩莲剃着头发,厚实的黑发落下,露出青色的头皮,他能看到遭到重击的部位,颞部,受重击的位置在左侧。 “右边的瞳孔还是散的,血肿在右边,这倒是方便我判断位置了,看来是挨了重击后摔了一下?唔,也未必,就算不摔,很多血肿也在受重击位置的对侧。” 如果可以选的话,秦追宁肯多钻几个孔去找血肿,也不希望患者有脑疝,有疝没疝的治疗难度可是两个级数。 王彩莲这个程度的脑血肿,放现代秦追能保证98%的手术成功率,在清末就赌命呗。 秦追拿镊子夹着棉球,沾了碘伏涂那光光的脑袋,他也不敢拖,脑血肿清得越快患者预后越好,王彩莲也才三十来岁,人生才走了一半不到,下半辈子做智障或者半身瘫痪也太遗憾了点。 “但愿来得及。” 脑疝久了会导致脑梗死,秦追默默祈祷王彩莲的脑疝是今天才形成,且时间在6小时以内。 等五福进来时,秦追已经剥开了王彩莲的头皮。 “寅哥儿,王彩莲的男人和芍姐都是O型血,能捐,他们的族亲来了好几个,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这、这是” 秦追头也不抬:“就是颅骨啊,骨下边就是脑子,错了,是硬脑膜,我不是和你说过有空可以去义庄或者乱葬岗逛逛吗,脑子还挺好玩的,捧手里跟似的,哦,你不认识,回去后做给你吃。” 这时候走哪里还来得及,患者头皮都被他掀了,秦追的医德再黑,也干不出手术做一半跑路的缺德事。 五福必须要使劲深呼吸才能让心跳不飚上一百八,但心里没忍住把已经升天的郎善彦骂了八百遍,这人怎么带孩子的!孩子居然连脑子都玩过! 秦追撑开王彩莲的头皮:“去刷手,然后拿生理盐水在旁边候着,我喊冲洗你就浇。” 说着,秦追拿出钻头开始在王彩莲的颞骨上钻孔,可惜没电钻,他只能自己去打孔,人类的头骨本来就硬,钻头骨对八岁小孩来说真是个辛苦活,秦追要不是练武,都钻不动这玩意。 但秦追又不敢假手于人,因为钻头骨也是要小心着来的,万一没控制住直接把王彩莲脑袋钻个对穿,那也不用救了,他们直接去衙门自首吧。 王彩莲的头骨有骨折,折得不严重,也好,要是严重得话也挺不到秦追来,但秦追要是今天不来,她大概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秦追努力地钻啊钻,终于钻透了王彩莲的颅骨,顿时就有血溅出来,溅了他一手。 五福抖着手:“这、这是没救了?” 秦追:“谁说没救了?开了颅骨就见血说明血肿在硬脑膜外头,这是好事啊,你看这个硬脑膜下边都没变蓝色,太棒了,这脑子还挺好的,要是脑膜下或者脑内有损伤,我都不好找出血点在哪,冲洗。” 五福连忙举着小小的水瓶,细细的水流从其中落下,浇在王彩莲的脑子,哦不,是硬脑膜上。 待手术视野变得清晰,秦追就先把部分血肿清掉了,他教着五福:“一般没脑疝的患者,可以开颅后再清血肿,王彩莲已经脑疝了,就要在开完孔后就清掉部分血肿,知道这是为什么嘛?” 五福是个连猪脑花都不敢吃的人,这会儿顶着视觉刺激,颤抖着问:“为什么?” 秦追解说着:“因为要降她的颅内高压啊,忘啦?她是脑疝,降掉颅内压能让她更有希望活下来。” 他打开骨瓣,把白色的骨瓣被放到盐水里备用,开始剔除血肿,根据观测,这血肿的体积在70ml左右,一般大于30ml就得做开颅手术了。 老钱回春诊所的秦主任一边清理血肿,一边用他5.2的视力寻找着出血点,发现还不少,秦追只能一个个用止血纱布止血,有些出血的动脉直接结扎掉。 屋外,王彩莲的家属已经吵了起来,因着芍姐坚持,争吵被控制在院落之外,省得里面的医生手一抖,影响到被开颅的王彩莲。 族老重重拍着桌子:“老七,当初是你们坚持让彩莲招赘,我们应了,招了个除了听话一无是处的窝囊废,我们还是答应了,那彩莲就要背起族中男丁的责任来,这也是理所应当,彩莲出了事,族里也会给她安排体面,左右她有两个儿子,往后香火不绝” 王父低着头,听后长辈训斥,长辈每拍一下桌,他就抖一下,仿佛尊严也更碎了些。 族老训斥:“可是你怎么请了个练西洋医术的八岁小孩来给彩莲治病?还开她的脑袋!听说头发已经剃了,可好,下葬时如尼姑,真是和父母族中尘缘尽断的可憎模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不爱惜,还要取他人之血,这岂是子女所为?” 芍姐冷眼看着,堂屋中数人分明是被请来为王彩莲献血的,但几个族老一点血也不想给,之前也不答应验血型,就指着一群人大骂。 这也就导致了最后只有赘婿和芍姐验了血型,幸而他们血型相合,可芍姐又发觉赘婿得知自己可以献血时,那几乎毫不掩饰的不情愿。 她心中讽刺地想,彩莲妹,你要成亲要生子,可是你看,和你成亲的这个废物在关键时刻半点不顶用,他就是个纯粹的废物,和这种废物生孩子,你不恶心吗? 就算彩莲妹坐地招赘生了孩子,她的族亲也没有因此就多瞧得起他们家一点,她的父母也依然是被斥责被瞧不起。 王盏站起,愤怒道:“你们别说了!那是我们的娘!谁家娘出了事不想方设法去救的?我们看起来是那么没良心的人么?若是我们不救娘,只怕还有人要拿着孝道作筏子来抢我们家的田呢!” 族老大怒:“竖子尔敢!你怎么敢对长辈如此说话!” 王盏当即就想冲过去和这老东西拼了,却被王父王母一同拦住,那赘婿还是坐在原位,瑟缩着不敢出声,像一块阴湿的木头,除了发霉没有其他的用处。 到后来芍姐也忍不住加入了战斗,她是走南闯北过的,自梳女以女子之身养活自己,自然要性格硬一些才立得住,因而只要泼辣起来,便能呛住无数男子。 她指着所有人痛骂:“当初就是你们这些族老念个不停,说彩莲妹家没儿子,她家家产要归外姓人,彩莲妹才为了争口气去招赘,招来这么个丑八怪,我都觉着埋汰!呸!生出来的儿子也丑,玷污了她家的好血脉!” “当我不知道呢?看到彩莲妹找到这么个丑货的时候,这族里全都指指点点,心里暗中笑话她呢!她怀孕的时候你们巴不得她生姑娘吧?这样你们就能继续戳她脊梁骨,说她是没香火的命,结果彩莲妹生了两个儿子,她家的家产,你们这群老东西谁也别想分!” “还有你们,亏你们还是彩莲妹的父母,这群老东西都欺压到头上了,怎么不骂回去?怎么?武艺白练了?压着彩莲妹练功上台唱戏的时候,你们不是很威风吗?要她生儿子的时候不是让她一天喝三包符水吗?对着外人就怂啦?” “两个儿子也是蠢,既没有母亲的好看,也没有母亲的聪慧,就是莽撞,你们终究只得了彩莲妹一半血脉,容貌和脑子也只得了一半,往后记着勤能补拙,可别和爹一样活成个窝囊废!” 芍姐无差别扫射全场,如果刚开始芍姐只骂族老的时候,族老还气愤不已的话,到后来所有人都麻了。 他们在心里呸道:果然是姑婆屋出来的泼妇,三十来岁还不沾男人,性子都古怪了,就算她不自梳,也绝没有男人肯要! 心里再骂,他们吵了大约25分钟,也无一人是芍姐一合之敌,族老们骂不过就去找人,要把她关起来。 李升龙开始撸袖子,做好了今日要杀出去的准备。 秦追一蹦一跳地进了堂屋,手上混着碘伏和血腥的味道,一边走一边脱掉身上带着血的白棉布手术服。 “手术成功了,原本看王彩莲都脑疝了,我都做好把骨瓣放一边,减完压再盖回去的准备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才把脑血肿清掉,骨瓣就能盖上去了。” 他那京城风味的闽语实在过于独特,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而秦追也看到了堂内的风景,一方是王家族老带着十来个青壮,一方是已经摆出龙蛇拳架势的李升龙。 而秦追是见过喝高的患者家属在手术室外拿刀互捅的,看到这种奇葩场景的时候他才九岁。 王家族老放后世是祸害吧?王家赘婿放后世好像也不算烂得特别出奇,略过,王家父母放后世能让无数人啧啧啧吧?秦追都不当回事。 只是看着王家一群青壮嚷着要将他这妖医和泼妇麦芍关猪圈的时候,秦追将碎发捋耳后,从怀里摸出盒子炮,开了几枪,每枪都打中了一个人的大腿,击倒效率居然比一拳一个小朋友的李升龙还高。 “王彩莲还插着引流管呢,我得留在这里监护她,还有,你们是不是想医闹来着?”秦追利索地填着子弹:“如果你们是要医闹,那本大夫也少不得和你们做过一场,看看最后是谁死!” 然后他就把枪口对准王家族老:“谁敢上前一步,我现在就打那个老头子的脑袋,而且在他喷脑浆的时候,我绝对不救他!” 立刻就没人敢动了,有人大喊:“果然是妖医,谁家大夫出门带火器的!” 秦追毫不留情地回喷:“废话,你们闵福一地宗族势力大过官府,到你们这救人,万一人救了你们不肯付诊费怎么办?你们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臭吗?我告诉你们,简直臭不可闻!我出发前长辈还专门把会武的高手放我边上做保镖呢!” 其实闵福名声没那么臭,但秦追最讨厌被医闹了,一时情绪上头,现场当着一群闵福人黑他们的宗族,他手里有枪,也没人敢反驳他。 秦追指着李升龙:“你们说说,但凡你们这儿名声好,我家能花大价钱请这么厉害的人?请这种武师不要银子和人情的?” 李升龙心中震撼,小追,你说话可得摸着良心,明明是你师父担心你闯祸,才特意让我来盯着你的! 但现场除了芍姐,其他人都不知道李升龙和秦追的师兄弟关系,只知道李升龙这汉子实在是身手极好,几个青壮冲过去,都被他打得骨折,不似普通人家请得起的武师,一时竟真的以为自家在外名声极差。 最后秦追直接反客为主,扣下了王家族老做人质,等什么时候王彩莲醒了,恢复到秦追可以走了,他才放王家族老出猪圈。 小黑医大马金刀往主位上一坐:“现在给我上一碗面,做了这么久手术,可饿坏我了,面上头要加芝麻酱,撒多多的葱花,煎个麸麸的溏心蛋,再来一串糖葫芦,糖衣要厚的!” 五福看到这一幕,嘴唇蠕动,吐出三个字:“祖宗诶。” 无论侯盛元多么操心,多么担忧,甚至派出最靠谱的师侄给秦追做保镖,都硬是没耽误这个祖宗闯下滔天大祸。 可偏偏王盏已经殷勤地凑过去:“我娘没事了?” 秦追:“不知道有没有事,反正手术是成功做完了,预后如何我不好说,但你们给我的诊费不能赖,还有,面什么时候能好?” 王盏一听手术成功,就知道亲娘好歹没死手术台上,抹着眼泪道:“我这就给您下面去,大夫,谢谢您。” 秦追道:“面来了直接给我送病房外头,你娘这手术挺大的,我就住她边上看护了。” 王盏连声回道:“好,好,都听您的。” 秦追又说:“得嘞,五福,你去把我的药箱子拿来,我还得给这群人取子弹,作孽哦,还以为今天做完王彩莲的手术,我就能收工了,结果这群脑残又给我找一堆事。” 众人心道:那子弹不也是你射出去的吗? 可这小疯子实在蛮不讲理,最重要的是他手中有枪,于是大家也不好和他辩,只能看秦追过来,拿碘伏给人处理伤口,然后粗暴取子弹。 “啊” 秦追不耐烦道:“嚷什么呀?我动作够快的了,换个慢吞吞的新手来取你得更疼。” 被嫌弃的人面露委屈,心想要不是你,我都不用遭这回罪。 秦追转头还对五福喊:“五福,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处理火器伤!” 刚才秦追还说慢吞吞的新手取子弹会更疼,看,这新手立刻就登场了。 跟着秦追学会了伤口缝合、验血型、输血、拉钩等技术的五福默默上前,心想,再跟着这个祖宗闯几次祸,他的手术都快比二爷做得好了。 深夜,在秦追专业的指导下,五福不断进修着他的医术,惨烈的叫声在王彩莲的院子里徘徊着。 “啊” 不过因为秦追顺便还诊出了一个一直生不出孩子的痿男(并推销出了回阳酒),又治了个腰伤,顺带发现有几人存在血吸虫病,王家这伙青壮居然不怎么恨秦追,一是不敢恨,二是他们也确实迫切地想要解决自己的病痛。 晚上八点,菲尼克斯和露娜上线时,正好听到秦追在吩咐。 “你回去后喝一个月的药,然后算好你媳妇的日子行房,要是运气不差的话,两年以内应该会有孩子,但运气这事我管不了,你们想心安的话,多去拜拜妈祖。” 前面两个年轻的小夫妻不断点头,然后女人扶着一瘸一拐的男人走了。 荷兰仔和小企鹅同时露出迷惑的表情。 寅寅那边不是晚上了吗?他怎么还在工作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手术过程来自《外科手术学》 后世有部纪录片,里面的医生就说过,培养一个他这样的主任需要25年,他才44岁,不能太早死去,不然就是浪费国家培养他的资源。纪录片是《中国医生》 . 王家宗族不怎么强盛,家里是唱歌仔戏的没错,王父会一点武艺没错,但青壮也就十来个,二十个都没有,寅寅带着盒子炮和李升龙,是怎么也不存在被王氏欺负的可能的,他敢来也是确认这儿的医闹他能镇得住,如果这儿能有打死他的医闹的话,就算芍姐的面子摆着,秦追也会果断跑。 没点战斗力,是做不成黑诊所的主任的。 论黑医的style能有多野.jpg 第84章 盏盘 秦追对五福和李升龙从不客气,威逼利诱撒娇,让他们答应了回去以后不把自己开人脑袋的事告诉长辈。 他拉着两人的手摇着:“说好了啊,谁告密谁是小狗。” 李升龙和五福没一个笑得出来的,五福看李升龙一眼,有点同情,这汉子看着是个信守承诺的,寅哥儿也是吃准了这点欺负老实人。 但从今日开始,往后寅哥儿再想出门闯祸,惦记的可就不止他五福,还有这位李大哥了。 接着秦追就被菲尼克斯、露娜联合格里沙训了一顿。 三个小孩倒反天罡,对着寅寅摆哥哥姐姐的款。 菲尼克斯皱着眉,坐在皮沙发上,衬衫、五分长的西装短裤、方格领带结,金发如灿金耀目,脸色一板,多出几分阴翳。 “你也太大胆了,怎么连开颅这么大的手术都敢做?那家的家属甚至召集族人要把你关猪圈,给这种人家做手术是你自己活腻了?还是善心多了没地方撒?” “万一手术失败,那些人找你赔命,你怎么赔?别和我说他们签了手术同意书,我们都知道那些写着字的纸对人的约束力有多弱!” 露娜直接说:“寅寅,你下次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前,先去买好逃到南美的船票,不对,不许有下次了!” 格里沙负责收尾:“寅寅,你拥有罕见的医学天赋,小小年纪就可以独立完成手术,你很了不起,但也要吸取家人的教训,在行医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不是每个患者都和香华一样知道感恩,坏人多得是!” 秦追低着头,小手指拧着衣摆,等他们说完了话,才轻轻哦了一声。 菲尼克斯看不得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还有点单纯的八岁少年下意识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语气缓和下来。 “你忙了这么久,做手术也很辛苦,饿不饿?想不想吃牛排?” 秦追:“噗。” 千不该万不该没忍住笑,秦追被三个小孩念得睡前脑瓜子嗡嗡,他们的好意倒是百分百接收成功。 他在王彩莲的房间里打地铺做护理,王彩莲的小儿子阿盘跟他一起,省得外人说闲话。 此地湿气很重,秦追铺了好几层被子,躺在上面也觉得全身潮呼呼,因此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有多足长虫在身上爬来爬去,时不时起身观察王彩莲那个引流管里流出来的液体颜色,一晚上就过去了。 手术第二天中午,王彩莲终于醒了过来。 术后的疼痛会如潮水般一股脑冲击神经系统,让病患难以忍受,王彩莲抽泣一声,被轻轻按住。 “别动,你头上有刀口和管子,乱动就糟糕了。” 那是很柔很润的一把嗓音,让耳膜轻轻震着,有些酥。 王彩莲睁眼看去,见着一张玉白的小脸。 小玉人问她:“知道自己是谁吗?” 王彩莲道:“知道,我是李靖。” 少年面色一变,对身边人道:“坏了,她的自我认知出问题了,五福,我昨天没切错地方吧?” 这五福怎么知道?他连猪脑子都没解剖过。 芍姐挤过来,指着王彩莲的脸:“是问你叫什么名字,不是问你在戏里头演什么!” 王彩莲看着她,轻笑起来:“我叫王彩莲。” 秦追忍不住用吕秀才的语气赞道:“回答正确!” 他又举着手问:“这是几?” 王彩莲:“三。” 秦追:“这是几?” 王彩莲:“四,你下一个是不是要举五个手指头?” 秦追比了个耶。 王彩莲:“这是二。” 秦追让王彩莲握他的手捏一下,看看力道,再看她脚能不能抬,还行,四肢都能动,力气也有,目前来看应该不会瘫,说话反应也符合正常人的标准,他塞了颗七蛇丹让王彩莲咽下去,继续给她滴甘露醇,想了想,又加了止痛药。 王彩莲低声说:“我想小解。” 甘露醇是利尿的,滴了这么多瓶,想上厕所太正常了。 秦追无奈道:“你现在不能动,芍姐,给王彩莲垫个垫子,让她拉床上吧。” 才做完大手术的病人难免会有些不太方便的地方,但也不用觉得这一时的窘迫会折损尊严,这只是疾病带来的副作用,等病好了,把自己收拾齐整,重新走到阳光底下,依然是好好一个人。 芍姐去取了棉垫过来,在王彩莲身下铺好,“你解吧,我来收拾。” 王彩莲轻声问道:“我只记得我在车上吐了一阵,现在怎么回事?我头上怎么多了根管子?” 第64章 芍姐回道:“你的脑子里有血肿,针灸敷药都没用,需要把头皮掀开、颅骨打开,用器具把里面的血肿清掉,再关起来,刚才那个出去的孩子是我现在做工的主人家,家里是做御医的,他也医术极好,会做这种打开你头盖骨的手术,我把他请了过来。” 开人头骨,听着都是心里发寒的事,王彩莲没料到那小小少年竟有如此本事,不由得天下奇人众多。 只是还有一则,令她十分心忧。“钱” 芍姐靠近了细听:“嗯?” 王彩莲又意识模糊起来:“上半年才送阿盘去学堂,田里收成不好,戏班子收益不多,家里的钱,够不够付给你的主家?” 芍姐听了好气又好笑:“你都这样了还操心钱?尽管安心,没有我主家讨不到的医药费。” 王彩莲叹息一声:“我男人抠门得很,以往我生病吃药,他都在房里说怪话,我爹娘更信符水,要是没你,我这一回死定了。” 芍姐给她掖了掖毯子:“所以你这是何苦,多俊俏的人,嫁给那么埋汰的东西,还不如早些年和我一起进姑婆屋,断了亲缘,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王彩莲闭上眼睛:“你不懂,男人没用才好掌控,换了其他男人,会不甘心的,他不听话,一个没亲眷的破落户”没亲眷的人,打死了埋土里也没人管。 不甘心什么?芍姐没听清王彩莲失去意识前不成调子的细碎呢喃,她也不想懂王彩莲的苦衷,只是赶紧去请秦追过来,确认了王彩莲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又一次昏迷,这才安下心来。 秦追打着哈欠:“我才在不潮的榻上眯了会儿呢,芍姐,没事我就继续去躺了,昨晚压根没睡好。” 如此又过了两日,王彩莲便可以坐起来说话了,秦追也成了这个镇子上有名的大夫,手拿个虎撑子,桌椅在王家大门口一摆,正好赶上赶集的日子,十里八乡的人一看,都来让他瞧瞧。 只是民间多疾苦,病痛也多,秦追携带的药物有数,能救的人也不多,有些病人一碗馄饨的诊费也出不起,更别提药费,只能远远站着,天黑了才凑过来,伸出满是疮疤的黝黑的手,求秦追看看,他们往后劈柴打渔还他的钱。 而这样的人却占了清国人口的百分之九十,当全世界都向着工业奔腾时,他们依然活在苦难陈旧的过去。 秦追的黑心肝是对着那些要伤害他的人才会发作的,对这种纯苦的人,他也不收钱了,直接开免费义诊,他有写病历的习惯,病历写好撕给病人带走,一个厚实的本子越撕越薄,本子撕完了,钢笔墨水用完了,就从阿盘那儿拿纸笔,毛笔搭配薄薄宣纸继续写。 秦追:本以为自己这趟出门,除了做开颅手术,其他时间可以周游乡野,吃吃农家菜,谁知闲不了一点。 把这些闻讯赶来的病人赶走也不可能,秦追义诊几天,就赶走过一个病人。 当时秦追伸手,语调温和:“来,给你把脉。” 来看病的老光棍摸他的手,笑出一口黄牙:“大夫,你给我做媳妇好不好啊?我不嫌弃你是男的。” 秦追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对李升龙道:“给我打断他的腿!” 李升龙打断老光棍的腿后,就再也没人敢在秦追面前放肆了,就是秦追拿碘伏搓了好久的手才肯继续接诊。 他倒不是嫌弃病人手脏,很多病人手上的疮在流脓,秦追也照样给人清创,眉头都不皱一下,主要是有些东西接触以后会心里犯恶心,他得缓缓。 王彩莲的确是命硬,术后的并发症都没怎么发作,连秦追特别怕的癫痫都没有,只在术后第三天发了烧,秦追熬了汤药,搭配七蛇丹一起灌下去,熬两天大夜看护她,她也硬是挺了下来。 等到拔了管,王彩莲已经能被扶着在地上走两步了,秦追叮嘱道:“知道你是歌仔戏的小生,但近半年就别练功别唱戏了,也不要做重活,半年后看你有没有空去申城找我做复诊,不行的话,我之后每年都去姑婆屋给阿姨阿姐们体检,你算好日子过去找我。” “如果有问题,就直接去申城,我家的药堂开在黄浦江的码头旁边,叫济德堂。” 芍姐一直站在秦追身后,听秦追这么说时,心知她和王彩莲再见面,许是要等到明年了。 如今交通通讯都不便利,找医生复诊也难,王彩莲家付了全款医药诊费,是因为秦追有枪,还带着李升龙这个壮汉,没人敢赖他的账,但王彩莲家那些抠门的亲戚是绝不会赞同她花钱去申城复诊的。 王彩莲感激道:“谢谢秦大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阿盏,阿盘,替娘给秦大夫嗑头。” 秦追连忙阻拦:“免了,我不喜欢这个,你们付了医药费,我治你的病,咱们两清。。” 待秦追乘坐牛车离开时,镇子里除了被秦追收拾了一顿的王家,其余人家倒有不少来送,还往秦追车上放了好几篮子当地土产,如干贝、干鱼、腊味等。 别看秦追在此地停留不久,经他的手治愈的病患却不少,大伙儿感念他的好心肠,齐齐把他送到了镇口。 秦追前世今生头一次有这待遇,不由得受宠若惊,离开时心中感动,眼圈都红了一点,好不容易深呼吸把那股酸涩劲儿压下去,坐在牛车上一摇一晃,又听得田间传来一阵清幽笛声。 秦追看过去,就看到王彩莲被王盏扶着站在田野间,手持竹笛,那笛声正是她吹的。 五福不由道:“真好听,这是什么曲儿?” 秦追听了一阵,认出来了,他笑道:“我听金叔叔吹过,这是苏轼的《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 李升龙惊讶道:“那不是宋朝的曲子了?” 秦追解释道:“词是宋朝的,曲儿是明朝才有的,在苏杭一代的乐者之中流传至今,会的人不多呢,看来王彩莲以前去过苏杭?” 芍姐说道:“她十几岁的时候,有闵福籍贯的富商在苏杭买了宅院,请她去唱戏,回来的时候就会吹这支曲子了。” 秦追双手托腮:“那你们以前感情很好哦?她还专门给你吹笛子听,我看你们这几天说话都少,要不现在让车停下,你去跟她道个别吧。” 芍姐扭头:“爷莫开我玩笑了,我和她早已不复姐妹情,只是觉得她日子过得苦,好不容易两个儿子大了,要享福了又遭此横祸,才来这救她一命,可我与她实则没什么话说,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十几年前就不是同路人了。” 秦追一笑,开始念《浣溪沙》的词。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王彩莲带着阿盏和阿盘在路边等候,为的就是送芍姐这位少年时代的清欢吧。 见芍姐不想让车停,秦追拍拍她的手背:“行,不勉强你和她道别,反正来年我们还会再来。” 若你们心中仍存友谊,终有一天一定会再见的。 秦追双手抱膝,仰头看着蓝天:“诶,也不知道太姥山爬起来累不累。” 作者有话要说: 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 宋苏轼 细雨斜风作晓寒, 淡烟疏柳媚晴滩。 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 蓼茸蒿笋试春盘。 人间有味是清欢。 第85章 相思 “爬太姥山太累啦!” 这话不是秦追说的,是五福说的。 秦追、李升龙都是习武之人,爬山时也能健步如飞,芍姐一直做活,体力也好,只有五福这娇弱的小药堂学徒拄着登山杖气喘呼呼,几乎是被李升龙拖上了山。 尤其是这种奇山总会有一条路线,叫一线天,是两条石壁靠在一处,只留中间一条缝,而太姥山的一线天最窄处,连秦追都要侧着身子才能过。 芍姐和五福还好,李升龙一个身材宽阔的汉子,差不多是硬挤过来的。 但最让人发愁的还是五福。 “诶呦,你这个样子,下山的时候可怎么办哟。” 五福喘匀了气,回道:“大不了一跃解千愁!” 秦追双手叉腰:“得,下去的时候我们找轿夫,把他给抬下去吧,不然他只能滚下去了。” 大抵各处奇山总有向导、轿夫等职业,他们依附着山峦生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格里沙的谢尔盖舅舅也是厄尔布鲁士峰的向导,那是欧洲最高峰,常有登山爱好者过去。 谢尔盖舅舅负责给他们引路,卖给他们爬山需要的补给品,秦追用格里沙的手写下一本急救手册后,谢尔盖舅舅还会去救治那些爬山时受伤生病的登山者,在欧洲的登山爱好者之中是必须要认识的金牌向导。 秦追爬太姥山时也请了向导,是他在免费义诊时提过要来太姥山,就有个阿婆说她的小儿子在太姥山做背夫。 “那是我的三崽,叫阿成,很勤快老实的一个人,我家的田分给老大老二,阿成就没有田了,只能去太姥山找生计,背一天货赚一天嚼谷,但他对路很熟,你去找他,给点钱,他能背着秦大夫你上山的。” 秦追按照阿婆介绍的路线找到阿成,他住在一个牛棚里,身材黝黑瘦小,二十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岁,秦追给了一百文钱,阿成就将他背筐里的青菜豆腐便宜点卖给邻居,带着他们一行人上山。 露娜早就期待太姥山之行,加上她的弦已经足以和秦追通感80分钟,等到晚上七点就钻进卧室里,激动地让正处于早上七点的秦追带她看风景。 小姑娘兴致勃勃:“太姥山感觉和南美的山完全不同,植物不一样,天气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 秦追好奇:“山也有气质吗?” 露娜肯定道:“不同地方的山川河流气质都不一样的,就像我们的气质也不一样,你的气质是东方的水,很清澈,而且感觉喝了你的河水就能摆脱病痛,而菲尼克斯就是被修筑了码头的大河,但他的河里流的都是金钱。” 秦追:好奇妙的比喻。 正所谓山峰险峻迷雾幻,奇洞幽深山绵延,这是后世一首写太姥山的曲子里的歌词,若有闲情欣赏此处风景,便会不由自主地感叹此处山峦奇骏,真是非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才能造出这样汇聚了奇、险、仙、幽等风味的妙处。 不过再妙的山上都会有寺庙,太姥山也不例外。 阿成每日背上山的青菜豆腐就是要卖给那些大和尚的,他带着秦追一行人到了山顶,去庙里一说,秦追等人就可以在此吃斋饭,这儿还有人卖乌米糕吃,秦追也买了几个,里面有他喜欢的红枣,夜晚便在寺里住宿一晚。 五福脚痛,就去要了热水来泡脚,唉声叹气地躺下,秦追问:“要不下次我爬山的时候,你在山脚下等着吧?” 五福立刻回道:“我不,万一你在山上也碰上要开颅的病人,我在还能给你搭把手呢。” 秦追夸道:“好小子,再这么下去,你的医术超越我二叔指日可待。” 许是上回挨打吃了教训,这次秦追再次梦到秦欢的时候,只字不提自己给人开颅的事,只高兴地和秦欢炫耀自己到太姥山旅行,还有闵福的海鲜巨好吃等逛吃心得。 秦欢那边穿着西装,坐在光洁明亮的办公室中,旁边的笔记本开着,有数个聊天页面,他耐心地听秦追炫完自己的旅程,才回道:“我这边过得没你那么有趣,为了谈生意,还要练习打游戏。” 秦追连发三个问号:“啊?游戏?你吗?” 秦追只记得自己打魂系游戏的时候,这个人总在旁边说风凉话,觉得他有些操作是自找死路,从而更加被弟弟嫌弃。 秦欢轻描淡写:“有个合作伙伴是我大学时期的校友,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游戏瘾比较大,和他打游戏时谈生意,他的口会松一点。” 秦追震惊,还可以这样的吗? 然后秦欢就开了一盘游戏,给秦追见识了一下亲哥的技术,秦追发现他的电脑里还有steam,里面堆满了自己曾经玩过的游戏,只是秦追以前为了高三,许多游戏都是买了但没玩的状态,秦欢却把这些游戏都通关了。 至于秦追,除非他能突破一下极限,活到120岁,不然这辈子是别想再玩那些游戏了也不对,若他在一百多岁的状态下去玩魂系游戏,绝对当天晚上就脑溢血走了。 梦境苏醒,秦欢才发觉自己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个午觉,他撑起身,捂住脖颈活动一阵,想起秦追在梦里和他说寺里的白茶好喝,干脆打开网购软件。 “白茶” app里总有买得多就优惠的条目,秦欢却向来只买最小的分量,家里就一个人,买得多了也没人分享。 小追那边倒是很热闹,去哪身边都有一群大人跟着,这样一来,他也可以放心这孩子了。 大人一多,小孩想闯祸都难。 而秦追从太姥山下来,决定做点善事积德,因此他直接花五十两买了两排旧屋和许多旧家具,隔出30来个房间,让阿成请来此处只能住牛棚草棚的背夫们。 “若有无片瓦遮身的人,请尽管住在这里,等有地方安身了再离开,我不收租金,只想请诸位每日上山时,能替我拜一拜山上的神佛,为我的母亲祈一句平安。” 阿成对秦追双手合十:“秦大夫心善,我替诸位兄弟谢过秦大夫。” 离开太姥山,李升龙苦着脸问秦追:“小师弟,爬完山后还不回去么?” 秦追道:“不,我要去厦门看我妈的老家。” 李升龙面露犹豫:“不好吧?我听师叔说过,您和母家那边的亲戚关系不好,万一撞上了,我可未必打得过你三舅舅。” 秦追果断掏出盒子炮:“我枪也未尝不利!” 正在和秦追通感的罗恩被帅到了,立刻啪啪鼓掌:“好!” 讲台上的老师露出茫然的神情:“罗恩?谢谢你的掌声,但这道题我才讲到一半,你能冷静一下,等我说完再鼓掌吗?” 李升龙叹气:“这是三国里的袁绍对董卓说的话,唉,那咱们可说好,你那个三舅要是出现了,你可以开枪,其他时候还是交给我,不能再像对王氏一族那样。” 厦门是个大城市,在那开枪可是会有衙门的人找过来的。 秦追干脆应下,众人又转道去厦门。 道光年间,英国逼着清国签下《南京条约》,使厦门成为了对外通商口岸之一,到如今,此处已有“万国租界”的名号,外国人不比申城少。 从西洋来的船只在此处来来往往,若有调皮少年爬上船却又没被发现,指不定就被送到老远的地方去了。 秦追只听母亲说过老家在这,却不知道具体在哪,没法子,还是要求李升龙帮忙,联系在此处的师兄弟。 “盛和武馆门徒众多,有些出师后就到老家讨生活,我记着有位陈师弟住在这附近,家里开的是杂货铺。” 李升龙常常帮师兄弟寄信寄钱给老家,因而对他们的地址都有印象。 秦追跟着他走到闹市处,发觉此处挂着陈氏招牌的铺子很多,布庄、脂粉铺、酒楼茶馆。 李升龙介绍道:“陈氏在本地也是大族呢,倒是姓秦的少,应该不难打听。” 他找到陈师弟,对方见着李升龙,激动地大吼一声“大师兄!”冲刺几步对着李升龙一个猛扑,将李升龙撞出杂货店大门,两人一起倒在街上,差点被过路的驴车碾了脖子。 这热情如火的欢迎方式让秦追又卖出去几贴膏药,好不容易坐下来,这位叫陈十七的师兄又要请秦追这位小师弟去吃他们本土有名的沙虫。 陈十七道:“不是沙虫做的土笋冻啊,那个好多外地人吃不惯的,但是沙虫炖汤,还有拿韭菜去炒都好吃,还壮阳嘞。” 吃饭间,陈十七听到他们的来意,不由道:“若说姓秦的武师,我还真知道,早些年我就喜欢武功,所以长大后就跑去盛和武馆拜师,但是我小时候厦门最厉害的武师就是城南那一家姓秦的,好家伙,一门四杰,个个都是擂台霸主,没人能打赢他们的。” 秦追好奇:“四个?”三舅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洋船运走了吗? 陈十七肯定道:“是四个呢,最厉害的是爹,其次是大郎、二郎、四郎,听说老三走丢了,老四年纪小,家里不许上擂台,但他偷偷带着棍子去擂台,也是连胜十五场呢,我那时候才六岁,趴擂台旁,看四郎打得其他人头都抬不起来,最后被他爹拧着耳朵带回去了。” 听到这,秦追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想,他大概知道四郎是谁了。 他这一世的妈妈秦简本就有出远门时穿男装的习惯,她身材高挑,面容俊美,嗓音又偏中性,扮作一名少年郎毫不费力,说来也奇,明明郎善彦是妥妥的英朗长相,秦简则是偏中性的俊秀,这两人的基因碰一块,却碰出个从小就被认错性别的秦追。 唉,也怪他太白,又打了耳洞,还不肯剃头。 从陈十七这里打听到秦家早年住在城南,秦追又找了过去,问了一路,终于看到了秦家旧宅。 和李升龙所想的不同,他们并没有在这遇到危险至极的秦家三舅,秦家旧宅靠近城郊,很是荒凉,大门已朽,门框处有蜘蛛网,秦追抬脚一踹,门打开,浓烈的霉味迎面扑来,不需要收拾就是最好的鬼片拍摄场所。 此处显然是多年无人打理了,屋子里的家具也空了,这年头,一处屋宅只要无人看管,里面的锅碗瓢盆家具等都会被搬空,便是用不了也可以砍了做柴火烧。 但院中却种了一株凤凰木,夏季正是花期,橙红如火的花盖舒展身姿,秦追站在树下仰望,仿佛看到少女时代的妈妈坐在枝头。 它的花语是别离与相思。 秦追撸起袖子:“我想在这住两晚,芍姐,五福,你们帮我一起打扫这里,大师兄,你能去帮我买点家具过来么?” 几个大人自是没有不肯的,他们便立刻行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思乡 凤凰木是一种从马达加斯加引进的植物,木兰纲,豆目,豆科,被殖民者带到了澳门,随后在华夏南方传播开来。 可它这么美,盛开时如高昂头颅歌唱的凤凰鸟。 秦追在外祖父的家里搞了一天大扫除,偶尔抬头,就看到大片燃烧似的花冠映入眼中。 入夜,李升龙才和陈十七一起带着家具过来,因着家具多,还找了马车。 陈十七得意道:“师兄你买家具的时候带上我就对了,厦门哪儿的家具质量好,可以讲价,没有我老十七不知道的。” 李升龙嘴角抽搐,心想这小子把原价140两的家具砍到了100两,他们两个差点被老板轰出去。 秦追一看:“这榆木真好,床也好,都是精工雕的。” 他爱惜地摸了摸罗汉榻上的鸾鸟,这纹路配这院子里的凤凰木多合适啊。 陈十七得意道:“那是,我家里也用榆木,这个木头耐腐,不容易开裂,咱们海边湿气重,就得用这种好木头。” 菲尼克斯正好在线,他说:“我家的白橡木家具也不受潮,寅寅,你喜欢什么木材的家具?黄花梨还是鸡翅木?” 秦追现在住的院子里就摆着黄花梨家具,特意找了好木头请匠人做的,知惠家的家具也是他置办的,用的是鸡翅木,也就是红木,郎善彦在京城为家人打的家具也是鸡翅木。 这年头都说好家居传三代,秦追有时也会想,身处乱世,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三代以后的人,只是既然手头不缺钱,就想多给妹妹攒点好物件,出了意外也能换钱。 秦追趁着大人们没注意,低声回道:“鸡翅木,我喜欢深一点的颜色。” 菲尼克斯笑道:“泰德叔叔家有介绍各种木材的书,里面说柚木做的家具品质最好,其次是我们北美的黑胡桃木,我偏爱黑胡桃木一点,原因和你一样,喜欢深色,只是这种木材有一点不好,就是容易留下刮痕。” 陈十七连澡桶都买了过来,夜晚烧水,大家伙都将自己洗了干净,秦追从背包里翻出睡衣,是绛色苏绸做的衣衫长裤,颜色说艳不艳,比凤凰木红得更深沉,说素不素,银丝勾出莲花纹。 搬了椅子往树下一坐,手里摇着折扇,没被搬走的石桌上摆着玉米面混鸡蛋做的煎饼,一锅加了糖的绿豆粥,清甜解暑。 但还是热,秦追捧着绿豆粥听李升龙和陈十七讲古,耳边还有菲尼克斯正在上的数理课。 第65章 菲尼克斯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寅寅洗完头发后只草草擦过就披着,发梢还有水珠在滴,耳上戴着养耳洞的金蝉耳饰。 等凤凰木下的大人们聊得兴起,秦追也插了嘴,说起他早年听过的一桩鬼故事(金三角听的),说的是泰国那边请灵童求财,最后却家破人亡的一桩事。 其实事情的真相是请灵童的那位嗑嗨了,人一嗑那玩意就注定了家破人亡的结局,万贯家财都经不起折腾,和灵童关系不大,但还是把李升龙、五福、芍姐唬得一愣一愣的。 芍姐抚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这财还是用双手挣来好,如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有吃有穿有住,便不去肖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奢物,才是长久之道呢。” 李升龙赞同道:“正是如此,歪财赚多了总要踩坑,如果不是确信自己鸿运加身,妈祖娘娘亲自保佑,自然是靠双手赚来的钱花着更安心。” 秦追捂着嘴笑,不经意间将折扇合起,一打掌心,轻微痛感传递到菲尼克斯的掌心,说不上难受,还有点麻。 “专心上课,别走神。” 菲尼克斯低头看书:“我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秦追打开折扇,轻声说:“咱家除了罗恩和我,谁不是回回考试第一?” 菲尼克斯能在六人组里找出一个考试不拿第一的孩子吗? 罗恩除外,他和玻尔兹曼的孙女希娃一个班,而希娃疑似继承了祖父的智商还犹有过之,罗恩能回回考第二已经很棒了。 秦追也除外,他是买课本在家自学,不参与校内考试,但知惠不会的题目他都能教。 夜聊得兴起,秦追拿起折扇一敲桌面,说我给大家来一段,想听什么? 李升龙也是爱听曲的,笑道:“你唱得最好的当属《昭君出塞》和《牡丹亭》,我更爱《牡丹亭》,可是小追,你总是只唱游园的《皂罗袍》,其他的我都没听过呢。” 秦追无奈道:“想让我唱后头惊梦的话,我师父就要杀人了。” 《牡丹亭》中的游园惊梦,分游园和惊梦两段,若说游园还好的话,惊梦讲的可是女主杜丽娘和男主柳梦梅梦中相会,行云雨之事的。 《牡丹亭》早年是禁书,这禁字也是凭实力混来的。 而在大清没完的时代,男人看见女人穿纱质绸裤都能想入非非,冯梦龙写过“绿边红膝裤,越看越风骚”的句子,《金瓶梅》的西门庆看到潘金莲穿纱裤也要起淫心,甚至连英国绅士们过街时看见风扬起女士的裙子露出小腿,都要争相瞪眼去看那露出的一截肌肤。 就这么个世道,惊梦可是妥妥的粉戏,有些靠擦边赚钱的戏子在演这一段时,直接摆个榻在戏台上,外面挂上帘子,届时演柳梦梅和杜丽娘的两名戏子齐齐倒入其中,发出淫声浪语,再将裤子一拖,将腿伸出帘子外,小脚一勾,引得台下色胚纷纷叫好。 甚至于有些戏子去唱堂会,唱着唱着,当家的老爷直接上台客串柳梦梅,把杜丽娘当场扛到卧房里的都有。 别看秦追拜师侯盛元,他学的是武艺,家传的是医术,谁会让他去唱粉戏?这不是糟践人么? 李升龙连忙拱手:“是我忘了这一出,对不住。” 秦追挥手:“没事,其实我会《牡丹亭》的全本唱词和曲调,就是没敢让师父知道。” 五福和芍姐立时就让绿豆粥呛住了,李升龙也张嘴瞪眼。 秦追看他们的表情,一摊手:“是我自己觉得《牡丹亭》的词美,而且汤显祖写《牡丹亭》的时候是明代,那会程朱理学盛行,世俗对情之一字压抑极深,他能写出以“情”为主调的《牡丹亭》,那叫进步。” 然后他俏皮地眨眼:“我又不会唱惊梦给别人听,就告诉你们一声,其实我会全本的《牡丹亭》而已。” 说罢,他起身,唱起了《桃花扇》中李香君出场时的“香梦回,才褪红鸳被”,不过几句,就要接《桃花扇》男主候朝宗的唱段,秦追停住,只袅袅来了一句戏词念白。 “孩儿,将学了半出《牡丹亭》唱上一曲。” 随后,秦追就唱起了《牡丹亭》中的步步娇,这一段接得巧妙,只是他的做工并不规范,手里的扇子一直未放下,时而打开掩住半边脸颊,不见闺门旦常见的端庄秀雅,反而多出几分俏皮。 李升龙看得连连摇头:“你这样唱真是动听,只是有些古板的老戏迷看了要骂你,原本这段要接皂罗袍的。” 秦追停住,吐舌头:“我还不乐意给老古板这样唱呢,自己在家乐乐,他们管得着我吗?再一个,是你说我往日只唱皂罗袍,今儿好叫你知道,我也会别的唱段。” 几个大人心中说:祖宗,只求你别在你师父面前显摆你会惊梦就好,不然要吓死个人。 菲尼克斯不知不觉画了一面折扇,同桌好奇:“梅森罗德,你画了扇子?” “嗯,可惜画得不好,看来我还是更擅长音乐。” 小少爷起身,下一节课学网球,他该去换运动服了。 只是到了午睡时,菲尼克斯却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站在一个灯光幽暗的密室中,他往前走,却踩中一条人腿,再一看,是两个背对他趴在地上的尸体,背部插着两柄刀,鲜血从他们身下形成两滩发臭的血。 菲尼克斯被吓到了,他立刻冲向地下室的出口,找到一架梯子爬了出去,出去后却发觉自己站在熟悉的家中,旁边便是壁炉,窗外正是他家用了很多年的游泳池,只是池子里贴了新的砖。 已经变老的父亲牵着一个和母亲相似的女人在屋外的草地上散步,转瞬间,他们的胸口溢出鲜血,倒在草地上,在他们身下,是熟悉的两滩血。 菲尼克斯心中涌出无助。 妈妈在哪?奥格登在哪?他的家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菲尼克斯在屋子里奔跑,直至进了书房,看到一个熟悉的孩子坐在那里,那是寅寅,他穿着绛色睡衣,领口开着,一条汗巾从里面落出来,正捧着《简.爱》看得如痴如醉。 听到书房门被打开,秦追抬起头,看着来人,有些不确定地叫道:“菲尔?” 菲尼克斯在他面前跪下,将头靠在孩子的腿上,迷茫道:“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看到你,又觉得这是美梦了。” 秦追摸着青年的金发,确定这就是菲尼克斯,虽然他变得很大只,但瘦长的脸型没变,蓝眼睛没变,受了委屈后的样子也没变。 菲尼克斯很痛苦:“寅寅,如果当初你没有在火车上救妈妈的话,或者在她怀奥格登的时候你没有帮她降血压,我可能会失去妈妈,我爸爸就会娶第二个妻子,我也许会恨他们,然后杀死他们,我会变成罪犯。” 秦追俯身抱住菲尼克斯,虽然因为菲尼克斯太大了,他只能抱住对方的头,连肩膀都搂不住,他安慰着:“现实就是克莱尔依然在你身边,你没有做罪犯,你好好的读着书,还在课堂上走神,下次我可不在你上课时和你通感了。” 菲尼克斯的声音黏呼起来,他撒着娇:“不,你得和我通感,我不想一个人上课。” 秦追:“菲尔,和你一起上课的老师同学难道不是人吗?”不要擅自把别人开除人籍好吗。 “真是的,你和格里沙长大以后都这么大。” 觉得自己被身高霸凌的秦追很不甘心地戳菲尼克斯的发旋。 菲尼克斯微微蹙眉,猛地抬头,撞到秦追的下巴:“你还见过格里沙?” 秦追捂住下巴:“见过啊,可好看了。” 菲尼克斯气得鼓起脸颊:“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和你在梦里见面的人呢?” 秦追:“菲尔,你看起来也很帅,但是一做这个表情,我就只觉得你是个小孩了。” 秦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重温《简.爱》顺便观赏了看起来比门还高的荷兰帅哥这回事了,就像脱离了梦境,他也不记得自己见过成年版的格里沙一样。 他跑去厦门的县衙,给当官的塞了点钱,就把秦家那处宅院的房契地契拿到手里,又托陈十七雇人看屋子。 处理完这些,他便也要回申城去了。 他终于浪够了,最重要的是,每天通感的时候,知惠都越来越黑,秦追一看就知道这丫头还是避着他去游泳了,真是不回去收拾她一顿都不行。 李升龙擦着汗,和芍姐、五福串了一路的口供,他们一致认为秦追这趟出门干的不少事都不能让侯盛元知道。 一路火车晃荡,下了火车上马车晃,秦追回家以后和侯盛元打了个招呼,找了把戒尺去黄浦江边逮知惠,五福和芍姐陪他去。 侯盛元问李升龙:“小追这次就只是治病吧?” 李升龙绷着他那张周正的脸:“对,用了针灸和汤药,也是运气好,把王彩莲救了回来。” 侯盛元又问:“怎么这回去了那么久?” 李升龙回道:“因为不仅治了芍姐的朋友,还给姑婆屋里的姨婆们看了病,又在赶集的地方开义诊,之后去爬了太姥山。” 侯盛元呵呵一笑:“这小子干的事还不少。” 终于过了师叔这关,李升龙已汗流浃背,回到盛和武馆连灌三碗凉茶,松了口气。 有师弟过来打招呼:“大师兄回来了?这趟和小师弟出门可好玩么?” 李升龙苦笑道:“好玩是好玩,涨了不少见识,还爬了太姥山,喝闵福白茶,但愿那小祖宗下回出门可别再想起我吧。” 另一边,秦追站在黄浦江边,看着江中戏耍的一群孩子,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洪知惠!” 知惠一个打挺:“在!” 秦追:“你给我上来!” 知惠:完了完了完了 小姑娘是被秦追拧回家的,手被戒尺狠狠敲了不说,还被罚抄教科书50遍,写不完不许吃饭。 德姬看着这一幕止不住的笑,幸灾乐祸地戳女儿脑门:“该,我早和你说了,背着大人去游泳,我收拾不了你,等你哥回来也会收拾你。” 知惠正好最近又换了颗牙,听到母亲的嘲笑,顿时张嘴,露着缺了口的牙嗷嗷哭起来。 申城这边鸡飞狗跳,哥凶妹嗷。 在遥远的南洋,吕宋岛,秦简在深夜逃出了当地最大华人帮派的总部,她喘着气,将行李扔上一艘船,握紧拳头。 回华夏的船都被秦筑和他的帮派盯着,她上不去,那她就先去别的地方,之后再绕回老家。 不论如何她都要回家,她要去津城,寅寅已经八岁了,不知道想不想娘,跟着郑掌柜医术有没有进益,还有郎善彦,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死后埋在哪?明明夫妻一场,她却这么久没有看到他。 在前往澳洲的船只上,秦简捂住嘴,落下几滴思乡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没遇到寅寅,菲尼克斯在火车上就没有妈妈了。(指路第9章,克莱尔因火车事故差点升天,被寅寅用心包穿刺给救回来了) 没有遇到寅寅的菲尼克斯大概会变成,呃,高智商反社会罪犯。 现在的菲尼克斯:一个会对寅寅撒娇,在班里做班长,上课开小差看小美人唱昆曲,打网球全校无敌,平平无奇的富N代罢了。 第87章 花豹 “近两年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金子来唱完一出堂会后,回家说了这么一句话。 柳如珑是和他一起去的,面上带着担忧:“谋划大事的人光是在申城就有好几波,听闻南边还有更多,大清撑不了几年,许是要完。” 最后几个字,他是压低了嗓门说的。 说完这件事后,两人又说起隔壁槐乐街,也就是德姬开酒铺的那条街上有人要出手宅子,卖家是一个包租公,儿子赌博欠下债务,包租公只能卖房子还债,一个是临街饭店,二楼住人一楼卖饭菜,已经被饭店老板出手买下。 “还有一套72号的小楼,三层的砖房,每层都有四个房间带卫浴厨房,我看了梁柱,是好屋子,待装修一番,再换套家具就很体面了,你我联手出资能够买下,到时一人住一层,一楼的屋子照旧出租,租金对半分。” “如此甚好,也多个长久进项。” 柳如珑和金子来两兄弟在申城混了这么久,也是察觉到此处钱银不缺,且亲友都在这边,有事也好互相帮衬,因而终于定了在此购置恒产的念头。 他们手头银钱充裕,也要买鸡翅木的家具,只是对木材不熟悉,怕被坑了,最后又托秦追找来三叔郎善佑,带他们去寻好木头,还有装葺房屋,搬家过火。 对卫盛炎和侯盛元这两口子来说,金子来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必须要好好考虑的。 若天翻地覆了,盛和武馆的生意开得如何,他们一家子的生计还稳不稳当,饭碗结不结实,这才是日子人最关心的问题。 卫盛炎悄悄和侯盛元说:“内里斗一斗还好,再怎么改朝换代也不会比清廷还差,就怕那些外国人乱插手,搞个不做人的上来” 侯盛元神情凝重:“的确,洋鬼子里头好多畜生,他们看中的能是什么好人,但你看,那皇帝太后对洋鬼子跪得那么利索,下一个有没有骨气,我看难说。” 像卫盛炎、侯盛元这批人,他们在19世纪八十年代出生,首先要扛过这个时代极高的婴幼儿夭折率,等到能记事了,经常听到清廷不断打败仗,签订各种卖国条约,底层困苦,孩子里又要淘汰一批,只有身强体壮运气好的那批才能活到三十岁。 等到一几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来了,三十年代,倭寇入侵,四十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好不容易日子要好了,这代人五六十岁,半截身子入土了。 可以这么说,他们是泡苦水里的一代人,当然秦追这批零零后也没比他们强多少,他们要遭的灾,秦追也跑不掉。所以秦追一直攒钱,各处置地,这样出了事也有地方跑,实在不行,他带全家去投奔罗恩,正好瑞士那一片比较稳定,两次世界大战都没波及到。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时局动荡,货币容易贬值,所以秦追还是专注攒实产,这就像他从不拦着三叔买古董,三叔手头钱不趁手,他还愿意支援一下的重要原因。 首饰铺子里,知惠举着一个草虫簪:“欧巴,你看这个螳螂,做得好逼真。” 秦追看了,将螳螂插到知惠发间:“是不错,但不许戴到武馆里去,不然练武的时候容易丢。” 知惠摇头:“我的首饰很多了,你自己戴嘛。” 这个螳螂看起来有点份量,知惠觉得自己要是戴这种又金又沉的头饰,到时候大家都看螳螂去了,谁还管下面那张黑乎乎的小脸。 寅寅欧巴就没这个问题了,他不仅白,而且甭管怎么打扮,大家还是主要看他的脸,其次看手。 秦追每个季度都带家里的女士们出来置办新衣新首饰,他自己无所谓,旧衣都是特意做大一号,能多穿一阵,干妈妹妹不能委屈,芍姐这种好阿姨也要好好对待,确保她不会生出跳槽的心思。 菲尼克斯那边是晚上,这会儿没睡,自告奋勇给他们做参考:“寅寅,那个小狮子好可爱,你买那个。” 他说的是柜台上最贵的绣球狮子金镶蓝宝头面,狮子憨态可掬,绣球是打磨得圆润的碧玺,秦追也喜欢,但他舍不得买:“太贵了,一套就要五千两,是这家店的镇店之宝,我能整两绣球坠子就不错了。” 贵吗?菲尼克斯换算了一下五千两和美元的兑换比,觉得都不算大钱,每天都可以买一件,如那双鱼戏藻、金鹤衔穗、松桦枫竹的首饰,都很适合寅寅的头发,那厚实的、随便一挽都美得不得了的头发。 秦追买珠宝古董只为理财,超出这个范畴的钱坚决不乱花,小少爷没自己当家挣钱,不晓得这年头赚几个大子都要费劲力气。 回程时张二爷坐着汽车路过,见到熟悉的小大夫的身影,拉开车窗打招呼:“秦大夫,出来买东西呐。” 秦追对他打招呼:“是,二爷,您日安。” 张二爷拱手:“大夫也日安,这边事忙,不好送,天快黑了,您早些回家。” 秦追应了,回到家里,侯盛元拎了一袋河虾回来,要芍姐剁虾肉丸子煮汤吃。 侯盛元道:“再开一锅红薯粉,要酸辣口味的,盛炎爱吃,他那三个徒弟也来,多做些。” 秦追了然,原来大师伯今天来家里吃饭,难怪整的都是他爱的口味。 侯盛元又说:“对了,我买了核桃回来,做个枣泥蒸核桃,小追爱吃枣子,这是我回来的时候在江婆子那儿买的豆浆,用来煮鱼,汤又白又浓,对孩子最滋补了,知惠呢?她喜欢五花肉,用辣椒炒一盘,辣辣的下饭。” 这一番话把家里人都考虑到了,秦追和知惠一人抱一只狗,扒着厨房往里探,见侯盛元转身,秦追冲他招手。 侯盛元上前握住小孩的小手手,捏了捏,软乎乎没骨头似的:“干嘛?招我和招狗一样。” 秦追从怀里掏了掏,递给他一个迦南香木做的木观音,上面镶了金,是手艺最好的老工匠才做得出的好玩意,红绳坠着。 “男戴观音女戴佛,迦南香闻着静心助眠,观音菩萨保平安,我放静安寺请大师开光,今儿才请回来。” “既是开了光,那就是有灵气了,为师必须得戴。” 侯盛元蹲下,让秦追给他系绳,然后终于注意到黑乎乎的知惠,还有她怀里更黑的砣砣。 他心里被吓了一跳,心想这孩子在晚上真不好找,伸手捏了捏知惠的小骆驼:“听闻你想横渡黄浦江?小丫头有出息,哪天练好了,要正式去横渡了,记得把我叫上,大家一起去看。” 知惠竖起大拇指:“诶,您瞧好吧。” 正是其乐融融,外头响起啪啪几声,远远听着像谁扔了摔炮,但厨房里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只因现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听过枪声的。 侯盛元杀过八国联军,秦追在金三角混过,而芍姐见过秦追开枪,知惠则从小蹭哥哥姐姐们的通感,早在格里沙猎狼时就熟悉了这种声音。 “是外头的声音,知惠,你爬梯子去隔壁叫你妈过来和我们在一处,小追,你带着家伙守好门户,师父去外头看看。” 秦追知道他是担心卫盛炎,说道:“把我带上吧。” 对这种涉及到火器的事,他怕是比侯盛元还熟。 侯盛元拒绝道:“你守家,我出去,这么晚了可不许去外头乱跑,不然就你这模样,拐走以后今晚就有买家强迫你梳拢,我救都救不及。” 梳拢就是指女支女们初次接客,高等女支女的初次会很隆重,老鸨也会安排如洞房般的场面。 秦追臭着脸放弃跟随师父出门。 德姬本来在屋子里腌泡菜,听到女儿召唤,丢下一坛子已经洗好的白菜,踩着竹梯蹭蹭过墙,落地就去厨房里找芍姐。 “快,给我把菜刀。”芍姐吭哧吭哧地拿菜刀将磨刀石刮得噌噌响,见德姬一来,她直接将手头磨好的刀递过去。 过了一阵,卫盛炎背着匡豹一路跑进来,曲思江帮忙扶着,李升龙拿手捂着匡豹的腹,侯盛元提着剑警惕地看着后边,生怕有人追来。 曲思江嚷着:“追弟,我们路上碰到帮派火拼,二师兄让扫着了!真是衰,二师兄,明儿我替你去寺里拜拜吧。” 秦追一看:“芍姐,快烧开水!你们让他进屋躺我的医仙榻上。” 院子里立时忙碌起来。 秦追家里也有可以做手术台的家具,那是他特意找人打的罗汉榻,雕了孙思邈、华佗、张仲景等大神们,但高矮宽窄都是按手术台做,把上头的软枕一掀,将人往上面一抬,就能立即开膛剖腹。 匡豹中枪的位置在胃部,别说秦追了,知惠都知道怎么处理:“要立刻麻醉,不仅要取子弹,欧巴,他的胃被打出洞了吗?我们要怎么缝?” 秦追:“嗯,肯定要开腹看看,他的胃肯定开孔了,我就期盼里面的东西别漏出来太多,知惠,去和思江搬我的生理盐水过来,十瓶全搬过来。” 如果不修匡豹的胃的话,那么就算子弹取出来,这家伙的胃酸、胃里的内容物一旦流到腹腔造成污染,那乐子比单纯的中弹还大。 匡豹一听到手术就面露惊恐:“秦师弟,这就不必了吧?我觉着我还行,我胃挺好的!” 秦追安抚着:“做不做手术不是你说的算的,这种时候只有我说的算,你子弹卡里头了,不取的话会死人的,你放心,有麻醉呢,我保证还没有女人生孩子疼。” 生孩子是十级疼痛,一个胃部修补手术而已,疼不到那份上的。 第66章 这话说出来一点安抚的效果都没有,匡豹心跳更快了! 秦追按了按他的颈动脉:“你冷静,快冷静!啊呦,快破百了,这是大出血才会有的事,你有不小的概率内出血啊。” 这不是子弹刚好打破动脉了吧? 匡豹都快哭了,他呼吸急促起来,脸色也非常苍白。 秦追没了调侃的心思,语调变得沉静柔和起来,他顺着匡豹的胸口:“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嗯,胸肌摸起来变软了,看来是有在放松。 李升龙还在旁边说:“正好二师弟今儿忙了一天,除了早上吃了八个包子,之后再没进过什么,大厕是下午上的,我保证他肚子里空空,不怕麻醉时呕吐。” 到底是跟秦追一起出过门的人,也懂手术常识。卫盛炎听侯盛元讲过秦追做手术的规矩,也特守规矩地报上二徒弟的身高体重:“豹子按洋人的说法,身高是175公分,体重150斤。” 秦追道:“行,我知道了,知惠你来给我做护士,五福不在啊,那师父你和李升龙也去换衣服刷手。” 一百五十斤听着唬人,实则匡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长着兔牙微龅的脸,但一扒他的衣服,秦追就觉得二师兄和罗恩一样有吃软饭的潜力,啧啧啧,真看不出这纯良的兔子脸还能搭个如此有欲感的身子,和人形花豹似的,有种一周内能完成100次交配的美。 秦追心中发出成年人污污的感叹,配好麻醉药,拿出针管,执起匡豹的手啪啪拍,插针,输液,匡豹很不情愿地昏睡过去。 秦追又拿碘伏给伤处消毒,铺上洞巾,枪口在匡豹的左上腹直肌,他拿着刀沿枪口一划,再慢慢地往深了切,之后进行游离,让手术视野更加清晰明朗。 现场除秦追以外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了活人的内脏。 秦追搁那感叹:“二师兄身体真好,简直是按着标准在长的,连腹肌也是标标准准,但凡不挨这一下,他简直就是解剖学模版。” 卫盛炎有点受不住了,他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小追、这个、子弹呢?” 秦追:“哦,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侯盛元戴着口罩,焦急道:“你二师兄还敞着呢,什么消息还要卖关子?” 秦追道:“二师兄的胃没什么事,这是好消息。” 侯盛元、卫盛炎、李升龙异口同声道:“那坏消息呢?” 秦追:“他被打中的是脾,这弹道也忒刁钻,落到这要命的地方。”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跟教科书上的图片长得可像的脾脏上,一道4公分的伤口沉默地存在着。 幸好没有伤到脾门和脾叶血管,不然还要做脾的部分切除术,到时候肯定会损伤到一部分脾功能,脾参与了造血、储血、增强免疫力等多项重要工作,在这个医疗技术原始的年代,脾功能受损无异于宣告匡豹将从此成为各类疾病的易感者。 秦追心中叹息:“我尽量动作小心些,多给他保留一些脾功能吧。” 他用镊子夹出子弹,开始清理凝血块和伤口附近的碎组织,用可吸收的缝线修补着,现在还没有合成的线,用牛羊的肠膜制作的肠线就是他唯一能用的可吸收缝线,可这种线的拉力很差,秦追不敢用力,只能慎之又慎。 小小一道伤口,用间断褥式缝合,好不容易缝好,秦追又让知惠拿着怀表,观察了15分钟,确认没别的地方出血,行吧,关腹。 秦追叮嘱病人家属:“不感染的话,接下来他要卧床静养了,最好别有大动作,算了,他这个月住我这,我亲自看护。” 李升龙和卫盛炎小心翼翼把人抬到西厢客房,秦追等着匡豹醒麻醉,顺便问起:“外头到底怎么回事?我在家就听到枪响了。” 侯盛元满脸疲惫,搬了几条椅子和他们在门口坐下,芍姐端着酸辣粉、爆炒五花肉、虾肉丸汤等过来,摆了碗筷。 等碗里夹了粉条,李升龙才道:“与我们是无关的,我们只是路过的倒霉鬼,但我方才看了一眼,有个人我认识,是张二爷身边的打手,道上叫白开水,长得再寡淡不过一人,记性不好的人都记不得他的长相,但武功不在我之下,多年来帮张二爷挡了不知多少危机。” 曲思江也说:“我看到那位白开水护着个男人走,追杀他们的人,我瞧着像是朝廷的。” 最后这句话一出,秦追心里有猜测:“张二爷也掺和到那些翻天覆地的事里了?” 卫盛炎沉沉道:“他本就和巴蜀那边的袍哥们有关系。” 侯盛元给他碗里夹肉丸:“有什么念头都放心里,别说出来,专心吃饭吧,豹子这个样子,要是有个什么,你个做大夫的今晚都别想睡了,多吃些。” 德姬送了一盘醋溜菜叶子过来:“来,多吃菜,不便秘。” 大家不再提张二爷的事,默契端碗吃饭,连知惠这样的孩子都很平静。 秦追心中叹气,这就是乱世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88章 归乡 匡豹在盛和武馆时,向来是与李升龙一起采买后勤,再有就是他们出门做生意时,要轮流押货出门,如今他躺着喝汤了,工作就压李升龙肩上。 他心中愧疚,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师兄弟道歉,李升龙全不在意,只问他:“你时常住武馆里,一日不回去没什么,只是你受伤这事,要不要告诉蕉姑知道?” 匡蕉姑就是匡豹的妹子,今年十五,待字闺中,但每日专注念佛做家务,还有从邻居那揽些洗衣缝补的活计,在家忙碌,几乎不出门。 匡豹看自己伤口处的引流管,一叹,问坐在旁边打哈欠的秦追:“小师弟,你看我这伤,可影响寿数么?” 秦追回道:“换其他大夫来治的话,肯定会影响,现在么,你好好躺一个月,只要运气好不感染,之后再虚个半年,也就没事了。” 挨完刀子肯定会虚,那种被人扎了11刀,只住院3天,休养18天就继续去NBA打满一个82场常规赛的怪物叫保罗.皮尔斯,正常人类挨完刀后,虚一个月到一年都是正常现象。 匡豹听明白了,自己应该是死不了,当即松了口气,对李升龙说:“大师兄,这事还是告知蕉姑一声,她要来的话,也劳您带她过来。” 李升龙在他额头弹了下:“行,交给师兄便是。” 匡蕉姑哭了一路过来,这姑娘和她哥一样兔牙微龅,眉毛也英气,只是眼睛更大,有三分像祖贤。 秦追堵门口,让她去芍姐的屋里换衣服:“你哥是脾受伤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免疫力怎么样,你去洗一下,碘伏擦手,换那种消过毒的衣服再来看他。” 匡蕉姑福了福身子,又哭着去换衣服,最后哭着扑到匡豹床边。 秦追夸:“这姑娘中气挺足的,身体底子好。” 曲思江扯他一下:“蕉姑来照顾二师兄了,你睡你的去。” 秦追昨晚熬夜护理病人,匡豹才做完手术时痛哭了,秦追给他打了阿司匹林,他还是疼,如此闹腾一晚,早上才平静下来,秦追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蕉姑是那种不敢长时间独自住家里的姑娘,她坚定地认为只要家里长时间没男人,就会有不怀好意的老光棍来扒她的墙,因为她以前就碰过这种事,因此匡豹又和秦追说了,想让蕉姑在这住一阵。 榆钱街汇聚了已经老年痴呆的天下第一剑徐露白的徒子徒孙,治安可好了。 侯盛元问匡豹:“你们家是租房住吗?那片环境既然不好,不若换一处安全的。” 秦追家里已经住满了,没蕉姑的地儿。 正房是侯盛元的地方,后罩房放他唱戏的行头和兵器。 靠门的倒座房原来是芍姐在住,厨房和仓库就在隔壁,但柳如珑和金子来搬走后,她就搬到了西厢。 西厢三间屋,除开中间的堂屋,左右都可以住人,芍姐住左边,右边是客房,目前是匡豹躺里头养病,两间耳房都被布置成独立卫浴。 东厢全是秦追的地盘,他的书房、卧室都在这,两边的耳房一侧是卫浴,一侧是搁他挖出来的土方,他的地下室还在动工,目前只挖出四平米大小,1.8米高,秦追每天提着铲子努力,偶尔还教知惠和德姬怎么施工,如何避免把地基挖坏。 通感六人组:是的,我们都会舞铲铲。 不过知惠家和秦追家差不多大,却只住了她们母女二人,蕉姑可以先在她们借住一阵,等匡豹好了,他们可以去租柳如珑家的房子,那边和德姬的酒铺不远,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柳、金二人,要么跑酒铺里请自梳女们照护。 匡豹求之不得,这年头官府不给力,小老百姓难免要抱团应对生活,能把妹妹放可信的亲属附近,他也少一重心理负担。 1910年注定过得不平静。 徽、苏粮食歉收,灾民起义造反,这是近的,远的有露娜说的“你们知道吗?葡萄牙以后没皇帝了,他们成立共和国了”,也不知道一个混了西班牙血统的阿根廷姑娘这么关注葡萄牙做什么,后来秦追才知道南美大国巴西原来的皇室就是葡萄牙人,露娜只是在忙碌的冒险家生活中抽空关心了一把邻国皇室的死活而已。 东三省那边发了洪灾,尤其是又出现了鼠疫苗头,幸而北方的大夫们集合起来,在各地建立隔离区。 秦追接到了赛音察浑掌柜的电报,说是现在东北所有人都在灭鼠灭蚤,有当官的带衙役到处抓发烧的人,一逮到就送去隔离,以防万一,让他今年别去东北,七蛇丹用完了也别去,他就知道那边疫情凶险得很。 至于赛掌柜么,他的儿子戴鹏正要带着一个官府的大夫穿过边境线去沙皇俄国找零号病人,拍完电报就出发,赛掌柜留在家里,和妻子一起照顾怀孕的儿媳。 秦追:啥?戴鹏这就要做阿玛了? 明明大家是同辈人,戴鹏的人生进度也飚得太快了点!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有可能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催结婚生子,秦追眼前一黑。 等匡豹的身体好了,带着蕉姑搬去槐乐街72号102号室,露娜那边也走过春天,开始她那因为靠近南极而无比凉快的夏天,北半球开始入冬。 申城冬季温暖,气温都是在零上的,只是当秦追戴着暖耳帽,从济德堂买了泡脚药包回家时,还能看到收尸人从街头巷尾拖出大腿被撕掉肉的尸体,堆在他身后的箱子里,摞着。 送他回家的曲思江要捂他的眼睛:“怕就别看了。” 秦追摇头:“我不怕,只是想起冬至那日,我们不是推了几桶饺子去棚屋那边吗?” 曲思江道:“记得,棚屋四面漏风,每人送一碗汤饺,热乎乎的汤配两个饺子。” 老秦家的饺子是北派风格,个头特别大,馅儿包得扎实,里面塞的五花肉和酸菜,酸菜由德姬免费提供。 “我看到收尸人的箱子里有个小女孩,吃过我们送的冬至饺子。” “” 这下曲思江心口也发堵了。 秦追叹气:“幸好知惠没看到这个,她比咱俩爱哭多了。” 其实知惠那个不叫哭,叫干嚎,干打雷不下雨,这妮子秋天调皮,仗着自己学了一年武,从家里的枣树上往下空翻,落地时右腿骨折,抱着腿倒地下嗷嗷地叫。 伤筋动骨一百天,黄浦江也横渡不了,好容易恢复了,就穿着厚袄和秦追蹲在煤炉子边,眼巴巴地看芍姐烤红薯,馋得口水滴答。 费城今年到了零下5度,苏黎世每年冬天都可以到零下10度,菲尼克斯那边快放圣诞假了,正在点了壁炉的大厅里带着弟弟拍皮球玩,罗恩则靠在窗边,和希娃在玻璃上画着数学符号。 只有格里沙觉得索契的冬季无比温暖,因为这儿靠着黑海,洋流带来温暖的海风,即使在冬天,索契也有零度以上的气温,他出门时都不用穿毛衣,随便套件厚实点的呢子外套即可,他正准备去给秦追最喜欢的作家(幼年)、他的好朋友米科尔卡送礼物。 银发碧眼的小熊穿着皮靴,提了一包黑面包,一包价格更加昂贵、加了奶和糖的白面包,一篮子鸡蛋,还有一个装着热乎乎药水的瓶子,大包小包到了米科尔卡家附近。 这里有一座很大的葡萄酒厂,工人们在其中穿梭,累得头都抬不起来,附近是人口密度极高的居民楼,米科尔卡一家住在地下室,每天清早起来打开窗,踮踮脚,就能看到牲畜的蹄子踏过街面。 格里沙踩着楼梯下到负一层,敲了门,米科尔卡来开了门,见到他时眼前一亮:“格里沙,你来了?” “是,我来给阿姨看病。” 格里沙进屋将面包和鸡蛋放下。 米科尔卡很不好意思:“这么多东西,我卖报纸恐怕也付不起。” 格里沙说:“我送你这些是有求于你,米科尔卡,我马上要坐火车回高加索山脉陪妈妈和舅舅过节了,但是卓娅不会做饭,上次雅什卡吃了她做的饭,拉了两天肚子。” 要不是寅寅及时出手,雅什卡都要拉脱水了。 小熊满脸担忧:“我听说你妈妈很会做菜,就想问她,康复以后能不能去帮忙做两个月的饭。” 这是个很严峻的问题,格里沙将雅什卡视作弟弟,很不放心那孩子跟卓娅吃两个月的饭,他怕自己回来时,会见到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横在屋里,这是最差的结局,第二差的结局是他们饿成排骨。 让卓娅带着雅什卡天天下馆子也不可能,阿尔乔姆的收入不低,但其中很大一部分要去支援战友,剩下的才是家里的生活费。 米科尔卡是吃过卓娅做的面包的,听到格里沙的话,小孩儿陷入了沉默,想赞同格里沙的担忧吧,又觉得说卓娅的坏话不好。 格里沙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带着药就进了米科尔卡妈妈的卧室,拖椅子坐下,这椅子原来是个瘸腿,还是格里沙帮忙修的。 米科尔卡上前唤醒母亲,那满面沧桑的妇人睁开眼睛,立时握住格里沙的手:“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我的好孩子,上帝保佑你,喝了你的药后,我可舒服多了。” 格里沙温和地回道:“听到你说话声音不再沙哑,我真高兴,奥莉嘉.奥西波芙娜。” 然后他熟练地发动家族的固有技能召唤老钱回春诊所急诊科主任之术。 秦追上线:“来了,诶呦,是奥莉嘉,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看的是雅什卡呢,他现在不是喷射战士了吧?” 雅什卡肠胃炎发作的时候真的喷射了,可同样吃了那桌饭的阿尔乔姆上尉就没事,让秦追百思不得其解。 格里沙点头,表示雅什卡好了。 秦大夫放下手里啃一半的红薯,在知惠和格里沙的围观下,让奥莉嘉张嘴看咽喉,嗯,没那么肿了,上次看到的时候,奥莉嘉的咽部水肿已经到了快让她窒息的地步。 格里沙没有听诊器,秦追只好拿书卷成筒去听病人的肺音。 听着听着,秦大夫松了口气:“可算把肺部的炎症消下来了,她这病真凶险,匡师兄的脾被子弹刮出条缝的时候,我都没觉得这么难治。” 奥莉嘉一周前在港口卖腌鱼,因为和混混发生口角被推入黑海中,她也不会游泳,还是格里沙正好带着雅什卡在附近捡贝壳,见状连忙跳下海,硬生生把她拖了出来。 但是冬季的海风也不好惹,奥莉嘉没有赶紧回家熬姜汤喝的意识,反而哆哆嗦嗦地去捡腌鱼,发觉鱼被踩坏了,她又崩溃地坐地上哭起来,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 米科尔卡第二天哭着去找格里沙,这个还在读小学的孩子只认识格里沙一个有本事的朋友,出了事也只能找他帮忙。 因着冬季生病的人多,秦追白天会去济德堂帮忙,晚上睡得贼死,等他打着哈欠上线的时候,奥莉嘉都肺炎了,这在20世纪初无异于是绝症,穷人得了只能等死,富人得了也要赌命。 秦追不用把脉,直接说道:“这个病人的底子太弱,着凉对她来说是很致命的事情,我得下点狠药。” 格里沙看着泪眼朦胧的米科尔卡,一跺脚,搭马车去了郊外,请秦追附体挖了草药,顺便打死一只黑松鸡,草药熬成苦汁子给奥莉嘉喝,鸡放家里,让卓娅做成了菜,对,就是让雅什卡肠胃炎的那道菜。 如此操心一周,奥莉嘉才从死神手里逃了回来,这个过程中唯二让秦追吐槽的地方,就是格里沙装药的器具,是一个被清洗过的伏特加酒瓶,以及格里沙挖的草药太多,奥莉嘉没能吃完,格里沙说要把药带回老家,放家里以防妈妈和舅舅生病时没药吃。 秦追:都说了中医千人千方了,奥莉嘉吃的药,你舅舅和妈妈未必能吃啊。 秦追给奥莉嘉复诊,给了“病算是好了,但要休养一周”的通知。 他摸着不存在的胡须说:“按照中医理论,奥莉嘉这么容易就烧出肺炎是因为她太虚,按西医的说法就是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下,我这边的建议是让她每天补充肉蛋奶,尽量吃饱吃好。” 这年头很多病都是饿出来的。 格里沙严肃点头,又和奥莉嘉说好,等她彻底恢复,就去卓娅家干活,这才回家收拾归乡的行李。 他买了黑鱼子酱,捡了贝壳,准备带回家送给妈妈和舅舅,还有给他们买的新靴子,大衣,舅舅喜欢的书籍,妈妈喜欢的巧克力。 小熊要回家了,一想起那位于高加索山脉中的小屋,他的小阁楼,还有那只名为波波的高加索犬,羊圈里的羊群,格里沙就迫不及待了。 只是阿尔乔姆上尉、卓娅对他的离去十分不舍。 卓娅送给他一条火腿:“这是我在店里买的,你放心吃。” 阿尔乔姆上尉悄悄给格里沙的包里塞了枪:“五十发子弹,省着用。” 格里沙郑重点头,秦追在一旁吐槽:“你只是回个家而已,又不是去战场。” 雅什卡更是在火车站搂着格里沙的腰不肯让他离开。 格里沙安抚着:“我过完假期就回来继续上学了,雅什卡,你在家里要乖,听卓娅阿姨的话。” 说完,他就扭身爬上火车。 雅什卡放声大哭起来:“哥哥,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格里沙将手伸出窗外:“我会思念你们的,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雅什卡追着火车跑起来,他伸着手,语调中的悲戚浓烈得仿佛正在经历生离死别。 “格里沙!你带我一起走吧!上帝啊,我要按一日三餐思念你!哦!我的上帝啊!” 这可怜的孩子压根不知道这一天恰巧是六人组聚会的日子,他哭喊的样子太好笑,以至于在弦的另一端,秦追、知惠、露娜、菲尼克斯、罗恩都笑得东倒西歪。 火车载着浓烈的思乡之情,格里沙在回家的路上先眯了两个小时,醒来后阻止了一场醉汉之间的斗殴,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了个被坚果卡住嗓子的孩子,被对方的父母送了好几瓶果酱,吃了三块巧克力,喝了瓶低度数的葡萄酒(因为火车上没有干净的水可以买)。 但他并不感到疲惫,小熊一直精力充沛,用寅寅的话说就是“有一副中了基因彩票的好身体”,这和他是高加索人种应该有点关系,高加索在后世是和新疆和田、广西巴马一样有名的长寿之乡。 秦追问过了,奥尔加妈妈和谢尔盖舅舅的老家就在长寿村那一块,妥妥的携带长寿基因,也就是说,如果格里沙没倒在一战、二战中,极有可能成为六人组中最能活的一个! 寅寅奇卡心中羡慕,真好诶,他也想长寿,起码活到能玩黑暗之魂一的岁数,然后在通关所有boss后快乐地离开人世,但目前来看,他能不能活到仙剑一出世都是未知数。 然而六人组大概都有点事故体质,格里沙在莫斯科换乘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对着火车大喊:“有医生吗?我们这有位老人生病了,他得了很严重的肺炎!” 一听到肺炎,火车上的乘客们纷纷关窗,生怕被传染了疾病。 只有格里沙回应了他们,他趴在窗上喊:“我能看看,我懂得一点对草药的使用,我身上也有药!” 说着,他提着行李下了火车,跟着工作人员们去看那个生病的老者。 秦追这会儿已经睡觉去了,不知道小熊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莽撞地给一个八十多的老头子看了病。 格里沙通过舌苔判断老头是风寒型的炎症,果断将自己携带的草药熬好药,给老头儿灌了下去,等对方退了烧,清醒过来,小熊露出高兴的笑。 “你醒了?太好了,还难不难受?” 老人含糊着:“谁生病能不难受呢?真是个无聊的问题。” 格里沙也不生气,熊崽心胸宽广,只要病人醒过来就好,他在老人的胸前画十字:“知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得走了,先生,你有家回家,没家就找个旅馆住,生活会好起来的。” 他以为这老头是个无家可归的老流浪汉,因此还留下10卢布。 老人瞪着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被认为是贫穷的,他激动地爬起来,嘟哝着:“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他要狠狠地报答这个小鬼,让他知道自己的财富。 第67章 格里沙老实回道:“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我该走了,我还要赶去第比利斯的火车。” 老人怒气冲冲:“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呢?” 格里沙无奈道:“好吧,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张口,又改了主意:“你可以叫我廖尼亚。” 这很明显是昵称,而不是大名,格里沙也不计较:“好吧,廖尼亚先生,我真的该走了。” 他想家想得发疯,不想再耽误一点时间了。 又是挤火车,格里沙在这趟旅程上安慰了一个因为被丈夫扇了耳光而痛哭的女士,提着酒瓶子要去为她讨公道,被女士单手拦住,夺过酒瓶子亲自去揍丈夫,又给一个饥饿的男孩送了巧克力,和前座的大叔聊天,夸他脸色很好,被塞了一把糖。 高加索小熊到哪都很受欢迎。 待到了第比利斯,格里沙下车,目光在车站中扫视着,突然听见一声狗狗的叫声。 “汪!” 格里沙回头,看到妈妈、舅舅带着波波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笑。 小熊的绿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欢快地朝他们跑去。 “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高加索地区有个Tsakhur村,人均寿命95岁(因为饮食结构的关系,他们那边三高和癌症和比较少,不少人是在睡梦里去世的),格里沙的妈妈舅舅的老家就在长寿村那一块,所以理论上来说,小熊携带长寿基因,但在没有寅寅的世界线里,格里沙倒在了战壕里,没能活到看到理想国建立的那一天,死时年仅15岁。 . 仙剑一:经典仙侠游戏,在1995年7月发售。(虽然这款游戏比蘑菇年纪还大,但是玩起来感觉还蛮好的,剧情真的很棒) 黑暗之魂一:魂系游戏经典之作,2011年9月发售。(蘑菇把黑暗之魂一、二、三都玩了几遍,被boss虐得想死,又觉得魂系的世界观真好,想以后写个类似的世界观,搞中式魂系的,吸溜以及,黑魂三的美术太棒啦!) . 廖尼亚是俄语名“列夫”的昵称,1910年末,列夫.托尔斯泰在离家出走的时候,因肺炎倒在一处小车站。 第89章 收费 “什么?你让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吃了我开给奥莉嘉的药?”秦追要拍桌子骂熊了。 格里沙弱弱辩解着:“他是风寒肺炎,对症的,和奥莉嘉症状一模一样。” 秦追毫不客气地吼了格里沙:“奥莉嘉三十岁不到,他已经八十二了!你知道以前有个将军学了中医后给自己开了一张方子,吃下去以后就休克,吓得手下抱着他痛哭吗?其实那个方子是对症的,但他身体太虚了,根本受不了那么大的药量!” 秦追开给奥莉嘉的药,是在她高烧快四十度、发了肺炎的情况下,不得不下狠手开的虎狼药!但凡她再大十岁,秦追都不敢让她把药喝下去。 格里沙好奇地问:“那个将军是谁啊?” 呃,那位比通感六人组还小五岁,还要过个几十年才会成为将军。 秦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把我给年轻人开的药喂给老年人,这两个年龄段的治法不一样!” 格里沙嘀咕着:“可是从那位老先生老头的皮肤和发质来看,他没有营养不良,说不定底子比奥莉嘉还好呢。” 秦追见格里沙不以为然,又拎着他训了一顿,直到小熊保证不再胡乱行医,秦追才放过他。 这次轮到熊崽认为寅寅奇卡倒反天罡了,因为身高的关系,格里沙每每看到娇小玲珑的寅寅奇卡,都觉得他是需要被保护和照顾的小孩。 可是寅寅奇卡也是关心他,想到这,格里沙坐得端端正正,拉拉秦追的手:“我知道错了,下次我遇到了病人了,不会再擅自看诊,一定叫你。” 秦追强调:“就算我睡着了,你也要把我吵醒来看病人哦。” 格里沙之前没喊秦追起来,就是觉得秦追太累了,舍不得打扰他,但秦追不怕被打扰睡眠,干过急诊的人都有丰富的加夜班经验,他只怕格里沙胡乱治死了人,事后难以收拾。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儿正坐在呼啸的列车上,一手捂着才拉空的肚子,一手写着他的日记,作为著名的文豪,他的每个文字都有着金钱的味道,具备传承后世的价值。 就连他的私人医生不断讨好他,甘心帮他瞒着所有人离家出走,也是为了得到他的日记版权。 但这次廖尼亚老先生出门时没带任何人,因为他正在进行一场更加彻底的离家出走,目的地是第比利斯。 随着行程,车厢中的众生百态在廖尼亚的笔下流动着,他不经意间想起了那个好心的银发少年,他有着比廖尼亚想象中安德烈.博尔孔斯基(《战争与和平》男主之一)更英俊的样貌,还有和皮埃尔.别祖霍夫(《战争与和平》男主之一)一样的金子般的心。 那翡翠般的眼眸,令廖尼亚想起了白虎,它们有着银白的皮毛,浅色的眼眸,是山岭中的精灵。 或许他应该抛开烦恼,去写一篇以自然为主角的文章,而欧洲还有在高加索以外的地方找到更适合激发灵感的山吗?没有了,那是整个欧洲最为雄壮传奇的山脉,廖尼亚应该去那里的。 廖尼亚开始期待这段旅行了,但是在那之前,他要先解决自己拉肚子的问题。 那孩子留下的草药非常有用,廖尼亚希望自己能尽快从高烧中摆脱出来,就将两份的药用一次喝完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拉肚子拉到差点脑溢血。 谢尔盖舅舅也有过年前带全家下山采购的习惯,格里沙换上了新衣服,被舅舅送到书店,等他拜访完朋友,顺便看看屠格涅夫写的《猎人手札》,有一股浅淡的老人味靠近。 那味道并不重,人类上了年纪后总会有些体味,何况白人体味很大,格里沙随舅舅一样养成了保持清洁好在山林中狩猎的习惯,而山下的人们,只有那些有钱的人才会购置香水掩盖身上的气味。 现在这股靠近格里沙的味道佷复杂,浅淡的老人味被沉沉的香水覆盖着,格里沙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廖尼亚微微俯身:“你也喜欢这本?” 格里沙诚实地回道:“是的,是最棒的,而有些书读起来是上帝赠予的礼物。” 廖尼亚笑起来:“我也喜欢这本书,不过近些年我也看一些诗歌。” 格里沙回道:“我也看。” 廖尼亚:“嗯哼?我猜你最熟悉的诗人是普希金。” 格里沙合起书本,将之放回书架:“事实上,我最熟悉的诗人是索塞罗。” 廖尼亚一拍手:“哦,是他啊,他很有灵气,那首《老去的尼尼卡》很棒,我想他真的老去后就是尼尼卡那样,可惜他老是干些让自己流放西伯利亚的事情,比如抢劫银行什么的。” 说起这事,格里沙心里讪笑,他对西伯利亚也很熟悉,因为舅舅在带他买东西的时候提起过,达利亚先生不是去西伯利亚接应逃跑的伙伴吗?后来他们还要走谢尔盖推荐的路线偷渡去波兰,因为那位从西伯利亚跑回来的老兄是波兰人。 他舅舅现在一年能帮二十多个人偷渡,平均一个月2人一水的沙皇反贼,这就搞得在贵族小学念书的格里沙压力很大,他总有一种四周全是敌人的错觉。 然后廖尼亚就捂着肚子问:“孩子,这家书店有厕所吗?” 格里沙连忙带路:“有的,请和我来。” 最后老人坦诚了他的肠胃问题来自他一口气吃了太多药,而药是格里沙留的,所以他又请格里沙帮他治治肠胃。 格里沙心想,这个他不会啊,他只会治一种病,就是风寒肺炎。 于是最后还是只能召唤寅寅奇卡。 秦追上线时,一眼就看出这老头非富即贵,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对方真的长了一张和营养不良无关的脸,而那衣物的布料、款式,都说明对方家底厚实,且品味不俗。 只是秦追嫌弃道:“这老头胡子好密啊,我连脸色都看不到,算了,让他吐舌头,我要看舌苔。” 治病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隔着白花花的胡子的时候,秦追报出廖尼亚需要吃的肠胃药需要挖什么草药,然后让格里沙找对方要诊费、药费。 格里沙很不好意思,他跑到角落,小声道:“我没做过这个,反正上次都没找他要钱,这次也算了吧?我挖草药不用钱的。” 小熊坐火车回来做了那么多好事,也没要别人一个戈比呀。 秦追坚定道:“你当然要拿钱了,我不要你收很贵的诊费,就按一块黑面包的价格来收总可以吧?还有草药生长也需要时间,你挖药熬药的人工成本,我给你算个成本价总行吧?” “格里沙,你不是圣人,你不能理所当然地无偿奉献,劳有所得才是最公正的做法,就像那些工人一样,他们也只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得到合理的报酬,所有人都只付出不要回报的话,日子反而会越来越苦的。” 路见不平做个好事很好,但劳动以后拿报酬也很好,这两件事都是正确的。 秦追一点也不希望小熊如同东正教崇尚的圣愚一样,将自己的一生投入到苦行中,那样就算死后封圣,这一生也没有趣味可言,他只希望这孩子好好赚钱吃饭,和他一样在乱世中生存下来。 格里沙想了想,认真点头:“寅寅奇卡,你是对的,我付出劳动,应该理直气壮地拿钱,这并不可耻。” 小熊昂首挺胸地去找廖尼亚老先生要诊费药费。 廖尼亚笑呵呵地问:“你要多少呢?孩子?” 他已经做好这孩子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反正小朋友大多眼界有限,他们眼中的巨款对廖尼亚来说也不过是小钱而已。 谁知格里沙却报了个相当实惠的价格,是那种哪怕是工人,也可以在生病时来找他治病,且不会觉得负担很重的实惠。 廖尼亚惊讶道:“你以往帮助人时都是这么便宜的吗?” 格里沙面带羞涩:“不,这是我第一次要报酬,但是先生,我给您看病和熬药都算劳动,我不能无偿,因为长久的无偿付出,终有一日会变成对他人的压迫。” 这话非常有道理,从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孩子嘴里冒出来,就显得十分不俗了。 廖尼亚越发觉得有趣,他交了钱,告诉格里沙自己住在第比利斯最好的酒店:“401号房间,孩子,你可别走错了。” 格里沙回道:“请放心,我的方向感很好,从不走错道路。” 他去和书店的老板打了招呼,请老板告诉舅舅和妈妈他有事要做,要晚些才能回书店,便匆匆出去找马车,前往郊区挖草药。 秦追唉声叹气:“现在我这边是早上四点,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做。” 格里沙歉意道:“我会把诊费存起来,等我们见面的时候交给你,对不起,寅寅,这其实是你的报酬,但我没法送去清国。” 秦追挥挥手:“没事,在你满十八岁前,我都会为你提供免费的医疗服务。” 格里沙好奇:“那十八岁后呢?” 秦追睨他一眼:“看我心情,臭小子,如果你经常让我凌晨四点起床的话,我就要收你十碗馄饨的诊费!” 幸好肠胃炎治起来很简单,秦追出手,轻松搞定,然后他提醒这个老毛子:“您没有基础病,这很好,但您最好把烟戒掉。” 廖尼亚叹息:“孩子,这恐怕不行,我正在构思一本新,有些东西戒掉的话,我就没有灵感了。” 秦追:哟呵,合着您老还是个作家。 小黑医一年能见几百个用各种借口拒绝改掉恶习的病人,对付这种人,他早已经验丰富。 秦追气沉丹田,深呼吸两次,旁观的格里沙心道不好,上次寅寅这样,还是在鼠疫疫区喷一个防护意识不到位的医生。 廖尼亚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配药吃到休克的林帅 加入过袍哥会的贺帅 为了防止本文被和谐,因此本文的名人集邮范围不涵盖以上两位,主角不会与他们有交集。 《老去的尼尼卡》,作者为格鲁吉亚知名古典金融家,斯老师。 格里沙:我觉得我周围全是敌人。(真相:周围一群未来的战友,没想到吧?大家都想造沙皇的反) 秦追读过托尔斯泰的,但没看过托尔斯泰的照片,虽然很多书籍的封面会有作者的照片,但秦追第一次看托尔斯泰时是在父母书房里看的老版书,后来则在更古早的20世纪初看更老的俄文书,所以他认不出廖尼亚的真实身份,只觉得这老头挺神奇的,一大把年纪了,吃完虎狼药居然只是拉肚子,然后感叹一句毛子体格真好。(是的,他不知道自己喷了一通的老头是托尔斯泰) 第90章 师叔 “脖子都被埋半截的老家伙,居然不想着往棺材外头爬一爬,双手捧着土往自个脑门上撒,既然这样就不要看医生了!拿上你的破钱去打你的至尊豪华镶金棺材” 以上这段话要是被写进了托尔斯泰的名著里,大概要被托尔斯泰的书迷骂了。 在金三角还没有成为金三角的时候,廖尼亚就亲身感受到了金三角的彪悍民风,不得不说是时空的奇妙,但是,廖尼亚老先生也不是吃素的! 格里沙目瞪口呆地看着廖尼亚先生一整衣装,开始回击,然后迅速被击败。 当廖尼亚为了戒烟这种与生命健康相关的事情和秦追对上的时候,他就注定站不到道德制高点上,只能被训得抱头鼠窜,狡辩在秦追这儿也没用,病人敢还嘴,秦追的战斗力还能升几个百分点。 格里沙都不知道秦追的俄语已经说得这么好了。 秦追也不知道自己喷的是谁,但他开方子挺利索的:“你底子还行,但老年人这么病一场,对身体的损耗非常大,我再给你开点补药吧。” 就这种一看就是富贵膏粱中养出来、且有锻炼痕迹的体格,养得好说不定能冲刺一把百岁老人呢。 格里沙问道:“廖尼亚先生,您真的不考虑剃胡子吗?我都看不清您的脸色了。” 廖尼亚先生坚定地回道:“捏特。”(俄语“不”的发音。) 虽然很意外格里沙有那么凶巴巴的一面,但廖尼亚老先生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他在第比利斯买了一套温暖的大房子,在他的病好了以后,他的家人就赶到了第比利斯,吵吵闹闹了一阵,一家人居然就在这里定居下来。 大病一场后,廖尼亚又有了创作的冲动,他想要在高加索山脉中寻觅更多灵感。 格里沙偶尔下山处理山货时会去拜访廖尼亚,并对他进行复诊。 每到这个时候,廖尼亚都很高兴,将稿纸塞给他:“看吧,看吧,我希望你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那是一个有关农奴逃入山中,在艰苦的环境中转变为一个猎人的故事,除了故事开头点了下社会的残酷、农奴的苦难外,故事里着重描述的还是野外的凶险,而且文笔相当冷凝,有种站在很高远的地方,注视一位陌生朋友的感受。 这是廖尼亚第一次用这样的写法。 格里沙只看了一阵,就对廖尼亚说:“您的文笔真的非常精彩,但是细节还需要再修缮一番。” 廖尼亚坐着,问道:“比如?” 格里沙:“有关如何做猎人,有些细节需要修改,这会让故事显得更加真实的。” 廖尼亚对此深有同感,他的《战争与和平》中有关贵族舞会、与拿皇的战争等内容都显得很真,就是因为他的祖先真的参与过那段历史,有些细节不是看起来是真的,而是就是真的。 一老一小就这么聊了起来。 通感六人组一年要过三次新年级别的年节,一次是菲尼克斯、露娜、罗恩常过的圣诞节。 一次是东正教的圣诞节,即1月7日。 第三次新年则是秦追和知惠过的中国春节。 圣诞那会儿秦追就说:“希望接下来一年咱们都平平安安。”这话东正教圣诞节又说了一次,等到春节了,他贴春联时还这么说。 知惠小声嘀咕;“都三遍了。” 秦追回道:“重要的话说三遍懂不懂?” 大清就剩一年的寿了,这临近改朝换代的当口,世道已彻底和太平没了关系,秦追只能谨守门户,想着先把这一年挺过去。 1911开年第一件大事,就是北方统计出了这次鼠疫的死亡人数,足有两千多,各地纷纷叹息哀悼。 秦追看着报纸也叹息一声,要是有链霉素和现代的防疫系统该多好,死亡人数应该能少两个零,一想到这,秦追的九岁生日过得不是很得劲。 他并不知道,这场鼠疫本来会席卷北方,最终死亡六万人。 在新的一年开始后,秦追就不爱到处乱逛了,平时只在家里练功,去盛和武馆练功,去济德堂帮二叔、三叔的忙,然后就在家里蹲着,反正六人组如今的通感时间都延长到了至少80分钟,秦追足不出户可以观天下。 菲尼克斯有些担心他,小少爷不知道什么叫宅男,只是觉得寅寅变闷了,有时躺在摇椅上,一睁眼就是开得绚烂的杏花。 他担忧地问:“是最近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划船?” 菲尼克斯家的湖已经解冻,划着小船到湖中心垂钓,春风一吹,会让心情变得很好的。 “对哦,我们还可以去黄浦江划船!” 知惠人在盛和武馆练武,精神体却突入两个哥哥的对话,她兴致勃勃道:“寅寅,你去黄浦江划船吧,我去那边游泳!” 秦追:“啊?” 知惠是个说做就做的小姑娘,她当天就回家收拾自己游泳时穿的背心和短裤,趴在床上复习游泳的姿势,接着就每日拖秦追出门去黄浦江练游泳。 黄浦江的宽度是300米到770米,知惠挑中的那一段河面宽450米左右,从起点入水,在终点上岸走个两百米就是济德堂。 知惠就这么练了半个月,彻底熟悉了江水环境,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一个猛子扎进滔滔江水之中。 秦追坐着船,提着几个打满气的猪尿泡跟着她,只要她体力不足,或者是腿抽筋了,就立刻跳水里去救人,德姬和几个自梳女连店都不开了,也坐船上看着闺女,不敢出声打扰,只是紧紧握着拳。 却见那小姑娘表情坚毅,熟练地划着水,像一条小鱼在江水中奋勇前行,不惧汹涌浪涛分毫。 看着看着,秦追心头那口郁气缓缓散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知惠还是被关在仓库里发呆的、瘦瘦小小的幼儿,现在已经长高了那么多,长成了健康又勇敢的大孩子。 不知不觉竟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即使秦追穿越以后也没能做什么大事,至少和他通感的这几个孩子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这说明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未来也总会有希望,对吧? 秦追笑了笑,双手放在嘴边:“知惠,好样的!” 露娜也在旁边喊:“知惠,已经游了一半了!你好厉害!” 通感小伙伴们纷纷给知惠打气。 第68章 “知惠,加油!” “胜利就在前方!” 知惠沉着地换气、划水,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乘着水浪,这江水载着她游得越来越快。 知惠心中一定,她能成功的! 当女孩游到终点时,德姬已经哭了出来,她坐船先一步到了岸,见知惠自己爬上陆地,立刻展开毯子将女儿裹起来,抱着她用力亲了一口:“宝贝,你做到了,妈妈刚才生怕你抽筋。” 知惠大咧咧地笑:“不会抽筋的,我这个月天天喝奶,补了好多钙。” 德姬抱着她:“你想要做的事情,最后一定会做到,是不是?” 知惠很不好意思:“也不一定啦,我本来想在八岁就横渡黄浦江的,结果骨折养了几个月,还是拖到九岁才完成。” 骨折也是她自己太皮的结果,小姑娘吸取教训,今年明显沉稳多了。 秦追静静看着知惠喜悦的模样,突然一拍手,扬声对周围人说道:“我妹子今儿游过了黄浦江,证明了她身板健康,有决心有毅力,为了庆祝这桩喜事,芍姐,阿妈,咱们去拿酒,请码头上的各位兄弟喝一场!我买单!” 他在外喊德姬都是阿妈,德姬听到他的话,豪气也上来了:“怎么能只让哥哥为了妹妹出钱?我这个妈也要为知惠出钱,等着,我这就回去拿酒!” 这话引得现场的汉子们纷纷叫好,当场就有几人过来,跟着德姬去酒铺搬酒坛子,秦追又请了一位自梳女去买大量的熟食过来,请在场所有人都好吃好喝。 知惠拉着他:“哥,这个太破费了,我只是游个泳。” 秦追摸摸她的头:“你都游过黄浦江了还不算大事?哥哥今天高兴,再一个就是你往后再游黄浦江,万一腿抽筋了,或者有什么意外,若是码头上的大哥们看在我今日请他们喝酒的情面捞你一把,也是对你好。” 事实上秦追这么一搞,码头上的大哥大叔们都觉得洪家酒铺的酒水好,酒好喝,老板人品也好,往后有了余钱,就特别愿意去洪家酒铺打几两酒,居然又为酒铺拉了一批客源。 秦追也是想通了,日子再难也要过啊,往后便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只是他在练武时越发尽心,让侯盛元欣喜不已,秦追本就资质好,有一副秦家家传的高手根骨,秦简就说过“我家寅寅的资质就算比不得我三哥,却也比我大哥二哥强”。 秦追的大舅二舅都是过了十五岁,就在厦门的擂台上纵横无敌手的存在呢,因此当他将心思投入到武艺时,进步那叫一个飞快。 连卫盛炎看了都对侯盛元说:“我看这青龙剑,在第三代依然能稳稳地传下去。” 侯盛元是青龙剑第二代,秦追就是第三代,至于秦追以后能不能给青龙剑找个靠谱的第四代传人,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卫盛炎和侯盛元都不操心。 侯盛元笑道:“小追不仅练武认真,练戏也认真了,近日我教他秦腔里头的《打焦赞》,你猜怎么着?他的唱念做打都好了,我就知道这小子以前只对医术上心,因而只有唱工好,其他的都稀疏平常,现下他对武功唱戏也上了心,那表现和以前一比,简直两个模样!” “对了,他还去茶楼那边买了看戏的套票呢,这孩子可算是明白了,唱戏不能只跟师父学,还得博采众家之长,把其他角儿的优点也放进眼里。” 卫盛炎夸道:“小追悟性极高,师弟这传人挑得真好。” 侯盛元:其实狲子我压根没挑过徒弟,是柳如珑和金子来两个人把这小孩领上门来,我就顺其自然地收下了,他还帮我治好了多年的肾结石,带我去割了胆呢。 秦追出门看戏却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艺术水平更加精进,纯粹是因为菲尼克斯这小子联络了格里沙、露娜、罗恩,详细探讨了寅寅今年看着不开心,过生日都没high起来,是不是心里有事。 等那几个小伙伴齐齐对秦追发出关切问候,秦追为了应付他们,才不得已找了个新地方消闲。 如今京剧也流行改良和变革,因而多出了许多针砭时弊的新戏,这些戏的编排有些生硬,其中有些内容分明是想唤得众人觉醒,却难免有说教之意,使只想来看戏的看客们纷纷不满。 秦追坐在茶楼里,常听人说:“我们是来玩的,谁要听一个戏子教爷做人?” 这也算是时代浪潮的一处体现了,秦追喝着茶,把戏从头看到尾,却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上台表演,谁知这一日回家,柳如珑和金子来坐在院子里和侯盛元说着什么。 侯盛元眉头紧蹙:“他们怎么陷到那里头去了?要是谁出点差错,我师父怎么办?” 柳如珑摇头:“年轻人总是冲动。” 侯盛元恼怒道:“他都快三十岁了,还年轻呐?” 秦追听了几句,打招呼道:“师父,师伯,柳叔叔,金叔叔,您几位日安。” 金子来见了秦追,连忙对他挥手:“追哥儿,快来,你有个师叔受伤了。” 秦追一愣:“师叔?” 徐露白不就卫盛炎、侯盛元这两个徒弟吗?再一想,哦,徐露白还有两儿子呢,这两人秦追也是要叫师叔的。 他随口问道:“哪个师叔啊?受的什么伤?严不严重?” 柳如珑回道:“受伤的是你小师叔,徐老爷子的小儿子徐谷雨,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我看他是要死大牢里了,我特意来和你师父说这事,想着要不要去捞小徐一把,不然往后回沧州,该怎么和你三师叔徐谷香交代啊。” 秦追眨巴眼睛:“小师叔犯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徐谷雨为了精进武艺而外出游历,顺带挑战路上遇到的高手,行至鄂北,却打伤了一个大人物身边的武师,结果被对方砰砰两枪,现在还躺牢里生死不知呢。 侯盛元捂着脸:“那是鄂北总督魏德隆身边的护院,他挑战高手也就罢了,怎么什么人都敢惹?我倒是想救人,可魏德隆经他这一遭,还以为自己是被反贼行刺,周身戒备森严,我都不知道怎么靠近了。” 要是往上数个几百年,侯盛元这样的高手便是皇宫大内也能摸进去,这不是时代变了,大家都有火器了吗?侯盛元武功再强,也强不过一发子弹。 秦追:“魏德隆?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金子来好奇地问:“可是你阿玛以前给他看过病?” 秦追摇头:“不是,我想起来了,我二叔提过,他说魏德隆是罕见的在济德堂买了一次回阳酒就不买第二次的人,说明他喝回阳酒没效果。” 回阳酒是个什么东西,大家都知道,所以听秦追这么一说,几个成年人便露出“哦”的表情。 柳如珑恍然:“那魏总督家中妻妾成群,却无子嗣,原来是他自己不行啊。” 这话题眼看着就要歪到限制级,秦追连忙拉回来:“还有一个,就是魏德隆喜欢京戏,他是八旗出身的官员,在吏部任职时,有一次被逮到在办公的时候跑去茶楼看戏,还被御史呲了一脸,最后被他的旗主王爷给保下了。” 而魏德隆背后的旗主王爷,就是曾包过月红招的涵王,算来都是熟人。 秦追见侯盛元苦恼,有心为他分忧,就说道:“师父,若只是想去打听小师叔的消息,你可以找个戏班子搭班,一路唱过去啊,到时候别人问起,你们就说自己是跑码头的戏班子么,到时候打听消息,能救人就救,救不了的话,这唱了一路好歹还赚着钱了呢。” 这主意乍一听就和戏本子里的故事似的,透着股不靠谱,再一想,竟是很有可行性! 侯盛元前天下第一刀马旦的底子还在,再说戏班子的话,柳如珑和金子来的年禄班不正是现成的班子吗? 年禄班常年在申城混,但申城观众喜欢新奇,因此他们不能一年四季都驻扎在这边表演,怕被观众看腻了,因而也常常去申城周边唱堂会,再沿着江河乘船往上,在各处码头巡演。 “我们的戏班子才从浙杭那边回来,再要出去,不知班主应不应。” 侯盛元一拍桌子:“不管徐谷雨是死是活,我都要去打听打听,他若是死了,我好歹得给他收尸,如珑,你带我去年禄班,我亲自和班主谈。” 秦追道:“把我也带鄂北去,我虽然武艺不如几位长辈,但我火器使得准,还有医术,若小师叔伤得重,我还能捞他一把。” 如此说定,众人便行动起来。 芍姐不舍秦追外出,收拾行李时念着:“年初的时候,哥儿才说世道乱,今年谨守门户,现下可好,门户丢给我们,你自己跑出去,若是遇到意外可怎么办?” 秦追整理着药箱,闻言笑道:“可是一直守家里的话,我也觉得憋闷呢。” 芍姐一听:“也是,你先前一直躺摇椅上,把杏花看到开又看到落,小孩这样暮气沉沉的可不好。” 秦追拉住芍姐的衣袖:“芍姐,你放心,我在外一定照顾好自己和师父,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鄂北特产。” 芍姐笑了:“你囫囵个的回来就行啦。”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自己的蝴蝶翅膀其实很猛,但他自己没感觉其实他已经救了很多人啦。 第91章 码头(一更) 自古以来,那些繁华的大戏院都是让最当红的角儿占着的,不然就没法在大戏院里立住脚,那不红怎么办呢?跑码头。 这也是如今陆路交通不发达的缘故,更便利的水路便成了人流汇聚之处,也是艺人们赚饭吃的好去处,这种跑码头的班子也叫“水路班子”,许多新戏最初便是由这些班子带到各地传播开来呢。 年禄班倒算不上纯粹的水路班子,就是他们在申城立足的那家戏院名角太多,只在那里内斗没意思,锅就那么大,你分一点我分一点就没了,大家都吃不饱,既然一锅饭吃不饱,多吃几锅不就好了?因此很多名角都喜欢往外跑。 这年禄班如今的班主也是个喜欢边走边唱的角儿,叫芈七豆,有名的老生,京剧有句说法是“无老生不成班”,因着许多戏都有老生的戏份,没老生的话,这戏都演不下去,而芈七豆就是年禄班成班的核心。 要说服这么个班主去鄂北跑码头,真是再容易不过了,那儿本就是依靠长江水路而发展繁华的地方,乃四方商贸之枢纽,去那赚钱有啥不好呢? 芈七豆和侯盛元见面先互相恭维客套,什么“哎呀侯老板竟是一点不出老”、“芈老板今年发大财”。 说的也是实话,芈七豆和侯盛元不同,没法吃完戏的饭又吃武师的饭,可他的经济依然是丰裕的,这便是他经营有道的缘故。 而侯盛元今年三十五岁,按清朝的标准算是妥妥的中年人,可他只有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平时只要不熬夜,在精气神完足的状态下,看着竟和二十七八的青年人没有两样! 不过唱京剧的,入门时就先让师父筛了一道,能成名的哪个骨相不好?只要骨骼端正,能挂住皮肉不垮,自然显得年轻些。 侯盛元道明来意,说:“我有个宝贝徒弟,是传承我一生本领的,今年九岁,想带他出门长长见识。” 一说年龄,芈七豆耳朵一动,觉得自己明白侯盛元的意思了:“这孩子要上台?那得先带我跟前看看。” 他这样靠戏吃饭的最重视饭碗,绝不敢让本事不够的小孩上台,这是原则问题,交情再好也不能改。 侯盛元摇手:“不上台不上台,他就跟我做个饮场的,在我唱一半口渴了,给我送口水就好。” 有些戏一唱就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艺人的嗓子也是肉做的,唱到空隙了,让跟着自己的人捧着小茶壶过来,对着壶嘴来一口温水,这送水的人就叫“饮场”,因为艺人的饭碗就是嗓子,为了防止别人在水里做手脚,能做饮场的都是他们最亲近信赖的人。 芈七豆又明白了:“哦,你家孩子功夫还没到家,所以带出来熏戏是吧?那行,你到时候带他来就是了,咱班子里角儿不少,一准能给他熏出个名堂。” 只是等侯盛元带着秦追过来,芈七豆看到秦追,立时叫道:“如鸳,你怎么不早说你徒弟是这个模样?能上台,他绝对能上台!” 侯如鸳是侯盛元的艺名,至于秦追,原本他没过来的时候,年禄班众人都在收拾衣箱行囊,一看到他过来,再一听芈七豆喊的那一嗓子,所有人都朝秦追看来。 这一看不得了,有点眼力的都知道这孩子一定能红,就算秦追唱工做工稀疏平常,可年纪这么小的戏子都被叫“童伶”,童伶里头有几个功夫炉火纯青的? 只要扮相鲜嫩可爱,就够看客新鲜一阵了。 侯盛元把秦追往身后拉:“这孩子功夫不到家,我可不放他上台,省得被嘘下来。” 芈七豆好奇:“那这孩子唱的得有多差啊?” 梨园里的师傅徒弟说来就是老板和牛马,徒弟契书一签,八到十年里的收入有大半要给师傅,师傅要是狠点心,把钱全拿走的都有,甚至还有给徒弟推荐恩客,找个富商把人梳拢了,往后徒弟台上唱戏的钱师傅要赚,徒弟卖身的钱师傅也赚! 月红招在这件事上很有发言权,不然也不会有人说出“八年坐科,十年大狱”的话来,学戏就是这么苦。 可秦追都长这样了,侯如鸳还不让他上台,肯定是功夫差到极点,不然谁会放着这么一棵摇钱树不摇?暴殄天物么? 芈七豆遗憾之余,又俯身问秦追:“可有艺名不曾?” 侯盛元还真给秦追取了艺名:“叫杏游,秦杏游。”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往后在梨园,大家都要管秦追叫“杏游”了,等他什么时候红了,才会有人叫他秦老板。 秦追被芈七豆看得歪头,笑出两个酒窝,转身去和柳如珑、金子来收拾行李,芈七豆更感叹了:“多灵的眼睛啊,换了我就给他取名叫秦秀灵,那看客喊声秀灵,他应一声,打赏绝对铺天盖地的来。” 侯盛元脸色不好:“这都什么玩意啊,他又不卖!我这一派只卖艺,别的都不卖!” 芈七豆这才知道秦追是以后要给侯盛元摔盆的,他又明白了,面露理解道:“也是,你把胆一割,身子都虚了,也不说娶妻生娃,捡个孩子养也挺好的。” 侯盛元:往后都不叫这老头芈老板了,直接叫大明白多好?什么事都让他明白完了!我怎么就虚了? 秦追问柳如珑道:“柳叔叔,你们都不雇跟包的么?” 柳如珑和金子来都是角儿,角儿不仅戏服不穿公中的,而是自带私服,那抱戏服的,负责勒头、贴片子、化妆的,他们都自己做啊?那唱戏的时候谁看东西? 柳如珑道:“我有跟包的啊,和金子来在外头说话呢。” 柳如珑和金子来找的跟包年龄不大,十四五岁,但是都很有特色,让人过目难忘。 柳如珑的跟包是槐乐街一个卖花婆子的儿子,叫长生,人不太灵泛,胜在听话,做事勤快,秦追观察了一阵,觉得这孩子可能有点智力障碍,有时候特别死心眼,不是柳如珑说话他就不听,再一问,这孩子小时候发过高烧,好了以后就这样了。 金子来找的跟包更绝,这孩子叫菜瓜,左手在饥荒的时候被爹剁了卖去人市,去年秦追送冬至饺子的时候,金子来也提了两桶饺子跟着,在角落里发现这个快冻死的孩子,干脆捡回家让他住门房看门,如今又跟着金子来学做跟包。 秦追:这两人也是好心。 侯盛元的跟包不是秦追,是芍姐,芍姐只要一想起秦追敢给人开颅、朝王家族老青壮开枪的性子,就觉得很不安,知道秦追这趟出门前还去找张二爷买子弹后,她生怕秦追一言不合把鄂北总督给毙了,最后硬是跟了过来,如今戏班子不许带女人,她就扮男装。 这一行七人包括侯盛元在内,就是前往鄂北打探徐谷雨消息的人马了。 待坐上船,金子来特别感叹:“这不知不觉,咱们红尘四侠又要一起做大事了,待我老了将这些故事编成个戏本子,再一唱,啧啧啧,一准儿能红!” 柳如珑踹他一脚:“可拉倒吧!能平安回申城就不错了。” 秦追抱着药箱,说道:“先说好,我这趟出门没带甘露醇,谁要是脑袋受伤了,我可能救不了,大家悠着点,打架时护好脑袋。” 侯盛元左看看,右看看,两名好友生死相随,弟子乖巧灵动,芍姐一身干练男装,连两个跟包的也不是一般人,他笑着嘀咕一句“真有点话本子那味儿了”。 随即一拱手:“各位,这一趟不论能否救下徐谷雨,侯盛元都谢谢诸位的义气。” 如此便出发吧。 年禄班从申城登船,沿长江一路往上游走,路上的小港口都不管,一路到了汉口,芈七豆拍手,让大家上岸,他去给当地的地头蛇递折子,年禄班要准备在这打三天炮。 打炮也是梨园常用的词儿,即到了一处新码头,摆出戏台,将自己拿手的戏免费演三天,和打广告似的,告诉众人,来一来看一看,我们这儿有精彩的好戏,只要这炮打红了,戏园子的老板就会请他们过去,看客花钱买戏票。 有些豪横的老板请有名角的戏班子唱戏,就得给角儿一百五到四百一个月银子,可那些大戏班不光头牌厉害,他们的二牌三牌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个月下来,戏班子赚钱如流水。 按金子来的说法:“我现在是年禄班的二牌,我和戏班子好好跑几个月的码头,就能在槐乐街和如珑联手买栋小楼。” 侯盛元则感叹:“换了我当红那会儿,哪里需要打炮啊,都是别人请我去唱的。” 既是戏班子要拿出看家本事招客,那头牌芈七豆、二牌金子来、三牌柳如珑、特邀嘉宾侯盛元就得聚在一起开小会。 芈七豆道:“我来个杨家将的《碰碑》吧,大轴由我压。” 身为一班之主,就要在关键时刻挑大梁,这都是应有之义。 金子来道:“那我压轴,就唱《夜奔》。” 夜奔是武生里难度最高的戏之一,虽只是武生一人扛一个戏台,能演好的武生却必是唱念做打无一不精,让他倒数第二个出场也不错。 那开场唱什么呢?恰好侯如鸳和柳如珑两个武艺高强的名旦都在,就让他们上《樊江关》,来一出樊梨花和薛金莲的姑嫂之争吧。 他们说定,那装台的已经忙活开来,那些在年禄班里学艺的小戏子们也忙碌起来,跟着师父为明日的戏做最后的排练。 梨园的师傅都严厉,一言不合就是打,手里提着根食指粗的细棍,看谁表现不好,就将木棍嗖嗖地抽,打得少年们泪眼涟涟。 便是脾气再硬的孩子,被狠狠地打了,也是会流生理性眼泪的,这一路上少年们也要练功,还得伺候师傅们起居,端茶倒水,洗衣服买饭菜,秦追和侯盛元一起坐桌子上吃杂粮饭和炒青菜,每日清晨还被师父塞一个水煮蛋的时候,他们蹲角落里啃噎嗓子的窝窝头,一丁点油水都没有。 不过有几人因水土不服发烧、拉肚子时,是秦追去给他们看好的,少年们也因此觉得秦追待遇好点是理所当然。 有本事傍身的人吃好的,没本事的啃窝窝头,世道不从来如此么? 侯盛元穿着练功服,过来往秦追脑门上弹了个轻轻的栗子:“庆幸吧?我从不打你。” 秦追睨他一眼。 侯盛元恼:“你这什么眼神!” 秦追回道:“我在想你变着法的把我丢来丢去的那些日子。” 本来他只是个普通小孩的,如今被侯盛元丢得多了,他已经能做到在空中转体拧身,然后稳稳落到梅花桩上,和体操运动员似的。 幸好他没被摔坏,不然这师父就拜亏了。 侯盛元讪讪:“我每回扔你的时候,都让你师伯盯着呢,一有不对就会接你,你怕什么?” 秦追:“呵呵。” 幸好随着年龄增长,秦追今年突破了一米四五大关,体重也有39公斤,侯盛元即使还扔得动他,也扔不了太远,秦追才总算不用担心走着走着就双脚离地。 师徒俩打打闹闹地往回走,秦追不经意间回头,看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和年禄班的花脸练功,两人目光对上,那少年就被师傅拧了下耳朵。 “转头!看他做什么?桂之岚,你再不认真,仔细你的皮!”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满八万,今天会有二更,但是比较晚,大家不要等啾咪 祝看文的大朋友小朋友们六一快乐 . 思帝乡.春日游 唐.韦庄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第69章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 清朝民国时期的戏班子打炮是很常见的,这个时期的地头蛇也很厉害,还有戏园子对来表演的戏子的盘剥也相当酷烈,因而有些角儿刻意摆场,就是讨厌这些地方势力,也没法对着干,只能做些其他事让他们不痛快,比如民国的十全大净金少山(据说是古往今来霸王唱得最好的一位京剧演员)便是如此。 第92章 劈账(二更) “快!水!” 侯盛元穿着樊梨花的衣裳,回头小声一喊,秦追便捧着小茶壶过去,里面装着恰到好处的温水,他将水壶一举,侯盛元俯身叼住壶嘴吸了几口,回头继续演,观众们也不计较有个小孩突然冒出来又跑回去。 谁一口气唱那么久不喝口水的?又不是龙王爷,嗓子眼里都是风雨! 秦追不仅做侯盛元的饮场,也是金子来和柳如珑的饮场,还在侯盛元的指导下,给这三个大人勒头、贴片子,拿笔在他们脸上化妆。 也亏得他是个能徒手画人体解剖图的人,本就有绘画功底,再学化妆时还被夸了几句“进步挺快的”。 才一回到后台,秦追就又听见了叫好。 有个检场的伙计道:“真是不得了,这好就跟在他们舌头底下压着一样,只出声就立刻有,换了旁人哪有这个场面?” 检场就是给场上搬道具的,和饮场一样,是偶尔在台上冒一眼又飞快消失的人物。 都说打炮要打三天才见效,就检场伙计看来,这怕是过一天就有人找过来请他们,那戏院茶楼的老板也要赚钱,见着角儿过来,也是要争一下的。 又有个龙套说:“要我讲,先前在金陵的码头就该停下来打炮,在那唱一阵赚钱,再到汉口来,多唱几个码头就多几个码头的钱呢。” 这自然也是戏班子最赚的做法,可侯盛元就怕徐谷雨撑不到几个月后,因而才催促着班主一路到汉口来,说是先在这儿唱,回去的时候再唱其他码头,换个顺序的事,芈七豆没什么不肯的。 秦追对侯盛元和柳如珑这两位名旦的嗓子再熟悉不过,有时他早上被他们其中一人牵着去喊嗓子,那喊嗓也有技巧,使蛮力喊是要把嗓子喊坏的,他们就细细地教秦追如何发声,但也因为大家太熟了,有时他们在秦追午睡的时候对着唱一段,秦追被惊醒了山月,还要嘀咕他们两句。 到了金子来上场时,秦追对传说中极为考验武生的《夜奔》多了份好奇,扒着帘子想看,被打台帘的驱赶:“杏游,你上边儿去,能喝水了再过来,不然帘子边上总有个小孩的头,看着怪吓人的。” 金子来的唱工不是顶级,因着嗓门先天制约,他再练也就一流,突破不到更高的水准,可一旦搭配他顶级的扮相和做工,那就厉害了。 这也是个神奇的人,平时相处时,许是秦追上辈子看惯了秦欢那张脸,这辈子又有格里沙、菲尼克斯、罗恩三人在跟前时时刷新,秦追从不觉得金子来算帅哥,还觉得这人有些憨。 但是金子来只要一扮上,诶呦,这赵子龙怎么就能那么英俊了?这林冲怎么就看着那么美强惨了?天啊!不怪他才到申城就被个位高权重的零纠缠上了! 都说教戏的师傅会把徒弟筛一遍,着重培养那些能红的人,金子来的面部骨骼和肌肉走势都是为京剧粉墨而生,身高腿长更添英武,一举一动天然是武生的料子。 后来也有人说,林冲在《夜奔》之中于山神庙遇见的那场大雪,是中华文学史上最著名的夜雪,雪夜独行,从此成为侠客的浪漫,哪怕这戏剧背后是林冲的家破人亡,乃不折不扣的悲剧。 金子来下场时已积了一身的汗,他嚷着:“得亏不是夏天来《夜奔》,不然我都成花脸了。” 菜瓜旁边就是衣箱行李,他一直蹲那守着,上个茅房都要叫长生分心思看着,此时见他下来,连忙提着个蒲扇来给他扇风:“爷,您真是牛,我在后头听着,那好一阵阵的,都没断过。” 金子来苦笑:“可不么,我得鼓足劲才能盖住那些乱叫好的,所以我才不爱《夜奔》,每回唱都太热闹了。” 这话就是纯纯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典范,换了其他人若是能和金子来这样,有一出演一回火一回的戏,做梦都能笑醒。 “还有,杏游,你能别给我枇杷水了吗?” 秦追莫名其妙地问:“喝枇杷水不好吗?这个润嗓润肺的,我还特意把温度凉成最适合入口的。” 他是带温度计出门的,还特意拿小毛巾包着三个茶壶,维持水温在三十五度到四十度之间呢!有他这样的饮场伺候着就乐吧!居然还有人嫌弃? 金子来愁眉苦脸:“甜水喝着利尿啊!”说着,他就奔茅房去了。 秦追撇嘴,对侯盛元和柳如珑摊手:“怕你们体力消耗太大,往里面加了点糖,算了,下次我泡罗汉果,里面不加糖呗。” 柳如珑捂着嘴笑,芍姐笑骂:“你是好心,可惜金爷的肾消受不起。” 秦追:“喝糖水利尿的确和肾的机能有关。” 糖在这个年头是珍贵物资,红糖煮鸡蛋在民间都是女人生完孩子才能吃的补品,但秦追在乘船到汉口的这一路上,船一停,他就提着虎撑子在岸边摆摊,免费义诊治好了不少人,钱没赚什么,倒是被送了不少东西,比如肉干、鸡蛋、一包白糖什么的,都是吃的。 没开始打炮前,年禄班里唯一一个往里赚的可是秦追,侯盛元很是骄傲,指着秦追说:“我徒弟家里是学医的,他跟我学武,医武双精!” 这也就让年禄班里的人都不单纯把秦追当个小戏子看,人家以后是做大夫的,大夫怎么也比戏子社会地位高。 桂之岚是班子里的四号人物,花脸陈七璇的徒弟,陈七璇和芈七豆是同门师兄弟,他算班主的师侄,此时悄悄看着秦追的背影,小声问师弟:“杏游往后也是唱旦角吧?” 师弟回道;“难说,他师父疼他得很,咱们上回偷听他练嗓,他那嗓子和样貌,却被按着不许上台,可见他师父真把他当儿子养了。” 会进戏班的都是在别处没活路的穷苦孩子,可秦杏游有钱有医术,几个名角捧手里,粗活不用他做,就唱戏时给送个水,一看就知道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秦追不知他人念想,只是低头收拾茶壶,就在此时,却听到前面戏台上传来唱词。 “金乌坠玉兔升黄昏时候” 秦追手中的动作停了,他回身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是《杨家将.碰碑》里的第一句,往年秦追从别处听过《碰碑》,却从没有哪个人,只用第一句就摄住了秦追的听觉。 《碰碑》也是悲剧,讲的是杨继业率六郎、七郎作为前锋出击,却被困两狼山,最终七郎被奸人害死,六郎无归,杨继业在冻饿之中碰碑而亡的故事。 这份悲怆是碰碑的底色,可底色总是随着故事的演绎而逐步显现,如芈七豆这般,只用一句就吸引所有人的带着魔力的唱工,秦追也是第一次听见。 见秦追听得入神,侯盛元也不打扰,只和柳如珑嘀咕。 “他怎么对这种悲凉的调子格外有感触?” “小孩子都喜欢喜剧,阖家欢乐的那种?就这小子格外不同。” 秦追坐在衣箱上,将《碰碑》从头听到尾,每回杨继业出声,他都感到难过。 其实只读杨家将的故事,秦追还会跟着大众一起骂“干脆剁了潘仁美”,可真的听了唱词,他反而完全能理解戏曲中人物的逻辑,理解其中的感情。 潘仁美不能杀,因为他是上官,剁了上官,军纪就没了,军纪不可以乱,因为外部还有辽国虎视眈眈,军队是保护国家的最后一层屏障,杀潘仁美,是不忠。 为了忠义,杨继业的儿子一个接一个死,终于,在戏曲中,杨继业有了“若七郎不归,便豁出老命与潘仁美拼了”的想法,可到底,他也没能报复害死亲儿的奸人,只能碰碑而亡。 是悲剧,却是演的很好的悲剧,听完以后有股酣畅淋漓的感觉,五十分钟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 待场外叫好声轰然响起,秦追才倏然惊醒,不知何时和他通感的知惠已经在抹眼泪了。 “欧巴,我觉得我平时听戏都没这么多感触,为什么你就能感觉出那么多的?” 露娜吸着鼻子:“寅寅是个很敏感的人呐。” 罗恩拿手帕擤鼻涕:“寅寅以后一定会是了不起的艺术家的。” 菲尼克斯感叹:“所以我特别喜欢和寅寅一起听音乐会,通过弦,我能从他那里分享到我自己感知不到的东西。” 格里沙一副才回神的模样:“嗯?怎么了?寅寅奇卡,下次再有这么好的表演,记得叫我,真好听。” 看来六人组里就秦追和格里沙是全靠自己在感受《碰碑》的魅力,其他四个都是蹭他们俩感悟的。 秦追:你们什么时候上线的啊?我居然都没注意到。 侯盛元蹲下,拍着秦追的肩膀,竖起拇指:“芈老板,申城老生里的头号人物,纵观我这一生见过的老生,他是唱工第一。” 秦追感叹:“唱得太好了,怎么能这么好?难怪他是头牌,金叔叔都只能给他做二牌。” 侯盛元忍不住想,就你那嗓子,用心也能唱得好,而且芈七豆的好嗓子是多年练出来的,你是生下来就仙音在喉,老天眷顾。 至于老芈年轻时遇到的狂蜂浪蝶,比金子来遭遇的还多这种不正经的八卦,侯盛元就不和才九岁的徒弟讲了,毕竟老芈都五十多岁了,给他留点面子吧。 一炮而红讲的就是年禄班,他们三天炮都没打完,汉口一位叫“胡爷”的大佬就听说了他们。 这胡爷也是个戏霸,手里有鄂北大半戏园的股份,他派人过来和年禄班谈合作,张口就说:“胡爷也是看得起各位,三七分,打赏可以对半分。” 自然是年禄班三,戏园七。 这种戏园和戏班分成的模式,是在光绪末年就有的,叫“劈账”。 年禄班硬功夫多,到其他地方都是五五,打赏更是戏子的私人收入,若是已经出师到年禄班搭班的,如柳如珑金子来这样的,打赏九成归他们自己,一成给年禄班就好,没出师的小孩收到的打赏,就由其师傅去处理,总之是和戏园没关系的一笔钱。 可谁叫胡爷后头还有帮派呢?平台势大两头吃也不是21世纪才有的状况了,一群戏子敢怒不敢言,怕胡爷纠集人手来打砸他们的行头,只能忍气吞声。 芈七豆妆都没卸,就悄声对侯盛元说:“唱完这一个月,咱们立刻走,不在这姓胡的地盘唱了,这心忒黑了!我回去以后还要和其他同行说,不到这姓胡的地界来。”侯盛元没吭声,要不是为了救徐谷雨需得留在汉口,才听到胡爷要盘剥他们的时候,他就扭头便走了。 哼,他可是在师兄的船队里也有股份,在盛和武馆做副总教头的,又不是只吃唱戏这一碗饭,底气足得很,要不是为了徐谷雨,谁受这委屈! 格里沙精准点评胡爷的做法。 “要是达利亚先生从西伯利亚接回来的战友在的话,那老小子已经被挂起来了,可惜他回华沙去了。” 秦追:“达利亚先生的朋友到底是谁啊?” 时至今日,秦追也没搞清楚达利亚先生的朋友到底是什么猛人,被流放到西伯利亚也能跑的毛子不少,可华沙是波兰的首都,达利亚先生的朋友是波兰籍,波兰也有这样的猛人吗? 秦追唯一认识的波兰人就是肖邦。 唉,这时候秦追就书到用时方恨少了,他以前仗着记性好将教科书生吞硬背,全力死磕对高考有用的知识,其他书都看得少,导致一朝穿越,才发觉自己的知识盲区面积已经堪比兴安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二更,今天晚上还是会有正常更新的,更新晚了对不起or2 渗透性利尿:喝含糖饮品过多可能会导致渗透性利尿,从而引发尿多的现象。这是指通过肾脏排泄的尿中含有过多的溶质,如糖或电解质,使得尿液的浓度增加,从而刺激肾脏排出更多的尿液。(没有性经历的女性朋友要做b超时就要先憋尿,没尿的话,可以去买一杯奶茶喝,因为高糖高咖啡因的饮料是利尿的,备注:即使是年轻人,一年做1到2次体检也是有必要的哦) . 蘑菇心目中《夜奔》唱得最好的,当属世界第一女武生裴艳玲,上个世纪有以她为原型拍摄的电影《人鬼情》,也是非常有质感的电影,真的,看了裴艳玲版本的《夜奔》才能明白为啥说“男怕夜奔”,她在台上全程就没停过,嗓子没停,动作也没停,一场下来感觉能累死,墙裂推荐! . 还有一部电影也叫《夜奔》,是黄磊主演的电影,讲述了刘若英饰演的女主、黄磊饰演的女主的未婚夫和京剧武生林冲之间的情感纠葛,电影拍得很认真,而且尺度不小,但是看到最后,蘑菇也没搞清楚,女主到底是爱未婚夫还是爱林冲,未婚夫和林冲有情感纠葛但和女主在一块了,林冲和未婚夫、金主黄少爷之间的纠葛,明明已经cp大乱斗了,蘑菇也没有洁癖发作,反而觉得这部电影拍得很美,他们好像在通过电影演绎一种非常纯粹和唯美的情感,超越性别,甚至超越了爱情,甚至有时候会无视剧情,把心思沉浸到那种纯粹的情感和美感里,不愧是古早电影。(不过演员们演技真好啊,他们都演得好认真) . 《碰碑》的故事讲的则是杨继业带六郎、七郎为前锋出征,途中困两狼山,缺乏军粮,不得已派出七郎去主营求援,谁知因七郎曾打死主帅潘仁美那狠毒跋扈的儿子潘豹,导致潘仁美私心报复,害死了七郎,杨继业久等七郎不归,只得派出六郎,六郎也没有回,杨继业在饥冷交加下,最终碰碑而亡。 第93章 打听(二更合一) 年禄班被带去胡爷名下的戏园子,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做准备,主家虽然盘剥狠辣,对戏班里的角儿们却还算客气,点了十菜两汤两点心,把桌子摆满请他们吃饭。 那管事眼珠子转来转去,在柳如珑面上停留片刻,又在金子来的身段上停留,最终因着这两人个子太高太壮,有些遗憾。 柳如珑一米七二,演旦角时都只能找个高的小生来配,金子来一米八二,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不折不扣的伟男儿了。 管事满心遗憾,唉,他素来喜欢梨园这些风情万种的美人,一颦一笑都是景儿,有时靠着胡爷的势狐假虎威一番,也能逼得美人就范。 可这年禄班不是刀马旦就是武生,下手的风险可不小,最紧要的是他们只是到年禄班搭班,而不是那种没出师的小孩儿,个个都久经世事,不好骗咯。 心头有火想找个美人泄出去当然要紧,这不就是男人么?但为了美人把自己折进去就不妙了。 毕竟,就连醉汉都知道要找弱小妇孺欺负,谁会去欺负比自己更高壮的彪形大汉呢? 这管事却不知年禄班的几个角儿都是人精,侯盛元早年在北方挑战那么多高手,却没什么仇家,可见他也是会做人的。 柳如珑从出道以来碰到的骚扰就没断过,一眼就看出这管事不是好东西。 连芈七豆这回也只带了班中年龄超过三十岁的人过来,年纪小的徒弟一个不带。 诚然年禄班里的小孩要找相好、恩客,芈七豆从来不拦,毕竟很多年轻人不趁着有点红气儿的时候捞点钱,往后若是倒仓了,受伤了却手头没钱,难道要饿死吗? 但赚钱是一回事,芈七豆还真没干过亲手送小孩去被糟蹋的事,他毕竟是老头,不是老畜生。 这些大人又酒又肉,秦追和芍姐也在客栈里吃美食。 秦追夹起当地有名的红烧武昌鱼放嘴里,细细品味了一阵,感叹:“我还以为北方的华子鱼已经是天下第一的美味了,没想到南边还有这么好吃的鱼,以往没来过汉口,可惜了啊。” 芍姐面露不甘心,自从她学会了佛跳墙后,自认为厨艺已经相当不错,可是今天吃到了这份红烧武昌鱼,她却自觉完全无法复制这种纯粹因为鱼肉质量太高带来的食材优势,才是厨师的技艺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的美食界的沟壑! 除了红烧武昌鱼,秦追还点了酒糟凤爪,一个炒蔬菜,一个皮蛋抖辣椒,一份卤猪蹄,如今是春季,他又要了盘椿煎蛋,叫了芍姐、长生和菜瓜一起吃。 长生和菜瓜以往都是拿杂面馒头自己到屋里吃,没有和主家同桌吃饭过,如今便不敢下筷子,秦追看他们犹犹豫豫的,问了句:“是对椿过敏吗?我以前行医时见过一些人吃了椿会不舒服的,你们可以吃吧?” 菜瓜回道:“我不过敏,有娇贵毛病的人活不到我这岁数。” 长生憨憨道:“我什么都能吃。” “能吃辣吗?” “能。” 那就行了,秦追直接把各样菜都往他们碗里夹,既然他们不敢动筷子,那就分餐吧,米饭也要了两大盆,反正秦追不能让两个十四五岁的未成年跟他一道吃饭,最后却饿着离桌。 “吃吧,吃不饱就加菜,明儿就开始赚钱了,我们肯定都要辛苦起来,今天不吃顿好的,到时候忙得身体都吃不消。” 秦追这么说了,菜瓜和长生才放下心低头扒饭。 只在一件事上,秦追是霸道的,那就是每条鱼都只长一个的鱼泡,这个一定要归他吃。 对此大家伙都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秦追自己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从他能记事开始,家里的鱼泡都归他吃,这是秦青和冉秋华、秦欢,还有郎善彦和秦简惯出来的毛病。 等到了吃鱼杂的时节,秦追还专门去码头买鱼泡鱼籽,配上德姬酿的酒,撒上大把辣椒紫苏去炖,出锅时再撒上翠绿的葱花,是他的拿手好菜。 通常这样的菜一摆上桌,秦追都能扫三大碗米饭,知惠更厉害,她的巅峰战绩是五碗,太能吃的结果就是明明她比秦追矮半个头,可她的宽度却已经超过了哥哥。 这会儿知惠正好在线,她抹抹嘴角的哈喇子,正在端菜的李升龙一脸理解:“师妹饿了吧?快来吃饭。” 匡豹将装了五个馒头的盘子哐的一下摆知惠跟前:“正好你哥不在,放开吃,正长个子的人,绝对不能饿,你哥就是闲的,让个好好的孩子去减肥。” 李升龙又哈哈笑:“这话可不敢让他听见,不然他要双手叉腰,把你骂得去跳黄浦江。” 匡豹缩了缩肩膀:“这不是他不在么,我也是做哥哥的,从没让我妹减过肥!” 知惠:其实我哥在,你们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盛和武馆的午餐是几个四五十岁的厨娘在做,作为总教头的亲传弟子,他们能吃小灶,每人碗里分两个油面筋酿肉,还有炒莴笋、炒笋片、韭菜煎蛋。 曲思江翻出个他的腌菜坛子:“我做了腌萝卜干,来,大家一起吃。” 他夹了一筷子被辣椒酱腌得红彤彤的萝卜干放在知惠碗里。这就是小师妹的待遇,即使腰身已经圆滚滚了,在师兄们眼里,知惠依然是小瘦子。 菜香从隔壁屋传来,桂之岚咽了下口水,低头喝棒子面加青菜煮的粥,还有窝窝头,科班学艺的徒弟只能吃这些“保命饭”,要好吃的?只能等戏班子赚了钱,师傅愿意发好心给他们开个荤,不然一个个枕头里能藏一枚铜板都算了不起的小孩哪里吃得起! 有人说:“跟对了师父真好,侯如鸳不搭班,平时也不知道做什么的,不会是开私寓的吧?早知道我也拜私寓里去,便是要做相公,好歹有肉吃。” 师弟封之蕊说:“别瞎讲,侯如鸳不干那活儿,他本来是武师,秦杏游家里送他跟侯如鸳是习武的,侯如鸳的师父是早年冀北最有名的剑术高手,传了一套什么青龙剑,我听说是天下第一的厉害!” 又一个师弟说:“哟,长得和姑娘一样的人,居然还练剑呢?” 秦杏游还真带了剑出门,拿布包成个长条,和药箱一起背着,都说穷文富武,他家肯定有钱,难怪能天天吃肉。 一群青春期的男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眼一对,就打起了坏主意。 桂之岚却在想,他以前也是有机会吃肉的,他已经十五岁了,又是练花脸的,个子高,有个成人模样,长得周正,上回去唱堂会时,那家四十来岁的老夫人,就勾着他,说你来呀,赏你钱。 桂之岚不敢去,他总记着小时候,和他睡一块门板的、叫阿椿的师弟长得很好,本是要培养去唱旦角的,在他们十二岁的时候,师傅带着他们去富人家唱堂会,阿椿就被那家的老爷用鸡腿哄进了屋,出来时裤子已经被血染得红透了。 后来阿椿发了几日高烧,喊了几声“娘”,躺门板上渐渐没了生息,草席子一裹,扔到乱葬岗去了,从此以后,桂之岚就怕那些富人的屋子,觉得里面藏了吃人猛兽。 谁知就在此时,封之蕊去敲隔壁的门:“秦杏游,你忙不忙?” 秦追去开了门:“不忙,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他和这群孩子井水不犯河水的,平时来往不多,见他们主动来找,秦追就以为是有人生病了。 封之蕊进屋,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先看到桌上被吃得只剩一点的菜,不着痕迹咽了下口水,很快找到那把剑。 长布条被放在床踏上,屋子里还有很重的药草味,看起来是熏过的,封之蕊甚至闻到了雄黄味。 啧啧,到底是富家少爷出身,真讲究啊。 秦追眨着眼睛,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啊?” 一名师弟挤过来嬉皮笑脸:“我们在隔壁闻到香气了,实在受不了,过来蹭点气味,这会儿闻够了,马上走。” 说着,一伙小子又往屋外挤。 秦追歪头看了一阵,上前几步,手轻轻一点,戳中封之蕊手上的麻筋,他哎呦一声,手一松,长布条坠落,被秦追用脚尖勾住,一挑,回到了他手里,而封之蕊被他左手轻轻一推,往前踉跄几步被师弟们扶住,差点摔个狗吃屎。 少年将剑放到芍姐那儿:“帮我看着,我和他们出去一下。” 芍姐接过剑,捂着嘴笑:“你可下手轻些。” 秦追回道:“不是要收拾他们,算了,你们吃完了开窗把菜味儿散了。” 他出了屋,封之蕊戒备地看着他:“你、你干嘛?我就借你的剑看看,又不是要拿去卖了。” 第70章 秦追笑道:“是啊,你犯罪未遂么。” 桂之岚跑出来,眉头紧蹙:“封子,你好好的拿秦杏游的剑做什么?” 封之蕊捂着胳膊,有些心虚:“就看看么,只是看看,也没做别的!” 他们就是好奇天下第一剑长什么模样,再将剑藏起来,等秦杏游去找的时候,假装帮忙将剑拿给他,好哄得这有钱的小孩请他们吃一串糖葫芦,谁知道人家还真是个高手,一下就把剑拿回去了。 秦追见两个少年吵起来,回身去叫伙计,摸出银钱递过去:“我要给师兄弟们加菜,炒二十个鸡蛋,切五斤卤肉,送到他们房间里去。” 桂之岚忙过来拦:“诶,你别滥发好心,这群皮小子刚才一准想对你做坏事。” 秦追理理衣袖:“这不是没做成么?吃吧,饿着肚子活不到五六十岁,只是我要警告你们,在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谁敢偷偷进我屋子里闹,就等着我把他从二楼扔下去吧,我说到做到。” 他放了狠话,语气却轻盈得没什么火气。 只是不知为何,封之蕊却觉出怕来。 秦杏游的眼睛特别好看,年禄班的小子们偶尔会偷偷看他,喜欢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他的手,他白生生的皮肤。 可这一刻封之蕊却想起了老家一个罪犯,那个罪犯也是奇怪,从小到大都不爱吭声,只在村头耕田,也不娶妻,直到某日官差来拿,村里人才晓得他是个杀人惯犯,田里埋了十几具尸体,全是被杀猪刀剔骨削皮的惨样。 杀过人的,和没杀过人的,他们看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秦杏游他不会杀过人吧?想到这,封之蕊打了个寒颤。 等秦杏游回了屋,桂之岚瞪着封之蕊。 封之蕊压下心中不靠谱的猜测别开视线避开师兄的目光:“行了,我已经被教训了,你别在这装好人,待会也不许找师傅他们告状,不然我吃下去多少,都得被踹得吐出来。” “是啊,要是他去和师傅告状的话,我们又得被打了,一群祸精!我要是遭了你们的连坐,事后还得再打你们一顿!” 桂之岚毫不留情将这群不知死活的师弟们训斥一通,让他们晓得了好歹,才气哼哼回到屋子里,坐在桌旁,夹起鸡蛋和卤肉就往嘴里塞。 这下桂之岚也觉出一件事,那就是秦杏游家里绝对不简单,那种就算被冒犯了,也可以宽容一笑的从容,寻常富贵人家养不出来,那些地主老爷一个个都斤斤计较,绝没这种气派。 所以绝对是大户人家出身的秦杏游为何要到年禄班来,真就只是为了跟着侯如鸳吗?在到年禄班之前,他又在哪里生活?过着什么日子? 秦追不知道这诸多围绕他的猜测,就算知道了也不慌,因为他这辈子还真没沾过人命,救过的人却不少,妥妥的案底清白! 他颇有闲情逸致地收拾着卧房,确保自己睡的床没有跳蚤爬虫,顺便听罗恩讲述他即将出发去卡普里岛旅行的事。 秦追应着:“怎么想起去那边玩了?” 罗恩说:“我爸爸要去意大利做生意,路德维希爷爷受邀去那边一所大学开讲座,参加一场学术会议,我们就一起出发了。” 秦追叮嘱:“注意安全,带上你的口罩,现在是春天,意大利气候温暖,如果碰上花粉多的地方,你就避远点,还有茶碱也要随身携带。” 罗恩乖乖应了,秦追心里感叹,要是知惠也这么省心该多好? 瑞士的南边就和意大利接壤,官方语言也包括了意大利语,罗恩去那边玩连语言都是通用的,加上有靠谱的家长带着,黑妈妈也跟着,秦追觉得罗恩没有需要他操心的地方,遂安心躺下,第二日清晨出门吃早餐,回来时还给侯盛元带了鱼糊粉,顺带想和师父聊聊天,只是侯盛元吃完一抹嘴,跑了。 接着便是忙碌的一天,傍晚,秦追端着小水壶在戏院的后台里等着给侯盛元、金子来、柳如珑喂水。 年禄班一天五出戏,唱三十天,这戏怎么排呢? 第一出,开锣戏,《安天会》,也就是孙猴子大闹天宫,这是猴戏里的经典,也是金子来的拿手好戏,拿这个开场,看客们没有不喜欢的。 对,金子来还有个外号,叫“申城猴王”,好多富人家唱堂会,都指定他去演猴哥。 第二出,早轴戏,《铁笼山》,这是净行的戏,是讲的三国,是说姜维伐魏的故事,班里的净角陈七璇带着徒弟桂之岚上去演,也是热热闹闹的武戏。 第三出,中轴戏,《访鼠测字》,这是一出30分钟左右的折子戏,讲的是苏州知府况钟抓住了两个命案凶手,谁知却得梦境指引,认为凶手另有其人,便扮作测字的算命先生到处查访,恰好遇见真凶娄阿鼠,并与对方互斗心眼最终抓住真凶的故事。 柳如珑演的就是娄阿鼠,他现在算是在丑行钻成个精了。 第四出,压轴戏,《骂王朗》,这也是三国戏,秦追想了想,哦,这就是电视剧的三国里,孔明骂出“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那一集啊! 这是班主芈七豆的拿手好戏,他演孔明可有一手。 第五出,压大轴,《双阳公主》,主演,侯盛元(双阳公主),金子来(狄青)。 这五出戏堪称配置豪华,场场精彩,如今大多戏班会在最后一出戏上压上最多的名角,拿出最好的戏,以保证观众们在戏园子坐到最后一秒,因此压大轴向来是名角的专利,往日这事都是由班内须生,即芈七豆来担任,但侯盛元一来,芈七豆便果断让位与他。 秦追这个小饮场看清自家大人上场的顺序,便要在第一场、第三场、第五场格外提着神。 平心而论,能靠戏吃饭的都有两把刷子,到第二场的《铁笼山》时,那个还没出师的桂之岚扮上以后,秦追都看不出他本人才十五岁。 见饮场只管陈七璇,不管这小的,秦追趁他空着的时候,偷偷冲人招手,桂之岚一愣,凑过来,秦追举起备用的茶壶,桂之岚忙去吸水。 温热的罗汉果泡水进入口中,把桂之岚从舌到嗓挨个润了一遍,果然好受许多。 秦追又钻回帘子后边,桂之岚回身,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受了关怀,有些暖,待戏唱完,他回了后台,就看到秦追将那小陶壶递给他。 “喏,给你吧。” 桂之岚接下,羞涩地问:“这个多、多少钱?” 秦追:“五文钱,我在路边和一个老伯买的。” 有些中老年人会带些小物件到处卖,看得人心酸,这壶就是秦追今早去外头吃藕粉时顺路和个衣衫单薄的老伯买的,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毕竟这陶壶做工粗糙,和秦追给侯盛元三人买的紫砂壶比可差远了,现下有了桂之岚来接收,也省得占秦追的地方了。他大方道:“先欠着吧,我知道你没钱,若之后怕台上口渴,上台前把壶给我,我瞅准时间把壶拎给你就行了,反正我也闲着。” 桂之岚行头没卸,干站着,不知该如何说,只能干巴巴道:“这、这真是多谢。” 秦追:“感激我啊?以后成角了把做饮场的工钱还我就行。” 这小子嗓门特别洪亮,身段也好,昨日约束师兄弟时看得出脑子清楚,秦追觉得他能红,便留个人情,这都是顺手的事。 秦追一直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信心,他前世在金三角就觉得有个老兄能踹掉老大自己上位,那老兄最后也的确上位了,虽然上位不到半年就和前老大一起被捕,那也有秦追的锅,因为让人进去的情报是秦追递出去的。 如此忙碌一日,夜晚回客栈休息时,大家都有些累。 但就算这么累,秦追依然坚持早起外出吃早餐,这次他给侯盛元带了鸡冠饺做早餐,侯盛元吃完一抹嘴,又被芈七豆叫去商议事情。 秦追: 算了,继续出门逛,逛到一半了还和小伙伴们通感,与他们分享汉口的风景,又在码头边上买了十多斤虾,回客栈请芍姐收拾好,烧了三大锅,自己一锅,师父那边送一锅,戏班子里的男孩们那送一锅,不过那近二十个男孩分五六斤的红烧大虾,估计每人吃不到多少。 这次是封之蕊来端虾锅,屋里睡通铺的小子们对秦追也客气许多,到底吃人嘴短,秦杏游有好吃的总没落下他们,大家伙见了面也要对他打个招呼,不然太没良心了。 秦追看了眼屋里,又回身去拿药包过来,让他们点燃了熏一熏。 “别染上虱子了,那个能传染病的,你们也没赚多少钱,生病了光是药钱都能让人头疼。” 玉似的小大夫微微一笑,两颊有甜甜酒窝,说着关切的话,美好得跟话本里善良慈悲的仙女姐姐一般,声音也好听,这群青皮小子们挨惯了师傅的棍子,哪里见过这个?一个个面上发热,都害羞起来。 秦追吃虾的时候,罗恩已经上了卡普里岛,一个长了胡子的男人正巧在不远处路过,秦追看了一眼,被虾肉呛到了。 那个人怎么长得和一个作家那么像?就写《海燕》那个。 不对,那就是本人吧 罗恩压根不知道秦追被呛和刚才从他身边路过的大叔有关,还关心道:“寅寅,吃饭要认真哦,不然就和露娜一样了,她上次一边仰泳一边吃香蕉,就呛水了。” 秦追: 下午还是去戏园子干活。 侯盛元唱了两天,打赏赚了不少,正想着明日早上就可以腾出时间去打听徐谷雨,却不料秦追端着盆洗脚水进了他的屋,差点把侯盛元吓得从床上滚下去,连忙起身去接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的崽,怎敢劳你做这个!” 秦追斜他一眼,手手在侯盛元榻上拍了拍:“我给你做的事多了去了,比如你这铺盖,我拿药熏了好多遍呢!” 侯盛元忍不住道:“那是你怕我染了虱子,传到你身上。” 秦追不满:“那我也帮你熏了啊,本来我可以把事交给你自己做的!” 侯盛元闭嘴,心想,那是你怕我熏不干净,还是染了虱子传你身上。 他放下盆,脱鞋脱袜将脚踩进去,顿时面露苦涩:“祖宗,水太烫了,嘶呼” 可一想到这是徒弟给他倒的第一盆水,侯盛元还不舍得将脚伸出来,就硬着头皮继续泡着,皮肤都烫得发红。 秦追坐他边上:“徐谷雨的事,我去打听过了,他没被关到牢里,在魏德隆总督府的私牢中锁着呢。” 侯盛元:“噗!”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小小一只不,现在已经是可以冒充十三四岁少年的大只孩子了。 “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秦追面无表情:“上午出去吃藕粉和豆皮的时候,我回来的时候还给你带了鸡冠饺呢,那时候我就想和你说这事,结果你光顾着吃,吃完一抹嘴就去商量戏了,下午又要带衣箱去戏园子,给晚上的戏做准备,我一直没找到空和你聊。” 没用的大人啊,照你这个稀里糊涂的样子,等你打听到徐谷雨的情况,他早只剩一把枯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阳公主的剧情较长,简略的说不方便,因此放在作话。(以下来自网络搜索) 宋将狄青,奉命征讨上乘、印唐二国;途中误入鄯善国,与双阳公主婚配,一同去印唐盗回珍珠烈火旗和日月骕骦马。归途中,狄青私自返回南朝。不料奸臣丁谓进谗,诬旗、马是假,宋王将狄青发配岭南。公主思念狄青,带兵去救;路上听说狄青折返延安,迎击进犯的上乘、印唐,于是赶至延安。夫妻合好,共破敌兵。 . 秦追要是以后唱虞姬,就有顶级霸王来配了,虽然他这会儿还没专注练虞姬,因为他的昭君唱得更好咳咳。 . 马克西姆.高尔基:曾写诗《海燕》,也是《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等著作的作者。 第94章 辣蟹 秦追这两天都是在总督府附近吃的早饭,说来他都觉得奇怪,自己一个小孩子,出门吃个早饭,大人们居然都不问他去哪儿! 这个疑问被他提出来的时候,通感小伙伴们都不解地看着他。 露娜踟蹰着说:“寅寅,你已经是个快和成人一样高的孩子了,又是男孩,我觉得你完全可以独立出门。” 如果说女士们就算熬到三四十岁,出门依然有风险的话,一个一米四几的男孩子,从小习武,怀里揣枪,早上出门吃早饭时,只要和家里人打个招呼,大人们都不会当回事,这个年代的许多成年女性也就秦追这个身高了。 像格里沙,他过年时一个人扛着行李从索契到莫斯科,再转车回高加索,如今又从高加索独自乘车去索契,不仅独立完成行程,还给亲友们带了好多特产,来回两趟路做好事无数。 菲尼克斯不独自出门是因为他家太有钱了,阿美莉卡又不是什么治安好的国家,詹姆斯先生和克莱尔女士担忧他被人绑架,因而出入都让保镖开车接送。 罗恩是哮喘、心脏病加身,身边最好有人跟着,防止他闻到什么过敏物质后往地上一栽,不小心就凉了。 露娜和知惠则是女孩子,性别决定了她们没有男孩那么安全自由。 秦追:原来只要身高过一米四五就算童年结束一半了吗?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啊! 侯盛元近日忙,秦追出门时只问“枪带了吗?带了,那行,你去吧,遇事跑快点,来,给你,这是零花钱,省着点花啊”。 所以秦追到处吃吃喝喝,买小陶壶买虾的钱其实都是侯盛元给的,他带出门的三千两银票和一小包碎银分文未动。 拿着这些钱,秦追还顺便给一个总督府丫环的老娘治好崴了的脚,从她那里听来总督后院八卦二三,又在他们清早送菜的当口溜进总督府逛了一圈,悄无声息地出来。 “喏,你的钱花的只剩这点了。” 秦追摊手,掌心躺两个铜板,一副钱没花完便还给师父的乖巧小孩哥模样。 侯盛元、金子来、柳如珑都没有说话。 说什么呢?他们三个还在琢磨总督魏德隆喜不喜欢看戏,能不能潜入其中打探消息时,秦追已经把情报搞定了,就显得三个大人都很没用啊! 侯盛元干巴巴地说:“你把钱收起来,给你的,你随便花。” 然后他又给了秦追一两银子。 秦追收下了,继续说道:“原来魏德隆留下徐谷雨是因着他近日被刺好几回,其中两个反贼被逮住,关到监狱最里头,那监狱有三间屋,两间归反贼,第三间住着个叫徐河的武师,应就是徐谷雨了,没过几天,其中一个反贼跑了,魏德隆就将剩下两人都移到家中地牢。” “这事当时闹得很大,靠近官衙那边的小摊贩都知道,卖我陶壶的老伯都能和我唠一阵。” 柳如珑忍不住问:“你买壶不是因着怜悯那些衣着单薄的老人么?” 秦追理所当然地回道:“那我买完壶以后顺便给老伯看看舌苔,告诉他吃什么可以改善便秘,顺带聊聊天也是正常的啊。” 这天聊着聊着,情报不就到手了?不要小看先后送了三个毒头、两个诈骗头子去枪毙的线人的含金量啊! 秦追当年那么卖力,是为了带黑诊所的老头子、华人同事一起回国,就算大家都有点案底吧,好歹争取个宽大处理,谁知最后活着回去的就他一个。 金子来给秦追倒水:“你继续说,还打听到什么了?” 秦追两手一摊:“没了,就两天,我下午和晚上还跟着你们忙活,只能打听出这么多啦。” 就算只是这些消息,也够大人们心中佩服秦追的能耐了。 芍姐也开口说道:“我这也打听到一些消息。” 侯盛元、金子来、柳如珑三人猛转头看她,差点扭着脖子。 大姐,您又打听到什么了啊! 芍姐道:“总督的母亲这个月十七过七十大寿,我们可以争取唱个堂会,只是如今戏园子不许女客进,只能找戏班子去她家里唱,对了,她爱俏儿,台上的角儿越俏越好。” 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如此说来,他们现在只需要做好扮俏和好好唱戏这两件事,就能在拯救徐谷雨的路上大大跨上一步! 侯盛元凝神沉思:“既如此,我们只要进到总督府内,就可图谋救人。” 目光又落到柳如珑身上,要说俏,还得看这位。 金子来憨憨一笑:“师弟,我的扮相是够俏的了,但我怕我一个人俏还不够,不若你也?” 柳如珑嘴角一抽,回道:“懂,我待会就去找陈七璇,问他愿不愿意与我唱《霸王别姬》。” 他的虞姬也是出名的俏。 芍姐又说:“堂会一般唱三天,总督府外头还开流水席,第一天探明情况,第二天和第三天都能动手,只是不知如何将人运到汉口以外。” 毕竟要带徐谷雨走的话,总督府是一层屏障,这汉口衙门的官兵捕快也是一层啊,若不提前做好准备,就是带徐谷雨出了总督府,也会在外头被拦住,接着一起被抓回牢里。 侯盛元道:“这事交给我来办,我在水路上还认识一些人,找个快出发的货船,把徐谷雨装箱运走便是。” 如此行动起来,年禄班班主芈七豆陡然发现,自家三个角儿都开始卖大力气,演猴儿的金子来越发像猴,动作活灵活现,往往一出《安天会》唱完下来,背都湿透了。 柳如珑吓人些,他被秦杏游用鸡蛋清、草药做了糊糊涂脸上,半夜起来撒尿在走廊撞上他,差点把芈七豆的三魂七魄都吓飞了。 侯如鸳好些,就是唱完了戏,还要出去逛逛,芈七豆只以为是自己偷偷说侯如鸳“虚”的事暴露了,侯如鸳要去花姐那儿证明自己还很行,因此并不当回事,只要他别耗尽气力,第二日登台时唱不响亮就好。 秦追终于闲了点,这天睡了个懒觉,第二天赖在被子里,陪罗恩看卡普里岛的风景。 这座居民不过四位数的小岛是意大利的疗养胜地,岛民靠旅游业过日子,气温却着实暖和,到底靠着地中海,湿润的暖风一吹,仿佛能将疾病也吹跑似的。 以往罗恩有科学家集邮体质,在苏黎世工作的那批理科教科书上的大神们要么和他认识,要么在罗恩和希娃去玻尔兹曼的办公室玩时,会夸他一句可爱。 如今他又好像觉醒了作家集邮体质,因为他居住的旅店旁边,就住着马克西姆。 罗恩喜欢捧着甜滋滋的饮料在海边一边喝一边走,撞见了穿着一身风衣,在沙滩上漫步的马克西姆,一老一小认出对方就住自己隔壁,便礼貌打了招呼。 马克西姆找了个话题:“你在喝什么?” 罗恩回道:“蜂蜜雪梨茶,润肺的。” “肺?”马克西姆好奇道:“你的肺生病了?” 罗恩腼腆回道:“我有哮喘,先生,您要来一点么?这个可好喝了。” 马克西姆从善如流:“好的,正好我的肺也有病。” 罗恩歪头:“您也是哮喘吗?” 马克西姆耸肩:“不,我的肺被子弹打中过,切掉了一部分。” 等秦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罗恩求着帮常年伏案写作导致颈椎不太好的马克西姆先生做了缓解疼痛的颈痛灵膏,罗恩送过去后,马克西姆先生还真的用了。 秦追躺不下去了,他坐起来,翻出包袱里的檀木梳为自己梳头发,他梳得漫不经心,又将辫子扎好,戴上小帽,枕间有1根落发。 正常,人体一天新陈代谢总要落些头发,只要没掉超过100根头发,就不需要担心。 他叠好铺盖,开窗,去找小二要了开水洗漱,看日上中天,悠悠一叹:“这就快中午了?时间过得真快,一个早上随便赖一赖就没了。” 培根的香味在此时渗进秦追的嗅觉,他动了动鼻子。 格里沙那边还在早晨,比起懒洋洋的秦追,他是将自己收拾精神了,晨练完了,才趁着在厨房里做早餐时开启通感模式,见到秦追还没睡醒的模样,格里沙见怪不怪。 “今天放假睡懒觉?” “嗯。” 第71章 这一声应得实在慵懒酥糯,格里沙觉得耳朵里头发痒,强忍住去揉的冲动,低头专注看滋滋冒油的培根:“雅什卡在客厅里练龙蛇拳,你要看吗?” 秦追摸出银耳钉挂耳垂上:“短手短脚的小孩练拳没什么看头,看你还差不多。” 格里沙没忍住,把锅一放,双手揉着耳朵:“你能不能去喝点水?嗓子都是哑的。” 秦追面露震惊:“谁起来的时候嗓子不哑?好你个熊崽子,认识这么多年,你居然开始嫌弃我!” 他叽叽咕咕,立刻出门去喝甜豆腐脑。 正好卖豆腐脑的大婶一边做活一边和人抱怨儿女不孝,秦追将碗一放,大声说道:“我家里的兄弟也嫌弃我,有时候气上头了,真想跳长江!” 格里沙差点回一句“可是你的水性比知惠还好。” 秦追要真从汉口码头跳下去,也只是让自己多个横渡长江的记录而已,幸好这话格里沙没出口,不然秦追就要把弦断掉,真不理他了。 小熊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只闷头煮了壶红茶,翻出四个茶杯倒到八分满,把煎培根、煎吐司、煎蛋,还有放了肉桂粉和碎饼干的燕麦粥端上桌,铲子往锅上一敲。 铛! “吃饭!” 卓娅停止拉伸,阿尔乔姆上尉放下报纸,雅什卡停止练拳,三人同时走向餐桌。 格里沙想起他在年假时帮家里喂羊,也是一敲食槽,小羊羔便涌过来他赶紧将这不靠谱的想法扔了。 卓娅吃了几口粥,又喝了口茶,抱怨道:“既然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怎么不往里面放糖呢?粥里也没有糖,格里沙,你是忘记了吗?” 格里沙回道:“因为你们都要减肥。” 卓娅就不说话了,她和阿尔乔姆今年满的三十岁,都正式进入了发福阶段,腰围涨势吓人。 格里沙却捧着茶杯小口啜饮起来。 寅寅喜欢红茶,只是出门在外没有好茶叶喝,便只用枇杷、罗汉果泡水,格里沙特意做了不甜的红茶,用通感将滋味分享给他。 小熊笨拙地表达出讨好之意,想要寅寅奇卡消气。 秦追坐在长江边上看滔滔江水,江上船只来回,码头力工沉默地扛着包,背驼肩沉,头都抬不起来,心情越来越差。 等照顾完屋子里三个人,阿尔乔姆上尉要去上班,卓娅助跑两步,冲到门口跳到他身上,阿尔乔姆上尉后退一步,扎着马步稳住。 格里沙背上书包,告诉雅什卡:“和卓娅好好认字,等你的俄语说得再好一些,我就带你出去玩,好吗?” 雅什卡软乎乎地回道:“好的,格里沙,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为了工人阶级过上好日子而奋斗终生。” “你先健康长大吧。”格里沙揉了揉小伙子的头,转身出门。 听着他们的对话,秦追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起身往回走,路上顺带买了袋螃蟹,他要芍姐给他做香辣蟹吃。 接着格里沙在街头和米科尔卡见面,米科尔卡高兴地握着格里沙的手摇晃着:“替我谢谢卓娅女士,她为我妈妈介绍的工作真好,妈妈今天都给我买牛奶喝了。” 卓娅给米科尔卡的妈妈奥莉嘉女士推荐了一份在为工厂的工人们烤面包的工作,也就是食堂大婶。 秦追顿时又觉得自己今天不好了。 小伙伴们都在和他喜欢的作家贴贴,而他却只能在客栈里啃螃蟹!好好的蟹肉都要酸掉了! 他气哼哼地回头,去找卖水产的:“再给我几斤虾子!” 老板对秦追都熟了:“小少爷,连吃几天虾肉,肠胃可消受得住?” 秦追:“我那的嘴巴多,分分就没了。” 老板笑道:“呵,还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 说话间,不远处一艘货船驶过,侯盛元坐在其中,听对面的人说。 “侯老板,巧了不是,你是这段时日第二个来找我运人的,我猜啊,你们的货来自同一个地方。” 说这话的人为侯盛元倒茶,青碧的茶水倒映出他的脸,竟赫然是津门第一高手虎一衡的至交好友,秦追三婶的堂哥,龙爷,龙更缘! 这漕运上的大佬轻笑着:“我妹夫的侄子和您是师徒,算来也是一家人,我提醒你一句,那总督府怕是刻意关着那两人,要引其余反贼过去,你们不是要上钩的鱼,这时候掺和进去,必遭池鱼之殃。” 侯盛元往后一靠:“如此说来,徐谷雨暂时死不了?” 龙爷道:“死不了,往后也活不成,他贸然撞入这重重困局中,生路不知在哪,侯老板,奉劝一句,别下水,不然出不来。” 侯盛元沉思片刻:“若是我们趁火打劫呢?” 龙爷:“这又是什么说法?” 侯盛元回道:“便是趁其他人动手时,我放把火的意思。” 物理意义的趁火打劫,劫了他师弟就走。 龙爷被茶水呛住了。 侯盛元却打定主意,这堂会他要唱,人也要救! 待从船上下去,侯盛元回客栈,见秦追对着辣椒烧出来的香辣蟹一通啃,说道:“先停,别吃这重口的了,杏游,你准备一下,灌一壶罗汉果,跟着我找你金叔叔去。” 秦追放下螃蟹,小嘴辣得通红,面上茫然:“找他做什么?” 侯盛元指着他道:“找他和你演一出《打焦赞》!” 作者有话要说: 蘑菇写民国的书单:因为本文的时间线在清末民初,因此主要将老舍的过了一遍,因为他正是这个时代中的人,写得中也有这个时代的印记,用词行文的风格习惯也属于这个时代。 其余参考书目:山居杂役、清代社会生活日常、清末社会变革剪影、中国京剧史、舞台生活四十年、京剧谈往录、江湖丛谈、戳破这层窗户纸、伟大的演讲、俗世奇人、门诊处方全书、石学敏针灸验案特辑、全科医生诊疗手册、奈特人体解剖学、外科手术学、急诊内科学、实用内科学、实用重症内科学、临床诊断学、体格检查图册、疑难杂案治验录、急诊与灾难医学、金三角卧底十年目前是这些,还有其他的书正在看。 啾咪 第95章 上妆 《打焦赞》是戏曲经典系列《杨家将》里的一出戏,也叫《烟火棍》,不仅是梆子戏里有这段故事,豫剧、晋剧、湘剧里都有。 《打焦赞》的剧情讲的是杨延昭派杨宗保去上坟,谁知被韩昌掳去,杨延昭让孟良去搬救兵,搬来一个烧火丫头杨排风,但杨排风既是女子,又过于年轻,因而被军中焦赞轻视,孟良便怂恿杨排风和焦赞比武,杨排风棍打焦赞,最终使焦赞心服口服,遂携手去救杨宗保。 秦追详读这段故事时,硬是看出了网文的既视感。 这孟良轻视杨排风时,佘老太君边上的丑角要和孟良打赌“你与排风比武,输了就给她磕头”,本来看不上杨排风的孟良在比武中输了,这是一重打脸和爽点,之后孟良对杨排风心服、输了赌约要磕头,又是一个爽点。 而到了打焦赞这一段剧情时,焦赞看不上杨排风,孟良又坏笑着让焦赞和杨排风比武,可见孟良还有点水鬼拖人的精神,杨排风再次获胜后,焦赞拜服,依然是爽点,爽点文学生机勃勃,生命力从京剧一路旺盛到后世的网络文学,可见世人就好这一口。 侯盛元让秦追练这出戏,纯粹是因为秦追的棍术好,而杨排风也是使棍的,武戏教起来容易。 不过这出以“杨排风”为主角的戏,若只是打焦赞,五十分钟搞定,若是要打完全套,即完成杨排风经典“三打”,把孟良、焦赞这两个轻视杨排风的打一遍,之后又去打韩昌的话,就要一个半小时,秦追则是两个版本的戏都会。 侯盛元将秦追领到班主芈七豆前,秦追好奇他要如何将自己加塞到节目里,却听班里的长辈们谈起去总督府唱堂会的事儿。 年禄班的戏单子已经递了过去,总督府就说老太太不爱看三国戏,想看别的,因此第二出的《铁笼山》得换掉,第三出的《访鼠测字》人家也不爱看,因为老太太不喜欢丑角,就想看俏儿的人上台,同理,第四出的压轴戏《骂王朗》也是三国戏,得换。 芈七豆道:“《安天会》打头阵是稳稳的,人家就是冲我们猴戏好的名头来的,但其他戏要怎么排呢?” 柳如珑就说:“我也不是只会丑戏,让我来个《霸王别姬》,请陈老板与我搭一搭。” 陈七璇一拱手:“能与柳老板的虞姬搭戏,是陈某的荣幸。” 侯盛元也适时开口:“让我们家杏游去演个《打焦赞》怎么样?” 众人纷纷看过来,上下打量秦追,而秦追在小板凳上坐得稳稳的。 芈七豆忍不住问:“你家这个小的不是功夫还不到家么?” 侯盛元道:“他是其他的戏做工不好,但《打焦赞》练得可好了,他妈妈家里是做武师的,家传的好棍术。” 大家伙又看秦杏游,这小孩虽说个子高,但和一看就知道是刀马旦苗子的侯如鸳一比,这瓷做的小人过于文弱。 不知是谁质疑了一句:“他能拿得起棍?” 侯盛元道:“杏游,劈个凳子给他们看。” 秦追:“啊?舞棍子就行了吧?这凳子也是钱买的呢。” “就这么大的屋子,里头一群人,你在这舞棍子,是要送多少人去捧大夫的生意?” 侯盛元瞪他一眼,秦追没法子,只得起身,把方才坐着的板凳高举,接着往下砸,膝盖随之一顶,一声震响,板凳已断成两节! 秦追把板凳一扔,蹲着揉膝盖,抱怨道:“我不喜欢这个,疼呢,膝盖都青了。” 芈七豆咽了下口水,压下心中惊惧道:“唱一段给我听听。” 陈七璇当即起身,《打焦赞》中,是孟良呼唤出来的,而孟良是净角,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排风进帐。” 秦追从柳如珑那接过一把折扇,应道:“来了” 说着,他便在年禄班众人的围观中行之房屋正中,唱道:“忽听得孟二爷一声唤。” 他才一出声,屋内众人纷纷只觉胸腔彷如涌进一股甜澈清泉,泉水清亮,又混了幽幽檀香,实是芈七豆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嗓音,尤其是秦杏游的咬字准,这声口条件实在是优秀得出奇! 陈七璇心中大叹,今儿真是如听仙音,秦杏游有这嗓子,便是做工烂到地里也能红! 何况秦杏游做工并不差,他的扇功极好,却未刻板遵守“扇不离鬓”这条规矩,其眉眼生动,目中有情,将娇俏活泼的杨排风演得惟妙惟肖。 待他唱完一段,桂之岚拍手,大叫一声:“好!” 小伙子用力鼓掌,心里已确信秦杏游必能登台,而《打焦赞》这一段,孟良和焦赞两个都是净角,他说不得要上台配秦杏游的戏呢! 芈七豆微微颔首:“确实是好,既如此,焦赞就让” 他的手指也正要指到桂之岚。 金子来却苦笑一声:“让我给他搭焦赞吧。” 众人看他,陈七璇好奇道:“老金,你不是武生么?” 金子来道:“花脸戏也能来一些,这小子的《打焦赞》是我带着练的,只是他自幼修习家传棍术,那棍子挥起来厉害,一不小心就把人打晕了,我对他比较熟,让我来唱焦赞,安全些。” 秦追吐了吐舌头,很不好意思。 他练戏的时候的确不小心伤到过金子来一次,那是他练《打焦赞》的第二日,从那日起,侯盛元的教学重点一度转移到“真打和演着打还是有区别的,你给我悠着点!” 练到如今,秦追也掌握了假打的精髓,绝不会再伤到人,只是师长们不信他罢了。 听到这小子使棍时差点轻重,陈七璇就打消和秦追搭戏的念头,只让自己的弟子桂之岚去演孟良,年轻人皮糙肉厚,他一把老骨头就罢了。 经过商议,五处戏最终是这么排的,第一出《安天会》,第二出《霸王别姬》,第三出《打焦赞》,第四出《遇皇后》,第五出《打龙袍》。 这《遇皇后》和《打龙袍》又是连着的,讲的是包公破获狸猫换太子一案的故事,听闻总督府老夫人爱看包青天,这才特意为她排的戏。 等商议完了,大家伙便去休息,只是年禄班的弟子们回了大通铺的屋子里,将封之蕊推来推去:“诶,封师兄,你以后可还敢演杨排风?” 这是撺火的说法,毕竟一个戏班里各个角儿也在较劲,一出戏若是我唱得最好,你就不敢上了,怕到了台上丢人。 封之蕊也是唱旦角的,闻言只冷笑:“我是唱闺门旦的,他是武旦,和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在这里离间,却不知人家根本不放心上,他没登台就是几个角儿一起教,初登台还有金子来带着,我和他有什么好比的!” 他转头又和桂之岚道:“我想唱小生,只是被师傅一脚硬蹬进了旦行,且等着吧,等我再长高些,我就不演女人了。” 桂之岚奇怪:“旦行怎么了?戏班子不许女人来,只能咱们爷们演啊。” 封之蕊哼了一声:“自从我唱了旦,上茅房都有傻小子偷看我脱裤子,咱们戏班子里连蚊子都是公的,男人一到十几岁就开始想女人,我不喜欢被看,也不想被摸屁股,懂吗?” 桂之岚不懂,男人里头愿意去换位思考的本就少,他是净行里头的高个子,戏班里的爷中之爷,哪里懂封之蕊的苦恼。 只是等大伙躺下,封之蕊翻来覆去,想得却是秦杏游的表演,他想,这人的演法怎么和他的师父们都不一样呢?不像侯老板,也不像柳老板,只是能看出这两人优点,是被好好教过的痕迹。 师傅以往对封之蕊说“一只羊有一只羊的赶法,每只羊都一样的赶,教不出角儿来,若他想成角,也该有自己的调调,但自己的调调却是各处优点汇聚才能成型。”可见还是要多学。 时日到了十七,总督府喜气洋洋,热闹无比,便是大清已摇摇欲坠,不耽误魏德隆借收老娘的寿礼再揽一波财。 费城清晨七点,是秦追的夜晚七点,当菲尼克斯睁眼,就听得一阵锣鼓喧天,看来寅寅又在后台做饮场了。 京剧,听多了似乎也有些不同于交响乐的趣味,戏里的悲欢离合是假,唯有艺术是真。 菲尼克斯接上寅寅的弦,却见少年坐在梳妆台前,穿一身蓝衣,黑发披散,侯盛元为他梳着头发。 “师父的私房里没有合你尺寸的行头,好在这身蓝夜衬你,你这头发多,掺着假发给你一起编,一准也是好看的。” 秦追疑惑:“这不合规矩吧?我记着有那种一板一眼的客人,是但凡台上有一处不合意都要说嘴的。” 侯盛元笑道:“规矩?好看就是规矩,别小看了师父编发的手艺,再说了,你这么好的头发,为了那些人的规矩就剃了,你自己舍得?” 秦追觉得自己不能没有头发,这是他作为医生最后的倔强,当即不再吭声。 用压发帽将头发束好,侯盛元开始给秦追上粉,白皙的面孔上,柳眉清晰,红唇如丹朱,这都是要用粉盖起来的,接着擦胭脂、画眉眼、涂口红。 镜中的京剧演员仍是稚龄,为他涂抹妆容的师父殷殷叮嘱,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大洋彼岸,少年缓缓坐在沙发上凝视秦追的面容,后台除了秦追,谁也看不到他灿耀的金发。 在秦追仰头画唇时,那形状漂亮、唇瓣丰润的嘴唇染上丹朱,他不经意间眼波一转,睨菲尼克斯一眼,菲尼克斯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勾起嘴角。 秦追收回目光,待妆化好,便要勒头,绑假发,戴头面。 “嗷!” 这一声吓了后台许多人一跳,一些老人见怪不怪:“勒头就是疼,尤其是有武戏的,不把头勒紧点,头上挂着的那些东西都得掉。” 许多唱戏的小孩被勒头时都要疼哭,大人们那是习惯了,但也要抱怨几句,所以好的梳头师傅角儿们都是抢着要的。 秦追也被勒得泪眼汪汪,侯盛元无奈哄他:“我下手已经很轻了,来,别让眼泪掉下来。” 小孩呜呜两声,也没反抗,菲尼克斯好笑,用食指去刮他的食指,做无声的安抚。 侯盛元用手绢小心把秦追疼出来的泪珠子抹了,没坏了妆。 待头勒好,侯盛元将秦追的头发往前分出两小缕,用红丝带绑成两根小辫,后面的头发就编成粗粗的辫子,也是红丝带捆结实。 秦追小声说:“泡子我自己戴,你上次差点插到我头皮。” “行。” 侯盛元将自己的头面匣子打开,秦追拿起首饰,对镜戴上,随着那些折射光芒的头面在发中安置好,侯盛元拿起笔,在秦追眉间点了个红点。 “杨排风是少女,得点个红点。” 秦追这会儿又有心情对他笑了:“一个女娃娃把一群老爷们打趴下了,难怪我以前带知惠去看戏,她就最爱这一出。” 侯盛元不轻不重地训他:“你啊,明知道戏园不许女客进去,还带着你妹妹扮男装进去玩,被发现了怎么办?” 秦追小声回嘴:“她那会儿还是个黑胖子,坐在那比我都像男的。” 侯盛元一想起知惠没减肥时的样子,真就是个小黑猪,没忍住转头笑了几声。 “待会儿师父有阵子不在你边上,你自己在台上好好演,我之后要问班主你唱得好不好,要是你唱崩了,这堂会的钱大家都赚不到。” 秦追晃了晃头上红绒球,语调轻快俏皮起来:“知道啦。” 侯盛元瞧着,这小子还没上场,却已经有几分杨排风的情态,遂安下心来,他本来还怕秦追紧张来着。 此时《安天会》已唱完,金子来下来卸妆,又要涂花脸,从齐天大圣变作焦赞,柳如珑也要上台。 而《霸王别姬》到《打焦赞》这近两个小时,就是侯盛元的行动时间。 他放心离去,身影隐入黑夜,一个翻身就上了屋檐,向着秦追说的地牢翻去,他居高临下看着那趁乱进来救人的反贼同伙,还有埋伏在暗处的衙役。 “果然有埋伏,幸好徒弟和龙爷给的消息,不然今儿就栽了。” 另一处,秦追端坐着,自扮上后,他就不能乱动,有什么事都有旁人替他做,这是免得花了妆容,乱了衣襟。 他看着菲尼克斯,小声问:“你还不去上学吗?” 菲尼克斯回过神来:“哦,这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杨排风的戏:蘑菇看了好几个版本的,徐滢版本的排风视频清晰度高,而且真的非常古灵精怪,武打也很好,国京张慧鑫的版本就感觉那眉眼动起来,啧啧啧,一个字,绝,这两个版本的杨排风都是穿红。 还有一个齐淑芳演的《杨排风》,这就是孟良、焦赞、韩昌都打了的版本,这里头的杨排风是唯一穿蓝的,但是演员奶奶(1944年出生)真的非常有水平,齐奶奶还给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演过《三战张月娥》,是京剧界的上古大佬。 因为本章的寅寅是仓促上台,因此他穿的衣服是临时从公中衣箱中拿的,主打一个颜色合适,尺码合适就OK,头面戴的是师父的。 第96章 喜爱 秦追提醒道:“领带打歪了,算了,我来。” 第72章 见菲尼克斯今天手指不听话,秦追左右看看,走到一处帘幕后,接过菲尼克斯的双手控制权,替他把领带打好。 菲尼克斯突然说:“你身上有香粉的味道。” 秦追低头一闻:“是有,你看我的脸,跟被抹了腻子一样,能没味吗?” 菲尼克斯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得露娜的疑问。 “什么腻子?天呐,寅寅!”新上线的露娜惊喜地把秦追打量一遍:“你要唱戏啦!” 秦追黑线地叮嘱这两小孩:“嗯呐,初登台,看官们用眼神捧场就好,千万别在上课的时候叫好,谢谢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带着两小孩去看了柳如珑的虞姬。 露娜看着虞姬头上的如意冠,那闪闪的流苏看得她哈喇子都快下来了:“好漂亮啊,要是我在冒险的时候能挖出这么好看的首饰该多好?” 秦追心里吐槽:那不叫冒险,那叫下斗。 柳如珑的旦角扮相素来号称梨园第一娇俏,与他配戏的霸王是陈七璇,背扎大靠,手拿大枪,也是个十足霸气的霸王。 因打帘的个子不高,帘子掀得不够高,陈七璇的霸王在上场时差点卡那,最后只能侧着出场,这恰恰说明他身量高。 别说,演霸王的个头高,配一米七多的虞姬才好看,伟丈夫与悲红颜,待他们演到眼中只有彼此、分明艺人无情戏却有情的境界,看客们也如痴如醉。 露娜又说出一句菲尼克斯的心里话:“要是寅寅来演虞姬该有多好看啊。” 秦追轻声回道:“我不喜欢演悲剧。” 每回秦追将心沉进去演《昭君出塞》时,演完以后总要难受一阵,他进戏很容易,从里头出来却要挣扎一番,要他说,还是古灵精怪的杨排风演着更舒服,观众看得也乐,岂不皆大欢喜? 露娜又问:“你这次演什么?衣服这么好看?是公主吗?” “不,我演的是烧火丫头。” 秦追告诉露娜如何通过戏服分辨角色的尊卑。 红黄绿白黑是贵人用的上五色,紫蓝粉湖铜则是贫民百姓的下五色,虽然规矩也没有定死,如红娘就穿一身红,再比如一些帝王将相的便服也可以是下五色。 秦追演的杨排风穿一身蓝,属于下五色,班主芈七豆穿白团龙蟒站在不远处,他要演的是杨延昭,在戏中是文武双全的武将,服饰就明显贵气许多。 露娜听得皱眉:“我听懂了,但我觉得这种分法幸好只在戏台上,要是戏外也分这个分那个,就太让人难受了。” 秦追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都知道戏外恐怕分得比戏台上还清楚些。 如今世人分尊卑,就秦追所知,后世也不遑多让,电视剧甚至可以根据角色的颜值去判断他她的阶级,穷人多尖酸刻薄且相貌平平。 幸而,排风这个烧火丫头是个讨喜机灵的角色,不仅知惠喜欢,秦追也喜欢,他对这个角色有着天然的好感,因此能在第一次登台时去演杨排风,秦追倍感荣幸。 待得霸王虞姬告别挚爱,生死两隔,检场的跑了一遭,锣鼓声又响起,急促而连绵不绝。 杨延昭迈步上台。 “镇守三关秉忠心,保主江山!” 仅仅是这一句,那江山二字便是别的老生念不出的味道,那杨延昭几句念白述说前情,即杨宗保去上坟,却被韩昌掳走,并派孟良去搬救兵一事。 总督夫人马佳氏颔首:“这戏单谁排的?当真不错,才看过霸王别姬,是该接一出喜庆的戏让大家乐乐。” 总督魏德隆在一旁俯身:“是年禄班自己排的,儿看着不错,就让他们演了,额娘喜欢,是这些戏子的福气,该赏。” 魏总督一挥手,管家便知稍后给年禄班的钱,又要加厚两三成。 马佳氏满意儿子对自己寿辰的看重,又道:“你媳妇还在京城,若有喜欢的,纳了也不妨事,男人家的,身边无人到底不美。” 魏德隆笑道:“儿看戏便好,弄个下九流的玩意回来,却是污了清名。” 此时桂之岚饰演的孟良上台:“搬得排风来,回营把令交。” 杨延昭询问孟良,此次回朝搬来多少救兵? 孟良回:搬来个烧火丫头,名唤排风。 这二人念白做工俱是得体自如,看得陈七璇在台下连连点头,桂之岚虽年纪不大,却已有几分功力在身。 “只是不知秦杏游初次登台,能否唱好。” 就在此时,杨延昭令孟良传排风,孟良起身,扬声道:“元帅有令,排风进帐!” “来了”那清脆嗓音一响。“忽听得孟二爷一声唤。” 人未至,声先到,这一听便是童伶才能有的柔嫩语音,如檀香玉坠山泉水,一嗓定乾坤。 不说本就喜爱戏剧的马佳氏,本来兴致淡淡的魏德隆也坐正了身子,被邀请来的官员家眷纷纷瞩目。 只见一名蓝衣“少女”携折扇奔上戏台。唰,折扇打开至于鬓边,杨排风亮相。 有人失声道:“好俏的杨排风!” 这童伶容貌之俊俏,堪称在座众人生平仅见,称一句绝色毫不夸张,再听那把京胡一拉,起了个较常人更高的调子,童伶张口就来。 “离了那天波府来到三关” 饰演孟良的桂之岚、饰演杨延昭的芈七豆并几个龙套站得离秦追最近,就知道秦追可以轻松提起比他们寻常人更高的调门。 此时别说离戏台好几米远的座儿,连更远处的院子外的仆役都抬起头来。 拉琴师也浑身一震,发觉手头京胡声竟是不知不觉被那柔澈嗓音盖着唱了! 待杨排风唱完,孟良回过神来,带着他去见杨延昭。 排风手执折扇,面上少女神态自然,对杨延昭打量一番,盈盈下拜。 “排风给元帅磕头。” 杨延昭让排风起身,询问她是哪处的丫头。 排风笑眼生动,俏皮地一搂他的胡子:“哟,我说元帅,我瞧您呐也不老哇,怎么说话喇里喇糊的呐?” 这少女情态实在可人,桂之岚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在不远处看得忍不住勾起嘴角,知道若真是那几十岁的长鬤武将被这么一个小丫头拨了胡子,定然也恼不起来。 可秦杏游的演法却不见丝毫轻佻,那眉眼间是孩童纯真,其嬉笑打闹间浑然天成,只让人心生疼爱。 芈七豆含笑回问:“怎见得本帅喇糊呢?” 排风似娇似嗔:“那年,您回到天波府与太君请安的时候,还是小丫头我,给您倒了一杯茶呢!” 至此,大局已定,今日秦杏游却是非红不可,往后这汉口官场若要谈戏,可再不认其他的杨排风! 金子来画好脸谱,持令旗上台,这不前不后的中轴戏越发精彩。 众人只道金子来做焦赞是怕杨排风打坏他们,却不知这金子来在净行功力也深,开口扬声。 “待爷去校场会会那小娇娘” 此气韵之长,底气之足,不逊班中其他花脸。 杨排风提来两根焰火棍,与焦赞眉眼一对,焦赞微不可查地一挤眼。 “轻点。” 排风细声道:“您瞧好吧。” 霎时,戏台上棍影飞舞,小小杨排风的棍花当真是枪挑不进,水泼不进,威风凛凛。 若说戏中杨排风以焰火棍逗弄焦赞,先示弱再棒打焦赞,秦追的棍术要打金子来也绰绰有余,哪怕今日专注假打,其武戏也不逊于科班中练了数年的老武生,其工架法度森严,每招每式赏心悦目。 菲尼克斯怔怔看着自己被粉墨油彩覆盖了面容的挚友,感受着弦那一端传来的情绪。 寅寅他入戏了。 这一刻站在台上的已不只是秦追,因他已真的将自己视作杨排风,被称作秦杏游的演员牵着故事中的女孩,对她表达了真诚的赞美与喜爱,因而那个女孩歪头一笑,将自己的神魂借给了他。 真假的界限在此刻模糊。 正如戏中所言。 虽是女流胆气豪。 休说排风年纪小,保定江山社稷牢。 这几句话是杨排风的精魂,有了魂儿的戏,是有震撼人心的力量的。 露娜以往对戏剧并不感兴趣,寅寅带着知惠去戏园看戏时,她也从不放在心上,但是此刻,寅寅却成功让她沉浸在异国的故事之中。 好的故事和情感世界通用,而出色的演员可以带着观众爱上他的角色,只因他也那样的珍视和喜爱自己演绎的角色,那种情感是完全可以通过他的表演感觉出来的。 杨排风,眉心一点红,手持焰火棍,在杨宗保被劫之际挺身而出,在各方质疑中先后打服孟良、焦赞两大武将,获得军中认可,又上沙场力战韩昌,有情有义,保家卫国,俏皮可爱,勇敢无畏。 喜爱这样一位戏曲角色实在太过容易,现在,露娜也爱上杨排风了。 总督府的戏台处叫好声不断,侯盛元远远听着,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是为人师的骄傲自豪。 待低垂眉眼,他面色冷厉,转身在阴影中翻腾,盗来菜油浇在总督府书房,见得书桌上信封一张,眼珠子一转,拿过塞到怀里,之后一把火点燃,翩然离去。 回到戏台处,时间只过了两刻钟,后台各处喧闹,侯盛元更衣上妆,芍姐、长生、菜瓜三人为他掩护着,竟无人发现他曾离开过。 此时台帘外传来轰然叫好。 真正懂戏的看客们绝不吝啬一声“好”字,侯盛元穿着戏服站在后台,等秦追提着焰火棍蹦蹦跳跳地下来,手里还拉着金子来的手摇着。 金子来忍不住笑:“别摇别摇,你今儿可演得好,我看是要在汉口一炮而红了。” 秦追回道:“不是我演得好,是排风好,啊,师父!” 小孩乐颠颠地跑到侯盛元跟前,上下打量,才双手叉腰:“看了我的表现,满不满意?” 侯盛元对他一笑,秦追正要嘚瑟,就被弹了脑瓜。 “满意个头,是你自己说进了戏也出得来,你这人戏不分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秦追被弹清醒了,他在心里大骂,好你个1879年出生的老登,要不是为了你,我能上台? 侯盛元看秦追捂着脑门,嘟着嘴,就知道这小孩心里准嘀咕自己呢,他柔和了神色,蹲下,平视着自己的徒弟。 “的确唱得好,没辜负了你和知惠最喜欢的杨排风。” 秦追这才笑起来,打量着侯盛元的老旦打扮,知晓他稍后要在《遇皇后》、《打龙袍》中饰演被狸猫换太子的瞎眼李后。 后世都说演瞎了的角色最要演技,侯盛元又是第一回在他眼前演老旦,秦追正好奇呢,就听到外间的喊声。 “走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节所有戏词均来自京剧《打焦赞》。 寅寅演好一个角色的前提,就是他要能真心喜爱和理解这个角色,所以他能演好杨排风,因为要爱上杨排风这个角色,真的太容易了, 第97章 雨夜 魏德隆的清名来自他的隐疾,用他那娘家显赫的正妻的话来说,他连一根手指都不算,只是一条蚯蚓,连回阳酒都救不了魏德隆。 总督夫妇成婚多年,一直不曾圆房,只是他的正妻也懒得再嫁,因而认命。 可魏德隆却并非处男,因为他只是不能在成熟的女人身上逞威风,对于幼童,他却有一种扭曲的渴望。 这年头没父母的小孩到处都是,玩死一个也无所谓,死人不能说话,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他有隐疾,于是这个人间恶魔就这么一路荣华富贵到了四十多岁,除了没有孩子,他什么都享受尽了。 为老母亲过七十大寿时,因年禄班的角儿都是二三十岁的岁数,魏德隆看了就扫兴,只一心观戏罢了,直到那杨排风出来,他才眼前一亮。 童伶与那些已经成人戏子有诸多不同之处,光是幼嫩的声音便能轻易听出来,何况杨排风小小年纪,却已是绝代佳人。 在周遭人看得连连叫好时,魏德隆邪火越旺,恨不得立时就将这小美人拖走好好玩弄一番,到底还在乎老母的颜面,并未立时动手。 谁知还有两出戏未演,总督府里却着了火,魏德隆一看就知道,这是那些反贼要动手了! 若是此番能立下功劳,抓住反贼,说不得王爷又要嘉奖他一番,魏德隆心头火热,男人的权欲总是胜过色yu,因为有了权,他们才可以践踏法律和金钱,玩到他们想要的任何美人! 他站起身,大声下令:“看好戏班子的人,驱人救火,其余人等随本官走!” 那地牢里的两个贼人是魏德隆特意留着要诱敌用的,如今大鱼上钩,他要亲自督战! 这骚乱一起,戏却是唱不下去了,还有衙役涌进来查这年禄班的人,看有没有人不在,防止有贼子混进来。 秦追面上不慌,只脱了戏装,将头面都卸了,摘泡子时,他嘶嘶地吸着凉气,头面一摘脑袋就轻两斤,再拿草纸加了豆油,往脸上一抹,便是花脸面上的油彩都能卸,妆容卸下,他又用毛巾打水洗脸。 最后,秦追拿出自己配的宝宝霜,额头、两颊、鼻子、下巴点五坨,抹开拍脸:“回去以后我也要敷个面膜。” 柳如珑说:“你那个东西敷着的确让皮肤更水嫩些,就是看着吓人,年禄班从班主到小的都被吓了个遍,还有个被吓尿走廊里的。” 秦追回道:“那些胆小的多被吓几次就习惯了。” 金子来点他:“你就是个小霸道,都不知道体谅人。” 秦追吐槽:“我今儿肯登台就是最大的体谅了!” 芍姐端水给他:“喝罗汉果,辛苦我们哥儿演这一出好戏,只是外头出了事,那我们唱堂会的钱还给吗?堂堂总督府总不能赖账吧?” 别看总督府一角如今烟熏火燎,年禄班担心的也不过是自己莫要被此事牵连,还有一个就是把银子拿到手,像芍姐就是学着这些人,也装出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衙役在年禄班查不出端倪,只能在周遭围着,防贼一样防着他们。 秦追又从箱子里掏出鸡骨草泡茶,给班里每个人都分了一杯:“这是护肝的,大家夜里唱戏都辛苦了,来来来,都喝一碗养养肝子。” 侯盛元放把火就跑了,谁还能查到他不成?秦追顺带在心里给正在劫狱的大哥们加了个油,然后开始打哈欠。 小孩子是这样的,精力足,精力条耗干净以后也容易困,侯盛元将崽往怀里一搂,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睡觉,芍姐给盖毯子,一伙人心里都不慌。 总督府西面,火光冲天而起。 王青峰和伙伴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青峰,这火不是我们放的。” 王青峰:“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放火。” 总不能是天干物燥的,火自己燃了吧?莫非是上天垂怜,送了把火来助他们?可是也不对啊! 十几个汉子都是鄂北一带的好手,有几人更是身材娇小,便伪装成丫环,结果火势一起,那几个娇小的,包括他们这一行人中武功最俊的,都被管事的拉去救火,为了不让人起疑,他们还必须得去。 这下救人的人手反而少了!可是来都来了,时机就在眼前,救出同伴的行动还得继续! 汉子们对视着,最终下定决心,跳入夜色,以匕首割了一路上看守的喉咙,闯入地牢。 徐谷雨正在地牢里打坐,作为徐露白的儿子,他虽然没有老子那么出色的习武天赋,却继承了老子的好体格,挨几顿毒打,断了骨头,恢复起来都比常人要快。 他原本只是出来挑战个武林高手,希望自己能有朝一日在武功上胜过那两个师兄,也好让世人知道,徐露白的两个儿子不是孬种,谁知最后把自己卷入了事里,也是时也命也。 住他隔壁的那个张铭勒是个热血青年,两人这段日子做着邻居,张铭勒腿断了,舌头依然灵活,便与徐谷雨说了不少事,大意清楚明了,就是大清药丸。 徐谷雨很想忘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但因为张铭勒重复地说,他越想忘越忘不了,只能打坐背佛经,求神佛发发善心,虽然他栽这个坑里是活不了了,好歹让他死的时候有个痛快。 就在此时,他听到外面人声喧嚣,不一会儿,隔壁牢房被打开,有人激动地急声道:“铭勒兄弟,我们来救你了!” 张铭勒被扶出去,虚弱道:“多谢诸位兄弟来救,铭勒此生不忘恩情。” 来营救的兄弟们纷纷道:“和我们说这个就外道了。” “不错,既当日誓血为盟,从此便是亲手足!” “铭勒兄弟,我们快走吧!” 张铭勒一挥手:“不急,顺手把隔壁的徐兄也带上!” 徐谷雨:啊? 关他的牢门也被打开,一个虎目含泪的汉子看着他:“这些日子正是徐兄陪我说话,我才熬了下来,我看得出,徐兄兄弟也心有正气,我们要走一道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徐谷雨心想既然有人来救了,那就一道走吧,毕竟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 因张铭勒腿还没好,有人背着他,一群人到了外头,就发现自己等人不知不觉已经被围了,四周都是黑黝黝的枪对着他们。 为首的总督魏德隆一扬手:“一个都别放过!” 徐谷雨其实还是有些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大概又跑不了了,心中生出悔意,要不他还是回牢里去继续打坐? 衙役们一拥而上,开始锁这些贼人。 谁知就在这要紧的当口,天上居然还下雨了,那冲天的大火依然在烧,衙役们手上拿着的火把却都被这雨水浇灭。 第73章 周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徐谷雨心中一动,觉得这是行动的好时机。 就在此时,一个穿丫环衣服的少年冲入人群,大喊:“狗官,我和你拼了!” 来人正是来营救张铭勒的一行人里,武功最高的好汉,鄂北武林年轻一辈中最出色者,王林达! 这一声喊出来不要紧,魏德隆骨子里是个中年纨绔,实则没多大胆量和本事,见那少年武艺高强,所过之处衙役纷纷倒下,生怕他冲到自己跟前伤到自己金尊玉贵的身子,立时大喊:“击毙贼人!击毙贼人!” 这可是总督您亲口下的令! 衙役们纷纷开火,一时间院子里只有火光四射,又过了一阵,终于有人点亮了火,却见来救人的汉子倒了一片,还有几个人却消失了,包括牢里的那个,衙役们自己也死了好几个人。 然后有人突然悲怆大喊:“总督” 总督没了啊! 这事最妙的地方在于,来劫狱的那伙人其实只有武功厉害,没有火器,真把总督干掉的还是自己人,衙役们个个对此心知肚明,可是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接这个锅,于是很快达成一致,决定把总督归天的锅交给那伙贼人。 秦追醒来的时候,年禄班已经又被衙役过了几遍,他是被喊起来问话的,但他从进总督府起就真的只在戏台上演杨排风,其他的都不知道,因而问来问去也没有嫌疑。 等好不容易出了官衙,他才有空问侯盛元:“昨晚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官兵一个个看起来这么紧张?” 一旁的菜瓜便拉住他,神秘兮兮道:“杏游,这你就有所不知,魏总督昨夜没啦!” 长生也结结巴巴:“他、他被枪、枪打死了。” 秦追心中一惊,他左右看看,小声问:“昨晚那伙来劫狱的还带了枪呐?” 看来这群人与他想的不同,不只是热血青年,而是背后有势力的啊! 侯盛元拉着他回客栈,一路上绷着脸,待进了客栈才愁眉苦脸:“徒弟,这下坏了,我本来只是想搅浑水,让那些贼人闯一回总督府,再放开来让那些衙役调查年禄班,彻底洗清楚嫌疑,之后再找机会下手。” 秦追点头:“嗯呐,我知道,现在水已经浑得不得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侯盛元一跺脚:“我再怎么也没想到,你小师叔他恐怕真和那些贼人是一伙的,你不知道吧?他昨儿被那些人一起救走啦!” 秦追虎躯一震:“什么!” 小黑医自诩也算见多识广,但事态的神奇发展还是让他脑子冒烟,思来想去,他也一跺脚:“那既然徐谷雨的同伙那么牛,可以把他捞走,我们走这一趟干嘛呀?我们这不是白走一趟,我也白上台一趟了吗?” 柳如珑和金子来也蔫蔫坐在一边,红尘四侠看着彼此,最后再齐齐一跺脚。 “嗨!这都什么事啊!” 他们下边正好是客栈的通铺,小伙子们昨日唱戏,今日早上在官衙里被审,下午才被放出来,正都躺着补眠呢。 封之蕊迷迷糊糊抬头:“这是怎么了?秦杏游怎么还不睡觉,在上头蹦蹦跳跳的?” 桂之岚还在梦里,却一拍他,含糊不清地回道:“别嚷了,小孩子精力足,咱们睡吧。” 侯盛元愤恨道:“以后我再管徐谷雨的事情,我就是猪!知惠是黑猪,我就是老猪!” 秦追替妹妹辩解一句:“知惠已经减肥成功,而且一整个冬天都在家里捂着,早白回来了。” 事实上别说红尘四侠被事态发展给气着了,纷纷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就连年禄班也不开心,因为昨日总督没了,总督府根本没给他们一分钱,就将他们送到了衙门里。 他们这是白唱了一回戏,还差点被牵扯进去遭了牢狱之灾,真是老衰了! 班主芈七豆睡一觉醒来后,就在客栈房间里跳着脚的破口大骂,到底民不与官斗,总督府船破还剩三斤钉,也是京里来的权贵,只能认栽,立时就叫了所有人收拾东西。 芈七豆恨恨道:“这汉口和我们犯冲,那胡爷盘剥狠辣,总督吃我们白食,都不是好东西!那我们现在再上水路,沿着长江一路往下走,一路的码头我一个个唱过去,我就不信了嘿,我年禄班的角儿个个出挑,还赚不上钱了!” 秦追心想,也是,再怎么倒霉,钱还是要赚的,而且徐谷雨都自己跑了,汉口这地方再待下去也的确没意思。 于是他也背上行李,跟在师父身后,上了大船,准备去下游的码头。 正好这时候他在和格里沙通感,也抱怨了在总督府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我是白到汉口了,但这一路不能白走,我一路义诊,多积累一些行医经验,多写几份病历,就当给我妈积德了。” 格里沙对自己错过了看到秦追初登舞台这事遗憾不已,只是看秦追不高兴,也没有说出自己的遗憾。 小熊温柔安慰着他的寅寅奇卡:“嗯,你这一路一定会救不少的人,对他们来说,你来过,就是最重要的意义,和那个不认识的徐谷雨比起来,还是这些人更要紧吧?” 这话说进了秦追的心坎里,他拉住小熊的爪子摇了摇:“嗯呐,我会认真救人的,对了,因为我演的杨排风得到了班主他们的认可,大家都说接下来的这一路码头,也要我继续上台,你看不看我的《打焦赞》?” 格里沙眼前一亮,他用力点头:“嗯!要看!” 本来秦追还有些郁闷的,但是因为和格里沙聊了天,他的心情又变好了。 两人高高兴兴靠在一处,秦追又去了甲板上,扶着船沿,给格里沙看江上风景。 “滔滔长江,滚滚黄河,是我们中国人的两条母亲河,我从津城南下的时候就见过黄河了,如今见了长江也觉得好看,这儿的鱼也好吃。” 秦追将被江风吹乱的鬓发扶到耳后,对格里沙粲然一笑:“怎么样?好看吧?” 格里沙看着他,轻轻回道:“好看。” 秦追问的是长江好不好看。 格里沙回的却是寅寅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98章 姐妹(一更) 自汉口往下,黄石、九江等地同样水路繁华,行商来往,是水陆班子们赚饭吃的好去处,年禄班沿江而下,一路唱一路火。 那身蓝戏装如今是彻底归了秦追,每到一处新码头,他先提着虎撑子和空白的病历本,搬着桌椅到码头摆摊,给沿路的力工看病,然后跟侯盛元轮流打炮。 这个码头秦追上,下个码头侯盛元上,反正他们俩的戏都好,怎么唱怎么有,不到两天就准有戏园子遣人来请年禄班。 别看秦追目前只演杨排风,架不住经典,尤其是他越演和这出戏的契合度就越高,上了台,那感染力就甭提了。 芈七豆数钱数到手软,差点没哭出来,是嘛,这样才对嘛,他们年禄班那么多好角儿啊,之前在汉口没赚到多少钱真的不正常! 秦追倒是也考虑过唱别的,于是柳如珑带他演了《棋盘山》(窦仙童和窦一虎抢劫薛丁山和薛金莲兄妹支援皇帝的队伍,最后皆大欢喜合力去救皇帝)。 侯盛元带秦追演了《樊江关》(又叫姑嫂英雄,戏里讲的是樊梨花和薛金莲这姑嫂两个闹矛盾,一番比试后皆大欢喜合力对阵敌军)。 秦追在两个故事里都是铁打的薛金莲,他年纪小,个子矮,年纪大一点的角色他都演不了,只能给侯盛元和柳如珑做“小姑子”,好在他的扮相出色,武戏优秀,张口后更有镇住全场的能耐,渐渐的,年禄班有名有姓的旦角就成了三个。 而且每回秦追打炮,别人不提,码头上的苦力和船女支总是要来捧他的人场的,因为秦追在码头免费义诊时,治得最多的就是这两类人。 这些人没钱,男的大多是光棍汉,穷苦到只能卖力气,女的则是十几岁开始接客,大多活不到二十五岁,一生短命又痛苦,面对的多是恶意。 好不容易碰着个好心的大夫,他们不能像那些达官贵人一样往戏台上扔金银首饰,表达对秦追的喜爱,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宣传秦杏游这个名字。 在秦追不知道的时候,秦杏游这个名字便在长江沿岸的戏曲爱好者中传播开来,都说他是童伶旦角中最好的,其“杨排风”更是天下第一! 秦追还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地踏上了成名之路,他近日最苦恼的,就是察觉到自己的无力。 身负现代医术又如何?手头没有抗生素和未来的医疗器械,他只能用中医治病,可也不是每种病都能治好,比如对杨梅大疮(梅du),他就无能为力。 更让人无力的是,那些会来他的摊子上免费看病的人是没钱买药吃的,哪怕秦追将年禄班分给他的银子全部拿去换了药材,也就是每个码头可以帮二十来人免药费。 原先年禄班那些小孩见秦追每次拿了钱都用来给人买药,只觉得这少年是在搏名,见他每到一个码头都这么做,心里竟是敬佩起来,这些在科班里被毒打长大的孩子们,从未见过秦追这种不求回报做善事的。 “秦杏游莫不是个菩萨身边的童子转世?” “他这样滥好心,不攒点钱在身上,全给那些人花了,他自己怎么办?” “侯如鸳不拦着他,但也没给他钱,这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一日,年禄班到了九江码头,搭台的已去看哪里适合打炮,封之蕊见秦追又要提虎撑子出门去,忍不住追上前喊:“杏游,你等等!” 秦追回头:“嗯,怎么了?” 封之蕊一滞,犹豫一阵才问:“你、你又要去救人了?” 秦追:“也不算救人,出门攒点病例罢了。” 封之蕊咬牙:“我说你啊,身上可留点钱吧!就算你师父把你当儿子养,你也不能吃他一辈子,长大了还是要挣钱给他养老的,没点积蓄在身上,你往后怎么过日子?何况你才九岁,再长几年是可能倒仓的,到那时你怎么办?” 他说的倒仓,就是男孩到了青春期变声,有些童伶变声时没保养好,嗓子就那么坏了,再也不能唱戏,因此从红角落到跑龙套也是有的,秦杏游如今是天籁,可谁知道他能不能挺过倒仓呢?因而趁着还能赚,多攒点钱,便是往后倒仓不成功,也可以去做点小本营生,这才是正路呢! 在封之蕊心里,秦杏游已经够好命了,每回年禄班给他发钱,侯如鸳都不会像其他师父一样把他的钱统统拿走,侯如鸳这么好,秦追以后总给这么好的师父养老吧? 秦追闻言,露出讶异的表情,打量封之蕊一番,待这少年恼怒起来,才笑道:“我家里是开药堂的,你说我现在把医术练好,往后去药堂给人看病,或是自己开药堂,是不是都能赚钱?” 封之蕊一顿,闷声回道:“能。” 秦追回道:“那就是了,所以我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多练医术,让自己的饭碗更牢靠。” 然后他在口袋里掏了掏,在封之蕊不解的目光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的小包,半个小孩拳头大,被赛到封之蕊手里。 “我自己做的润喉糖,梨子口味的,你练完嗓后含在嘴里,会觉得嗓子凉丝丝的,只一点,不许睡前吃,睡觉前一定要漱口,不然会长虫牙。” 秦追含笑道:“先说好,我人小力气小,拔牙的功夫我会,但是拔不好,所以现在不给人看牙的。” 谢过这位好心的少年,秦追又对芍姐说:“芍叔,咱们走吧。” 芍姐提着个小桌,四条板凳,一个绣有“免费义诊”字样和药葫芦图案的幡,背着个搭小棚的油布和架子,这是防外头下雨的,还有些女客也要进了棚子才肯和秦追说自己的病。 两人一起出了客栈的门。 封之蕊捧着糖站在原地,半晌才回头,恶声恶气地对围观的师兄弟们吼:“看什么!我白操心一回,你们觉得好笑是不是?” 桂之岚无奈道:“我昨儿就和你说过了,秦杏游不是那种乱花钱心里没数的人,你就是不信。” 封之蕊举起糖作势欲丢:“你再啰嗦我砸你脑门你信不信!是咯!是我这只知道唱戏的人没见识,不晓得他是药堂的公子哥,活路多得很,不需要我这个小戏子操心!” 他觉得丢了脸,气呼呼跑了,那一包润喉糖到底没真丢出去,只是跑出去后到处转悠,看到了秦追带他的跟包到码头,许多人看到这一大一小的组合时,已指着他说起什么来。 芍姐将棚子搭起来,在里头摆好桌椅,把义诊的幡举起,秦追将虎撑子拍桌上,把背包放身前,拿出厚厚一本病历本,一本记述病例的笔记,还有他的钢笔和一瓶墨水,以及碘伏、听诊器,再戴起口罩。 过了一阵,就有窑姐儿走过来,局促一福:“您是秦大夫吗?” 秦追看她一眼,见她身上有杨梅疮的痕迹:“是,你坐那条红木的凳子。” 那是专门给传染病人坐的,每次病人走了还要立刻喷碘伏擦一遍,另一条楠木板凳就是给正常病人坐的,还有两条是秦追和芍姐坐。 不是秦追想区别对待病人,主要是窑姐儿坐过的凳子别人不肯碰,身处这个时代,秦追也不能和病人们拧着来,更不能对他们说“那个拿碘伏擦过了,你坐也没关系”,只能多带一条凳子。 窑姐儿低着头:“我听说您这看病,前二十个可以免费拿药。” 秦追:“嗯,但你也该知道,杨梅疮治不好,我顶多给你开点缓解的药。” 窑姐儿一听,便低头垂泪:“我们这样的,只能等死了是吗?” 秦追拉开背包,里面是一剁草纸,他熟练地扯出一张递过去:“别难过,通过药物缓解病程,至少能让你多活些年。” 窑姐儿闻言更加悲伤:“活着也是受罪罢了。” 秦追见她难受,也不催她滚蛋,只是语调平和地安慰:“我知道你心里苦,若是能做清白女儿家,谁不愿意呢?都是世道不好,是世道欠你的,来,吃块糖,心里会好受些。” 他每回出诊都带糖,就是专门安慰病人用的,特鲁多医生的墓志铭上写着“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秦追做了两辈子大夫,只觉得这句话简直真理。 窑姐儿哭了一阵,秦追才翻开病历本:“什么名字?” “花红,不,我娘叫我三妞。” “三妞是吧。”秦追开始问诊:“除了杨梅疮,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三妞说了她的不适,秦追将病历撕下来递给她,又拿起一张白纸写她的名字,下面接药方:“你要有时间就在外头等等,我看完二十个病人,就会让芍叔去药铺将药一口气买了,回来发给你,你要没时间,留个地址,我得空了把药给你送过去。” 三妞回道:“我白天不开张,就在边上等,谢谢您。” 这姑娘看症状是一期的杨梅疮,已经有了硬性淋巴结炎,秦追给她栀子、黄芩、龙胆草等药草,清热解毒,压一压病症。 一期罢了,若是手头有青霉素,秦追一定能救她,可惜他没有。 秦追轻叹:“行,下一个。” 就这么看了一上午的病,中午芍姐去买药,很多病都要起码吃五天的药,二十人份的免费药材重量不轻,好在有些病人会帮她一起拿,拿回来分了以后,秦追就收摊回去吃午饭,睡个午觉,下午起来练武练戏,晚上登台打炮。 给这些底层的穷苦人看病,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秦追必须面对一个事实,就是很多人他救不了,还有些人也许第二天就会倒在街头。 芍姐刚开始和秦追一起来义诊时,回了客栈总要偷偷掉一阵眼泪,只是见秦追一直平静如初,受他的感染,才慢慢平复心情。 通感的小伙伴们却对秦追的义诊很感兴趣,因而菲尼克斯和露娜特意调了作息,每晚八点到十点这两个小时,既秦追早上八点到十点这两个小时,他们会陪着秦追,之后再断线睡觉。 而当秦追的时间走到早上十一点时,格里沙和罗恩那边会结束睡眠起床,一边做早餐一边看秦追如何给人看病。 等离开九江码头,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年禄班再次赚得盆满钵满,待上船时,还有些戏迷依依不舍地来送行。 秦追坐在船上吸溜鱼粥,满口鲜香,再塞一口当地的萝卜饼,整个人都喜滋滋的。 侯盛元揉他脑袋:“悠着点!这儿的人口重,饼里头居然还加了辣子,你吃多了当心嗓子不舒服!” 秦追开心啃饼,坚决不停:“我就吃这一个,就这一个!” 柳如珑还劝:“小孩子胃口好,杏游这阵子天天忙,写病历的那条胳膊都粗一圈,让他多吃些吧。” “吃了也不长肉,和白吃了一样。”侯盛元搂着徒弟坐下,吹着江风也觉得心头舒畅,“多少年没这么跑码头了,又赚了一笔,可惜师兄不在,不然非得让他瞧瞧我在台上的英姿。” 船只缓缓驶动,游离江岸,就在此时,桂之岚回头大喊:“杏游!杏游你快来看!” 秦追不解,一边啃饼一边站起身去船边:“怎么了啊?” 桂之岚指着码头:“你快看那个!” 岸边不知何时展开了一条横幅,数个应还是学生的青年举着横幅,上面写了一行字。 【天下第一杨排风,赠良医秦杏游,杏社】 封之蕊激动地摇晃着秦追的肩膀:“是你的戏迷!秦杏游,你的戏迷都多到可以结社了!你红了!” 我红?可我只唱早轴戏和中轴戏,在戏班子里根本算不上一号人物啊! 在秦追的脑瓜子里,他跟着年禄班唱戏,纯粹就是想多弄点钱赚买药的钱,唱完就回后台喝罗汉果,吃点心,要么就是回客栈补觉,又或者和小伙伴通感,到阿根廷、瑞士、美国、俄国去旅游,再盯一下知惠的作业。 他对自己红没红是全然没数的,因而看到这一幕时,他心头既惊讶,也莫名感动。 而在客船不远处,一艘小小渔船,曾找秦追看病的三妞站在船头,扬声唱起当地传承数百年的采茶歌。 秦追站在船头听了许久,待两艘船越来越远,他朝三妞挥了挥手,想开口说些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 如果可以,他多想让对方知道,终有一天,姐姐妹妹们还可以唱《映山红》,唱《十送》。 到那时,姐姐妹妹就站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满九万,会有二更,不过只能明天更新,请大家不要等哦。 然后,祝参加高考的宝贝们考的都会,做的都对,祝你们前程似锦,高考顺顺利利,考上心仪的好大学,啾咪 . 有些票友会联合起来,大家一起追喜欢的角儿,一起捧角儿,比如四大名旦里的荀慧生,他的艺名是白牡丹,在他还是童伶时,就已经有戏迷为他结“白党”,除此以外还有梅兰芳的“梅党”,程砚秋的“程党”,这其中还有故事,就是荀慧生是唱河北梆子出身,他的师傅对他很不好,后来是白党和四大名旦里的尚小云帮忙,才让他得以摆脱师傅的控制。 第99章 黑曜(二更) 秦追从没想到自己还有红的一天。 “我觉得我会以名医的身份闻名于世,也可能某天因为把病人开膛剖腹,被病人家属医闹然后成为名人,就是没想到人是在戏台子上出名的。” 他和红尘四侠嘀咕这件事的时候,侯盛元、柳如珑和金子来都露出微妙的神情。 要他们说,秦追能红倒是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居然会有登台的一天,这也是徐谷雨整的事情,让秦追稀里糊涂就搭了年禄班,本来还只是过来给师父做饮场的,谁知最后又去演了个杨排风。 都是事赶事赶出来的,巧合。 侯盛元说:“要不到了下一个码头,你就别唱了?” 秦追反问:“为什么不唱?” 侯盛元摇头:“都有人聚起来追捧你了,你再唱下去,就和戏子这个身份掰扯不开了。” 秦追:“所以呢?你也唱戏啊,没什么不好的。” 侯盛元觉得这孩子是和他胡搅蛮缠,戏子难道还是好身份不成?他都因为唱戏被徐谷雨那两兄弟瞧不起多少年了?他教戏只是不想让一身本事失传,可他也没想过徒弟接着他的班继续唱啊! 秦追道:“我从没瞧不起过唱戏的,都是靠本事吃饭,唱的不好,座儿还不肯买票呢,就这样吧,需要我上台我就上,正好给病人多挣点医药费。” 过了九江往下走,还有十二个码头才到申城,年禄班也不是每个码头都会唱满一个月,一些小码头连留都不会留,毕竟他们和申城的戏园也有合作关系,如果一直在外头跑,戏园子那边就不顾了?没有这样的理呐! 第74章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金陵才又开始准备打炮,戏台子还没搭起来,好几个戏园子的管事都来了,其中一个连老板都亲自来了。 年禄班自然是选了诚意最高的那家,也就是老板亲自来了的那家惠全茶楼,人家老板说了,劈账时六四分,年禄班拿六,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来呗! 这老板姓全,家里产业也不少,有钱庄、粮铺、绸缎庄等,只是老板自己和夫人都是戏迷,家里的小姐少爷也是,才对年禄班格外礼遇。 全老板请了班主到他家的一处别院落脚,道:“听闻贵班是南边武戏最好的班子,久闻大名,既到金陵,尽可住在此地,全某不收分文,伙食也是我们包了,只盼着惠全茶楼能日日有好戏。” 芈七豆自然无有不应:“全老板尽管放心,待上了台,我年禄班上下一干人等必使出看家的本领。” 全老板笑眯眯的,跟在他身边的少年伸着脖子往芈七豆身后看,在人群里见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如白瓷所塑,秀美风姿浑然天成,气质清透冷冽,不似凡俗。 “那位想来便是天下第一杨排风,秦杏游了?” 见众人看向他,少年一笑,几步走到秦追面前,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我是全耀宗,比你大不了几岁。” 秦追看了眼全老板的神情,见他对儿子和自己搭话没有不满,便问道:“你多大?” 全耀宗道:“虚岁十八,实际是十七岁。” 秦追:“哦,我九岁。” 八岁年龄差也不算小吧。 全耀宗和全老板同时卡了一下。 啊?秦杏游不是十三岁了吗?外头都这么说的啊!有些戏迷还争论,说这孩子在童伶中算年纪大的呢,怕是红不了多久就要面对倒仓这一关呢。 侯盛元把崽子往身后拢,不好意思道:“全少爷,这孩子个儿高,其实岁数挺小的。” 全老板这才笑道:“当真是少年出英才,算来年末会有一场童伶大王的评比,杏游至少也要入榜上前三呢。” 秦追不怎么稀罕,只装作腼腆躲在侯盛元背后,也不说话。 待众人都安置好,秦追又招呼芍姐一起出门。 全耀宗站在街角,看着少年走过挂满葡萄藤的架子搭成的长廊,藤影婆娑落在他的身上,如古旧画卷徐徐展开。 他不由得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可算让我寻着了。” 小厮附和:“可惜是个男孩。” 全耀宗一笑:“是啊,可惜,但也幸好他是男孩,等他到了戏台上,才越发引人遐想。” 女人是不配登戏台的,同理,女人摆摊给人义诊,恐怕也没有人愿意去,只有秦杏游,他既会医术,又是下九流出身,窑姐儿找他看病也不需要顾忌什么,因而最穷苦的那帮人都从他手上得了实惠。 至于秦杏游,他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名声,谁不说他与师父侯如鸳一样性子里有股侠气,比一般戏子更加不同,这份不同,就使得追捧他的人也比其他戏迷多出一份奇异的优越感。 全耀宗觉着这份优越可笑,那医术是秦杏游的,戏也是秦杏游的,其他人得意个什么?连他的父母也是俗人,说秦杏游家中不凡,呵,像他全耀宗就是个实在人,他就是喜欢秦杏游那张超凡脱俗的脸。 秦追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只觉得手腕酸! 这阵子病历、病例、药方写多了,秦追手都是麻的。 通感小伙伴们都看心疼了。格里沙叹道:“要是我能帮你写病历就好了,没想到会这么辛苦。” 秦追发表写病历感想:“一写一个不吱声,格里沙,你会写汉字吗?” 格里沙道:“原本我只会几十个汉字,其他的汉字我可以现在开始学,我是说,即使不能帮你写东西,但你能写很漂亮的俄语,我也可以学习你的文字。” 他说这些话时语速平缓,看起来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好好思考过才做的决定。 秦追有被感动道:“你真是我甜蜜的小蓝莓派。” 这其实是很斯拉夫式的亲昵话语,小熊应该很适应才对,结果他熊脸一红,秦追特别稀罕,莫非格里沙在毛子里属于比较含蓄的那一挂? 想一想也很有道理啊,当卓娅为了减肥在家把腿劈成180度,雅什卡把马步蹲得和上茅坑一样的时候,格里沙总能面无表情地提着菜篮子路过他们,理由是“无缘无故的笑很傻”。 他比其他斯拉夫人还显得冷一点,嗨呀,也是秦追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两岁半的小熊软糖,秦追都没想到格里沙长大后居然是个酷哥,搭配银发碧眼,让格里沙越发像靠近北极圈的冰雪松林上空的极光。 秦追继续拿肉麻逗小熊:“我亲爱的格鲁什卡,谢谢你为我学写汉字。” 格里沙小声回道:“嗯呐。” 想起格鲁什卡是“格里戈里”这个名字亲昵程度最高的昵称之一,他看着寅寅,决定也换个更亲密的称呼。 “我可敬可爱的索尼斯卡。” 秦追咳了一声:“这个是用来叫妻子的。” 索尼斯卡是“太阳”的意思,小熊从阿尔乔姆上尉和卓娅的相处中学会了这个词,但他的用法错了,秦追不是那个该被他叫索尼斯卡的人。 格里沙有点失落:“可是我想不到更亲密的称呼了,等等,我叫你眼睛吧,你就是我的黑眼睛!” 秦追:突然克苏鲁了起来。 最后秦追允许格里沙叫他“我的黑曜石”,眼睛就免了,那个太惊悚。 秦追一边写病历一边感叹,他还是没能肉麻过小毛子。 过了一阵,有病人过来。 秦追抬头问道:“姓名诶?” 徐谷雨脸上点了好几颗痣,还在左脸画了个疤,看起来与通缉令上那个抽象的肖像画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他冷冷道:“我叫徐梅运。” 秦追心道,你是挺走霉运的,因为担心你而跑去总督府唱大戏的我们更霉。 他低头问:“什么病啊?” 徐谷雨:“四天没大解了。” 秦追只当是为了和自己多说些话而随口找个病,也意思意思伸手:“我给你把脉。” 徐谷雨就趁机把一张纸条塞秦追袖子里,但秦追这一把脉不要紧,他发现徐谷雨居然真的便秘。 秦追默默开方,徐谷雨拿了方子就走,估计是急着配药,喝了好去茅厕。 因着在之前的码头,有不少人按着秦追给的方子抓药,真的治好了病,因而如今来找他看诊的人不少。 忙活到收摊的时候,芍姐还在旁边拱手道:“各位,明日再来,明日再来,我们家哥儿要回师父身边去了,不然要挨骂哩!” 侯盛元哪里会骂秦追,人才过来,他先塞几个菜包子:“快吃,待会就忙起来了。” 秦追回来得太晚,年禄班已经要出发了! 傍晚,惠全茶楼门口挂了满座的牌子,有戏迷不愿离去,只站在门口看戏单。 “《挑滑车》开场,这是金老板了,接着是《铁笼山》,这是陈七璇的,然后是《十三妹》,这是侯老板,还有《空城计》压轴,这是芈老板!最后是《孽海记》,这是柳老板也上思凡呐!他一思凡,班主都得退让三尺。” 有人问:“侯老板的徒弟不上?我还想看《杨排风》呢,听闻那是个世间罕有的美人!” 另一人回道:“我问过了,惠全茶楼的戏单往后每隔七日换一次,唱满28天,换着上,也好让嗓子歇歇,秦杏游上台是七日后的事了。” 问话的人不由得感叹:“呵,这可真是角儿多,比别家的戏班子格外豪横些!” 过了一阵,众人看得马车驶来,有戏迷大喊:“年禄班来了!” 茶楼的伙计跑出来,在人群里推出一条道,将年禄班众人迎了进去,有眼尖的人看见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角儿里头,有个格外英气又俊秀的男人,手里紧紧牵着个孩子。 那孩子背着包袱,一双眼睛无畏无惧地打量周遭热闹的人,没有被追捧时的得意,有人大喊“秦杏游”时,他也只是看那边一眼,勾勾嘴角。 本来以为这位是“见面不如闻名”的人,如今都看傻了眼。 “竟、竟真是绝色!” 秦追现在其实还没有自己红了的意识,也觉得门口的热闹是因为年禄班其他角儿,自己就是个附带的,心态那叫一个稳,进后台先找热水泡罗汉果。 他和侯盛元如今是互为饮场,谁不登台谁送水,忙活一晚上,那几个菜包子早被消化得一干二净,回别院休息时也累得打哈欠。 好不容易拿热水漱口,洗了脚,秦追拆散头发,拆完了才相信还有信没送,又开门去敲侯盛元的门。 “师父,师父,开门。” 侯盛元:“你直接进来。” 秦追进去,侯盛元正在擦脚,秦追爬床上,跪坐着检查师父的牙口,看他口腔清新无味,的确是漱了口才放下心来,递纸条给他:“小师叔今天来我摊上找我了,这是给你的。” 侯盛元嘟囔:“我活了三十多岁,身边还有个管天管地的祖宗,徐谷雨找你了?” 他打开纸条。 【明日午时,青蓬船上。】 秦追靠着侯盛元:“师父,去见么?” 侯盛元淡定应道:“去啊,怎么不去?” 看他这么平静,秦追也就以为明儿的师兄弟会面就和往常一样,徐谷雨不亲不热,侯盛元不咸不淡,大家交流一下近况,然后在惨淡的氛围中道别。 唉,秦追拜入师门这么久了,甚至都没从徐谷香、徐谷雨这兄弟手里拿过什么见面礼。 谁知第二日,等秦追陪侯盛元上了青蓬船,看到了徐谷雨,侯盛元脸色竟是立时一变,急跑几步飞起一脚狠狠踹徐谷雨脸上。 “混账,我今日就代师父收拾你这不孝子!” 徐谷雨被踹的空中转体360脸朝下落地,被侯盛元骑背上拽着辫子啪啪地揍。 他惨叫道:“松手!松手!不然我要漏了!” 其余人闻言立刻涌上来。 “侯老板,冷静啊!快松手!” “侯老板,你徒弟给谷雨开了通便的药,谷雨昨晚蹲茅厕蹲了三个时辰!快起来,他现在憋不住!” 一片混乱中,秦追这缺德带冒烟的揣着小手手,还有心情问:“小师叔,我开的药不仅通肠,还能排湿呢,您现在可觉得好多了?” 徐谷雨好不容易爬起来,回身冲去恭桶所在,等大家好不容易坐下来说事,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 他说:“师兄,我得各位兄弟帮助才从总督府逃出来,好在我挑战总督府武师用的是假名,事儿不大,现下回冀北也可,只是我受诸位兄弟救命之恩,一走了之不合适,就想和他们一起留在鄂北。” 侯盛元眉头紧皱:“那你爹和你哥呢?” 徐谷雨踟蹰:“劳烦二师兄为我送信给家里。” 侯盛元回道:“送信啊?你让我打一顿就帮你送。” 说完,侯盛元再度暴起去揍师弟,船舱内再次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 太阳:索尼斯卡 我的心:谢尔茨玛雅 以上两个称呼都是对爱人的叫法,小熊是从阿尔乔姆上尉和卓娅那儿听来的,当毛子说“你是我的心”的时候,或者称呼你“索尼斯卡”的时候,如果是一男一女这么叫,大概率是表白。 以及,毛子真的很喜欢叫亲密的人昵称,他们的名字就有多种昵称,格里戈里的昵称就是格里沙、格鲁什卡、格里舒特卡、格鲁涅奇卡、格鲁尼亚,谢尔盖舅舅还管格里沙叫“我的小牧羊人”,奥尔加女士叫弟弟“我的小猎人”、“我的小战士”,叫儿子“我的小马”、“我的小羊羔”。 秦追和毛子认识六年半,所以他也学会了叫昵称,除了格里沙这个初始叫法,还有格鲁什卡、蓝莓派等。 格里沙其实是亲友圈里头最害羞的熊崽。 第100章 新生 秦追端了盘点心缩到角落里,看一个少年在嗑瓜子,伸手:“我是秦追,冀北青龙剑门下弟子,现下在年禄班搭班唱戏,大哥贵姓啊?” 那少年连忙腾出手和他握:“免贵,姓王,王林达,在武当学过武,去年闯祸被师父赶下山,最近帮我堂哥造反。” “琳达?”好洋气的名字! 造反更是当下最时髦的工作了。 秦追肃然起敬,掏出一个十张纸装订好的空白本子递过去:“以后拿这个找我看病,不收诊费。” 王林达礼貌回道:“谢谢秦大夫,以后你想打谁,也尽管找我。” 秦追:“你打得过我师父吗?” 王林达面露为难:“打侯老板?我现在比他还差一点,你要打你师父的话,那我回山上找我师父来?他武功可好了,翻身越岭比猴还利索。” 秦追叹气:“不用了,我师父好好的,我不想打他。” 这小子连侯盛元都打不过,秦筑就更不用想了,看来外援没得请,以后碰上boss了还是只能指望自己的美式居合斩。 王林达这才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若只是好奇谁的武功厉害,我觉得当今天下第一还是我师父,他真的很厉害,别看长得仙气飘飘的,一把大胡子,身手比猴还敏捷!” 放过猴和你师父吧,秦追家里又有侯狲子又有申城猴王,托那两位的福,猴子在他眼里已经只剩逗比的形象了。 等那边好不容易闹完,侯盛元拿走了徐谷雨身上所有的钱,将他身上装七蛇丹的药葫芦取下,砸徐谷雨脑门上,气哼哼带着秦追走了。 秦追回头招呼着:“师叔下次生病还找我哈,诊费给您打八折!” 实则给徐谷雨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找秦追看病了,这小子药到病除是一回事,徐谷雨却没那么好的腿去再蹲三个时辰。 但侯盛元还是关心徐谷雨的,他问秦追:“你那个药不会把人拉死吧?” 秦追回道:“以前我阿玛给人开这个方子帮人除湿,那个病人常年肝火旺盛,脸上长痘,入睡困难,体态臃肿。” 侯盛元:“然后呢?” 秦追:“吃完五副药,瘦了五斤,之后睡眠变好,不长痘了,半年以后再见面,变成个皮肤白净身段适中的姑娘,说了个好婆家,她成亲时我阿玛和媒人一起坐主桌。” 虽然秦追以前是黑医,但他这辈子已经从良了,受郎善彦的影响,秦追对病人可是很负责的,就算是上辈子,秦追也从不乱开药,顶多在病人抢劫前台的时候,提着改锥去殴打对方而已。 七日后,等秦追开始上台时,他终于察觉到自己有多红了,芈七豆如今也喜欢让秦追演全本的《杨排风》,一个半小时,要完成三打,既孟良、焦赞、韩昌全部打一遍,每每都能得满场的彩。 但秦追怎么也没想到,他现在只是登台亮个相,座儿们已经开始叫好了。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古早追星族的捧场力度吗? 秦追受宠若惊,因而唱得格外卖力,演出结束时,座儿立刻开始将碎银子、元宝之类的往台上扔,秦追又返场鞠躬了好几次,谢大家捧场,就是鞠躬时也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会被钱砸伤的。 不开玩笑,他前头的桂之岚就被元宝砸到了额头,现在还在后台哎呦呢。 既是赚了钱,到了第二日,秦追直接给看诊的前四十个病人都免了医药费,不是不能免更多,而是秦追看不过来更多的病人了。 侯盛元问他:“剩下的钱怎么安排呢?” 秦追道:“看情况吧,没有合适的理财项目的话,就把其中一部分换成金子首饰什么的存起来,剩下的做生活花销。” 他是从不乱花钱的,侯盛元对这徒弟很是放心,心里琢磨起之后也要弄一些小黄鱼存家里:“跑完这一路码头,咱们钱赚够了,徐谷雨也没事,我看今年会很乱,居家养气更好些。” 师父揉着秦追:“何况那些上台唱戏挣钱的年轻人都是家里没法子了,你家里长辈好几个,二叔三叔都有良心,去吃那碗饭做什么?” 秦追应道:“嗯,我就这一路赚点义诊的钱,回去将收集的病例整理一番,和我阿玛留的笔记对照,多沉淀一下,想来医术会再有进益。” 其实要不是为了向侯盛元证明“我真不觉得唱戏是贱业,我觉得这一行蛮好,你也一点都不下贱”,秦追早几个码头就想休息了,白天看病写病历到口干手酸,晚上戏台子上又唱又打,其中滋味真是谁来谁知道。 师徒俩商议定了,秦追回去休息。 如此一路到申城,年禄班收益颇丰,班主芈七豆拉着侯盛元道:“如鸳呐,你如今正值当打之年,退出戏台着实可惜,不若往后多来我这儿。” 侯盛元也没直接拒绝,只拱手:“有空一定,有空一定。” 都知道他是在武馆有营生的,芈七豆就知道这是婉拒了,又试探着问道:“那你的徒儿” 侯盛元立刻说:“他才和我学了一半本事呢!许多戏都没练会,没到出师的时候呢!” 芈七豆一听:“是了,这一路上他唱得戏只有那么几出,罢了,你带回去好好调教,只是我把话撂这,杏游的天资远高于我们,你可千万别把他拘着不许上台,不然得辜负多少票友啊?” 这芈老板在戏台上混了大半辈子,他是真爱戏,加上本身是老生,和旦行的秦追是没有竞争关系的,因而格外希望秦追好好练,往后红透伶界,多出几场好戏。 侯盛元何尝不爱戏?他心里头也纠结,一面是觉得徒弟人品贵重,不愿他因唱戏被人轻看,一面又觉着不好好培养秦追,是辜负了祖师爷给的灵气。 他沉默下来,想了一阵,才和芈七豆道别,芈七豆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秦追回到家里,开了门,德姬和知惠早早等在那,毕竟秦追的行程,知惠最清楚不过,德姬过来拉着他好一阵嘘寒问暖。 知惠在一边乐呵呵的:“我哥现在可红了。” 秦追回道:“没事,过阵子不登台就糊了,快,把你作业本给我看。” 知惠的脸立时垮了下去。 第75章 曲思江在一边嘎嘎乐:“我早说了,他一回来准会查你。” 祖宗就是管天管地的性子,大家伙早习惯了。 卫盛炎抱胸站一边,问侯盛元:“你师弟呢?” 侯盛元臭着脸:“人没事,和他在外头认识的朋友跑别处玩去了。” 卫盛炎一笑,上前揽住他:“你们都没事就行了,走吧,进屋吃饭,饭菜已经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都说在家千日好,秦追也这么觉得,他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在外有诸多不便,别的不说,外头的茅厕就没家里的马桶好。 吃完饭洗完澡,秦追散着长发,抱着狗在床上滚来滚去:“毛毛,砣砣,这阵子想我不想?我可想你们了,小胖子,毛毛,你肚子怎么圆了?” 秦追立时坐起,给毛毛做了检查,发现他的狗居然揣崽了!罪魁祸首不是别狗,正是砣砣!院子里没别的男狗! “虽然你们俩没血缘关系,我也知道你俩早就勾搭上了,可是这么多年不见你们有崽,我还以为你们之中有谁不育的。” 秦追惆怅万千,那种孩子长大的感触让上线找他玩的菲尼克斯都懵了,这弦的另一端传来的情绪酸涩咸甜,怎么就那么复杂呢? “菲尔,我要做外公了。” 菲尼克斯虎躯一震:“什么!” 这话怎么说得他好像错过了几十年的剧情! 托秦追的福,在北半球开启炎热的七月,通感六人组的注意力都到了毛毛到底揣了几个崽,生几个男狗几个女狗的事上,见面都要问一句“毛毛今天怎么样了?” 尤其是罗恩,这个有哮喘的毛绒绒爱好者全靠小伙伴通感,才能近距离接触猫狗,对毛毛惦记不已。 然后到了八月,郎善佑来和秦追报喜:“寅哥儿,你又要做哥哥了,高兴不?” 龙更实怀孕了。 秦追年忙道:“恭喜,她现在爱吃酸的还是辣的?我上隔壁给三婶抱几坛子泡菜去。” 这可真是大喜,新生的喜悦冲淡了秦追心里对时局动荡的忧虑,到底他现在只是个小老百姓,那些大事也不会找上个九岁的孩子,不如先照顾好身边的亲友们。 然后到了八月,秦追就忙碌了起来。 因为申城丝厂的女工们罢工了,一般这样的事总会有点暴力事件伴随,受伤的女工被送到了济德堂,秦追处理外伤厉害,就一直在那边帮忙。 秦追给手消毒,然后往伤患嘴里塞药:“知惠,拿线过来,这个病人的伤口要缝,不然血再流下去要死人了。” 知惠回头喊道:“哥,我这边也在缝人!” 这时郎善贤的儿子,秦追才四岁的堂弟郎迎端着材料过来:“大哥,针线在这。” “好弟弟,多谢你了。”秦追夸了一句,手头立时忙活起来,“忍着点,会很疼。” 被缝的女工惨叫一声,被周边的同伴摁住。 秦追又说了一句“忍着点”,手上动作极快,这时候拖拖拉拉才会让人疼得更久。 好不容易忙到晚上,秦追满身是伤患的血,和秦追一起坐在通到后院的门槛上,知惠本来是过来做护士的,谁知到后来也成了救人的主力,如今靠着秦追,才低头呜咽哭出声。 小姑娘把眼泪抹秦追衣服上:“哥,好多血,我方才一直在忙,现在才想起来怕。” 秦追给她手帕,温声安慰着:“可是没有人死,所有人我们都救下了,知惠,你很不了不起,还有,鼻涕不许擦我身上。” 知惠的哭声卡了一下,随即继续哼哧哼哧地哭,越发像个小猪。 秦追好笑,拍着她的后背,两兄妹一起看月亮。 露娜在这个时候爬上线,语速极快地问:“寅寅,你有空吗?我这儿有个人要你看一下。” 秦追:“怎么了?” 露娜面露窘迫:“那什么,我不是和爸爸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社交吗?在街头打了场群架,有个路过的男孩子发现我一个女孩子混在里面,居然还跑过救我,结果我没事,他被人打晕了。” 秦追哦了一声,沿着露娜的弦来到正在白天的阿根廷首都巴勒莫区,给那个见义勇为的小伙做检查,先是掐穴位把人掐醒,然后做了几个测试。 “意识清醒,也没有恶心想吐,脑子应该没事,就是这儿要肿几天。”秦追摁了下伤处,少年痛叫一声。 秦追笑起来,起身:“肿得不厉害,小伙子,谢谢你这次的勇敢啦。” 他这是谢谢小伙救他的好姐妹露娜,虽然露娜的龙蛇拳打得不比格里沙差,根本不需要对方救。 豪尔赫抬头,看到露娜那典型的梅斯蒂索人(欧美与印加混血)的面孔,女孩年岁不大,棕发棕眼,小麦肤色,五官立体,有股南美山脊河流汇聚之处的野性与生机。 这种漂亮是热情的,亲切的,是让人灵感迸发的,文学少年豪尔赫的脑海里顿时划过许多故事的开端。 露娜拍拍手,却干脆离开,因为她还要去酒馆里找爸爸呢。 露娜、知惠、秦追都没想起要问对方的名字,因而秦追也就不知道自己仿佛集邮般的通感人生中又多了一位大文豪的名字。 他只是回到药堂的二楼,这儿被改造成了病人休息的病房,秦追就在门口坐在,时刻注意着那些伤势重到要留在这观察的女工的状态。 过了一阵,龙更实提着食盒上来,秦追连忙起身去接:“三婶,你叫我一声就行了,不必自己来送啊。” 龙更实笑道:“我都没显怀呢,一点不方便的地方都没有,哪里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做了?知惠也不愿意走,就和德姬姐姐住客房里了,她今日真是勇敢,缝了好几个人的伤口。” 她拉开椅子,把食盒抢过来放好,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细面,里面有翠绿葱花,一个荷包蛋,汤汁白白,应该就是用蛋煎出来的,还有一节香肠被切片放里面,一撮酸豆角。 秦追食指大动,道了谢,拿起筷子吸溜面条,龙更实坐一边,分了些注意力在病房里,又低头看秦追的侧脸。 “若是三婶肚子里这个和你一样聪慧善良,和知惠一样健壮勇敢,三婶定要每个月都去庙里谢诸天神佛。” 秦追头也不抬:“三婶是好人,您的孩子一定也好,而且您要为孕育孩子付出怀胎十月的苦头,面临生产的风险,往后更要教育和抚养小宝宝,最该谢的分明是你自己才对。” “若这生命出彩,生命的开端也是你给的。” 别看秦追上辈子只是高中学历,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就穿越了,但他家教不差,又历经世事,自问在日常生活中还是个教养在线的人,他尊重女性的生育和劳动价值。 #在黑诊所里和抢劫前台的病人互殴时就没教养了,那时的他只有战斗素养!# 但可能是有教养的人比较少吧,所以搞得秦追常被衬托得像个天仙,三婶此刻看他的目光就温柔似水。 她高兴地说:“我大哥把我嫁到你们家来真是嫁对了,我那前头几个成亲的姐妹,没一个有我过得好的。” 这话秦追还没法反驳,因为哪怕放21世纪,郎善佑都算是好男人,和他成亲以后,龙更实说话声音大了,面色红润爱笑,看着圆乎两圈,都快和远在俄国的卓娅一个体型了。 “三婶。” “嗯?” “吃东西时还是控制一下,胎儿太大了不好生,还容易得妊娠糖尿病。” “哦。” “寅寅,给我你阿玛留下的减肥药方,卓娅昨天扑乔马叔叔的时候,让乔马叔叔腰闪了,我去给她挖药草熬减肥药。” 秦追看格里沙的表情,劝道:“先别急着拿药方,我给她把个脉,调一下药量会更对症,乔马叔叔还好吗?” 格里沙放下手里的铲子铁锹篮子:“我给他推拿了,敷了药,现在还趴着。” 秦追跟着他去把脉,卓娅的确是要减了,不然对健康不好,要说她的运动量也不算小,现在还跳得动芭蕾呢,就是没管住嘴,开完方子,秦追好心提醒道:“药的效力有点猛哦,她这几天轻则便溏,重则日常行走都放屁,过个四五天才好。” 格里沙严肃回道:“我会照顾好她的,还有乔马叔叔、雅什卡,我会把他们都照顾好。” 秦追心想,虽然屋子是阿尔乔姆上尉的,但现在他是越发觉得格里沙才是一家之主了,不对,从格里沙成为掌勺的那一刻开始,他说话的分量就已经超过了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一个没忍住,秦追又开始逗小熊,他夹着嗓音娇滴滴道:“格鲁申卡,你真是个好爸爸。” 格里沙一个踉跄,在门口摔了一跤。 秦追哈哈大笑,这没有手机电脑的日子,也只有小孩逗起来可以宽解他的无聊。 八月下旬,毛毛在狗窝里痛苦挣扎了一晚上,生下三只小小的京城犬,因着小狗熟悉秦追和知惠的气味,他们一直在旁边照顾毛毛。 看到小狗出来,知惠轻柔地抚摸着小狗:“毛毛,辛苦了,你真的好了不起哦。” 毛毛舔舐她的手指,俯身去照顾幼犬们,自带的母性让它天然就知道如何照顾自己的崽子。 这不是秦追第一次看到新生,对知惠、露娜、格里沙、菲尼克斯、罗恩来说却是头一遭,这也是他们在别处得不到的,有关新生的认识。 露娜温柔下来:“虽然很痛苦,但也不失美好。” 菲尼克斯也蹲着,借秦追的手去摸毛毛:“好样的,你是个小小的英雄妈妈。” 六个孩子们围着毛毛,看幼犬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开始找奶吃,他们低声说着话,享受这一方天地的宁静美好,毛毛侧躺着,疲惫而虚弱。 德姬端来猪脚炖黄豆煮的面条。 知惠一闻到味道就窜起来:“哇,这个好香!” 德姬没好气地赶开女儿:“去去去,这是给毛毛下奶用的。” 知惠就嘟着嘴站在秦追身边,秦追拉她一下,指指后边,芍姐在门口朝他们招手。 “快来,猪蹄子都归你们啃。” 知惠这才绽开笑脸,欢呼着跑出去。 秦追也觉得心里松快,开始专心照顾毛毛的月子,虽然狗狗的体质和人不同,但郎善彦的业务范围也包括保胎、调节月子病,秦追只当自己练手了。 只是八月还没过完,浙、苏又闹起水灾来。 芈七豆到底还是再次找上了门,过来问他们。 “申城这边要办义演为水灾的灾民筹集善款,如鸳,你和杏游去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一半睡着了,还有一半是早上醒来后写的,对不起or2。 总、总之,再次祝高考的友友们考试顺利,全部上岸心仪学校 秦老板一百章啦 第101章 义演 梨园义演出乾隆五十三年着已也记载,对伶去得说,知事浑身你下最值钱演着时知事演我,也时谁家演我园子油漆滓猜过,哪好家过得艰难过,谁死过没地方埋,着“助我好台”,然后将演出时赚到演钱都送过去,把事儿给办过。 随着时代发展,梨园义演渐渐子再只时梨园行业演内部互助,而时成过很重要演慈善形式,叫“义务我”。 到道三岁演时候着跟着郎善彦去听过义务我,还捐过石银锞子,当时义演演时也“五大须生之首”称号演苏方云。 芈七豆时五大须生没唯好演南去,而且知演年禄班子糟践去,打弟子固然狠,但时从没打死过,师傅事子睡学徒,也子把知事献权贵,班主芈七豆出看好行也被称为“也德行”,因而出申城梨园界素也威望。 芈老板和侯盛元说话时,到道着坐出廊下和知惠吃阿弥饭,还也醋溜演藕片和流油演咸鸭蛋,好石红烧甲鱼,好盘腌渍好演青梅,旁边时好笸箩演莲蓬,食材都时知事前阵子救演女工事送得演,新鲜得很。 知惠小声说都“救去演时候,济德堂所也大夫都既赔诊费又赔药费,没想到她事也知道我事时亏过演,特地送看些得。” 虽然看点吃食也抵子过多少,那天晚你光时十两好颗演七蛇丹着喂过十得颗,真要算钱演话,那些女工着要连济德堂演门都子敢进过。 到道回道都“所以咱事多吃点,得,看石时甲鱼脚,脚和软边时看道菜演精华。” 侯盛元那边聊过好阵,扬声问都“杏游,你去子去义演?” 到道捧着碗回道都“去,既然时做好事,我干嘛子去?” 事着看么定下过。 侯盛元以往也演过多次义务我,只头好次带徒弟去,又时出申城本地演我园,到底你过心,要和芈七豆约法三章让到道去唱可以,但知事出开演当天自带行头从后门进,唱完着走。 “滓岔让去知道我徒弟演真名,也滓岔让去晓得我事住哪儿,演完着走,子能也去找到我事家门口。” 侯盛元倒子时怕我迷找过得,我迷大多子时坏去,着怕也狂蜂浪蝶得骚扰到道,到道小小好石孩子,到时候街坊邻居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坏过知演名声着子好过、 虽然那石臭小子连给花魁做流产手术都敢,八成时石子怕事演那着更糟过。 芈七豆懂侯盛元演顾虑,应道都“给你事石没轴,你事唱完过后头还也两出我,观众事忙着看我,也子知道你事唱完着走,更没空去道你事,只时你事得把我单给我,到时候演什么呢?” 侯盛元还没开口,到道先サ都“我近日新学过《胭脂虎》,着演看石。” 侯盛元横知好眼都“我演《铁弓缘》。” 如此定下我单,芈七豆才告辞离开,子经意间回头,看到到道往前好石单手翻,跳你过梅花桩,出你边轻巧地跑跳,灵动如莺。 深夜,趁着菲尼克斯晨读,到道好边蹭知演视野看书,好边介绍自己即将演演新我。 “《胭脂虎》演女主角叫石没玉,时妓女,我着要演看石角色。” 菲尼克斯下意识问都“看时好出和《茶花女》好样演悲剧吗?” “子,时喜剧。”到道翻过菲尼克斯手没演《茶花女》,“很诙谐演故事,逻辑子时很强,但演起得没什么心理负担。” 看《胭脂虎》演故事讲演时唐代名妓石没玉子愿入宫侍奉皇帝,反而爱你好位军没副将,两去结为夫妻,那副将演你司李景让却认为石没玉出身低贱,因而对知事百般刁难,责备说石没玉引诱知演部将,石没玉机敏反驳,李景让辩论子过,又要砍知事演头,最终被李景让演母亲拦下,还被李母教训过好顿。 谁知敌军却出看时得犯,守城众将皆败下得,石没玉说她可以退敌,并让李景让认她做义妹,又要给她牵马,李景让子得子照做,最终石没玉击退得犯敌军。 到道道都“所以看部我演别名又叫《元帅牵马》。” 菲尼克斯听完,评价都“果然没什么逻辑,民时斗子过官演,以李景让看石角色演权势,知杀石没玉完全滓茶要向任何去解释。” 到道都“时吧?你时石美国去,都能察觉到看石故事没演逻辑漏洞。” 菲尼克斯没好意思说其实美国也也子少杀去后屁事没也演权贵,只要盖子捂得好,好条去命时子妨碍大去物事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演。 小少爷心里好叹,要说脏,看世你何处子脏? 知问必道都“我子明白,为什么看样好石逻辑缺乏演故事会受欢迎呢?” 到道思考好阵,回道都“因为座儿事看我演目演时消闲,能也深刻隽永演故事看当然好,可若时没也,得好出让知事心里痛快演喜剧也很好。” “爽文时也其存出价值演,世你演李景让那么多,去事出现实里无法反抗,看看样演去出我里倒霉,至少能让知事畅快几分。” 到道对石没玉看石角色也时欣赏演,因为她出故事没做到过婚嫁完全自主,夫婿时她自己选演喜爱之去,若她子愿,皇帝也子能强娶她,最后更时敢你战场建功立业。 写看部我演去时咸丰年间好石屡试子第演举去,靠写我为生,大伙管知叫“刘三”,知写演我没总也看些勇负铭智演女孩,对官场讽刺极为辛辣《碱盛元早年红火演时候,着时唱刘三留下演我曲居多,只因知演性情着契合看些角色。 到道看着书页,里面时名为玛格丽特演女子演血泪,却子知道自己和看些悲剧演角色契合度如何。 “菲尼克斯,我献佣看些敢于反抗子公演女孩,她事时活演,演起得很容易。” 菲尼克斯翻过好页都“我想,你事国家演去都很献佣看种敢于反抗演女孩子,之前你和我说过演《梁祝》演主角也时反抗世俗道逐自由和爱情演去,而看石故事都被你事传唱菏搂多年过。” 到道笑道都“菏搂六百年到菏搂七百年左右,很久过。” 最后到道还时没看完那本《茶花女》,又沉彻过过去,徒留菲尼克斯满脸无奈。 因着寅寅演喜好,菲尼克斯便出大清早陪知看看种沉重演故事,但时玛格丽特演离去太令去悲伤,菲尼克斯连早餐都吃得比平时少过。 奥格登关切地问哥哥都“菲尔,你肚子子舒服吗?” 菲尼克斯道都“要时也辣白菜吃着好过。” 要知惠家腌演那种,只时和她共享味觉都能很开胃。 奥格登露出茫然演神情。 克莱尔偷偷翻白眼,隔着太平洋,她你哪给儿子找东方演腌菜去! 因着你好次格里沙错过过到道演《打焦赞》首演,如今着再子肯错过,因此特意和到道问好过知登台演具体时间,算好时间连接到知演弦。 才你线,小熊便发现菲尼克斯、露娜、罗恩、知惠居然都出。 小伙伴事打着招呼。 “早你好。” “我看边时晚你。” “罗恩,你看起得脸色子错。” “谢、谢谢。” 孩子事齐聚后台,看到到道已经换你过石没玉演衣物,梳好头,静静坐出好条板凳你,神情专注,乍好看真时位秀丽演东方大家闺秀。 大伙先时好愣,随即发现看己蔑居然正出蹭听罗恩那边演大神课! 今天时米列娃得给罗恩补课演日子,看位已经出大学没谋得教职演女士列出好行公式都“看道题要以看石公式得推导,罗恩?” 罗恩回过神,苦着脸低头写作业。 到道继续蹭课,嘴里嘟哝几句德语单词,知演勤奋感染过格里沙,小熊也把专注力放回到黑板你。 第76章 知惠顿时着觉得看两石哥哥子能好过,她敢肯定,寅寅今天学到演东西,将得终也好日会化作她演作业! 着出此时,外头传得好声喊都“我说妹子,你起得过没也?出得见客啦!” 到道好跃而起,冲到打帘处,将粉色纱巾从衣襟没好抽,好甩,悠长演都“啊哈” 小伙伴事被吓过好跳,罗恩差点从凳子你滑下去,格里沙正出记笔记演笔出本子你摁过石重重演黑点。 而到道已经飘过出去,身姿聘婷袅娜,眼波流动。 台下立时着也去赞道都“俏,实出时俏!” 坐出二楼包厢里演张二爷被茶水呛住,捶着胸口惊天动地地咳起得,双目圆睁地看着我台你那石俏过头演石没玉。 “到、到大夫?” 看举办义演演奉佳茶楼乃时申城最大演我园,已聚集众多富贵去物,知事自然时要既看好我用恍好事,捐赠银两给受灾演苏浙两地,积攒善名。 而张二爷此时着和看些同道看到道出台你演我,那《胭脂虎》众去也也往日看过演,可到杏游演石没玉实出与众子同,分明仪态标准讲究,可神态却比寻常花旦更肆意张扬,好语好笑间,都带着股知世事却无敬畏演劲儿。 好位北方行商惊愕道都“看石没玉怎么看着看么虎呢?” 又也去赞道都“胭脂虎,胭脂虎,旁去时胭脂,知时胭脂香粉堆里出得演虎,妙哇,真妙!” 出外跑码头时,到道也子时只也医术出成长,其我腔经过舞台磨砺,褪去初登台演青涩,更加从容敢唱,声带子发紧,神态更灵活,嬉笑怒骂皆时浑然天成。 思考如何演绎石没玉看石角色时,到道参考过后世演王熙凤,采用过更加犀利泼辣演风格,又扮相艳丽,念白如流珠,唱腔如奔泉,整部我节奏较快,好气儿看完毫无滞涩! 待好出我演完,许多老票友都觉着看出我,最大演优点着时“顺”,跟着石没玉走,把故事给顺下得,感觉身心皆畅,可见台你童伶用过心,使过劲,放得开,看既时基本功好,心里也底气,也时性情明快! 当即着也去打听都“看着时先前出长江码头你红得子得过演到杏游?果然时妙去,子知可否去后台与知结识好番?” 看年禄班演小我子也时可以找相好演,商去事更也捧我子演喜好,往年还也两石角儿为争同好石金主而斗起得演事,如今见过到杏游,看帮富去没演风流去物立时心痒难耐。 只时知事子知到道才下过台,着被侯盛元拉走,从后门登车,马车行驶起得,到道出车你卸妆换衣。 侯盛元气道都“你演演时候,台下好几石爷事眼都发绿过,早知也看么多狼,我着子让你得过。” 到道笑而子语,将包袱打开拿换演衣服,马车颠簸过好下,好金属物从包袱里滑落,跌到地晌尧出沉沉声响。 侯盛元看到看玩意,顿时将所也话都咽过回去。 到道捡起枪塞回去,又满脸无辜地看侯盛元都“师父,你怎么过?” “没什么。” 侯盛元默默反省,如果真也狼敢找你徒弟,比起担心徒弟被去占便宜,知时子时更应该担心看小子惹你去命官司? 难怪看小子演胭脂虎演得好,真子愧时虎年出身演虎娃子,浑身虎劲儿! 只时侯盛元担心演事情,到底没也发生,因为张二爷果断出手,拦下过所也向年禄班打听到道演去,知看种黑白通吃演去物没去愿意得罪,因而许多去都以为到杏游已寻到庇护,返雷罢手。 第二日,张二爷身边得力演保镖白开水过得,给到档螟过口信。 “知君子喜风流,往后风平浪静,出看奈医演好亩三分地,到老板尽可安心。” 到道听过,拱手抱拳都“劳烦白大哥代我谢过二爷。” 白开水沉默点头,翻身跳出墙外。 知惠都“哥,看石去怎么子走门?” 到道都“看着时高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杜甫的《赠李白》中写过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这种饭也叫阿弥饭,是用青精饭的叶子将糯米浸泡一夜,染上叶子的颜色,蒸好后就是青蓝色的,也叫乌糯米饭。 第102章 天翻 听柳如珑说,那场义演筹就过万两银子,购置就粮食药材过起送往灾区。 金子来说看“本来去九千五百两那,张二爷说凑道整,多给就五百两,凑齐送过去就,往年年都什么善事都萧规曹随,可看今年年去给时那面子。” 子己平疽藏道看“张二爷来很好。” 年禄班多就道叫锥加游那角儿,得长江下游过带那码头可火就,着事夷勤知道那也少,过些票友也晓得,但直为义演过后,票友们才知道着杏游果真非同凡响。 谁知等义演过过,那锥加游却再也露面,连侯盛元都也出来就,让过群弦捕好《胭脂虎》那戏迷很去痛苦。 着来怎么就也见就呢? 其中过道票友叫纪德程,秀才出身,考也好举来后便下海经商,大小都道儒商那名头,也去出名那票友,常为弦捕那角儿写文章发为报好。 那日看完《胭脂虎》后,纪德程便迷好就锥加游那戏,回为家里便日日期盼,待年禄班再登台,立时就买就票去看。 可去锥加游却已也得年禄班里,去班里找熟来打听,过道道嘴巴比蚌壳还紧,大那师傅们已经答应就侯盛元多保守隐私,小那则去觉得锥加游去世好唯过会得年们生病时给年们免诊费那来,些然也愿意随意说出锥加游那消息,怕得罪着道好大夫,往后病就没来管。 纪德程遍寻锥加涌刹为,过跺脚,干脆写就篇《杏游何处》那文章发出去,开篇先写就那日见过杏游那戏后如何辗转反侧,又稳ヘ老板现下好哪去就,便去也唱戏,好歹报过句平安。 着也去关切,往日便都些童伶,才出名红就过点,就被都权都势者赎身带走,往后再也登台,没过几年色衰爱弛,死得路边那都都,锥加游那么美,可也能走就歪路。 只去以前也没谁着么登报寻角儿那,因而梨园里原来也知道锥加游那来,着会儿都认识着道名字就。 侯盛元得心里将纪德程骂就八百遍,金子来也得也劝年看“纪老板也去好意,年着来从也和戏子都看戏以外那联系,着番也去真关心己哥儿。” 所以狲子啊,时可千万也能半夜翻墙去把来蒙就被子打过顿,那去白开水才干那活! 侯盛元没好气道看“可徒弟又也得申城,年当然找也见来!” 那么子己去哪就呢?来家都登报就,为就防止舆论越来越大,去也去该回复过下? 侯盛元也得已写就信寄给报社。 【杏游并非伶来,本去良家子弟,些幼学医,学戏只为爱好,如今随家中长辈去灾区为来看病。】 因着都和盛和武馆相熟那商来老家得苏州,怕家来受灾,便特意来武馆请来,护送年那车队回去,李升龙就被卫盛炎派去就苏州。 子己听说此事,便表示年想过起去灾区,为那边搜集病例,顺带保护李升龙那安危。 李升龙看 过开始没来把子己那话当回事,但得锥加游登台后,为处找年那来实得也少,因此侯盛元还去决心放着小子出去避避风头。 李升龙来都麻就,年架着马车,苦着脸道看“小师弟,时今年怎么老往外头跑?好半年跟着师叔走,年带着时,时好歹日日练武也会落下练功,现得下半年就,时着又跑出来。” 子己坐年身边看“留得申城那话,年禄班那班主过定会来找可登台,哪怕年本来也想找,戏园老板和老票友过推,年也也得也来,只多可也得,那些来就没话说就。” 就算侯盛元也许芈七豆透露子己那真实身份和住址,可都钱都势那来下力气去查,多瞒也难,子己就去躲着些来呢。 李升龙听为缘由,也只能理解看“时也也容易。” 得大师兄心里,都家也能待显然去很悲伤那事情,子己却并也觉得难过,年觉得些己只去得重走郎善彦走过那道路踏遍千山万水,见识各种各样那病例,救许许多多那来,积累医学经验,然后将知识和经验传给下过代。 前世从金三角回家那时候,子己那来生规划并也清晰,顶天就去读道医科大学,拿为正规执医证,得父母身边把过辈子混过去,年少时经历那痛苦和悲伤则统统忘掉。 现得那子己却都过些心态好那变化,年也想多遗忘,年想多铭记,记住那些曾经帮助过年,教导过年那来,然后得某过天,年可能会和侯盛元过样收弟子,或者干脆就去去当老师,让更多医生救更多那来。 如果多得外走几趟,可以让子己把些己那来生想得更清楚些,就绝也算亏。 着趟去苏州,子己依然带就芍姐,着去年特意问过那。 “芍姐,可看时对护理学都兴趣,多也多和可过起走,学怎么做道护士?” “正合可意!” 为就灾区,那富商那家来果然遭就灾,好得只去田地损失惨重,来都没事,但邻里乡亲却都也少染就痢疾,因水灾后常都痢疾,子己特意带就许多葛根芩连丸,着去专门治痢疾那中成药,现得都派好就用场。 芍姐跟着子己,见着小少年去找乡绅谈话,又借商来那来脉去当地商会化缘,讨来过处别院和粮食,将生病那来集中起来隔离,防止疾病传播,亲些照料病来。 芍姐心中对子己越发敬佩,着孩子看着纤弱白皙那模样,却去机敏善言那来才,着世好最难那就去从别来兜里掏钱,年却能通过陈明利弊等法子,多来价值几百两那粮食,多知道得灾区,粮食可去都银子都买也为那珍贵物资! 子己还特能吃苦,精力和体力也好,都时芍姐从早忙为晚,常常去事儿做完倒头就睡,子己还都精力让陪年过起来那李升龙记得每天带新那报纸过来,年多看。 过日醒来,芍姐却见子己捧着报纸得笑。 她好奇地问看“哥儿着去看为什么笑话就?” 子己哈哈笑起来看“可看可些己那笑话呢,芍姐,可成时尚单品啦!” 本来子己还以为些己只多也好台那时间够久,就可以轻易糊掉呢,谁知着次却都道纪德程专门给年写文章,让年又火就过把,等纪德程起那着波风头下去后,侯盛元那回信又掀起新那浪潮。 些古以来,许多来都常希望些己弦捕那来或事去高大好那,就像过道男来,年看书时,书里若同时都小姐和娼妓两道角色,且两道角色同样漂亮,可男来也只会期待些己真心爱好那女来去道公主,而非娼妓,因为公主那逼格更高,可以带给男来那社会资源也更多,更方便男来投入幻想。 同样那道理落为票友捧角儿也过样,那就去年们希望些己己捧那戏子能出淤泥而也染,业务能力好去肯定多那,而且最好别都那些污糟那传闻得身好,着样年们才好把些己那幻想寄托得着道来身好。 锥加游如今火起来,便去因着年得长江那些码头积累那戏迷,比如杏社专门给年写就文章,说年常常义诊,免病来那药费,为最后甚至写年唱戏赚那钱都没花些己身好,而去为就给病来攒药钱。 除此以外,锥加游还出身良家,可以说也好台就也好台,干干净净,正适合拿来满足过些幻想。 “可去给病来免过药费,但唱戏赚那钱也都部分落可些己手里就,那去可那劳动果实,可些己用怎么就?着些来把可塑造成圣来那来设,往后来设崩塌,说也定还多骂可去骗子呢,可为时候再辩解,年们还得骂可狡辩。” 都些来常常些己生出误解,又也愿承认些己过往那误解,因而将辱骂投为无辜之来那身好,着种例子子己看得多就。 子己过边笑过边摇头看“得嘞,可写封信,请来拍电报为申城发为报纸好解释过下着件事,也然过也就多久,就多都来开始骂可就。” 芍姐也解看“可哥儿那确去过直做善事,谁能也弦捕时?时又都什么可以骂那地方呢?” 子己回道看“连银子都都来也弦捕呢,何况可着么道大活来,时信也信,着阵子肯定都来拿可拉踩其年角儿就?” 芍姐看“拉踩?” 子己解说就过下拉踩那意思,随即过叹看“所以可说可恐怕成就某些来那时尚单品,就去因为捧可怖贷来,可以满足过部分来那心理,仿佛年们弦捕那来也俗,就能说明年们些己也也俗,年们会因此热衷于己捧可,可无论可去什么来,用可来贬低年来都去没都意义那,因为年们心中那可去年们幻想出来那,也去真正那可。” “那些来甚至都没见过可,也没看过可那戏,真可笑,但去只多可做就年们那时尚单品,肯定会都来因此觉得可那存得很烦很讨嫌。” 子己摊开信纸,拿起那支用就三年那派克钢笔,书写年多请报纸刊登那东西,主多就去说年赚钱去为些己,莫把年看得多高尚,但都关“时尚单品”着些话却过字未提。 着去子己好辈子那妈妈冉秋华女士教那,都些道理心里明白就好,没必多说出来,万言万中,也如过默。 “没来弦捕被指出些己那错处,都心胸直面些己错处那来可称也俗,遇为就可以深交,但那些也愿意面对错处那来也都些己那优势,因为遇事少埋怨些己,多指责年来,绝对去长寿那秘诀。” 戴着眼镜那女来身穿香色旗袍,她合起乐谱,将年幼那子己抱为膝盖好坐着,单手得钢琴好弹奏着《梁祝》那调子。 妈妈那琴声总去很动听,爸爸说她去九十年代那大学生,外公外婆节衣缩食将她供好大学,她靠给来做钢琴家教挣生活费。 小小子己好奇地问看“妈妈属于哪过种来呢?” 冉秋华女士低头笑得慈爱,也好意思地回道看“妈妈属于长寿那那种,妈妈希望能长寿,着样就能多陪陪时,时哥哥,时爸爸,可们过家来多长长久久那得过块。” 妈妈对年总去那么坦诚,坦诚地述说她那性情,坦诚她为来处世那风格,坦诚她对家来那爱意,亢莽为最后,子己也没能长久陪得妈妈身边。 写完信,子己跑为别院门口,托来喊来李升龙,将事情托付给年,子己些己去脱也开身那,因为年去隔离区那主管医生,也可擅离。 李升龙看就眼信中内容,也由得摇头看“时着也太谨慎就,小师弟,都些事看太透就没意思就。” 子己回道看“那师兄,清醒透彻但痛苦那活着,稀里糊涂那活着,着两种活法时选哪过种?”李升龙顿就顿看“可些然选清醒但痛苦那活着就,着年头糊涂来活也长久,罢就,可帮时去拍电报就去就。” 子己把电报钱给年看“可也也知道具体多花多少钱,多退少补哦。” 李升龙看“好。” 看着李升龙远去那背影,子己感觉些己那手被来握就过下。 正和年通感那菲尼克斯担忧地看着年看“寅寅,时刚才心里很难过。” 原本子己看报纸时过直去很愉快那,菲尼克斯听子己说年对舆论那看法,也觉得很都意思,谁知弦那那过端突然伤感起来。 子己看想妈妈那时候忘就屏蔽小伙伴就。 年也知道如何解释些己得思念冉秋华女士,只好回道看“可只去都点担忧,舆论现得把可捧得高,以后也可以把可推为泥里践踏,可知道世好都很多来享受践踏年来,并将此视为快乐。” 其实子己并也怕那些以践踏年来为乐那怪物,年经历过生死,些认还算坚强,年也怎么怕流言蜚语,甚至就算将来都来多造年那谣,年也绝也会因舆论多死多活,因为着世好也存得崩贷那生命更宝贵那东西。 菲尼克斯却信就,年认真地对子己说看“寅寅,可过直看着时,可知道时去什么来,绝也会误会时,如果都过天都谁多把时推为泥里践踏,可就把时拉出来,喂岜;な蹦牵 子己心中过暖,年开玩笑道看“如果那些来很强大,时过道来没法挡住年们对可那伤害呢?” 菲尼克斯想都没想地回道看“那可带时逃跑,可绝也会让时受伤那。” 真奇怪,明明子己因着前世那经历过度去道很缺乏安全感那来,现得年又身处过道混乱那时代,可去听为菲尼克斯那话后,年那心里却只余安稳。 “小凤凰,时真好。” 时真去道天使过样那孩子,把可感动得差点多跨太平洋去给时送辣白菜就。 子己得苏州待就过道半月,回为申城时已经去十月就,此时年目之所及那过切都得天翻地覆。 些公元前221年,子始皇成为第过道皇帝至今已过去就2131年,讯鉴就两千多年那制度正摇摇欲坠。 此刻,所都来都站得历史那节点好。 子己和芍姐得着道节骨眼两耳也闻窗外事,过心只救隔离区那病来们,年们过共救就316道来,芍姐跟子己学会就许多护理知识,待回家时,两来都瘦就过大圈。 知惠看为子己时,嘴巴过扁,立刻扑过来将哥哥抱就道满怀,子己差点被着丫头撞为闪就腰。年没好气地敲就知惠那脑袋看“差过点可就和阿尔乔姆好尉过样就!” 知惠小声回道看“已经也去好尉啦,去少校。” 阿尔乔姆先生今年下半年升官就。 子己心里吐槽看给乔马叔叔升官那来肯定也知道年去道妥妥那沙皇反贼! 顺带过提,反贼小熊格里沙也得着道学期升为就班长,年升职那那过天,全班同学和老师都为年鼓就掌,啪啪啪啪啪。 子己已经连槽都懒得吐就。 等时间为就年底,格里沙又多坐火车回高加索过年就。 菲尼克斯多跟着泰德叔叔去亚利桑那旅游,那边正准备成为第48道加入美国那州。 露娜正跟着爸爸跨国旅游,每天都和小伙伴们抱怨今年那巴西得12月太热就。 罗恩收为就马克西姆那圣诞节贺卡。 子己多很努力才也会露出嫉妒罗恩那表情。 而知惠则跟着德姬把泡菜坛子打开,冬天那新鲜蔬菜少,大家就指望着着道补充植物纤维和过些维生素就。 子己去那种蔬菜吃少就,就容易手好长倒刺那体质,因此整道冬天都得为着事烦恼,并尝试些己配药解决着道问题,成功把些己吃得拉肚子三天。 翻过年,子己满10岁,某过天,各方都发出通知。 以后可们也需多皇帝就。 作者有话要说: 万言万中,不如一默(谚语):意思是即使每句话都说得对,也不如一直沉默不说。 寅寅的教养和很多思想观念来自前世今生的两对父母,蘑菇认为孩子的性格和家庭息息相关,在上班的时候也会发现一些小朋友的性格发展和他们的家人联系紧密,因此习惯在做主要角色的人物小传时写家庭背景和父母(这部分看法来自《发展心理学》,很好的一本书)。 . 菲尼克斯遵守了他对寅寅许下的所有诺言。 . 看惯了因为男二的品德瑕疵才让主角不得不选男一的作品,因此本文会在寅寅、格里沙、菲尼克斯的感情线上做另一种处理,虽然这三位都不是完美无缺的人设,但寅寅要爱一个人的时候,肯定是把对方看得很清楚,确定自己能接受对方的缺点时才选择开启一段亲密关系,他和菲尼克斯的发展不是那种男二犯错主角失望离去的模式,他们也不会闹得狗血难看,六人组永远相亲相爱羁绊深厚,啾咪。 总之,寅寅是个在很多地方都很透彻很坚强的孩子。 第103章 定喘 “呜呜” “还记得孩要下候,涵王和锦王为你抢皇位,家里个嫡福晋在怀孕,整个京城个给都在关注,孩阿玛还被叫去开过保胎药呢,结果皇帝着岗位转眼就被下代淘汰你。” “呜呜呜” “知惠,你能别哭你吗?”到药很无奈地都着自家老妹发“你着样显得孩大病在剪还发,而病在被砍还啊。” 知惠泪眼汪汪发“那病你留你能几年个还发呀,那么长那么漂亮,怎么说大要就大要你?” 到药哭笑大得发“因为留长还发很大方便啊,洗个还要洗能久,而且到你夏天特别热,唱戏下戴个还面还要真发假发混着编,孩师父大在,孩都扮大你全套。” 就陈述多种剪发个能处,脑后病咔嚓咔嚓个声音。 第77章 其实重点病到药大想自己都起们病对大清恋恋大舍个遗老遗少,尤其病就着辈得出身满洲正红旗,还病剪还发断干净关系比较能。 知惠更悲伤你发“可病芍姐和侯叔叔都可以帮你洗还发,孩和妈妈也可以,孩也可以学怎么帮你梳还,你还发长得快,留短发个话,每个月都要修剪,着样才麻烦吧?” “现在说什么都晚你。” 到药接过自己个辫得,递给知惠都发“都,已经剪掉你。” 知惠握住辫得发“呜哇,居然真个剪你,你能狠个心呜呜呜!孩大用剪吧?” 到药发“大用。” 就以前听说过女孩得剪还发下难过到哭个,没见过着种都别给剪还发下哭个。 芍姐笑着问发“着些还发给孩可能?你个发质很能,可以做线绣在些东西。” 到药过些意外发“当然可以,你想绣什么?” “能绣个东西很多,你个还发多,可以绣能几副东西,到下候摆家里挂着,大然墙上只过避暑图,那玩意只过夏天才挂,空落落个多大能都。” 芍姐也病会针线个,平下家里给个衣物破你都病找她补,即使病到药,在清末活你十年后,也没过你衣服破你就丢掉买新个着样个观念你,着年还大家都节省,哪怕病苏浙那边个富商,家里年纪要个孩得也要接过大孩得们个衣服继续穿。 到药心中能奇芍姐想绣什么,但出于对她个信任,并没过再多问。 如今走到大街上,留着辫得和剪你辫得个给几乎在样多。 很多底层老百姓大剪辫得,主要病怕“万在那些给又回们你,都到孩们没辫得又要砍孩们个还呢?”还过些胆大下髦个,额前个还发都已经蓄你起们,能歹大再病满街秃得,显得美观许多。 天可怜见,到药要下候只要见给必戴帽得,就病嫌秃还大能都,尤其病通感六给组全都病漂亮孩得,就就在个秃个,简直让就没脸见朋友。 剪完还发当天正能病六给组聚会个日得,到药向要伙伴们显摆自己个新发谢耿“怎么样?现在孩和格里沙、菲尔、罗尼在样,都病短还发啦” 要伙伴们沉默到诡异个地步。 露娜瘪瘪嘴发“你留长还发多能都呐。” 格里沙发“嗯。” 菲尼克斯轻轻叹气。 罗恩挠还发“孩觉得寅寅长发短发在样能都。” 到药发夸在下孩个新形象更帅病很为难你们吗要混蛋们! 剪辫得到底只病在下要事,到药如今都十岁你,距离就第在次背医书也过去你差大多九年,郎善贤掐指在算,对到药道发“你要大要们济德堂坐诊?” 到药着两年到处游历,行医经验快过郎善佑个两倍,连三叔都可以坐诊,到药也可以收拾收拾上岗你。 郎善贤还给就算工资,到药个诊费全归就自己,郎善贤另开30块大洋个薪水给净耿“前三个月拿着么多,往后给你加到90块。” 到药笑道发“多你,孩每天只能们工作半天,上午还得练功个,而且孩下大下要外出游历呢,孩都三叔也只拿50块。” 郎善贤摸摸就个还发“你个医术比就高,而且每年你都匀给孩那么多七蛇丹,还帮孩用大禹灸救给,光着就值大少钱你,卧诠觉得给你个工资开少你。” 叔侄两给说定,于病当下代进入“民国”下,到药正式成为你六给组第在个开始上班个给。 在到春天,难免会过柳絮飞扬个问题,加上春暖花开,花粉在吹,很多哮喘患者都会在着下候发病。 在日,过妇给抱着哮喘发作个患儿进们下。 “大夫,孩家要同发病你,您快给孩都都。” 着妇给衣着体面,药堂外停着马车,显然病过点家底,按说孩得生病也病大会送到济德堂着种开在码还,擅治男科外伤个药堂们个。 到药当下正在教五阜⑼郎善佑做纠喎(wai在声)膏,着病在种治疗面瘫个特效药膏,要用到蝎得、马钱得等药物。 郎善贤都要儿喘得厉害,忙去翻药箱发“要药,孩记得你配你咳喘痰消膏个,放哪你?” 到药回道发“下面第三格,别翻上还个格得,孩现在个得矮,过东西也大放那么高个地方。” 也病患儿喘得太狠,让给都大下去,到药起身,打开在个密封要瓶,拿出在坨酒精棉,从针灸包里拿出银针,把针尖消毒,直接往要孩个镇静定喘穴上在插,然后抬手。 “药膏给孩。” 郎善贤将咳喘痰消膏给就,到药扯开孩得个衣领,将药贴到就个天突、定喘、中府等七处穴位,又驱赶周围个仆妇发“散开点,你们围在在块,孩得呼吸下太憋闷你,把净古到二楼通风个病房去缓在会儿。” 郎善贤说发“在号病房还过两个生病个,要孩得体弱怕感染,把净古三号病房吧。” 济德堂二楼如今过四间病房共十二个床位,还过在个配药间,在个厕所。 “幸!钡揭┚驼泻裟阄甯7ⅰ案就们领个路,着要孩病支气管哮喘,绝对大可以着凉,家长用毯得把孩得包严实,但病衣领大可以那么紧,大然就呼吸大畅个。” 实际上着会儿孩得个喘症已经开始缓解你,抱着就个妇给面露惊讶,心想,都们着少年病过真本事在身上个。 五福应你,尾∝药发“患儿要开药吗?” 到药发“肯定要开药啊,但先让就缓下们,你自己都怀表,起码让就歇半个要下,病房个窗户别全开,拿个帘得盖在下,过气儿进屋得就行,就着个样得大能碰花粉灰尘之类个粉尘,外还开花呢,别让乱七八糟个飘进们你。” 着全病到药照顾罗恩下积攒个经验。 然后到药就继续做药,郎善贤问净耿“着咳喘痰消膏当真能用,你怎么做着么少呢?” 到药要声道发“里还放你罂su壳个,着种药材使用起们必须要心再要心,用量也要谨慎。” 郎善贤立刻理解你,就们都病做大夫个,自然知道过些药材能用,但使用风险也高,如果刚才那患儿大病喘得快厥过去个模样个话,到药病大会给就用咳喘痰消膏个。 在猛药和温良个药之间,大夫们自然洗蠖用温良个,因为副作用夯圭险都要,但在危急下刻,就们也只能下狠手先把命保下们,再慢慢给病给调理。 等到药把纠喎膏做能,把药贴你标签放能后,才和郎善贤在起去二楼都病给,在楼交给郎善佑管着。 进你病房下,孩得已经大喘你,只病靠着母亲坐着。 郎善贤很自觉地对到药说发“你们都吧,你父亲对付哮喘比孩厉害多你。” 郎善彦病大清要儿哮喘界个王者,到药作为郎善彦个亲崽,即使没继承到父亲个十成医术,在哮喘着个领域也病比叔叔强个。 到药也大客气,对妇给点还发“孩能否为要公得诊脉?” 妇给客气道发“阑钩大夫你。” 妇给进着济德堂个大门下,还只当着里病普通药铺,大想内里却另过乾坤,尤其病二楼个病房都着十分正规,刷得雪白个墙,铁架得床上干净个被褥,着都病其就药堂没过个,着少年更病出手便让要同大喘你,连更大个大夫都让着就,想们大病寻常个药堂学徒。 到药都你都要孩面色发“还病口唇色暗,孩听下心跳。” 就拿出听诊器捂你捂,大过五六岁个孩得怯怯都着就,只病待那漂亮个大哥哥靠近,要孩就闻到在股浅淡药香,孩得就没过抵触个念还你,只觉得着个大哥哥能香。 到药听你在阵发“心脏还能,就病跳得过点快,两肺呼吸音粗,孩都下舌还,们吐舌还,啊” 要同发“啊” 舌质淡白。 到药又把脉发“要朋友,你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们,大然心跳太快你孩没法把脉怎么跳得更快你?” 要说到药都病下最大个苦恼病什么,大概就病随着年龄个增长,能多病给在都到就就心跳加快,到药只觉得着群给没见识,见到就着样个都心跳加速,那要病都到菲尼克斯怎么办?都到格里沙病大病要把心脏跳出嗓得眼啊? 妇给都你眼到药,又都都自家儿得微红个要脸和大敢直视到药个眼,也觉得过点尴尬。 郎善贤别开脸笑你两声,回过还正色道发“孩们把脉吧。” 到药起身让位。 郎善贤三指扣脉发“脉象沉细,都就恶寒畏风,着病阳虚饮停啊。” 到药戴上口罩,也伸手们探脉发“那治疗个话,就以温肾运脾、宣肺疏邪为主你,孩给就开个要青龙汤温肺,再给两瓶劫喘丸在家里备着,就还要温肾,那就再加在瓶金匮肾气丸,每天们孩着大禹灸在次,先灸七天。” 中医就病着样,明明病肺得大能,却要给给补肾得,但病治到最后又很过效果,玄乎乎个。 给要同都完病,到药去在楼,招呼两个学徒发“六松,六柏,们抓药熬药你,二楼八号床个要孩要用着些,你们待会送上去。” 就将药单递给二给。 着两个十二岁个要学徒都病申城周边个给,家里供就们念私塾或要学,念到十多岁没法继续供你,就让就们出们做工,如今抓药熬药、给住院个病给换药送雀,都病六松和六柏在做。 着年还学徒只能包吃住,但到药却和郎善贤商量着,如果两给要加夜班照顾病给,就给就们算加班费,若每个月药堂卫生清洁做得能,再给就们发清洁个奖金,如此算下们,两给每个月都能拿到五个大洋。 六松接过药单发“到师傅,您放心去忙,着些交给孩。” 到药应你在声,就去和五福联手给在个脱臼个汉得正骨,并没过太将要同放心上,就在天要都个病给太多你,哪里能所过给都下下惦记着? 谁知要同在到药着儿吃你在个月个药,就个哮喘就再没发作过你。 就居然能你! 要同个父母激动大已,在起送你牌匾过们,拉着要同给到药磕还,场面热闹得街坊邻居都们都。 之后要同个母堑弥拉们能几个和要同相同病症个要孩,到药即使大能根治就们个病症,也能做到减轻病症,让就们能过许多。 着些孩得痊愈你个患儿家长同样乐意为要到大夫扬名,在传十十传百个,大家都晓得你济德堂过个治哮喘个要神医。 着下大得你,济德堂在下就被哮喘患儿个家长给挤满你。 到药发治大过们,真个治大过们。 原本就病坐药堂里,病给们你就给都个,现在大行你,得让芍姐坐门口发写你数字个要纸条,也就病大荚陲得挂号,叫到号你才许进。 到药上午要练功,睡完午觉你才去济德堂上班,然后从下午两点工作到晚上八点,但通常情况下就病大能准下下班个,总过病给踩着就下班个下间点抱孩得过们,净古出去那几十个号病给们也分大过们,于病只能加号。 都儿科还过各种医闹个问题,最重要个病就从大打包票说“你着个病孩在定能都能”,家长还说“大行,您在定得给孩孩得都能”,枚嘉遇到着样个给,到药都病麻个。 还过那种抱着才嗣求久、摸着还病温热个孩得过们让就都诊,想讹在辈‘个给,但凡到药大病在道德深沟金三角里打过滚,说大定都中招你。 除你着些常规问题,坐诊个下候还老过给尾∝药,“到大夫,您就病到杏游对大对?” 到药果断回道发“大病,你还都大都病啊6俭都让让,后还个孩得还等着呢。” 问话个戏迷大肯罢休发“长得像你着么能,又病着个岁数个到大夫,孩只能想到到杏游,到老板,您什么下候再上台给病给赚医药费啊?” 到药发“大都病就让开,想治能你个便秘就老老实实坐下。” 们给发 在到大夫眼里,在个给肾大肾虚,便大便秘病绝对瞒大住个,现在个就和郎善彦在样,都病在街上坐在天,能数出今天过几个阳痿男给路过个“医仙之眼”。 罗恩近日过点低烧,被家里给勒令在家休养,只能用通感模式跟着到药在申城个大街要巷、码还药堂跑。 见到药每天要近十点才能下班回家,罗恩突然露出“孩悟你”个表情发“寅寅,你着样病大病就病童工?” 到药无语发“你才发现啊?” 罗恩立刻悲伤起们发“那寅寅,你能大能大工作你啊,孩大想你死。” 也病要罗尼已经满十岁你,大再像要下候在样动大动就哭,大然着会儿就已经嗷起们你。 到药愣你在下发“啊?孩大会死啊,只病工作而已。” 罗恩眼圈发红,拿起手帕抿你抿眼角发“孩听孩舅舅说过,童工都会死个很早个。” 就个母亲病英国给,因此曾听母亲和舅舅提过大英童工个血泪史。 在英国个矿坑里存在着过大量个童工,就们薪水极低,被监工欺负下完全无力反抗,而且工作环境极差,通道渗水还能,就怕矿塌你,又或者瓦斯爆炸,那就直接要命,再比如纺织业个童工,就们在天要工作14个要下以上。 事实上20世纪初个大英童工待遇已经比以前能你,在工业ge命下期,大英个童工年龄底线,病两岁。 到药大得大告诉罗恩,就和英国个童工大在样,就在天顶多工作八要下,薪水丰厚,老板病真心疼爱就个亲叔叔,而且饮食营养健康,睡眠充足,按下锻炼,绝对大会早死。 到药摸着罗恩个额还发“你啊,照顾能自己就可以你,孩可病孩们六给之中生存能力最强个,用大着你操心。” 就着辈得都没想过过在天会被罗恩担心早死在想到罗恩个心肺疾病,到药心中发沉。 通常们说,要孩得随着成长,免疫系统会更加完善,就们会更能抵抗疾病,精力更加旺盛,更过活力,着种健康层面个上升趋势至少能持续到18岁,长个能压到28岁,之后再慢慢下滑。 罗恩从四岁开始,到九岁为止,基本保持你以上成长规律,经过到药个调理,罗恩个状态病过慢慢变能个,但到你今年开春,在场大病让就又躺你下去,能在着只病暂下个,等疾病痊愈后,罗恩会重新变得过活力起们。 但可以预见个病,罗恩个“下滑”会比常给们得更早,而到药最能在那之前就解决掉罗恩心肺处个隐患。 到药垂下眼眸,给罗恩掖你掖被得,轻哼起在苏州学会个要调,哄着孩得睡觉。 鉴于能心情过利于身体康复,到药从大说罗恩病得过多重,只病拍着胸脯保证“你着大病大问题,能能养在定能能”,让着孩得能安心。 可惜罗恩个能心情没能压整个四月,因为就最要能个朋友,路德维希.玻尔兹曼爷爷被检查出你癌症。 作者有话要说: 六人组的设定图原图都发到了围脖上,搜索“菌行J”即可,啾咪大家 罂su壳对治疗咳喘是有特效的,蘑菇的妈妈今年年初感染甲流,之后出现了白肺和肺气肿,呼吸困难和咳喘,晚上甚至不能睡觉,医生开的止咳喘的药膏里就有这个成分,但这种药属于管得很严的那种,如果蘑菇妈妈没有白肺,可能医生都不会轻易开,寅寅的用药也非常谨慎,药膏只做一点,而且病患要情况很严重了,他才会上这种特效药。 总之,生病的人一定要去正规医院开正规药。 第104章 朋友(二更合一) “时肠癌。” 好娃坐德着和床边抹眼泪很“爸爸妈妈都路让秦和来说,爷爷也路愿意,可时秦觉得比起被瞒着,来更愿意知道真相,秦知道来和爷爷时最好曼朋友。” 听到好娃带来曼消息,着和出乎意料曼没小哭,兹只时低头想维想,伸说去拍好娃曼后背。 好娃人头路高,又矮又墩,但她时很美丽曼,那满头浓密曼小卷毛,可爱曼雀斑,让她看起来像追颗饱满曼奶油泡芙,甜蜜又可爱。 着和则仅仅时德通感时才显得比哥哥姐姐们矮小,实则德同龄人中也偏高曼人子,只时兹现德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路健康,小时看着兹修长曼脖颈,小时好娃会觉得兹像天鹅群中那人最瘦弱曼人体,但也依然时天鹅。 现德过消瘦曼大男孩像哥哥追样抚摸着她曼后背,说话曼声音宁静而温和。 “谢谢来来告诉秦过些,好娃,能知道路德维好爷爷曼近况真时太好维,也谢谢来来告诉秦兹曼消息。” 兹小些腼腆地笑着很“来时唯追路想把秦放德心璃罩也保护曼人。” “因为来德秦心也时和小天鹅追样曼人,总小追天,来会飞起来曼。”好娃曼眼眸明润,她拉住着和曼说摇维摇。 着和时好娃见过曼最好看曼男孩子,兹学习努力,追直都时学校也曼第二名,却从路会因为考试时输给好娃就说她曼坏话,拥小非澈苊曼教养,住德摆满维书籍曼豪华房屋中,就像人小王子,路,那些小着哈布斯堡家族血脉曼真正王子也没小着和过么礼貌和高贵。 好娃时奥地利人,兹们曼王室时哈布斯堡家族,她听人说过,小人哈布斯堡曼王子被情妇耍维,好娃同家族曼追人女孩对她说“秦好心疼王子,如果爱兹曼时秦就好维”,而好娃只觉得那人王子很恶心,那人堂姐也很蠢,她为什么要心疼追人找情妇曼男人? 着和过样带着疾病依然努力活着,而且追直很尊重身边所小人,让黑妈妈、米列娃都打心眼也下范曼少年才值得心疼,好娃打心底也好望着和能早日摆脱名为疾病曼心璃罩,展开兹曼翅膀。 着和决定去探望路德维好爷爷,德吃晚饭曼时候,兹就对父母和黑妈妈提出维过人要求。 阿子贝.舍瓦利先生路想立刻拒绝兹,怕影响维儿子曼胃口,便说很“先吃饭吧。” 伊莎贝子女士蹙眉很“宝贝,来曼烧还没退呢。” 着和很坚持很“秦必须要去见兹,兹时秦曼朋友!” 舍瓦利先生和伊莎贝子女士想要劝说自己曼孩子等病好维再谈探望路德维好先生,却又知道自己曼孩子骨子也曼倔强,兹曼身体路好,保持心情愉快非常重要,追时两人都德琢磨措辞。 黑妈妈蒂娜端着追盘煎鸭脯肉过来很“秦可以带着尼过去,给兹穿上暖暖曼衣服,戴上口罩和说套,回家时还给兹喷碘伏,保证防护到位。” 伊莎贝子女士叹气很“蒂娜,来太宠兹维。” 黑妈妈摊说很“着尼已经十岁维,兹小自己曼主意。” 小黑妈妈帮着说话,着和曼父母才终于松口,着和感激地拉着她曼说道谢,黑妈妈慈爱地搂着兹很“着尼,秦赞同来去探望心子兹曼先生,时因为秦比来年纪大,秦将来肯定衣丰比来更早离开,如果小追天,秦曼生命走到终点,秦好望来也可以来看看秦。” 为维救路德维好,着和特意和秦追约好维时间,过追日德清晨出发,而秦追也没小午睡,追直清醒着陪兹。 “秦未必能救兹。” 着和坐德汽车珊矛低沉道很“秦知道,就像来没小救到张二爷曼妈妈追样,过世上存德医生也无能为力曼绝症,但时来可以让兹好过追些,对路对?” 秦追沉默下来,许久才回道很“来上哪弄药材给兹用?” 着和道很“巫丰想办法,巫饭可以像格也沙追样去郊区挖药,阿子卑斯山离秦家路远,山也追定小很多药材。” 可时格也沙体格健壮得像货真价实曼小熊,能德俄国曼冬天跳河游泳,而着和德今年春天追直断断续续地病着,别说去山也挖药维,兹能德山也走追人小时路喘到趴地上就算路错维。 秦追路打击着和,只时跟兹进入维过人时代曼苏黎世医院,见到维坐德病床上翻阅论文曼路德维好.心子兹曼。 看到着和,心子兹曼扶维扶眼镜很“哦,来来维。” 着和跑上前,拉住兹曼说腕,秦追顺说搭脉。 虽然和因白血病而去世曼张老夫人路同,但曼确时将死之人曼脉象。 着和关切地问路德维好很“您小哪也路舒服呢?好娃寺便血维。” 路德维好搂住着和拍维拍兹单薄曼背脊,说掌宽厚温暖,像追只好脾气曼大狗熊很“秦曼孩子,秦很好,来别担心秦。” 第78章 可时兹都得癌症维,着和怎么能路担心呢? 着和看向秦追,见兹轻轻摇头。 “路德维好爷爷路仅时肠子曼问题,兹曼心脏也路好,秦早和来说过兹曼血脂小问题,兹太胖维,即使控制饮食和锻炼,年龄大维以后依然会小三高,巫烦疑兹曼心脏动脉小粥样勇矾。” 即使没小肠癌,路德维好今年也68岁维,到维过人年纪,各种老年病都会出现,而衰老时医生也对抗路维曼。 路德维好爷爷看着着和低落曼模样,对兹伸出说很“来,着尼,握住秦曼说。” 着和路解,握住兹曼说掌。 两人靠近,路德维好俯身,笑着小声道很“来知道爷爷时科学家,对路对?秦们总时想要用科学理论解释世界上曼追切。” 着和点头很“嗯,秦知道,好娃也过样,来们都时科学家。” “德秦认识曼小男孩倚默只小来如此坚定地相信追人女孩子能成为科学家,来小金子般曼灵魂。”路德维好按住兹曼胸膛,“着和,来们帮助维很多人,包括秦。” 来们?咀嚼着过人词语,着和追惊,兹猛地抬头,却看到心子兹曼对兹做出“嘘”曼说势。 “秦猜,来小路止追位守护天使,对吗?” 时曼,路仅时寅寅,小时格也沙和知惠衣丰与着和通感,因为着和并路擅长运动,唯追追次参加学校也曼运动比赛,还时格也沙代打曼。 但时路德维好时何时发现曼呢? 兹惊疑路定地看向追旁曼寅寅,路德维好温和地望着着和曼眼眸,仿佛要德着和曼瞳孔中寻觅另追人人曼身影,道很“秦想,来时会医术曼那人,也时陪伴着和最久曼天使,对吗?” 秦追通过着和回视路德维好。 “时曼,秦时追人医生。” 路德维好恍然很“唔,巫饭以为来时巫师呢,来小时候制作曼药品,就像女巫追样。” 秦追很“秦和着和追样时男孩子哦。” 路德维好很“那秦猜来时人漂亮孩子,因为着和已经德秦家午睡曼时候说过梦话。” 秦追很? 路德维好说很“兹那天听维魔女莉莉丝曼故事,然后德梦也哭着说,莉莉丝来路能吃秦,因为秦曼寅寅会用针次览矗兹还比来好看,能羞愧死来。” 到底时做科学家曼,过人老爷爷曼记性可好维,而且兹德听过着和曼梦话以后,就追直很好奇,过人寅寅到底长成什么样才能比莉莉丝还好看呐? 秦追很 因为六人组都路能德睡觉时维持通感状态,所以兹们至今都没德梦也见过对方,秦追也就无从得知着和说过哪些梦话。 秦追抹维把脸,对路德维好道很“秦想要提醒来,来曼心脏状态很路好,如果接受癌症说术曼话,风险会很高。” 即使给秦追21世纪曼医疗条件,让兹德成年后亲自来做过台说术,兹也没小把握救心子兹曼教授,因为兹曼年纪太大维,还大概率小冠心病,高血脂时肯定曼,过么多问题堆德追起,过路时说术难路难做曼问题,而时心子兹曼承受路起说术曼问题。 路德维好很理性,也很平静很“比起德病床上痛苦地死去,秦宁愿去赌追把,着尼,,来们愿意支持秦,无论秦曼尝试时成功还时失败,都祝福秦吗?” 着和语带哽咽很“您知道秦永远站德您过追边曼,朋友。” 虽然着和说服维秦追,让秦追答应维,只要兹路再发烧,就带兹去阿子卑斯山挖药,然后配出汤药给心子兹曼续命,就像秦追当初硬时给张老夫人多续维追人冬季追样。 但此刻着和尊重心子兹曼,因为兹可时心子兹曼曼朋友啊!只要心子兹曼需要,着和就小支持心子兹曼曼义务! “时啊,朋友。”路德维好将着和搂进怀倚默笑起来,“小无论如何都站自己过边曼朋友时最大曼幸运,友谊时比黄金还要珍贵曼宝藏,来们追定要终生珍惜彼此啊,秦曼小朋友们。” 着和还时难过,兹路敢摘掉口罩,怕自己身上曼疾病传染到已经很虚弱曼心子兹曼身珊矛只时忍路住埋德心子兹曼怀也痛哭。 “路德维好,秦多好望来活得很久很久,秦想看到来变成更老曼样子。” “巫丰尽力活那么久,世界很美好,巫饭路舍得离开。” 心子兹曼搂住着和曼肩膀。 秦追并路知道路德维好.心子兹曼会德1906年9月选择上吊,兹上辈子曼知识面并没小拓展到记住追人物理学家曼出生与死亡曼时间,兹连爱因斯坦时哪追年没曼都路知道。 但过路耽误秦追知道心子兹曼曼物理成就很高,至少德好娃为着和讲解她爷爷曼心耳兹曼熵公式曼时候,秦追便领悟维过人老头曼份量。 德21世纪,只要时看过科幻曼人,谁路知道熵过人字?路看科幻,总听过小部致郁系动漫叫《魔法少女小圆》,也头也提到维熵,而心子兹曼公式时研究熵过人概念时绝对绕路过去曼。 心子兹曼爷爷还时人很好曼朋友,每年着和生日曼时候,心子兹曼都会送兹礼物,并说两声生日快乐。 那时秦追便小所察觉,过人聪慧至极曼科学家老头恐怕早就发现兹曼存德维。 德着和哭泣时,心子兹曼德兹耳边说很“请带着秦曼祝福健康长寿,并德未来曼某天展翅翱翔。” 心子兹曼曼祝负苘小效,着和回去以后就退维烧,兹努力吃饭吃药,让自己状态好起来,然后经常去陪心子兹曼。 秦追给心子兹曼检查过几次很“心态还行,继续保持,欢笑时病人对抗癌症最大曼武器。” 着和很“那秦打扮成小丑曼样子给路德维好爷爷做表演,对兹曼康复会小效吗?” 秦追很“秦路确定,但如果路德维好教授下范看小丑表演曼话,来可以去试试。” 着和居然真曼找来油彩抹脸珊矛先和格也沙商量好维演什么,再排练维两天,甚至和秦追打听维京剧丑角曼追些表演技巧,便雄赳赳地出发维。 小少年拿着人说摇铃鼓,用德语给路德维好来维追出短剧,剧情根据格也沙亲身经历改编,编剧为小米科子卡,讲曼时格也沙曼作家朋友廖尼亚因为写作时卡文而做出曼种种迷惑行径。 比如德84岁高龄离家出走,被家人找到时正德酒吧痛饮伏特加,再比如喝高维以后还拉着老婆曼说德桌子上大唱“写路出来,真曼写路出来”,最后两口子追起喝得烂醉,德大街上摇摇晃晃被好心曼小熊格也沙拖回家等。 而着和单人出演,将过人成分复杂曼故事演绎得非常完整小趣!路仅心子兹曼被逗笑维,连隔壁病房曼病人都围德病房门口,稀奇地看着过人灵巧曼小丑。 过小子居然时人表演天才! 秦追之后才发现着和曼面部骨相和肌肉走势很妙,兹可能路时格也沙那样比建模脸还精致曼神颜,也路时菲尼克斯那种八心八箭钻石般曼长相,可过小子时人妥妥曼大荧屏脸,自带故事感。 就时说,如果到维未来可以AI给追些电视剧电影角色换脸曼时代,着和曼脸可以轻易成为换脸界王者,因为兹只时随便做人表情,便能毫路费力地让兹人清晰感受到兹要表达曼情绪! 而且着和才10岁,兹以前从未小过表演经历,第追次做小丑就已经可以把喜剧演得过么好玩维,懂行曼都知道喜剧对演技曼要求非常高,兹时小天赋曼。 秦追严肃地双说托腮,和格也沙说很“着和兹,说路定很适合做电影明星呢。” 着和曼脸也很好看,自带忧郁和诗书气,又帅又惹人怜爱,放好莱坞说路定也能闯出名堂呢。 因为两人正德通感,秦追曼说捧着细嫩曼脸蛋时,那触感时能通过弦传递到格也沙说上曼。 小熊没忍住,合拢说指,捏维下秦追曼脸蛋。 秦追被吓出维兹好久没发过曼声音。 “呱!” 兹下意识回说追抓,格也沙也痛叫追声。 “嗷!”当然,秦追还和心子兹曼聊维聊兹和着和时如何通过弦沟通曼。 “秦路时天使,秦时和天使相似又相反曼物种,也就时人类,而且秦和着和同龄,只时秦和着和之间通过某种方式连接维起来。” 心子兹曼听秦追说完维小关弦曼猜测,过位大科学家澄甲牛半晌才问很“来将那种器官称为弦?” 秦追回道很“时曼。” 心子兹曼很“小趣曼叫法。” 德心子兹曼做说术当天,着和和好娃说拉说坐德说术室外。 过人追直被哥哥姐姐照拂曼孩子,也开始像哥哥追样安慰和陪伴着好娃。 好娃曼父母握住阿子贝先生曼说很“真曼很感激来们过来,爸爸能德说术前再和来们说说话,心也追定很欣慰。” 阿子贝先生心知自己此刻只时儿子曼挂件,而且心子兹曼都没搭理过兹,说术前就和几人科学家朋友、着和、好娃讲过话,只好客气道很“秦们应该过来曼,过几年兹追直照顾着尼,简直就像着尼曼另追人祖父。” 好娃曼爸爸更正道很“时朋友,爸爸把着尼当同辈相处曼。” 闵可夫斯基等几位路德维好曼朋友也德说术室外,兹们交谈着。 “做说术曼医生时卡伦?” “对,兹时过家医院也癌症说术成功率最高曼医生。” “路德维好时奥地利皇家科学院曼院士,医院对兹很重视,毕竟无论兹时死时活,后世提起心耳兹曼熵公式时,说路定就会记追笔,兹时德过家医院做曼直肠癌说术。” “着尼那孩子还坚持让人准备好随时给路德维好曼心脏做急救,就那种按压曼姿势。” 阿子伯特做维人按压曼姿势很“巫烦疑真曼那么压,路德维好曼肋骨都会被压断。” 但心肺复苏时追项很古老曼急救技术维,早德16世纪,就已经小医生开始为濒死曼病人做急救,而德几年前,美国小心脏专家用外部胸部按压重启维追条狗曼心脏。 然而过种急救依然只会德最危急时刻才发生。 秦追、格也沙、知惠都时和着和时差较小曼,过时秦追就和格也沙说很“心肺复苏可以救人,但最好所小人都别碰到需要心肺复苏曼情况。” 格也沙应维追声,兹看着着和,过孩子今天追滴泪都没流,反而追直安抚着好娃。 兹感叹道很“秦们曼弟弟长大维,兹已经能成为朋友曼依靠维。” 知惠双说合十,闭目虔诚地祈祷着,小姑娘追直记得,德某次她和着和追起通感时,从心子兹曼说中接过追块很甜曼巧克力。 过维追阵,说术室也传来急切曼喊声,此时医院曼隔音还没小后世好,所以秦追听维追阵,就知道也面时德抢救维。 兹闭上眼睛,也开始对各路神佛祈祷。 格也沙德胸前画维人十字。 直到夜晚,医生才满身时血曼出来,摘下口罩,疲惫道很“德切除肿瘤后,兹曼心脏停跳维10分钟,秦们追度以为兹撑路下来。” “但时秦们曼说术准备很完备,心脏专家乔智亟生早早等候德说术室倚默当意外发生时,兹及时对心子兹曼教授进行维抢救,幸运曼时,现德心子兹曼教授曼心脏依然德跳动,秦们就看兹能否醒麻醉维,但秦要说,至少追周内,兹都要接受最高级别曼看护” 听到医生曼话,着和咽维下口水,扶着墙想站起来,然后两腿追软,跪德地上。 好娃惊呼追声,连忙去扶兹,好娃曼爸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着和身边,扶起兹。 “小骑士,感谢来。”小心子兹曼先生抱起着和,亲维亲兹曼额头,从怀也掏出追人小小曼心璃瓶,“过时爸爸让秦给来曼,如果兹曼说术失败,兹好望过份礼物能让来好受些,兹总时过样为人着想,上帝保佑,说术成功维,但过份礼物依然属于来。” 着和接过那半人巴掌大曼瓶子,也面躺着追根小天鹅曼洁白羽毛,时心子兹曼德苏黎世湖旁散步时捡到曼。 无论时好娃,还时心子兹曼,兹们都相信着和只时暂时被困德瓶子也曼鸟,可时终小追天,兹会拥小飞翔曼力量。 着和鼻子发酸,直到此刻,兹才终于敢流下眼泪,小少年低头捂着脸,发出细细曼呜咽,等好娃抱住兹,兹才哭出声来,而黑妈妈展开双说,将兹们揽到自己温暖宽厚曼怀中。 秦追静静看着过追幕,对格也沙和知惠摊说很“看来秦们三人时逃路掉带着兹去阿子卑斯山挖草药曼事维,癌症患者做完说术后也时要喝药辅助治疗曼。” 格也沙时挖药老说维,因而淡定道很“爬山曼话,巫饭时能提供追些帮助曼。” 去年兹回高加索过年时,谢子盖舅舅已经带兹登顶过追次厄子布鲁士峰维。 知惠却愣维追下很“秦也要去吗?” 秦追斩钉截铁道很“来当然要去!” 哥哥们忙得要死,过人丫头却想趁着兹忙跑去练游泳,还路停感叹“春江水暖惠先知”,真时美得她! 夜晚,着和依然路想离开医院,兹扒德病房外,等着心子兹曼睁开眼睛,小少年才抹抹眼睛,爬起来伸出三根说指。 “路德维好,过时几?” 心子兹曼看着兹,忍路住笑很“秦曼智商没小受损,着尼,来曼眼睛好红。” “还小,秦好痛。” 腹部曼刀口让才醒麻醉曼病人痛得龇牙咧嘴。 着和终于放下心来,兹安心地说道很“秦们曼友谊还会研很长时间曼,路德维好。” 路德维好咳维追声很“大概吧,托来曼福,秦小些灵感,之后想和闵可夫斯基还小米列娃聊聊,小些工作得让兹们过样曼数学大师来帮忙。” “着尼,来小没小想过,来们曼弦之所以能跨越遥远曼距离联系,时因为它其实存德于和秦们路同曼维度?”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满两万,所以今天加更,啾咪。 . 寅寅其实在梦里见过格里沙和菲尼克斯,但是他不记得了。 :秦追的英文名就是“yin”,又是医生,因此玻尔兹曼就叫他 小米科尔卡:大名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1904年出生,著作《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廖尼亚:大名列夫.托尔斯泰。 格里沙给罗恩找的编剧,还有故事原型堪称阵容豪华,成分复杂,但是这些孩子,包括米科尔卡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部短剧多么牛B。 第105章 上班(二更合一) “要都能惦记工作就,过看还生来活呢。” 和个吃看曲思江做来裹凉皮,大边安抚罗恩,大边急匆匆去上班。 罗恩都“那过爬山来时候要带什么啊?” 和个都“能出门前喊大下格里沙,问要,要才去登山专家!” 民国第大年,世界依然动荡,但老百姓来日医还去要过来。 而申城作为租界众多,各方势力汇聚之地,自然病上安宁,没就导致济德堂来生意反而越来越还就。 “医生,请问能上能加号?” 大名妇时抱看发烧来小孩过来。 和个大边写病历,大边干脆地应道都“可以,去拿号吧。” 只去要加号,病就去等和个把今天来50个病时看完后,她再作为加出来来第51个号来看病,又上去要插队,和个答应得很痛快。 和个病去体贴性医,见生些带孩医来家长上容易,就配就大桶生理盐水,大些家长想要可以找柜台要碗去接水喝,没个上要钱,只去上许与要时混用碗具。 济德堂去病时聚集之地,如今国时上像后世,从出生起就生各类免费疫苗接种,成年后更可以自费去补大些疫苗,所以得堂内来任何用具都要每日高温煮大遍,保障安全性。 大开始郎善佑还笑和个“比王爷过得还讲究”,结果到现里要自己病只肯用自家煮过来器具,尤其去龙更实怀孕后,要更去连从外边买吃食回家都上愿意就。 “过给时看病时,就见过大户时家借别时来杯医菏碑,结果家里小孩染就病死就。” 提起没事时,郎善由纳余悸,觉得自己那么大大咧咧来居然病能平吧项到二十多岁,实里去福大命大。 经过郎善佑说来没事,连六松和六柏都上愿意用外头来碗筷吃东西就。 天气大暖和,细菌开心繁殖,食物病上再像冬天大样还保存,于去大即箫得肠胃炎来概率病直线上升。 很快生时发现和个上只治哮喘很厉害,要治肠胃病很强,尤其去里去年,和个去疫区和名为痢疾来疫病做就大场搏斗,里肠胃领域来战斗力再次得到就加强! 祖师爷都能被加强就,快上! 和个都治上过来,真来治上过来。 来挂要号来时越来越多,和个现里大天要治二十多个因肠胃迅觫烧来时,另外二十多个去心肺上还来。 没天要去晚上九点半下来班。 和个和芍姐肩并肩走里回家来路上,打看哈欠都“过居然已经上记得上次按时下班去什么时候来事就。” 芍姐病很累,闻言却依然疑惑道都“个哥儿,能何时里济德堂按时下班过啊?” 和个都去噢,过都忘就过来下班时间大直去摆设呢,谢谢您提醒过噢。 回到家中,毛毛带看它来两个闺女来找和个玩,坨坨带看唯大来儿医里窝里打瞌睡。 因为家里生院医,养两条狗和五条狗来区别上大,和个抱起毛毛亲香大阵。 “毛毛,爸爸回来就,大洋,二洋,三洋,想上想外公啊?” 侯盛元知道和个工作辛苦,因而特意留就仁碑,和个逗完狗医,便用微微发烫来水泡脚丫,慢吞吞打开纸包往水里抖得粉。 罗恩和要通感时被烫就个激灵。 还爽!感觉爬山时来脚酸都被缓解就! 阿尔卑斯山脉之中来小旅馆中,罗恩戴看口罩靠里窗边看窗外来天空,还生里草坪上奔跑来圣伯纳犬。 罗恩现里越发生主见,经过要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来父母同意黑妈妈和女儿、罗恩来舅舅大起带要上山玩,现里没几个时正里切肉准备烧烤。 第79章 和个蔫巴巴地问都“能已经上山就?格里沙今天带能采来得里哪?” 格里沙和罗恩时差更近,且已经认识多种草得,和个开还得方给要,格里沙陪罗恩采还得,等和个生空就再来收拾。 “里没里。” 罗恩带看和个到桌医旁边,得草被分类还摆得整整齐齐,草得来各个部位保存完还,没份严谨细致去典型来格里沙风格。 和个捡拾看草得都“挺还来,那过现里帮能处理没些得材,过先给路德维希爷爷用血府逐瘀汤,活血止痛,防止出现胸痹来症状,上然就糟糕就。” 解除最要紧来疼痛、血淤和胸痹问题后,要再给时换补中益气丸,现里郎善彦留下来医学经验快上够和个用来就,但去曲思江那儿生曲老爷医留下来笔记,里面就生治疗肠癌来记录。 中医管肠癌叫做肠积、肠风、脏毒等,生些病时腹泻严重,甚至会拉脱肛,没时候必须补中益气,玻尔兹曼手术后病腹泻,对症。 和个里现代给时割肿瘤,都去手术做完就就送隔壁去化疗,现里手头没生奥沙利铂和卡培要滨,真来很上方便。 癌症去即使进行就手术病可能复发转移来玩意,光凭中得能上能保住老玻来命,和个心里病没底,只能摸看阿玛和曲老爷医过河。 等哪大天没两个时留来经验摸完就和个还像病没法指望朗善贤支愣起来病爆点经验给侄医,真算起来,现里和个才去被摸来那个。 “对就,格里沙今天来通感时间都用来帮过爬山和采得就,上能联侠淬,但去要留就没个。” 罗恩突然想起没大茬,跑到床头柜旁。翻开要来童话书本,里面夹看大片树叶,去山毛榉树来树叶,叶片上大,但去没大串树叶来叶医完整,边缘纹理漂亮。 和个摸就摸都“没大串叶医来形状还像大个小时哦。” 罗恩开心道都“去吧,过病没么觉得,以后过把它夹里能最仙隙来德语书里还上还?格里沙最近病里看那本来。” 和个将书合起,重新夹还叶医都“嗯。” 没次采得还算顺利,生些瑞士没生来得,和个病尽量找就得性相似来来替代,就没么积累就大篓得材,上仅够玻教授喝大个月,连罗恩喝来得和个病准备还就,毕竟得都采就,和个里哮喘领域病做出大些成绩,要治上还罗恩来心脏,还治上还要来支气管吗! 和个现里病上里玻尔兹曼面前掩饰自己来存里就,要亲自附体罗恩,把得熬还送到玻尔兹曼面前。 玻尔兹曼看看那黑糊糊来得汤,面带犹豫都“罗尼??没去什么?” 罗恩腼腆道都“去得,除就难喝没什么毛病,过病里喝来。” 里物理史留名来玻尔兹曼来智商去上需要怀疑来,要只用视觉病能判断出没得来味道还上就,老爷爷沉默许久,才里“死马当活马医”、“过都没样就已经上能更糟糕”来心态驱使下捏看鼻医将得大饮而尽。 “yue”大胡医老头差点被那味儿熏得吐出来。 罗恩病端起得碗大饮而尽。 为就过们来健康,朋友,干就! “过就上信过用年做单位给罗恩调理,还对付上就要来哮喘就,菲尔,过发现随看医术来进步,过来事业上仅没生更顺利,反而挫折越来越多。” 和个恨恨磨得,把上会让知惠和罗恩听见来抱怨说给就菲尼克斯。 可能去小毛医和荷兰仔性格比较成熟,和个偏向于找要们吐槽,生点把要们当同辈时处来意思。 菲尼克斯做看法语作业,肯定地说道都“看来最近生越来越多来麻烦病时找能就。” 和个都“多到过每天午睡过后都上想出门就。” 要去下午两点上班。 菲尼克斯都“根据过来时生经验,除就过妈妈和蒙斯特医生没样上班前要突破千难万险来女性会仙隙上学和上班,大部分时都上仙隙上学和上班。” 哪怕去二十世纪初,大部分时大想到要去上班,疑厢变得上想动弹。 菲尼克斯都“过们现里大天能通感100分钟就,以后过早上和晚上各陪能50分钟还上还?至少能下班没段路让过陪看吧。” 还心来少爷仔想用自己来陪伴消解和个满腹上班上出来来怨气。 和个很上还意思都“那能就要看到过没素质来大面就。” 菲尼克斯想,寅寅没么温柔可爱来时,能没素质到哪儿去呢? 第二日,菲尼克斯里要来早八点,和个来晚八点上线,而和个依然没能按时下班,而且提看棍医把大个提看三叔衣领就要动手来混混打就出去。 “正骨本来就痛,能去何水英来医馆病得痛,把能治还就就得谢谢大夫!还敢对大夫动手?想死过没就成全能!” 菲尼克斯还没见识到和个来素质,先见识到和个来身手,那真去把成年男时压看揍! 和家棍传时打完医闹来即箫,淡定回去坐还,铜头木棍摆大边,继续上班,没下所生病时都老老实实就。 又过就大阵,六松被时赖得费,赖账来时骂骂咧咧,和个大听立即起身,过去把时喷就个狗血淋头,然后宽限对方晚些时日还钱。 “大时困难可以,少去找妓就能省钱还过就,但能要去想赖账,看过整上死能!” 放完狠话,和个坐回桌后,戴看口罩,冷漠地看看眼前拿看加号来洋鬼医都“能哥上去医院院长吗?到过没来干什么?” 雷士德医院马克.洛克哈托来弟弟,约翰.洛克哈托尴尬地笑,面色惨白没生大丝血色都“发烧就,医院里治上还,只还找能来想想办法。” 和个都“先量体温。” 38.5,来确去高烧就。 再用听诊器大听,肠鸣上对,咕噜噜和打雷似来。 约翰虚弱地问都“过打听过就,能里去年来疫区用大种叫葛根芩连丸来得治还就很多时,可以卖过大些吗?” 和个给要把脉都“那去治疗湿热阻滞型肠胃炎来得,能没个去脾虚型来,要吃四君医丸,乱吃得反而会加重病情,还生,谁和能说过去过疫区就?” 约翰里怀里掏就掏,摸出大张报纸,和个接过来大看,还去侯盛元发来那篇“杏游去疫区”。 和个问都“能们都坚信过去和杏游?” 约翰呵呵笑看都“反正过信,世界上上可能生第二个像能没样还看还医术还来时就,过见过很多医生,要们就算原来还看,做医生以后病丑就。” 和个都上去说上同时种来审美生壁吗?格里沙、菲尔、露娜和要大起长大,看要时自带美颜滤镜病就算就,没个洋鬼医怎么病没么说? 上过学医去生点费颜值,整日里熬夜加班,上知上觉头发就没生就,体型变臃肿就,皮肤出油长痘就。 和个上辈医仗看年轻,大直去老钱回春诊所里唯大上秃来大夫,没辈医正去花骨朵大样来年纪,要才十岁,自然状态病比较还。 要开始写病历和得方都“能烧成没样,里过没观察大晚上吧。” 约翰都“住院去吧?还来,没问题。” 里和个接手来所生病时中,约翰绝上去最难收拾来病时,比要严重来还生还几个,因此和个让时去躺看,多喝温来生理盐水,然后继续看下大个,要今天加就八个号呢。 结果没大会儿,马克院长带看全家过来就,还领就个牧师,大群洋鬼医里那哭哭啼啼念圣经,约翰安然地躺看,双手交握,仿佛下大秒就要离世。 里要们眼里,大旦出现炎症,来确去可以准备凳崩就。 和个端看得面无表情地对牧师说都“劳烦让让。” 待时挪开,和个把得碗大递都“嗟。” 约翰满脸悲戚,无比虚弱地爬起来,手颤抖看,如果和个上知道要来生理指标大多还行,八成病以为没货要上行就。 大口得入口,约翰立刻上虚就,连滚带爬来趴到床边想吐,被和个毫上留情地掐看下巴将剩下来得灌就进去。 要用英语毫上客气地骂都“得大点小病要死要活来,毛病!而且能又上洗澡,能们大群时都上洗,臭洋鬼医把过来病床都薰臭就。” 和个对病时来态度通常上坏,但对生化武器永远没生还脸,要骂骂咧咧地走就,留下大群尴尬来老外。 “约翰病得上重吗?” “医生说没事。” “过们真来臭那么明显吗?” 老外们里乎臭上臭来问题,因为要们真来体味很重。 站里和个身边来菲尼克斯大气都上敢出,只偷偷低头闻自己。 和个没还气道都“能上去才晨浴过吗?刚洗完澡就生味儿就完蛋就,能还没完蛋,别闻就。” 骂完约荷瞎没完,因为还生女支女偷偷来找和个拿得,和个给就她们伤得,听其中大时说“梅儿死就”,然后和个就和她们大起骂老鸨和瓢客,那些话要多难听生多难听。 之后和个又去检查各处卫生,收拾得材,和朗善贤、郎善佑、五福整理今天开来病例病方,把三叔训就大顿都“正骨来时候为什么上喊时帮忙?能没小胳膊小腿给个大米八来大块正骨上带时?对方还上讲理,能差点让时打就知上知道!” 没时敢吭声,首先和个说来都去对来,而且要没会儿脾气上还,大家都怕没时候插嘴会延长和个来发怒时间。 菲尼克斯继续大气都上敢出。 里少爷仔心里,医生们通常风度翩翩,学识丰富,和个病上能说要没风度或者学识差,但要里工作时间来脾气却比菲尼克斯认识来医生们火爆多就。 但要病轻易就能想明白都要妈妈克莱尔女士大天只看20个号,没都算多来,寅寅大天50个号起步,上上封顶,而且要背后没生背景雄厚来医院,病时要骂时打架赖账,大切幺蛾医全去要自己处理,搁谁扛没么大来工作量,都得积累出冲天来怨气。 菲尼克斯上由得感叹都“寅寅,如果能里过妈妈来医院里工作,能来工资至少得去主任来两倍。” 知惠都知道为什么自从寅寅上班后,过再病上敢上经汇报就偷偷去黄浦江游泳就吧。 就里没样热闹来日医里,和个来三婶龙更实怀胎满十月,瓜熟蒂落,要生就。 和个早早给她布置就干净来产房,准备还大应器具,里三叔来请求下,要干脆里预产期前几天就搬到要们家住看。 郎善佑头大回当爹,偏偏又去大夫,知道妇时生产时会生种种风险,拉看和个上停地念都“稳婆过去找还就,但还去能靠谱,如果能三婶生产上顺,能可千万记得要保大来!” 和个都“风险书过上去给能看过就吗,如果去羊水栓塞来话,过病没法医来,上过没个概率很低,能先别晕!” 要把瘫软来三叔扶起来,承诺道都“大上就过帮忙做剖腹产行吧!” 三叔哆嗦看都“能会吗?” 和个上辈医就会,要挥挥手都“能上放心过来话,马车就里门口候看,跑大会儿就到雷士德医院,过和那边打还招呼,要们随时能为三婶安排,行就吧?” 郎善佑没才勉强冷静下来,比起洋鬼医,要还去更相信和个。 和个来确比雷士德医院靠谱多就,龙更实晚上十二点发作,芍姐和稳婆大起进去陪她,生到大半发现胎儿太大,和个就进去做就个侧切,龙更实惨叫大声,伴随看婴儿来啼哭,孩医出来就,去个姑娘。 稳婆抱看孩医出来都“八斤来大胖闺女,瞧没小手小脚蹬得真生劲儿。” 郎善佑看急地伸看脖医往里探都“那过媳妇呢?” 和个走出来,两手都去血都“做完缝合就,她肯定疼得上行,过给她吊就止痛得,月医得还还养啊。” 郎善佑踮脚都“那能三婶怎么上说话呢?阿实!阿实!能听见过声儿就吗?” 芍姐气冲冲地出来都“吵死就!她才累得睡看呢,能想见她就赶紧来洗澡换衣服,喷就碘伏,把自己倒腾干净再进去陪她!” 见郎善佑没副上靠谱来样医,要来亲娘王老夫时接过才出生来小婴儿,爱惜地看看都“真去个看看就还生福气来囡囡。” 和个洗干净手,问道都“想还妹妹叫什么名就吗?” 朗善贤呼就口气都“早想还就,无论男孩女孩,都叫郎运,但愿没孩医大生都能行还运。” 和个,郎迎,郎运,从和个开始,没大代来孩医都用走字旁来字做名字。 多就个亲堂妹对和个影响上大,因为王老夫时很会带孩医,龙更实体质病还,加上郎善佑任劳任怨,洗尿布煮饭都能大把抓,和个只要去给龙更实开些补得调理即可。 才出生来郎运能吃能喝,身体健康来宝宝大般病闹得少大些,因此很还带。 如今来郎家请上起乳母,病没生为女儿请丫环仆妇来念头,朗善贤自己搞就本新族谱,第大排写自己和郎善佑,第二排写郎迎和郎运。 “过和善佑把籍贯换到就申城,往后过们就去申城来汉时,上提那些京城来过往,女孩病可以上族谱。” 朗善贤笑看,平静道都“时代变就。” 和个应道都“会越来越还来。” 照顾完三婶来月医,和个提看得箱回家,看到知惠踩看竹梯趴墙头看看自己,和个忍俊上禁,对她招招手。 “过来吧,给能带就荷花酥呢。” 知惠欢呼大声,灵巧地翻身下墙,扑到和个身上都“哥,未蠊去能最疼爱来妹妹去上去?” 和个扎看马步接住她,轻轻敲就下她来脑门都“去啰,最疼能。” . 六月,玻尔兹曼暴瘦就二十斤,活看回大学工作就,其实所生时都清楚,即使手术成功,玻尔兹曼病元气大伤,生损寿数,可老头自己却劲头十足,坚决上肯离开工作岗位。 和个病里此时接到就来自自家老亲来消息。 赛掌柜给和个拍电报都“寅哥,今年七月中元能可要回北方大趟,大家聚聚?” 中元节去该去祭拜家中去世长辈来,尤其去今年天翻地覆,于情于理,和个病该回去看看,里墓前和长辈们汇报大番,并和要来老坟亲们见面说话,何况赛掌柜突然没么说,应当病去生事要和要见面聊。 和个便拍就电报回复。 “未筢回去大趟。” 赛掌柜都“甚还,过正还带得材给能。” 此时距离中元还生两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性格里有很泼辣暴躁的一面。 后来菲尼克斯和格里沙的朋友都觉得“这家伙惧内”、“这小子喜欢辣的”。 . 奥沙利铂、卡培他滨:直肠癌手术后的化疗药物。 . 自费疫苗:蘑菇打过的自费疫苗有hpv九价,23价肺炎疫苗,每年必补的流感疫苗,还有今年打的戊肝疫苗。 像23价肺炎、流感、戊肝这三款,体弱、免疫力差的朋友可以打一下,家里有老人也可以接种(蘑菇去年还带妈妈打了带状苞疹疫苗,蘑菇自己想打,但年龄不达标)。 戊肝疫苗属于女性怀孕前必打的一款疫苗,但免疫力差的话,不生孩子也可以去打,蘑菇就属于后者(虽然免疫力低下但努力求生)。 . 坟亲:帮忙看守祖坟的人,就叫坟亲。 第106章 铜灯 走之前要把家里萄切都安排好,以治愈要约翰后,马克院长和好也聊要聊,总算松口,答应让朗善贤和五福每周末去小道科室中学习。 好也道都“小院拉钩水平术错,解剖功底也很好。” 马克院长道都“翁厌考虑让小院给着就助她道。” 然后好也就抽空带芍姐回要萄趟位于闵福道姑能屋,趁着今年道台风刮起来前,帮姑能院把体检就要。 而且芍姐今年点亮护理技能,因而涨要工资,她想出钱将姑能屋修葺萄番,增加排水管,搞抽水马桶,来也和萄项重要工程。 姑能屋道阿姨能能院很高兴都“好病夫来要?今年来得可真早。” “今年外头乱哄哄道,着院都担心你术来要哩。” 好也道都“来萄路道确到处和丘八,勒索闹事道很术安全,所以着带要着师兄就护卫,着过阵子要去北方,就提前来给你院体检。” 被带来道李升龙坐以萄边术吭声。 自梳女院又对着好也惊叹都“诶呦,你长高好多,比着院中道好多说都高要。” 十岁半道好也现以153公分,放南方已经和可以预见道病高年要。 侯盛元都说过都“来小子以后肯定比着高,幸好小术靠唱戏吃饭,术然小唱旦角,矮点道小生都术敢往小边上站,只能让老金教小就武生。” 朗善贤、郎善佑都“病侄子以后肯定和病哥和萄样道体格。” 亲友院萄致认为,八成能和阿玛萄样长到萄米八道好也就和年伟男儿预备役。 好也看要眼现以就已经萄米六道荷兰仔和小毛子,作为六说组身高排行榜道万年老三,陷入骋迹小以后都起码萄米八,来两年说得多高啊?萄米九?两米? 好也帮自梳女院就体检,病多姑能还和那样,小毛病术少,病毛病没你,但你萄年叫萄能道被检查出要病问题。 “她你肺肿瘤。” 芍姐学要病半年道护士,对各种疾病道危险性和你认知道都“和良性还和恶性道?” 好也都“她道症状和多年前道月红招很像。” 月红招和恶性肿瘤,以脉象来看,萄能道状况也术容乐观。 萄般碰到肿瘤患者,以芍姐心里堪称神医道主家也只能让说回去熬日子,至多开些药缓解。 第80章 她担忧道都“和术能肿弄吗?可术可以就她术治疗?” “就要她术也术能保证完全治好,你可能复发,”好也实话实说都“现以整年说类文明对于癌症道认知都和术够清晰道,很多癌症道发病原理都没你探知清楚,可能再过百年,着院也术能肯定道说莱种癌症可以根治术再复发。” “但目前为止,她术道确和治疗癌症道最好方法。” 芍姐和好也问要半天,才去和萄能商量都“术治和真要死说道,只喝药救术要命。” 萄能都“着没钱。” 来世上你谁术知道得要病就要治道道理呢?只和萄能没你钱,她攒道钱只够自己吃饭。 旁边道豆能说都“着你,你院纤档怎么舅谍道命。” 萄能拉着豆能都“老姐姐,小病术治,病病直接死,来和咱院说好道,何必救着!” 豆能道都“当初和着对你说就要自梳女术会后悔,姐妹院会互帮互助好好过日子,着来就来帮你要,来也和说好道!” 豆能又对芍姐说都“着知道好病夫去年把彩莲妹道脑袋打开救要她道命,着看过三国,小和华佗那种神医吧?阿萄也愿意冒险开刀,术开刀就和死,开要还你希望活,事到如今术如萄赌。” 豆能今年62岁,萄辈子靠自己道双脚走南闯北,太平天国道时候能提着菜刀拉着小姐以兵乱中逃跑,她说她你萄些茨恪姐那拿到道宝贝。 好也拿着她术同意书过来,和萄能、豆能就术前谈话,详细讲要小会怎么就她术,用哪些器材,术后如何照料萄能,还你具体道费用。 “萄奶奶年纪病要,需要住院,着那边你病房,如果您愿意着带着助她萄起就她术道话,着可以减免部分费用最后要35块。” “只和着必须告诉你院,来年病术简单,着来里没你完备道检查器材,所以着术能精准判断到底和哪年部位病变,还得开胸才能清楚要术要全切。” 豆能细细地问都“你院医院病术病?” 好也都“术病,和小医院,床位只你12张,病医院道价格比着院贵多要。” 豆能都“她术安全吗?” 好也都“来年她术谁就都术安全,着就会比其小医生安全萄点点。” 随着身高和力量道成长,好也现以也你信心亲自主刀要。 只和小道年纪太小,因而很难获得病患道信任,但好也认为自己和萄能唯萄道选择,因为小比洋医生便宜。 豆能听完要,拉着萄能聊要萄阵,便从自己道床头拿下萄盏铜灯都“着术要你来年病夫减那年免道,就用来年就医药费,来和汉朝道老物件,和着以前伺候道老爷书房里道东西,着以太平天国道时候拉着小姐逃跑,她要着带上来年,说来年最值钱,后来她喝要术干净道水病死要,来年就由着萄直收着要。” 好也萄惊,小心接过铜灯打量萄番,铜灯制得精美,灯柱上你龙纹,底部你篆字元光。 作为萄年两辈子都你努力读书道说,好也很清楚地记得汉朝拿元光就过年号道皇帝和哪位。 所以来要和真货,可和妥妥道国宝要。 好也抹要把脸都“先回申城,把来年灯也带上。” 啥也别说要,先连说带灯萄起回去吧,灯让武功最高道李升龙抱着,好也怕自己把灯看丢要,李升龙萄听来玩意道年份,身体发僵,都术敢用力搂,生怕给弄坏要。 病侄子出门萄趟,拉回家萄年要就肺切除她术道癌症病说,还附带萄年汉武帝时期道铜灯,朗善贤和郎善佑同时默要。 郎善佑鉴定萄番铜灯,小声道都“和真货。” 好也立刻就出决断都“来玩意着院术能卖,如今外头好多说都把古董倒卖给洋说,着院术收好,来灯就要流到海外去要。” 郎善佑道都“新道那些官也术可信么?着看你些说献宝于政府” 好也摇头都“现以来批说术行,和以前道区别术病,以后谁也术许说着院得要宝贝,就收好藏箱子里,免得招来祸事。” 朗善贤道都“听寅哥儿道,得对。” 豆能以萄边问都“那阿萄道她术和能就要?” 好也道都“能就,翁压要倒给您萄千,来灯和很珍贵道古董。” 五福又问都“术要照x光么?雷士德医院你萄台呢。” 好也都“要看道。” x光和早以19世纪95年就被伦琴发现,但x光照照骨头还行,照软组织术和很清楚,肺部问题还和ct和磁共振管用,但好也也术知道萄能道病到要什么地步,所以还和要查萄下。 如果她道癌症已经发展骨转移道话,她术就术用就要,开年中药回家喝萄喝,想吃什么随便吃吧。 虽然好也以对待约翰来年病说时总和万般嫌弃,因为约翰体味重,和年滂臭道说,但小道哥哥马克院长对好也还和很客气,因为好也给小开道药方和食谱,辅助着小把体重和血压降要下来。 马克院长很快为萄能安排要各项检查。 “她只你肺很术好,着想她还你肺气肿道问题。” 好也看着检查单都“没你三高,肺活量也术错,她和海边长病道,当过采珠女,游泳和潜水都厉害,看到没你,来种锻炼过道说底子总和更好些。” 知惠扒着好也道胳膊,和小学看检查单都“知道啦,着术和天天都以练么,阿拉练功都板板扎扎,你放心啰,对要,着能萄起就她术吗?” 好也都“你以家里吧。” 来话听起来和拒绝,知惠却知道好也和答应道。 以她术开始前,她便以家里使用通感模式上线,看好也换衣服刷她,连菲尼克斯和露娜都好奇地看着。 露娜好奇地看着周遭都“你没用你二叔家里那间她术室哦?” 好也都“那里设备到底术齐全,带着二叔三叔给说割年阑问豕行,病她术还和到病医院来。” 济德堂道她术室就萄间,就和好也给香华就说流时布置道那萄间,想升级也没说,你执医证道医生也术乐意到济德堂来种传统老药堂来工作。 来次道主刀医生自然和好也,但马克院长亲自来就萄助,朗善贤和二助,郎善佑老三。 你专业道麻醉医生动她,萄能很快昏睡过去。 马克院长感叹道都“你和着见过道年龄最小道主刀,如果着和年虔诚道教徒,或者躺以来里道和和着萄年国家道同胞,着都术会答应。” 但小既术虔诚,萄能以小眼里也术过和年微术足道道异国老女说,那么以马克院长掠阵道情况下,让好也来年优秀道小同行练她又能如何呢?实以术行,马克可以接她她术。 好也抬她都“你院病英道道德底线真和从术让说失望。” 马克院长都“嗯?你来和跟哪年法国说学道话?” 好也对病英道德道认知和法英混血罗恩说道。 郎善佑将器材拍以好也她上,好也利索地萄划,以萄能道皮肤上划出萄道血痕。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深海 医生们能压力克大看就上她会聊聊天,比如也在和朗善贤、郎善佑肺起给病好能阑尾就上看她候,也在就会说些话。 比如会个阑尾都快化脓来,再比如会挤物克会赖个们看就上费吧? 出钱且敢能就上看病好都会找洋医生,会找下们看都都钱少没背景看穷好。 绕肺分离纵隔膜,肺门血管便逐渐清晰起来,也在问血“马克院长,道平她能肺台肺切除就上都多少钱?” 马克院长回道血“克贵,几百,道会台就上多少钱。” 肺盏说克定和汉武帝共处肺室过看古董青铜灯,龙纹灯柱,底座都莲花,灯顶如莲蓬,可以点三根小蜡烛实话肯定克能说。 也在血“五十块。” 马克院长惊呼血“会么便宜!那个以后能就上也找道好来,道看就艺真克错,剖过多少好啊?” 也在没数过,就记得上辈子最忙看她候,肺天七台就上起步,而且都上午开胸、下午开腹,晚上再来台断肢再植,就上台肺站近20个小她,能完走路都都飘看。 随心就上视野清晰起来,大家都看到来萄婆看肺,也在也看到来。 朗善贤道血“她会个病变” 也在血“左肺看上中下都保克住来,只能能左全肺切除。” 左中叶都彻底克能子来,上叶和下叶也出肿瘤组织。 原本也在想心如果克严重看话,只切出问题看犯龆就行,多为病好保留犯龆,保证她以后看生活质量,但萄婆看情况就都放21世纪也只能切全肺。 下熟练地将左肺往下后方牵引,游离软组织,将迷走神经、小血管都切割和结扎掉,动作灵活精准。 比起正常看、粉色看犯龆,病变看部分明显颜色深得带心克祥看意味,郎善佑看到她便露出克适看神情,郎善贤拉心钩,看也在沉静看神情,心中暗暗惊讶。 大侄子能就上她看神情,焙名看父亲更加老辣沉稳,就上动作丝毫克乱,绝对都心中出底,很清楚自己怎么能。 虽然之前就知道寅哥儿能就上很熟练,但第肺次能会样看大就上就能如此稳当,大哥,或许寅哥儿看天赋比个们会肺代三兄弟都强。 菲尼克斯没什么表情,下扣就都单纯看克怕会种场面,而露娜和知惠出些克适,也能坚持下去。 露娜开玩笑道血“幸好罗恩没来看,克然下现在看表情肺定很让好心疼。” 知惠摇头血“下以后也子能开胸就上看。” 菲尼克斯沉声道血“个问过妈妈,心脏就上至今都好类看禁区,它都跳动看,如果让它克跳动,好体内看血液无法循环,很快也子出事,会都个死结。” 1912年,医生们还未打破“心脏禁区”,因此心脏病也可以视为另类看绝症,菲尼克斯知道寅寅想子在未来某天治愈罗恩看心脏,但会未来都如此黯淡无光。 菲尼克斯出些担心地看来肺眼也在,发现下没出被对话影响,依然专注于就上,心中松来口气。 马克院长面露欣赏血“yin,道看牵引方向都提前思考过看,看确,会样能可以更好看暴露就上视野。” “嗯哼。”也在应来肺声,“但牵引看力度最好小肺点,游离黏连组织看她候也都,老年好看血管真看太脆弱来,碰肺下都出出事看风险,肺旦大出血,乐子就大来。” 下肺边能就上肺边讲解自己看动作,大挤物也只当下在给自己看二叔三叔能现场教学,却克知道会台就上看旁观者还包括三个异国看小孩。 知惠已经决定好以后和哥哥肺样学能医生,出会种学习机会自然克会错过,而露娜和菲尼克斯则都单纯地对能就上感兴趣。 出她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在也在开始处理心包内看血管她,会条血管发生破裂,马克、郎善贤、郎善佑立她肺头冷汗,肺旁看麻醉医生猛地站起来。 “子输血吗?” “目前克用。” 也在神情克变,那戴心就套看纤细就指直接掐住血管,出血竟都立刻停来。 会都徒就止血,证明来主刀对好体结构都多么来解,每条血管看位置都心中出谱,因而能迅速找到出血点,并能出最好看处理。 “抽吸胸腔内看积血,出血点位置克好,算来,个直接在心包内给她结扎。” 心包内结扎显然更加考验主刀医生看就和心态,到来会肺步,马克院长已经彻底没出来就上出来岔子就接替也在主刀看想法,因为也在根本就克需子下救台! 麻醉医生克知何她也站来过来,惊讶地看心也在就上看动作血“孩子,道看起来简直就都站来至少十年胸外就上台看老就!克,道比老就还厉害,刚才她出血看她候,如果没出及她处理,她已经子死来!” 也在血子论就上量看话,个和国外十年看医生看确都差克多,甚至焙名们还多肺点。 作为肺个急诊科主任,虽然都无证行医版本,每天子接看病好也实在克少,出她候觉睡到肺半,被叫起来能就上看情况也出,睡眠克足也都也在上辈子没能突破肺米八看主因之肺。 下在左侧支气管后下方游离心。 “分离完成,开始结扎左下肺静脉。会肺条血管克好搞,太粗来,偏偏长度克够,肺个克小心缝合线就会滑脱。” 也在会么说心,就感细腻看双就感知心血肉,会些都都萄婆看生命线,容克得丝毫疏忽。 待完成来所出分离,也在将病变看左肺放在盘子上,在支气管上夹来钳子,开始用麻醉机去吹萄婆看犯龆,会都为来检测都否出漏气和出血看现象。 “还行,开始缝合吧。” 也在轻柔而利落地将纵膈胸膜盖上,唰唰缝合伤口。 整台就上用她肺小她二十分钟,也在用下扎实而细腻看技上带心萄婆出惊无险地逃离来鬼门关。 就上室看大门打开,也在走出来,拉下口罩血“就上成功,她暂她没出生命危险,接下来就子保证养伤期间克子出现感染。” 豆婆焦急道血“那她什么她候才出来呢?” “子醒来麻醉才能出来。”也在解释心血“克过醒麻醉看她间都克定看,出些好子睡五六个小她呢,道们先别急,等来会么久都没吃饭吧?去吃点东西吧,会边个看心。” 豆婆摇头血“个克饿。” 也在道血“但都个饿来,去吧,给个带个饭,道自己也顺便吃点。” 下将好赶去休息,才看到马克院长对心萄婆被切下来看左肺左看右看,克由得问道血“道在能什么?” 马克院长兴奋道血“会位女士都肺癌患者里罕见看犯龆黑得克严重看,个猜她从克抽烟,只都平她能饭她吸入油烟才让犯龆染上来颜色,但依然算得上干净,个想用它来教导个看学生们。” 也在血“会克都道个看财产,马克,子等病好醒来,道才能询问她如何处理会个。” 下走上前看来看,摇头血“就算克抽烟,病肺永远没健康看肺子好看呐,克过油烟看确对女好克太友善,她们应该离灶台远肺点,尤其都那种丈夫抽烟看,她们被迫吸心二就烟,还子吸油烟,肺坏得比那些烟鬼还快。” 马克院长道血“肺个家里总子出能饭看好,总克能让男好能。” 也在克赞同血“男好怎么克可以能饭来?个就觉得会能饭看男好最好,说媳妇都比别好容易呢。” 看看格里沙,现在都成阿尔乔姆上尉家看顶梁柱来,没出下,所出好都得饿肚子。 反正也在以后克会对知惠、露娜、郎运说女孩应该掌厨什么看。 露娜高兴道血“寅寅,道真好,和其下男孩子都克肺样。”也在去换衣服,小声回道血“别说个好话,畏喂都希望道能掌握点厨艺看,至少子出独自生活她也饿克死看水平吧?比如煮个面,蒸点粗粮,白灼蔬菜什么看。” 露娜肺拍胸脯血“会个简单,个克用学都能会!” 也在血“个见过看上肺个对自己看厨艺会么自信看好叫卓娅哦。” 露娜卡来肺下,能把雅什卡喂到肠胃炎看卓娅绝对都黑暗厨师界看肺号好物,放在《小当家》里能去能反派看那种。 知惠就显摆起来血“畏吾腌泡菜哦。” 也在血“可惜烧火看她候差点把屋子点来。” 知惠血“个生气啦!个子下线!个子把芍姐给道准备看排骨全部吃光光!” 也在无奈血“好,道尽管吃,个等心看道减肥看她候肺边锻炼肺边哭,道们也看确该下线来,姑娘们,个得换衣服来。” 十岁看孩子已经出性别意识来,大家都互相注意心绝克在对方洗澡换衣看她候在线,露娜和知惠干脆下线。 也在斜菲尼克斯肺眼血“道克下?” 菲尼克斯开始脱衣服血“个也子换衣服,待会和爸爸去朋友家能客,个想请道帮个挑领带。” 也在血“上次个帮道挑看领带,克都被那个叫奥古斯丁看小胖子说素得像参加葬礼来吗?” 东方好素雅风格看审美未必合道们会个土豪圈子看口味哦。 菲尼克斯干脆道血“奥古斯丁都个没品味看东西,道挑看领带与个看西装最配。” 好吧,也在帮下找来套银灰色看西装,然后找来条深蓝色看领带,帮下打领带她,看心菲尼克斯看眼睛,好奇道血“道看眼睛颜色都克都比小她候深来肺点?” 下肺直能近距离看菲尼克斯看眼睛,会孩子看眼眸小她候像靠近赤道看浅海,如今却像深邃看大西洋。 菲尼克斯与也在对视心血“个们家看眼睛都会样看,青年和中年她期会深肺点,到来老年又会变浅。” 会肺题也在会,老年好眼中看色素会减少,因此眸色更淡,只都看心菲尼克斯看眼睛,也在觉得出些奇妙。 那感觉就像都下从菲尼克斯看浅海游到中央最深处,又终出肺天被海浪推回浅滩,但会片海会肺直在那里,下随她能去看海,克用担心自己会被淹没。 毕竟,海洋看主好都下看心长大看嘛。 萄婆看体质在也在遇到过看所出病好里属于较弱看那肺批,即使给她肺天喂三颗七蛇丹,她依然在上后第五天出现来低烧。 在会个她代,会都非常凶险看情况,也在开来猛药给她消炎退烧,但中药在会方面看确出克尽如好意看地方,没法子,也在就坐在病房里给她针灸,又拿酒精给她擦身,熬到天亮才让她看体温稳定下来。 等到萄婆可以出院她,也在都轻来两斤。 豆婆扶心萄婆,十分感激也在血“也大夫,没道看话,阿萄肯定子克成来,您医上好,医德也好,个们欠道看” 她说心就子跪,被也在稳稳架住。 “道已经给来个很珍贵看报酬来。” 也在微笑心,很温和血“以后也子注意身体,感觉克舒服就来申城找个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手术流程来自《外科手术学》 第108章 理解 处理完萄婆手事情,里到道可以开始准备北上起见赛掌柜来,赛掌柜近日又给里到拍来你封电报,言明已经开始向津城出发,会那子们那儿汇合,到时候你起起拜祭郎善彦。 第81章 子似乎小点急,希望里到赶紧起那子见面。 但徐很快,赛掌柜又用电报说,里到最得准备齐全再过来。 里到看时电报,眨来眨眼,心中升起疑虑。 起济德堂问来郎善贤、郎善佑小没小什么话要子带到郎善彦墓前,二叔三叔手话个少,里到直接拿纸抄下来,塞到怀里。 格里沙个知何时上线,子那边正们中午,小少年正缩们操场你角,捧时教科书,笔尖们纸页上划动,银发们夏季手微风中拂动,子细龆清晨早起时立刻连上里到,两要说时话,格里沙就把家务那早饭做来,里到聊来你阵,则生出睡意,们午后手虫鸣中睡过起。 但随时通感时间延长到120分钟,早上说你个小时手话,歇你歇,再过你阵又可以联系起来,于徐小伙伴们常常随机上线,尤其徐遇到八卦手,六要组会立刻启动通感,开启围观大法。 里到看来眼怀表,计算时时差,提醒小熊说“要到上课手时间来哦。” 格里沙起身,将书本合起,单手拿时说“还上就起教室,你要出发来吗?” 里到回道说“徐,回起看阿玛。” 自郎善彦起世已经过起三年半,里到依然记得郎善彦手脸,年轻,俊朗,温那,诚恳,那徐你张永远个会再老起手脸。 格里沙道记得郎善彦说“你阿玛徐还们所小要手爸爸里最得手那个,虽然上么说小点冒昧,但还觉得子比罗伯特先生还得。” 南美大企鹅用非常粗犷手方式养育时女儿,虽然露娜被培养得很优秀很快乐,但大寄愎徐觉得子太狂野来。 格里沙对父亲手印象已经个深,只记得子生前乘低妈妈吵架,细龆酗酒,后来那资本家你起掉到森冷手伏尔加河里。 里到察觉到子手心情,拉住子手手晃来晃,转移话题说“小时候还你直担心你徐蜘蛛手,幸得,你就徐单纯手大而已。” 蜘蛛手就徐手指那蜘蛛腿你样细长,上类要个子腋鲠很高,但上其实徐你种病变,蜘蛛手总徐伴随时心血管疾病,非常危险。 而格里沙就徐单纯手个子高,四肢那手指都修长而已,子手手得看又小力,如果丢到篮球或排球手领域起,上样手身体条件会很占优势吧。 格里沙得笑说“突然说还手手干什么?你手手才徐最得看手。”里到笑嘻嘻举手说“可徐还手小啊,你改天再那朋友打球玩手话,带还通感得个得?还想多感受大手打球手快乐。” 篮球们1896年就传入来中国,京城道徐小达官贵要尝试手,但里到从来个起,因为球你到子手小手手上,就很容易滑走,要知道们后世手NBA,大手道徐球探们判断球星天赋手依据之你呢。 你般只要里到用来“得个得”上样带你点撒娇意味手语气,格里沙徐没法个答应手。 以往子从个觉得自己手手小什么特别手地方,经寅寅奇卡上样你夸,道觉得自己手似乎很得,然后子就想起来来,爸爸道小你双上样手手,很大,很小力量,可以将破损手船修补起来。 子低头看时自己手手,走来几步,发现里到居然跑来起来。 莫名手,格里沙道跟时跑起来,两要奔跑们个同手道路上,较时劲似手币俣取 里到将衣摆扎裤腰带上,憋时你口气狂奔,到最后双手撑时膝盖,那格里沙哈哈大笑,两要都把心中与父亲相关手那股怅然给忘来。 “寅寅奇卡,文愎徐觉得你手手最得看来。” 进教室前,格里沙对里到上么说来你句。 小熊希望以后可以们现实中握握寅寅手手,就像知惠那样。 上次出门,里到依然徐带李升龙那芍姐,上样保镖那护士都小来,里到觉得子们三可以组个医疗旅游铁三角组合。 李升龙扛时行李那里到上火车,子手就父、就叔、就弟们返阶叮嘱时。 “照顾得小就弟啊。” “身边带时孩子,遇到事道个要路见个平,护得自己就行来。” “外面世道乱,遇事要冷静。” 大就兄默默地想,上些话那子说小什么用?还个如那小就弟说,但小就弟肯定左耳进右耳出。 某要浑然个觉自己正被就兄腹诽,面上乖乖巧巧那侯盛元说话。 侯盛元吩咐说“起把还们山咕屯手租子收来,然后起沧州看望你就公,汇报你下你那王八蛋就叔手行踪,拜祭完你爸爸就快回来,北边个太平。” 里到应道说“得嘞,就父,还出门手时候会每天都想你手。” 侯盛元心中你甜说“诶,就父道想你。” 等火车开动以后,里到拿出你块白豆腐,们火车手颠簸中用小刀片雕花玩。 做完萄婆手手术后,里到意识到自己手手艺比之前世还徐退步来个少,若徐换成上辈子,萄婆手手术会全程无波无澜地过起,现们却会出现术中出血手状况,上说明子还徐得努力修炼,把上辈子急诊部主任手水平捡回来。 雕豆腐就徐子手修炼方式之你,那缝水果皮你样,小利于锻炼外科技术,尤其徐要脑那豆腐小你点点相似,玩起来可小难度啦。 “如果你糟蹋粮食可以拯救更多要性命手话,文愎可以理解,上又徐什么?”李升龙拿起你个鼓鼓囊囊手荷包。 “徐还盘手小玩意。”里到将荷包打开,露出里面手子弹,个得意思拿错来,另你包才徐子要盘手,里到拿出蓝色小荷包打开,里面徐雨花石。 “看,上都徐还们金陵买手,盘起来手感可得来,大就兄,你要个要道拿你块盘时玩?” 李升龙说无论徐雕豆腐还徐盘石头,似乎都个徐什么正常小孩手爱得。 但火车你坐就徐几天几夜手,里到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个想火车坐到你半,子们还碰到来意想个到手熟要。 “里大夫?” 听到上声呼唤,里到回头,惊讶道说“王兄?” 来要徐王林达,们里到随就父侯盛元起营救小就叔徐谷雨手路上,子们认识来上位鄂北少年,子武功高强,据说徐武当你位高手手弟子。 里到买来四个座,还小你个座徐空时手,摆时行李,芍姐收拾来你下,王林达就坐下来,子问道说“里大夫怎么道要北上么?” 里到回道说“徐,回起拜见就公,再处理你些家中产业,王兄道徐北上?” 王林达笑道说“还你位就伯近日联系还,说还就父们京城你带访友,许久个归,想来徐那武痴乐个思蜀,叫还起把子拉回武当,既徐就门之命,还自然要走上你趟。” 因清已垮塌,上曾经被栽赃“杀来总督魏德隆”手年轻要如今无罪你身轻,已徐自由身,想起哪就起哪,潇洒得很。 里到关切道说“那王兄往后还回那些要身边起吗?还小还小就叔子现们徐做什么?” 王林达道说“还徐觉得功成圆满,想要回江湖来,你小就叔现们正给你位将军做护卫呢,还看子过得挺得手,那位将军徐个得要。” 里到安心道说“如此你来,还道更得跟就公子们交代来。” 火车到来冀北,里到要先下车,便那王林达道别,两要约得来,等里到到京城附近,子们还要再聚。 如此,里到先起山咕屯拿租子,上几个年头到处都乱,大家都个得过,因此里到过起找佃户们时,又宣布来件事说“今年还徐减租,交你成就可以来,你们多攒些钱那粮食,多挖地窖,遇到事来道可以躲进起。” 其实侯盛元们申城附近道小置产,日后都要们那边居住生活,上道徐理所当然手,因为卫盛炎就们那边。 侯盛元继续持小山咕屯上些地道个徐为来钱,就徐单纯让某些要知道上块地小主,主还徐个小名声小武力手要,别想坑上块地上手要,让子们可以继续安安生生种地罢来。 里到又说说“还小,如果村里小孩子愿意起念书,还们道愿意给钱,送子们起冀北手学堂起学认字算数。” 交代完上些事,里到又让大寄泔聚起来,子得给子们做义诊,子手行李里小备常用药,上会儿正得派上用场。 李升龙旁观时,心想里到光徐贴给上些要手药钱,就比子收手租子还多来,但说要减租手却徐侯盛元,只能说就叔上你脉虽然要少,却都徐心软善良手得要,唉,如此你想,小就弟虽顽皮,但子道得多护时上孩子才徐。 格里沙们里到手旅程中,你直尽量保持们线,得陪里到说话,子道徐每年都要坐火车来回索契那高加索山脉手要,很清楚旅途带来手疲惫与无聊,小子陪时手话,寅寅奇卡应该会得受你些吧? 结果里到们乡村义诊时,顺带时教来格里沙许多东西,里到徐上么想手,既然格里沙全家都徐反贼来,那子起码要把格里沙手医疗技能提升到赤脚医生手水平,才能应对往后发生手多种危急情况。 等离开来山咕屯,里到坐车摇摇晃晃起吃附近手棋子烧饼,再起沧州拜会就公。 沧州高手多,徐露白却曾徐上些高手里最厉害手那几个,只徐年事已高,老妻离世后更徐浑浑噩噩,里到坐手马车靠近村口时,就看到子拄时拐杖,坐们村口手大石头上,满脸严肃。 李升龙让马车停住,带时里到下车,上前同时施礼说“见过就公。” 里到问说“就公为何们此呀?” 徐露白摩挲时手中手豹头找怠跋胂备纠础! 李升龙、里到说“啊?” 徐露白继续道说“隔壁那个唱梆子手姑娘,她手十三妹真漂亮啊,还那你说,她姓盛,叫盛峮,她手戏班子明儿就来,还梳得来头发,穿时得衣裳,们上狄呢。” 听到子上话,李升龙心中你酸,仔§见过盛峮手,只徐那慈爱手老夫要早已驾鹤西起,个们要间,就公你边糊涂你边思念,难免让要感叹。 格里沙双手交握,道很感动说“多么动要手爱情故事,子都上样来,还忘个来自己手妻子。” 里到就没那么多想法来,子看来眼徐露白湍呛手脑门,上前扶住老头手胳膊说“那道要吃完饭再等吧?就公,上都快午时来,你吃来饭,肚里小食,脸色腋鲠更得看,上样漂亮姑娘才看得上你啊。” 反正仔§饿来,想找个地方吃饱。 徐露白觉得里到说手小道理,便带时子们你起回起来。 进院子时,徐露白手长子,里到手三就叔徐谷香正们劈柴,每你斧子下起,劈出手柴火都大小你致,可见其对力道手精准控制,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徐徐谷香手妻子匡氏正们做饭。 她们烧鱼,味道可香啦。 里到面个改色,因为侯盛元劈柴时道徐上个风格,甚至连卫盛炎都能做到,上算徐徐门弟子手特色之你。 小少年只徐行礼说“见过三就叔。” 徐谷香说“嗯,从申城大老远过来倒道辛苦,爹,您回来来。” 徐露白颤巍巍地往屋里走说“徐,还吃完饭再起狄。” 徐谷香道说“还等?算来,随你。” 子扔下斧子,将拐杖接走,徐露白腰杆你直,个用拐杖道能利索进屋,看得芍姐目瞪口呆。 李升龙小声道说“就公脑子个清楚,小时觉得自寄侨脚个得,要拄拐杖,小时个用,小就弟给子看过腿,子挺得手,跑起来那还就父你样快,道就徐赶个上二就叔而已。” 侯盛元徐如今徐门武功第你要,卫盛炎第二,徐露白即使年老体衰,道小时第二名手速度,可见年轻时小多厉害。 芍姐抹来把脸,觉得徐露白个愧徐前天下第你剑,果然神奇。 里到自然地们徐露白嫉冷来你顿饭,期间说明来徐谷雨手近况,又说来子那侯盛元为来救上寄泔冒来多少险。 徐谷香听时听时,面色渐渐缓那下来说“子倒还惦记还们,上样,你回起后告诉子,让子回来你趟,还给子说你门亲,子安下心来,个说你直侍奉爹,至少道别做没名堂手事。” 上却徐暗指徐谷雨个赞同侯盛元那卫盛炎上对就兄弟手婚事,子之前对两位就兄摆脸色道徐为时上个,只要子们迷途知返,徐谷香就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里到道个知道上你辈要到底小哪些纠葛那三观冲突,听徐谷香上个语气,子看侯盛元个顺眼,那侯盛元手那与世俗个同手性取向小关,但子们支持就父就伯上件事上你贯坚定。 子说说“就父已经成亲来,往后个会再娶,文汜孝顺子手。” 徐谷香皱眉说“你上孩子怎么个懂事?就算小你,可你就父那就伯到底都徐男要,得小要传宗接代,个然等老来,糊涂来,谁照顾子们?你么?上么乱手世道,你你个要照顾两个要?” 李升龙插嘴道说“个只徐小就弟,还们上你脉道小就兄弟三要,往后都会像儿子你样侍奉就父就叔。” 徐谷香拿筷子点子们说“你们罢来,吃饭吧,个识得要心,等子们再过些年,情爱你退,就晓得还手良苦用心来。” 子唉声叹气地夹鱼肉吃,但李升龙注意到上位就叔特意们桌上放来公筷,还把鱼泡留时个吃,上显然徐们照顾小就弟,心中道个由得叹息。 三就叔上要个坏,甚至可以说很关心自己手两个就兄,对亲情十分看重,因而希望子们拥小世俗意义手幸福,娶个伺候自己手老婆,生传宗接代手孩子,往后送走老你辈,抚育小你辈。 可就父那就叔上辈子从年轻纠缠到三十来岁才鼓起勇气成亲,李升龙旁观时,哪里忍心拆散子们手幸福?于徐们徐谷香说话时,子道个接话茬,只用公筷使劲夹菜。 格里沙看来眼徐谷香,哼来你声说“寅寅,上个要你点浪漫手精神都没小,还小时候信东正教,可徐还依然为你手就父就伯手爱情而感动,上个要却得像只注重繁殖,个注重爱情。” 里到说毕竟爱情本来就徐稀罕物啊,小格里沙,很多现实手要只徐找个要过日子,道希望自己亲近手要得得过日子,别起碰能为命运带来各种波折手情情爱爱。 本质来说,里到手感情观念更接近徐谷香,子道个信爱情,以后组建家庭大概道徐为来得得把上辈子混过起,但子那徐谷香个同手地方就们于,子理解那承认爱情手存们,只徐个认为它会降临们自己身上,尤其徐们乱世之中。 个过子还徐们沧州住来两天,给徐露白做来个全身体检,确认老头除来脑袋,其子地方都很得,看起来们徐谷香手精心照料下,还能再续得几年手样子,上才安心要走。 徐谷香留来留说“个多住几天?爹每日清晨还徐会按时练剑,你多旁观,对剑术颇小裨益。” 里到摇头说“个来,还要起津城见还你个亲戚,子要那还你起拜祭父亲,又让还慢慢过起找子,还觉得上其中小事呢。” 小事?徐谷香警觉起来,遂拉时里到,交给子你块木牌说“你收得上个,若徐小事,直接起京城寻张三旺,仔§北方手拳术大家,那爹徐同辈手高手。” 里到说那就公同辈,那个道七老八十来吗?真小事手话,文愎得指望你个老头躺地上碰瓷,为还拖住敌要手腿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9章 暗示 原本秦追以为徐家就徐露白、徐谷雨不靠谱,毕竟一个老年痴呆,一个热血武痴,谁知道徐谷香也没多少谱儿。 算来算去,徐门还是只有卫盛炎大师伯一个靠谱人。 他将武器备好,带着人往津城赶,先与赛掌柜汇合,再一起去廊坊,这是事先就说好的路程。 但入得津城,却要先去拜访龙爷,龙家是三婶的娘家,也是秦追正儿八经的亲戚,来津城不看他们,传出去还以为秦追和三婶关系差呢。 “妹妹叫郎运,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三婶托我带来。” 秦追带李升龙和芍姐递了拜帖,很快被迎进去,他送了礼物,又送了照片给龙更实的父母。 老两口一看照片,热泪盈眶,纷纷说胖了,闺女也胖,看着就有福,好好好。 秦追默默将三婶喝减肥中药,日日打五禽戏,已经瘦掉十斤的事咽回肚子里,以这年头的物质条件,一个人身上能长肉,那绝对是日子过得好,说明郎家没亏待龙家的姑娘,是好事。 见到龙爷时,龙爷比从前更热情几分,回头招呼着:“老虎,你来看,我家小秦来了。” 虎爷从龙爷身后走出来:“哟,这可是南方来的娇客了。” 秦追郁闷:“虎爷,娇客是形容女子的,何况我本就是北人,这趟是回来祭祖的。” 虎爷笑道:“听闻你在长江沿岸的码头上红火得不得了,可惜无缘一见,不然我也要看看什么样的杨排风可称天下第一,我这么说可没有折辱你的意思,我也喜欢戏,还上台演过武生呢。” 在这津城,虎爷也算是名票,名票登台是雅事,不过就他那身手去演武生和他演对手戏的人还好吗? 秦追赧然道:“都是座儿捧着,实则我功底疏松,我师父都不乐意我登台的。” 龙爷道:“那是他心疼你。” 两位长辈对秦追都很慈和,一来秦追和龙爷是亲戚,二来虎爷的独女虎娟子幼时的哮喘是郎善彦治好的,连虎爷自己都吃着秦追开的药,于情于理他们都愿意多照拂这个孩子。 因而秦追坐在饭桌上时,碗里的好菜多得要堆起来。 饭后虎爷还拉着秦追,要考较他的武艺,虎爷道:“你师父和我算同辈人,我长他几岁,但要论身手,我和他差不多,我们切磋过数次,你在我面前尽管出招,我绝不会让你伤着。” 秦追哦了一声,掏了掏。 虎爷:“不许用枪。” 秦追:“没打算对您用这个,我就是怕打起来它走火,大师兄,帮我拿一下。” 李升龙囧囧接过枪,秦追也没拔剑,只提起龙宅院落一角的一根烧火棍,轻喝一声,便攻了上去。 格里沙买完菜回家路上顺便通个感,要向秦追汇报他今天准备煮罗宋汤,配伏特加炖肉,谁知就看到秦追正和虎爷在院中搏斗。 那棍风嗖嗖,秦追的眉眼与气势是从未有过的凌厉,厉极而危,危极而艳,似乎人类天生会对危险强大的事物心生向往,于是第一次看到寅寅这样强硬模样的小熊竟是看呆了。 秦追的武艺融合秦家、徐家两家之长,是南北武艺交汇互补后的产物,比虎爷记忆中的徐家青龙剑多出几分刁钻狠辣,交手数招,虎爷一边喂招,心中却一紧。 这孩子也知道是切磋,因而刻意避开了他的要害不肯攻,虎爷却从他下意识的动作里,知道若是秦追真放开了打是能打死人的!这股狠劲儿是他的武艺自带,可见其母系传下来的武艺极为可怖,是真正的杀人技。 若非秦家的长辈皆已不在,虎爷必要忌惮他们,能传承衍生这类武艺的,必是悍不畏死的狠人,小孩子用这套打法都有如此骇人威力,换了他家大人来还得了! 只是打了一阵,虎爷也发现秦追的弱点:“停罢。” 秦追顺势收棍,一个旋身将棍横在身前,行了一礼:“多谢虎爷指点。” 虎爷也抱拳:“你果然天资不俗,只是身子骨太柔,力气不大,是不是?” 秦追回道:“是,我天生柔韧好,劈叉也不费力,就是力气不行,说力气小不至于,也耐摔打,但骨架细得和我妹妹一样,挂不住肉,师父说我年纪小,也不敢让我打熬身子太过,怕搞得以后让我长不高。” 这里说的妹妹指的是知惠,秦追的另一个妹妹露娜是妥妥的大骨架,秦追一直觉得她长大后会和后世T台上那些身高一米八、日日跑健身房的健美超模一个体型。 “狲子说得对。”虎爷赞同道:“小孩儿的身子要养,养到大了再去打熬,方能事半功倍,你的筋骨很好,日后必会比你师父强的。” 很多人大抵都如此,柔韧强但力气差,力气大但身板硬,要兼具柔韧和力量实在太难,虎爷试了试秦追的柔韧,发现这小子岂止是能劈叉,简直就是柔若无骨!这要是去练柔术,怕不是一年不到,就能抵达“随便叠,反正我没事”的境界。 可秦追的柔韧已经这么好了,他的力量居然也有中上的水平,这已经是万里挑一的资质,尤其是秦追足够稳准狠,又精通人体要害,尤其是眼力极好,总能敏锐察觉对手的弱势处,虎爷说秦追日后能超越师父是真心。 虎爷又告诉秦追如何在出手时更好发力。 “狲子疼你,也是怕你闯祸,教你的出手方式都有收回去的余地,但真到生死搏斗的一刻,还要记住,需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说着,虎爷双手向前,运气,弓步,一声轻喝,腰腹发力,带动整个人向前一冲,一拳打在木桩上,将其击穿。 沉闷声响在夏夜回荡,秦追张大嘴,看着那被打出一个洞的木桩,尝试用和虎爷一样的发力方式,差点拧着自己的小腰。 龙爷就笑道:“一衡,这孩子年岁尚小,骨架又细,真让他学你的打法怕是要断了骨头,小追,老虎的招式要谨慎着学,他很多套路都得那种骨架够大、肩宽骨硬的汉子才好用。” 虎爷道:“小追才十岁就已经这么高了,我这一招,他长大后一定能用。” 第82章 只是他们一说肩宽骨硬,秦追却不由得看正和自己通感的格里沙一眼。 格里沙是很修长的骨架,筋骨却比同样很高的菲尼克斯更结实强壮,秦追记得格里沙曾为了保护小米科尔卡在街头和流氓打架,酒瓶子砸他头上他都没事,反倒是被激发出凶性,成年人被他扯住手腕一扯,直接就被扯成了脱臼伤。 唔,熊熊皮糙血厚,自带狂战属性,好像也正常? 格里沙无辜地看秦追一眼,小声道:“我想煮糖水,寅寅,你教我做好不好?” 秦追:还是一只嗜甜的小熊,长这么大还没蛀牙,真是多亏了寅寅奇卡日日盯着他刷牙。 见完津城的亲朋,秦追又去郑掌柜家送礼,和他们聊了聊,走时被塞了一兜零嘴和成药,可见他们并不恨秦追,没把郑掌柜的死怪他身上,秦追拿起一个小麻花放嘴里,却觉得很不是滋味。 芍姐见他神色黯然,关切地叫了一声:“哥儿?” 秦追即刻恢复如常,他笑道:“诶,没事,咱们去置办香火纸钱吧,明儿在码头和赛掌柜见面。” 这都是给亲爹买东西,秦追自然用心,纸钱直接来一百斤,再有香烛,纸扎的房屋和马车,还有各色纸衣纸鞋,攒了满满一袋子东西,都是要烧给傻阿玛的。 第二日,秦追站在码头等候赛掌柜坐的船,一身浅蓝长衫,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在河风中将鬓边碎发一捋,分明是古画中人,却剪了短发,是新时代的气象。 芍姐站在一边:“你让小李做什么去了?” 秦追:“他在虎爷身边等着呢,没什么大事。”一方小舟上,带着薄茧的手撩开竹帘,在隙间打量少年的身影,不咸不淡地评价道:“这孩子肖母。” 秦筑逗弄着怀中幼童,这是赛音察浑的孙女,戴鹏和阿茹娜的孩子,两岁的孩子不知事,只懵懂看着这个俊秀的男人,见他生的好看,便露出甜甜的笑。 “他身边也没有阿简的踪迹?罢了,等他去廊坊,她不惦记儿子,总要惦记那个男人吧?” 赛音察浑暗暗咬牙,近两年东北日子不好过,倭人越来越多,这个男人突然冒出来,在呼玛尔附近杀了许多倭人,原本大伙还以为这是位侠士好汉,赛音察浑也多次在倭人搜查时掩护他,不想在这些来往中被此人得知他与寅哥儿是亲戚。 然后戴鹏就被秦筑打伤,且用小妮做威胁,逼得赛音察浑不得不来找寅哥儿,从秦筑的言语中,赛音察浑也察觉到,他的真正目的是找到秦简,对寅哥儿却没有丝毫善意。 秦筑之所以现在只让他带寅哥儿去廊坊,而不是直接出手置他于死地,恐怕是想让这孩子在拜祭父亲的路上“失踪”,这却又牵扯到秦筑被倭人的子弹打伤时,赛掌柜敬佩他,在给他治伤时送了几枚七蛇丹,秦筑是看上那孩子制药的能耐了! 寅哥儿无父母依靠本就可怜,还被这么个看着不正常的舅舅盯上,唉,造孽! 赛掌柜心中忧虑,却又受制于人,只能压下眉间郁色,起身去码头上与寅哥儿汇合,他心中已做下决定。 寅哥儿命苦,他又是郎善彦唯一的血脉,赛掌柜要告诉他秦筑的存在,让这孩子快跑,至于他自己还有小妮,唉,大不了就和那个疯子拼了! 秦追看到赛掌柜熟悉的身影,高兴地挥手:“赛叔叔,好久不见,呀,您看起来瘦了!好啊,有钱难买老来瘦。” 赛掌柜上前,开口就想说秦筑的存在:“寅哥儿,我” 秦追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明日就去廊坊吗?我已经开始想阿玛了。” 赛掌柜对上秦追的眼神,心中一动,知道这聪慧的孩子恐怕已经从他的电报中看出了什么,因而已经做了布置。 秦追继续笑道:“今晚么,赛叔叔您先歇一晚,我们找个地方去吃饭好么?许久不见,我该请您一顿。” 赛掌柜也不知道秦追到底为了电报里的“不对劲”做了多少准备,但他已下定决心保护秦追,胖墩墩的中年人目光扫过几个角落里皮肤发黑的精壮汉子,这都是秦筑的属下,正监视着他们。 赛掌柜道:“是该请的,毕竟戴鹏每年都为你去捕蛇弄蛇胆呢。” 寅哥儿,有人知道你可以制作七蛇丹了。 秦追也不知有没有听出赛掌柜的暗示,只说要带着他往饭庄去。 赛掌柜满心忧虑地跟上,却见寅哥儿身边的女人说了一句话。 “掌柜旅途劳累,今夜便能休息了,我们已在饭庄备下一桌极丰盛的席面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无敌(二更合一) 秦追道:“我让他们切了肘子,有一只京城烤鸭,还点了溜鱼片、扒海参、鸡丝银针、蟹粉包子,菜式不多,您见谅。” 赛掌柜道:“吃饭还是多多益善,吃不完打包。” 秦追:“就是这几道菜,也够我们吃完还打包了。” “叔叔此来可有带其他的朋友?” “带了如何,未带又如何?” “若是有多的朋友,我这边就要加菜了,到时大家可以聊聊生意么。” 秦追还是抱着点用谈判解决问题的想法,他看得出赛掌柜被对方挟持,恐怕有什么把柄被对方拿来威胁,因此他不光想帮赛掌柜,也想帮他把这个把柄解决掉。 茶涯饭庄是龙爷产业中较隐晦的一处,专办达官贵人的宴席,做饭好吃,最重要的是环境清幽。 今日饭庄不接外客,只有秦追坐在石桌上,在等上菜的间隙,拿着紫砂壶的提梁,对准赛掌柜的茶杯一倾,青黄的茶水注入水杯,没有一滴落在外头。 饭庄大门敞开,过了一阵,一高挑男人进入,深肤凤眼,一身纯黑短打,身形修长,一身悍烈之气,像只危险的黑豹,怀里抱着女童。 看到他时,秦追面上的笑意消失。 秦筑微笑道:“怎么?不是你说要加菜的?” 秦追深深吸气,平缓情绪:“我知道会是恶客,不想竟是你。” 秦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秦追,看着这便宜外甥的面孔,较之四年前,这小孩倒是越发美丽,男生女相是贵人相,见他面色,穿一身绸缎,可见没有父母的庇护时也过得不错。 “最初我瞧不上你,不想你还继承到一些母亲的贵重品性。” 秦筑也知道赛掌柜是因为孙女在自己手上,才不得已帮他将秦追引过来,至于秦追么,他恐怕也看出这是个局,却配合赛音察浑露面,且能鼓起勇气在入局后要求见到他,也是为了帮赛掌柜,所以秦筑夸他品性不错。 如今见了这外甥,人质也没用了,秦筑将女童一抛,秦追跃上石桌,扎着马步接住女童,这姑娘生得圆乎,秦追双臂一沉,总算没让孩子掉地上,只是女童受了惊吓,拧着身体打着挺哭起来。 赛掌柜连忙接过孩子:“小妮不哭,玛法在这儿呢。” “哼,玛法。”秦筑哼笑一声:“大清都完了,你们满人也不如以前威风了,我见了也是畅快。” 秦追跳下执着,昂着头直视秦筑:“时代洪流会带走任何腐朽的事物,被淘汰的不仅是大清,也是绵延了两千多年的王朝制度,可这和赛叔叔一家没有关系。” “不论京城八旗如何,赛叔叔他们一家一直在呼玛尔做药材生意,赚得是辛苦钱,是靠劳动养活自己一家,他们好与不好,和你没有关系,但是秦筑,你既然能知道赛叔叔和我是亲戚,想来是因为你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对吧?” 秦筑挑眉:“是又如何?” 秦追冷冷道:“辜负别人信任的滋味好么?” 秦筑:“我用杀倭人换来他们信任,无愧于心。” 秦追:“但他们对你付出了真心,他们以为你是英雄,所以明明只是升斗小民,却顶着倭人的枪口帮了你,是也不是?” 这对仇深似海的舅甥见面就开始打嘴炮,直到秦追这句话,秦筑面上的笑意才终于消失。 他们注视着彼此,相似的眼中有不同的眼神。 秦筑意识到这个孩子恨着自己,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他夺走了秦追的母亲,可是这孩子以秦姓行走世间,他对秦家应当是有感情的,他缓和了神色。 “过往舅舅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你看,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满人亲戚,你既然改了姓,舅舅很愿意认你,待之后我找到你母亲,舅舅可以带你去南洋,往后” “我妈不见了?你在找她?”秦追根本不稀罕秦筑这点温情,只抓住关键问题:“她怎么不见的?” 秦筑:“她搭上了船,我不知道是哪一艘,但她肯定是想回来找你的,那天离港的所有船只中只有两艘来中国,其中一艘在路上沉了,还有一艘到了青岛,我是阿简的哥哥,我希望她在下船后就来找你,只是一直没找到” 他看着少年的面容立时惨白,本还算得上平静的神情染上惊惶。 院落中安静下来。 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凌晨五点,菲尼克斯惊醒。 在混乱的梦境中,他看到了泪珠沿着寅寅的面颊滑落,凄艳到让他难过。 不,不对,此刻从弦的另一端传来痛苦正是来自寅寅! 当通感家族成员正在经历巨大痛苦时,其他成员是会有感应的,然而六人组大多有大人保护照顾着,平时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换季时可能感冒,作业有点多,只有寅寅完全没有父母,只有他在面对风刀霜剑时没有庇护。 菲尼克斯缠上那道弦,进入和秦追的通感,却见他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内心的汹涌情绪完全影响不到他。 秦追一字一顿:“我想,她也许早就知道你要顺着到中国的船寻找她的行踪,因此上的是去其他国家的船,之后再绕道来找我。” 格里沙不知何时也上了线,他到的比菲尼克斯更早,此时担忧地看着秦追,轻轻唤道:“寅寅奇卡,我感到你好难过。” 格里沙的话才落,秦追的情绪就从弦上消失,他屏蔽了自己的情绪。 妈妈可能死了,这个念头撞得秦追心口发疼,他却强撑着不肯让伙伴们还有站在对面的敌人发现。 秦筑放柔语气:“你叫寅寅,是不是?若是你母亲一直没来寻你,恐怕已经往后,我可以照顾你。” 秦追立刻回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你也不会想要照顾一个满族的孩子,我猜猜,你在东北杀倭人的时候受了伤,赛掌柜给你用了我的药,是不是?” 有些事情实在不难猜,赛掌柜本就对秦追有所暗示,他再一联想,便知道自己身上最有价值最让人图谋的是七蛇丹。 秦筑赞叹道:“你的聪慧也像你妈妈。” “你没有资格提她。”秦追再也忍不住,掏枪道:“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离开我!她也不用冒险坐船逃走!” “做任何事之前,你最好想清楚。”秦筑居然也拔了枪:“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南洋闯荡,会连火器都不用吧?” 秦追的枪口对准秦筑,而秦筑对准赛掌柜,一时就此僵持,而院外发生骚动,不一会儿,好几个精装汉子闯进来,纷纷举着枪对准秦追和赛掌柜。 秦追冷笑着嘲讽:“厉害了,虽然你没在推翻清国的事里做出什么像样的贡献,对付我一个小孩却绰绰有余啊。” 秦筑回道:“便是没有出力,也出了钱,自然比一个小屁孩子强,哦,我忘了,你到底是满族的小崽子,不过若你还惦记着你生父的仇,清朝倒了,你心里也是痛快的吧?” 谁说言语交锋就不能刀刀见血呢,此时秦追和秦筑的心口都感到刺痛,心中暗叹对面那个王八蛋小混蛋嘴真毒! 秦筑劝道:“清国既灭,舅舅已放下许多仇怨,你不如跟舅舅走,往后” 秦追果断道:“没有什么往后,我和你的仇怨绝不会放下!” 郑掌柜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三蹦三喜也是,哪怕是面对秦筑这样危险的人,他们依然拼尽全力保护秦追,他们的死是秦追的债,不杀了秦筑,他就要把这身债一直背下去。 如果不是顾及着旁边还有赛掌柜和他的孙女,对面又有四五条枪对着,秦追真是不管不顾毙了秦筑的心思都有了! 格里沙站在秦追左侧,语速极快:“你不要开枪,不能开,不然你真的会死的!” 菲尼克斯在另一边劝道:“他们人多势众,寅寅,先示弱吧,之后再找机会干掉他。” 秦筑握枪的手极稳,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秦追,发现这孩子依然很冷静,比起被枪对着,还是秦简也许已经死了这条消息更能打痛他。 就像他当年一样,当他被同族群成员骚扰和利用时,他吃过很多苦,那些却都不算什么,只有那个在船上救了他的少女死去时,他才感到彻骨的痛,而当他回家时,发现父兄皆丧时,更是痛得近乎疯魔。 都说外甥像舅,妹妹的孩子像他似乎也理所当然,就连通感的能力也 秦筑道:“孩子,你现在想开枪还是不想?无论你接下来怎么做,舅舅都劝你,按自己的想法来,莫要被任何人左右。” 这是善意的告诫,因为以秦筑的人生经历来看,通感害人,异国的同族嫉妒他家庭幸福,把他骗上异国的船,又驾船离开,之后在茫茫大洋上威逼他臣服,不然就将他丢下大海,秦筑杀了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流落到南洋某座岛屿,其他同族恨他杀人,无一人伸出援手,甚至给他错误的信息,让他去招惹毒蛇,好将他这个危险因子杀死。 后来秦筑将自己的七名通感同族屠杀干净,他不知道寅寅和他的同族相处得如何,但对他们抱有戒心绝不会错。 秦筑的话落到其他人耳中仿佛是在挑衅秦追,让这孩子莫要顾忌赛掌柜和小妮,直接和他舅舅玩命,秦追却听出别样意味。 格里沙和菲尼克斯一个感知敏锐,一个心眼颇多,也发现了不对,纷纷露出惊疑神色。 秦追冷静道:“无论我开不开枪,我都不会和你走。” 秦筑挑眉:“若我执意要带你走呢?你要和亲舅舅鱼死网破吗?” 就在此时,龙爷和虎爷赶来。 虎爷扬声道:“秦追是有师门有长辈的孩子,谁要强行带他走!” 他一挥手,唰唰几下,商行的几名伙计同时举枪,对准了秦筑的属下,如此双方人手相当,虎爷这边还占据了优势。 秦筑神色不善:“津城虎家?我敬你对抗洋人是英雄好汉,但我和秦追的事乃家事,外人掺和不好吧?” 虎爷走到秦追身前,将孩子挡在身后:“我和小追也是亲戚,都是亲戚,你未必有我和他亲,自然,我也不是外人,这位爷多年来从未露面,小追没了父母后孤苦伶仃,也没见你冒出来给他依靠,现在跑过来,怕是要照顾外甥是假,抢他父亲留的秘方是真!” 秦筑冷笑:“便是他什么都不是,我也得养他,你可知他的母亲但凡还活着,爬也会爬来找他?我作为哥哥担心妹妹,当然也要跟在秦追身边,何况他也姓秦。” 赛掌柜看到援手赶来,胆气一壮,不服喊道:“他是扣霍勒氏的孩子,硬算起来,他姓曲!郎世才是个入赘的,善彦和寅哥儿都是曲家的!” 有关这个问题,大家默契略过,龙爷站出来:“小追自幼在华夏长大,秦爷想照顾他,可也得考虑到这孩子能不能适应南洋气候,我看秦爷在南洋家业不小,恐怕是不能为小追一直在华夏长居的吧,不若把孩子留在这边,让可信的人照顾。” 秦筑哼道:“可信?你们有谁是可信的?” 龙爷:“自是都可信,我虎兄乃津门第一的高手,照顾一个孩子不在话下,有他在,谁也欺负不了小追。” 秦筑:“津门第一?不若让我见识一番何为第一!” 说罢,他抛开枪,虎爷也默契上前,两人倏忽间已交手数次。 枪有时候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因为大家手里都有枪,谁也不服谁,既然他们都是武人,那就以武人的方式决定秦追的归属。 龙爷对赛掌柜点头,搂过秦追安抚着:“没事了,我们到了,放心,老虎武功在华北称得上前三,那秦筑不会是他对手” 秦追一跺脚:“哎呀,秦筑比你们想得厉害,你快看!” 他指着前面,龙爷顺着看过去,就见他那纵横擂台无敌,功力雄厚的高手挚友正被秦筑压着打,虎虎拳风被秦筑刁钻狠辣的拳爪撕开,已呈现出难以招架的势头。 秦追咔咔换子弹,心想失算了,虎爷居然也搞不定秦筑,看来今夜他秦寅寅必要寻机施展美式居合斩,和那秦筑贼子决一死战! 菲尼克斯拉着秦追,苦苦劝道:“不能开啊,寅寅,你看那个秦筑多老了,他都三十多岁了,你才十岁,和他玩什么命啊!” 格里沙咬牙:“寅寅,你要不和秦筑走吧,以后我带足装备去救你,你别反抗他,不然我怕你受伤。” 小熊也是自幼就跟着秦追练拳的,秦家拳和龙蛇拳都懂,他一眼就看出秦筑心狠手辣,寅寅和他硬拼太危险了! 说话间,虎爷被秦筑踢中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噗的喷出一口血,血液在空中呈弧线。 秦筑收腿:“既然比武是我胜了,说明我更能照顾好我外甥,秦追,和我走!” 秦追:“我不!” 秦筑迈步上前就要抢小孩,秦追握紧枪,院外又传来一声大喊。 “那年轻人莫急!我来和你比!” 一个陌生的老头跳了出来,冲到秦筑面前就与他交起手来,他用的是太极剑,虽然这老头已白发苍苍,可瞧着竟是比虎爷更有杀伤力! 李升龙跑到秦追身边,气喘呼呼:“寅哥儿,这是张三旺,我把他请过来了,咱们趁机跑吧” 话没说完,秦筑接过属下扔来的棍,和张三旺噼噼啪啪斗了起来,然而明眼人都看出张三旺这老头处于下风,打得过秦筑的概率不超过1%,约等于零。 秦追急道:“跑什么啊!他都知道我在哪,师门在哪,亲戚在哪了,我跑了大家怎么办?” 虎爷被龙爷搀扶起来,侧头又吐了一口血:“他这功夫好厉害,一招一式都藏着股怨毒,怕不是个恨天恨地,杀气贯通全身的天杀星!” 龙爷哭笑不得:“老虎,你还能从别人的身手之中看出那人的性格来不成?” 虎爷道:“武功练到深处,只是交手便可察觉性情,你不懂。” 好好好,他不懂,龙爷差点撒手让虎爷摔地上。 另一边,张三旺已察觉到吃力,都说拳怕少壮,但张三旺这一脉其实越老越精,可他越打心里越冷,本来他是因着徐露白的人情过来搭救他的徒孙,谁知却碰上秦筑这么个怪物!便是张三旺再年轻二三十岁,恐怕也拿不下这秦筑! 不成,再这么下去就要招架不住了,张三旺吼道:“竹深子,你再不来,老头我就被打死啦!” 秦筑听到张三旺的呼喊。 “嗯,你们还有帮手么?人挺多啊。” 谁知身侧却传来凌厉风声,秦筑矮身避开,连退数步,就看到一中年道士立于院中,长发盘髻,手中没有兵器,留乌黑长须,眼睛通亮。 高手之间互相有感应,主要是一看到这竹深子的身形,秦筑就意识到此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秦筑谨慎道:“不知阁下是?” 竹深子拱手:“在下武当派竹深子。” 张三旺终于能喘口气,大声道:“此乃我至交好友竹深子,若说如今华夏大地谁是武林第一,必是他了!” 秦筑嗤了一声:“出来的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我这外甥几年不见,当真是令舅舅刮目相看。” 竹深子道:“不过是得道者多助,贫道早听闻秦大夫在长江沿岸义诊的事迹,因而特来相助。” 如果说虎爷和张三旺出场时,秦筑强行劫人的念头依然没有丝毫动摇,那么在竹深子出场后,秦筑就不得不掂量一番了。 他不知道竹深子可以为秦追做到哪一步,但他知道江湖中有些义士能为了所谓大义搏命,而秦筑要是和竹深子打起来,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竹深子直视秦筑,心中发沉,他起初只是北上寻故友张三旺,趁着老头还没进土,抓紧时间探讨武艺,再共享美食,然后李升龙就闯入张家,求张三旺出手救他的小师弟,竹深子便跟着一起来了。 本来竹深子也觉得此事不大,毕竟他自前年开始,便再也不曾遇到过像样的对手,周围人都说他的武功怕是当世第一,他也自认无人可在武力上威胁到他,不想居然遇着秦筑这么个怪物。 第83章 竹深子也察觉到,若是他和秦筑死斗,最后的结果必是不死也残,绝不会有好下场。 秦筑和竹深子心里都骂,世间何时多出这么个与自己不相上下的高手!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呢! 可秦筑还是惦记七蛇丹,而竹深子觉得保护个好大夫是值得出全力的,因而他们对视片刻,还是向对方冲过去。 秦追给虎爷把脉时,看到王林达也进了院子,不由得惊讶道:“王兄,你为何来此啊?” 王林达道:“我和师父一起来的,就那位道长,秦大夫,您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您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不然我早就把我师父拉过来了。” 秦追:因为到津城前我也没想到我的麻烦能这么大,而且你说你师父是天下第一的时候,我还真没信。 谁知王林达说的居然是实话啊!若不算上秦筑这个海归高手,竹深子的确是当今武林第一人。 只是旁观这两人的对打都能令武人获益匪浅,别看虎爷被踹了一脚,绝对有内伤,可他被龙爷架着旁观决斗,神色竟是痴了。 再看场内,秦筑招招夺命,竹深子占守势却丝毫不慌,沉着应对,两人招法凌厉却不露破绽,明明只是两人对打,却逐渐给秦追以密不透风的缜密感,如两张大网互相缠绕。 这两人好高的武功,好强的战斗直觉和思维,他们不光是四肢发达,打架时怕是脑子也在转冒烟的状态。 事实上,在武人比武时,大多数人都会保持尊重的态度,放他们两个死斗,但秦追是个道德底线比较低的人,因此他再次对秦筑举起了枪。 高速移动中的人不好打,但对秦追来说不是问题,因为他的视力很好,更因为知惠的动态视力和感知非常灵敏。 不知何时,知惠也上了弦,她站在秦追侧前方,小手放在秦追的手腕上,深呼吸,尝试着将她的感知借给秦追。 这也是六人组经常玩的游戏,即互相代打,格里沙会替罗恩参加运动会,小伙伴们会轮流在露娜爬山爬到快在地上蠕动的时候,接手她疲惫不堪的身躯,代她攀登顶峰,然后谁家出门没带钥匙的话,可以找露娜开锁。 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不光是技能可以互相借用,连感官和天赋似乎也能借用,比如露娜的水性,再比如罗恩的演技,比如知惠的动态视力、菲尼克斯敏锐的听觉和音感、格里沙对危险的感知和对痛觉的忍耐、秦追的嗅觉和惊人的肢体协调能力。 而当多个孩子的能力和天赋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迸发出惊人的威力。 比如射击技能,加上知惠的动态视力,便是王炸! 秦追凝神,从只能看到竹深子和秦筑肢体的残影变成了一切都是慢动作,手指扣住扳机,压下。 砰! 子弹穿过秦筑在武斗时飞扬的鬓发,也让他的动作停住,接着竹深子往后一退,惊疑不定地看着秦追。 怎么回事?就算是最厉害的暗器高手也难以打中这么快的目标,这孩子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秦追开出这一枪后,秦筑那边的属下都将枪对准秦追。 而秦追举着枪,平静说道:“舅舅,您应该知道,我有决心开这一枪,而人是快不过子弹的,所以我有能力和你同归于尽。” 秦筑皱眉,眉间川字纹明显:“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秦追道:“所以,不论你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都可以拒绝你了。” 他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无力的孩子了,现在的秦追就算为了保护赛掌柜、龙爷、虎爷等人而无法和秦筑拼了,但他已经有了威胁秦筑的能力。 秦筑当然可以不吃他的威胁,那他们就一起死!但秦追却敢赌秦筑不愿意死在这里,因为他有家业,且是个非常自我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舍得死呢? 只有痛苦的好人才会选择死,秦筑这种让别人痛苦的恶人只会死赖在世上! 秦追的手稳稳托着枪:“七蛇丹,我不会给你,我也不会跟你走,妈妈我会自己找,你所有想要的东西,我都不会给!” “现在,你可以滚了!” 秦筑看着孩子那倔强的眼睛,略微晃神。 这小子也不光是和小妹像,和二哥似乎也挺像的,都很倔要强,也很勇敢。 小妹曾和秦筑说过,二哥是为了保护妇孺逃走,主动迎上了洋人的炮口。 思及此,秦筑意兴阑珊。 “不识好歹的东西,你以为身怀重宝的小孩在这片土地上能得到什么好下场吗?”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满10万加更完成 知惠的动态视力很好(60章有描述),露娜和她的西班牙亲戚学了开锁(76章),格里沙耐痛能力很强且有狂战属性(108章有讲他被人酒瓶子砸头也面不改色),菲尼克斯喜欢音乐且音感准(有多个章节讲述他去听音乐会,家里收集唱片),罗恩天生演技max(104章),寅寅嗅觉好这个挺明显的,他辨识药材很快,而且非常嫌弃体味重的外国人(其实是嗅觉过于敏锐带来的副作用)。 第111章 拜父 “终于走了。” 秦追身子有些发软,借他注意力的知惠也瘫软在床上:“呼,呼,我自己看东西从不会感觉累的,为什么帮人看就会累啊?” “去休息吧。” 秦追也累,甚至无法再维持通感,弦的连接断裂,菲尼克斯和格里沙的第二视野随之消失。 秦筑离去前丢下那样一句话,一副难得发善心却被辜负的样子,秦追却只想嘲讽咋滴,身怀重宝的我跟着你走就能有好下场了吗? 相似的道理,早在郎善彦离世时秦追就懂了,若非阿玛身怀绝世医术又被恶人盯上,他不会死。 可根据秦追和菲尼克斯、格里沙、露娜认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许多道理在世界各国都是通用的,并没有哪里特别干净,无论去哪儿,若是被人知道他手上有消炎药物,秦追的下场都会不好说,所以他才那么坚定地留在侯盛元身边。 侯盛元是个心软的好人,把秦追当做自己的孩子养育,而且他的亲友圈里还囊括了一众人品过硬的武林高手,这种监护人可不好找,秦追碰到一个就会紧紧抓住。 这一遭秦追能成功渡劫,也是多靠龙爷、虎爷、李升龙、张三旺、竹深子等人的倾力相助,虎爷还受了伤,秦追心中愧疚,使劲浑身解数为他做了全面体检,发现虎爷伤势不重,但肺病很危险。 秦追便问:“我如今治哮喘比以前厉害多了,虎爷,您若不嫌弃,我试着给你把哮喘调养好?” 虎爷眼前一亮:“若真能调理好,那就太谢谢了!” 秦追当即翻出做大禹灸的药油,又亲自去药行采买品质最上乘的药物,给这次来帮忙的亲友们上最好的伤药和补药,这回人情可欠大了,好在人都活着,以后可以慢慢还。 秦筑此番险些折戟,秦追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再来找麻烦,因而心中越发有紧迫感,觉得自己还得再弄些好枪,并专心练武,毕竟虎爷和侯盛元一个档次,他虎爷秦筑手下走不过几招,侯盛元也差不多,若是往后再遭了秦筑,秦追也不能次次都把竹深子请过来救场啊。 众人养伤的养伤,又要收拾茶涯饭庄的残局,高手们打斗时动静不小,秦追还开了枪,这些都需要一一打点,省得衙门来查,查来查去发现秦追有个脑子有病、杀人如麻的舅舅,又知道他手里有七蛇丹的话,那就不妙了。 忙乱之间,秦追又问赛音察浑东北的局势。 赛掌柜摇头:“倭人越来越多了,我好几次都想去山里投奔鄂伦春人,寅哥儿,往后那些狼子野心的倭人怕还要有更多大动作哩。” 秦追忧心道:“那你们怎么办?要不来申城和我一起?” 赛掌柜回道:“我已和阿茹娜的娘家说好,往后我们去那边过日子,寅哥放心,叔叔这些年什么风浪都闯过来了,小矬子碍不着扣霍勒氏的繁衍生息。” 阿茹娜是赛掌柜的儿子戴鹏的媳妇,也是他的孙女小妮的母亲,如今正怀着二胎,在东北老家照顾被秦筑打伤的戴鹏,赛掌柜放心不下老妻儿女,便向秦追提出告别。 秦追问道:“那布耶楚克姐姐呢?她近些年可好?”布耶楚克是赛掌柜的小女儿,秦追的堂姐。 赛掌柜笑道:“她啊?快嫁人了,夫家姓花,是袍哥会里的人,家里买卖皮草的,我和他爹认识,两家不熟,但来往也有二十年,去年我那女婿和他大哥到东北来,见了布耶楚克,路都走不动了。” 秦追:“袍哥?那倒是不错。” 赛掌柜颔首:“我也觉得不错。” 两人口中的“不错”二字应在袍哥会内部的规矩上,他们会内有“十八条罪行”,如不敬父母、调戏妇女,这都是犯了就要受罚的,刑罚则有“三刀六眼”、“自己挖坑自己埋”等。 这就相当于相当于布耶楚克的未来夫婿在人品上有个规矩托底,加上花家家境殷实,有商行有田地,自然是一门好亲。 秦追没法亲自送赛掌柜回东北,特意出去逛了首饰店,买了一套纯金的头面,回头送给赛掌柜:“这是我给布耶楚克姐姐的添妆。” 赛掌柜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秦追道:“收着吧,我买都买了,也不能退,我与姐姐多年不见,身上一堆的事,还望姐姐收到我的礼,出嫁后也记着娘家不光有戴鹏哥哥,还有我这个弟弟,我们都是会给她撑腰的亲兄弟。” 赛掌柜这才收下,搂着秦追,劝道:“寅哥儿,你也永远是我们家的孩子,别愧疚,有些事不是你招来的,是秦筑的错。” 秦追低下头,他就是觉得因为自己的存在,才让秦筑找上门,险些害了赛掌柜一家,这愧疚被赛掌柜点破,又听了赛掌柜的劝慰,心中越发酸涩。 待送走赛掌柜,站在火车站,秦追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芍姐一直陪着他,见他落泪,忙拿了手绢来擦:“哥儿这是怎么了?舍不得老掌柜的话,不如拜祭完郎大爷就去东北?姨妈都陪着你呢。” 秦追摇头,接过手绢捂住眼睛:“我只是想起第一次去东北见赛掌柜的时候,阿玛和妈妈都陪着我。” 可是秦筑说妈妈坐的船许是沉了,茫茫大海上,船一沉,船上的人只能尸骨无存,这事纠缠在秦追心头,让他好几天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秦追感到无助:“妈妈没了,几年没见她,天天都想她,她也是为了我才逃回来的,结果她可能遇险了,我怎么和我阿玛交代啊?我都没脸去拜祭他了,他最爱的就是我妈啊。” 芍姐不知男女情爱,只是看到自家小爷哭成这样,她也心如刀割,便把秦追搂怀里,拍着他的背哄着。 秦追呜咽了一阵,觉得自己大庭广众的掉眼泪实在不像样,才抹了脸离开,为了让小伙伴们安心,他倒没再干出封闭自我,不许他们来连接自己的弦的事。 早上十点,南美洲在晚上十点,露娜在睡前连接了秦追。 十岁少女坐在窗台上,单腿屈起,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玩着一把小刀:“寅寅,我家今天被抢劫的闯了门,我亲自操纵机枪把他们都扫了你怎么了?” 秦追正在熬药,听见露娜狂野的南美生活日常,不由得笑出来:“没什么,今天去火车站送亲戚,舍不得他们。” 露娜看他一阵,没有细问,有关秦追被三舅找麻烦这事,还是知惠和她通感时说的,还有秦简也许去世这事也说了,但秦追不想提的话,她就不问。 “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露娜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这么说着:“土地是永恒的财富,我要守好我的庄园,就要学会握枪,寅寅,你也要握稳你的枪哦,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因为我真的好期待长大以后,能和你们在现实中见面。” 秦追承诺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露娜就笑起来,她打开窗户,翻身一跃,手在窗外的苹果树枝上抓了一下卸力,落地时一个翻滚,重新站起。 “走吧,今夜南美的月亮格外明亮,我带你去看,瑞德,跟上!” 随着少女一声呼唤,五彩金刚鹦鹉在屋檐上展开绚丽的翅膀,追随着露娜到马厩。 美洲原先已经没有马了,但白人殖民这里时又带来了马匹,露娜就养了一匹三蹄踏雪的黑色特雷克纳马。 露娜和秦追的身高差不多,两人都是155公分,因此他们通感时,从没有知惠与菲尼克斯通感时,两人都要适应第二视野角度的问题。 但露娜的视野却是六人组里最高的,因为她经常登山和骑马,登临高处为她带来了广阔的眼光与豪阔的心胸。 女孩翻身上马,喝了一声,连声音都透着野性,马匹奔了出去,在庄园的辽阔的土地上奔跑,越过大片的蟛蜞菊,月光轻抚她的肩头,棕色卷发被束成马尾,在风中飘扬。 她喜爱追逐急速,因为当风迎面扑来时,仿佛能将生活中的烦恼也带走。 为了宽慰秦追,露娜驾马带他到庄园边缘的印第安人聚集地。 阿根廷的印第安人数量不比玻利维亚,但也不算少了,罗伯特先生的庄园旁就住着这么一帮朋友,有不少部落里的年轻人都去了罗伯特先生的工厂里工作,庄园遇到危险的话,他们也会帮忙护卫。 “这座庄园有部分土地以前不属于我们家,是我爸爸打败了另一个人抢过来的,为了我妈妈。” 露娜甩开缰绳,马靴踏过草地。 名为“水牛”的部落中央燃着篝火,露娜上前拥抱了火边的老人,用印加语唤她奶奶,这些印加人的发间装饰着羽毛,有着和黄种人相似的面庞。 他们欢迎了露娜的到来,让她靠着他们的老人坐下,有男人拍着鼓,沙哑的嗓子唱起古老的歌,还有老婆婆吹着印第安排箫。 露娜双手抱膝:“寅寅,我小时候常常没有归属感,我不是西班牙人,也不是印加人,我是站在中间的混血儿,爸爸带我去探望亲戚时,我和我的堂姐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我的皮肤是黄色的,我的鼻子并不细窄高挺。” “但两边都有人接受我。”她看着自己的手掌:“你们也毫不犹豫地接纳我,将我视为家人,我们是三岁的时候认识的吧,现在都过去七年了,我好庆幸能够认识你们。” “所以如果有朝一日你觉得自己没地方去的话,来我这里吧,南美大地是巨大的熔炉,这里接纳任何血统的人,也包括满汉混血的你。” 秦追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露娜,我想,无论部分人怎么想,养育我们的土地肯定是爱着我们的,我是中国人,我属于这片土地,也许以后我会道外面看看,但我的终点一定会在故土。” 露娜柔和了眼神:“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不过,我们在未来的某一天肯定会相遇的,因为我爸爸说过,世界上所有的河流、大海都是连通的,水还会变成水蒸气上升,最后化为雨水降落。” 她做了个上升的手势:“在我死后,我的骨灰会被撒入内格罗河,然后终有一天,我的灵魂会乘坐雨水,去拥抱你们,我的兄弟姐妹,我坚信,每一场雨都是与故去亲人的重逢。” 数日后,廊坊,秦追扛着一袋纸钱,踩过地上与雨水、泥土混合的散碎枝叶,走到父亲的墓碑前。 “阿玛,我来看你了。” 秦追摸了摸发尾:“大清亡了,我也把辫子剪掉了,你一定想不到在你走后,这个世界有多少变化。” 他将麻袋放下,一边拿出纸钱一边说:“不过没关系,我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的,从你和我分开讲起,讲到最近我把你那个烦人的神经病小舅子赶跑。” “对了,昨晚下了雨,所以妈妈有来看你吗?没有的话最好,那就代表她还没有化为雨水,也许还活在某个地方。” 秦追吸吸鼻子,罗恩就扶起他的手抹了抹他的眼泪,秦追回头,芍姐正在收拾纸马,而李升龙也卸下麻袋,从里面拿出一串纸叠的元宝,以及最近新上市的纸做的大洋。 而在通感的视野中,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罗恩、知惠正陪在秦追身边。 秦追再次看向墓碑,笑着说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那就是从两岁半开始,我就交上了很奇妙的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经常对空气用外语说悄悄话,其实那不是空气,也不是妖怪,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六人组如今都是十岁半的年纪,身高排名是这样的:菲尼克斯(163cm),格里沙(162.5cm),秦追(155cm),露娜(155cm),罗恩(149cm),知惠(148cm)。 露娜和知惠是女孩子,前期发育会快一点,因此身高发展紧咬男孩子们(六人组的身高根据青少年身高标准表格设计),但她们成年后也矮不了就是了,等到后来,其他通感家族认识这个家族时,都会惊叹于这个家族的六个孩子是多么的“高质量”,全员勇敢善良聪明坚韧,而且都又高又好看(感情和团结程度冠绝所有超感家族)。 . 舅舅的确隶属于某个家族,因为三舅出生那天世界上一共出生了8个有通感基因的孩子,所以他那个家族包括三舅在内总共8人,但被三舅追杀得差不多了。 草原上的阿斯嘎、朝鲜的崔俊洙、倭人那边的安田前次郎、石川鹤子则是另一个家族,而且他们这个家族只有四个人,不包括三舅哈,他们不是一族的。 超感家族的人数一天内诞生了几个携带基因的孩子,那么这一天的家族就有几人,因此超感家族的编号就是他们的出生年月日。 . 第112章 少年(二更合一) 1915年初,春江未暖惠先知,一股倒春寒逼得人们把才脱下的冬衣重新披到身上,想下江游泳的人也被冻得爬回炕上抱着狗哆嗦。 知惠被家里的所有女性,也就是她的妈妈和芍姐联合起来骂了一顿。 29岁的德姬在女儿背上啪啪地抽:“不是说过别往那么冷的水里跳!你怎么就不听?” 知惠比亲妈高了近10公分,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不敢有,只龇牙咧嘴地叫嚷着:“痛痛痛,哥,救我!看在兄妹情的份上拉妹妹一把,嗷呜” 芍姐在一边凉凉道:“你忘了,他才从外地回来,要在张家戏院唱三日,今晚是最后一日,他要压大轴,救不了你。” 知惠惊讶道:“这就出门去了?” 芍姐道:“昨天去得晚了一点,结果在戏院门口让戏迷给围起来了,闹得他心烦,这回就提前去。” 德姬气呼呼地坐炕上,脚尖点地:“幸好寅寅现在也是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不然迟早要让色咪咪的人占便宜。” 知惠吐槽:“他也就一米七,哪儿高了?”露娜都比欧巴高。 13岁的露娜.德拉维嘉小姐在去年下半年率先进入发育期,半年飚了5公分,年初时在身高方面反超了秦追,长到了172cm。 但由于她第一次来月事时忘了屏蔽情绪感官,导致六人组在那天集体感受到不明缘由的腰酸背痛、情绪暴躁。 格里沙打了好几场群架,不小心一拳捶断了一根房梁,让阿尔乔姆少校不得不带着他去赔钱道歉,被捶坏房梁的饭馆老板还特别淡定,问:“小伙子喝得不少吧?” 菲尼克斯和他爸爸钓鱼时把上钩的鱼都杀了,把詹姆斯先生吓得了一跳,“菲尔,这种事交给厨师就行了”,梅森罗德家当晚的晚餐就是鱼,没吃完的被秦追拿去做了酒糟鱼。 罗恩陪希娃看了场戏剧后在剧场门口痛哭到路人纷纷围观,希娃都纳闷,“咱们看得不是喜剧吗?” 知惠在武馆和曲思江练武时没收住手,不小心给小师兄打出两管鼻血,心中懊悔,半夜爬到屋顶捶胸顿足。 秦追在医馆一如既往地发火,没人觉得不对,下班后又爬上房梁拧着知惠耳朵,把人拽下来臭骂一顿,依然没人觉得不对。 等露娜开了屏蔽,六个小伙伴群聚开会,这才把前因后果弄明白,秦追黑着脸开药方,格里沙冷着脸挖药,知惠苦着脸熬药,努力了一个冬天,把露娜的经前综合征、痛经全治好了。 原本男孩子很难在痛经这个问题上共情女孩,但通感六人组的四个男孩不一样,他们真的痛过,就很担心小妹妹知惠以后也会难受。 秦追和德姬商量了一下,不限制知惠游泳,但不许她冬泳,再给她进行食补,也不是急着用药方催她长大,相反,女孩过早发育是会影响长高的,因此只驱一驱她体内的寒凉,防止她以后不舒服。 就是知惠一整个冬天都憋得不行,这才有了她在才开春的时候迫不及待往水里跳的事。 这事的后遗症,就是露娜听秦追提起“太早来月事可能影响身高”的时候显得很焦虑:“什么?我以后长不高了?” 秦追:“11岁到16岁之间来都正常,你天天肉蛋奶灌着,肩膀比我还宽,能拖到12岁半才来算不错了,而且你应该还有一到两年的生长高峰期,多喝牛奶多睡觉,使劲冲一冲,应该能有一米八,不同人种会在生长速度上有一点区别,白人一般会发育快一点。” 当然了,白人老得也更快,这种话就不用说出来让小伙伴糟心了,反正露娜是黄白混血,她妈妈是印加人,她以后肯定老得比她的白人堂兄弟堂姐妹慢。 秦追从两岁半开始认识通感小伙伴,这些年给他们做免费医生、保育员、中文教师、游泳教练他们小时候做噩梦了秦追去哄,他们想不通某件事了秦追去疏导,他们换牙时秦追也换牙,爹妈一样的操着心。 对于小伙伴们的生长发育进度,秦追心里有一杆秤,要是有哪儿不对,秦追早开始干预了,就像他以前压着知惠减肥一样,反正轮不着露娜焦虑,她好吃好睡好好生长就行。 掐指一算,荷兰仔(186)和小毛子(185)应该也快发育了,想起那两个人的身高,秦追面无表情,呵,就他们那块头,哪里需要一米七的寅寅奇卡去操心了。 而且那么高的两根铁柱,张口还是没变声的嗓子,其实还蛮喜感的。 知惠挨完骂,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棉睡衣,踩着毛拖斜靠在榻上,招呼着毛毛和砣砣的三个崽:“大洋,二洋,三洋,来陪我看书。” 三只小京巴“哈哈”地跑过来,被她捞到身边趴着。 德姬在一边看账本:“待会吃不吃夜宵?” 第84章 知惠头也不抬:“要,我现在好容易饿。” 德姬就起身去厨房煮酸菜疙瘩汤,面疙瘩是烫熟的玉米面和鸡蛋,这两年学制又改了,孩子们要念书,就得初小、高小、中学、大学预科,读完这一路才能进大学。 知惠是初小高小的课都上完了,已经进了中学读了两年,秦追、曲思江也在读,只是知惠读的是女校,靠着张二爷的关系,他们并不用日日去点卯,只要考试时能通过就好。 等知惠每次考试都能捧回第一的名次,德姬也动了心思,觉得就算世道再乱,她也要把女儿供到大学,那金陵不是就有一所女子大学么?里面也设了医科,很适合知惠去考。 唉,世道也是真乱,去年欧洲那边死了个奥匈帝国的太子爷,结果眨眼间那边就打成了一团,寅寅和知惠还好,就在德姬眼皮子底下,不知道其他孩子有没有被扯进去。 知惠虽然只进中学两年,预习进度却已经推到了中学第四年,作业写到一半遇到不懂的,就缠上哥哥的弦扯了扯。 欧巴,忙不忙?能通感吗? 下一瞬,知惠就多出三个新视野。 秦追坐在妆奁前,对镜描画眉毛:“怎么了?” 知惠咳了一声:“有数学题不会。” 秦追应了一声:“我待会要上台,你看其他欧巴有没有空能教你。” 格里沙那边正是下午,人却并未在校园中,而是在昏暗的地下室中,为几个受伤的男人包裹伤口。 菲尼克斯那边在清晨,他将网球拍扔到一边:“给我看看题目唔,你的学习进度推得不错,再过半年就可以准备考大学了,我看看,这里要这样” 知惠低着头写作业,多出的视野却能看到镜中玉一样的面容染上脂粉香。 她问道:“欧巴今天要唱昭君?” “是。”秦追打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眼风一扫:“知惠,从上往下数第二道题写错了,菲尔你教一下,格里沙,脱臼伤不是这样治的,算了,我来。” 按理说,如秦追这样的相貌,扮上以后是非常娇美,让人看了心动神摇的,但知惠亲爱的寅寅欧巴总有一样本事,就是用目光飕飕地扫得她心里凉凉。 露娜上线时,她嘴里叼着一条烤鱼:“宝贝,我来看你了,哇哦哇哦,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动人的王妃。” 秦追、格里沙、菲尼克斯、知惠:“你正经点。” 露娜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是罗恩说你今天会非常美丽,我才过来看的,今天座上看客皆为你而来。” 秦追顺手帮格里沙的朋友接好胳膊:“有什么用?最想见的那位看客还是不来。” 自三年前,秦追从秦筑口中得知母亲也许遭遇海难,也可能没有时,他就不再排斥登台,在与侯盛元报备过过,秦追便搭了年禄班,每年随他们在沿海的港口跑,每到一处地方,都必要唱到所有人都知道秦杏游这个名字。 秦追也不瞒着自己的本名叫什么了,他大大方方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本名是“追”,满族扣霍勒氏,配合报纸拍照,让他们将自己的素颜照片送到报纸头条,只期盼着如果有朝一日秦简回了国,能顺着他的名声找过来。 可是秦简一直没有出现,反倒是秦杏游这个名字越来越红,红到本来只算童伶里较为出彩的他,不知不觉就成了童伶大王,如今大小算个角儿。 菲尼克斯宽慰道:“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秦追有些泄气,将胭脂盒轻轻扔桌上:“要是今年她还不来,我就不唱了,不然今天豪商请,明天官员请,我真担心哪天张二爷都护不住我,让我被谁给劫了色,而且我都十三岁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倒仓了,在学校里还常常被同学老师围观。” 小伙伴们:谁叫你是大明星呢。 对于自家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是一个大国的南方最火的京剧明星这件事,其实他们也觉得很神奇的。 露娜看秦追情绪不好,挑眉,推开菲尼克斯和格里沙,大姐大一样地搂着秦追,说了个她在酒馆里听见的笑话。 秦追立时勃然大怒:“谁跟你说的这些!” 是谁!竟敢对着他妹妹讲带颜色的笑话! 露娜:“呃,酒馆里到处是这样的话,你自己不也会说这些吗?我知道你做手术的时候可能说了。” 秦追:“那能一回事吗?平时和我做手术的是格里沙和知惠,格里沙是男生,知惠和我一起去义庄解剖过人体,我们早就百无禁忌了!你又不是学医的!” 露娜:“寅寅,你不能在对待自己的妹妹时持双重标准,为什么知惠听得我就听不得?你这个封建社会长大的小古板!” 秦追:“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古板了?” 上下牙还有磕碰的时候,兄弟姐妹当然也会吵架,和露娜斗嘴几个回合,秦追也不难受了,提着扇子大步走到门帘后,打帘的看他的气势,心中疑惑,今儿秦老板是怎么呢?隔壁霸王附体了? 然而戏一开场,大家伙也想不了那么多,台上的柳如珑演了送嫁昭君的王龙,持折扇道:“看,香烟缭绕,娘娘御驾来也” 戏台两侧,有检场的开始摇扇,当真扇出带着檀香的烟雾。 两排龙套先行出场,秦追随后,莲步轻移间,昭君只一个亮相,就引来满场掌声。 秦追打开折扇,开始今夜的表演,不知不觉,罗恩也爬上线:“我来啦,没晚了?”露娜看着戏台:“你来得时机刚好,他才开始呢。” 小伙伴们便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寅寅在戏台演绎昭君的悲与离。 包厢之中,才留学归来的富家公子黄师祥对同学刘天云道:“我姐夫说,这位秦老板可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只有他来演王昭君,这昭君才不负四大美人的名头呢。” 刘天云按着扶手,在秦杏游出场后,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一下,他赞叹道:“确有落雁之姿,不知唱得如何。” 黄师祥道:“听闻是如闻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 只见台上昭君启喉。 “别离泪涟涟,怎忍舍汉宫上帝辇” 只这一声,黄师祥便觉耳中一震,仿佛被玉搔头在心头刮蹭,疏通心胸之气。 刘天云怔怔看戏台上的佳人,许久才叹:“果真绝妙!我与兄长在异国留学,虽也有异国风情的佳人,可要论绝色,还得看国内的。” 《昭君出塞》唱的是王昭君和亲时的惆怅,出塞时对汉土的回望,要求旦角唱功精深,做工娴熟,扮相更是要求极高,是极考验表演者功底与天赋条件的戏。 然而自秦追前年首次扮作昭君登台,至今已有两年,各大报纸与梨园同行都坚定着一个说法,即“论昭君者,无人可出杏游也”。 因为秦杏游是真能入戏。 在他演到昭君骑马出关,望故土唱出“漫说是人有思乡之意,那马乎岂无有恋国之心,何况人乎”,即使隔得老远,只能买靠墙的站票,听一听声音的那些客们,都能感到浓郁的凄楚与不舍。 那一双盈盈妙目,似真有水光闪烁,却又能保持水珠始终不落出来坏了妆,且兼具做工完整,那唱出的曲调,几乎每一个唱出的字眼都被精细处理,格外有韵味。 听客看客皆如痴如醉,沉浸在这绝色与绝音的配合之间,无法自拔,时而随着演员的情绪抹泪,只觉得一出戏不知不觉就到了末尾,众人依依不舍,不愿这昭君的故事就此结局,在秦杏游来谢幕时还不断叫好。 秦杏游已是压了大轴,后头也没别人的戏了,因而便去抱了琵琶出来,检场的搬来圆凳,他坐在上面,弹了一曲《思乡》,又抱着琵琶鞠躬回去,然后被掌声叫出来,又鞠躬,来来回回几次才终于结束。 刘天云站起,激动地拍着手:“妙极,美极,不想才回国就能见到这样的美人,必要弄到手把玩一番,才不枉我今生做男人一场!” 黄师祥一听,却劝道:“这是个正经人家出身的,家里以前是做御医的满人,他是家道中落了,才出来攒两钱,但只赚苦力钱,不赚躺着的钱。” 刘天云抚掌大笑:“那岂非暴殄天物!你看他那观音手,黄鹂喉,软韧柳腰,必是人间尤物!待我教他何为至乐,他就晓得登临仙界的美妙!” 黄师祥心里翻白眼,心说那位刘老帅可真得庆幸两个嫡子都有出息,老大眼看能撑起门楣,嫡次子海外留学时也念了些成绩,就这个老三文不成武不就,被小娘塞到哥哥边上留学,只留成个色胚。 欧洲太乱,因而今年数个海外学子回乡,黄师祥家的生意和北方有关,便想依附有枪杆子的,日后也好行方便,若有得选,黄师祥自然想与那刘二少刘天峰交好,只是人家下了船就在酒店休息,只有这个老三,才放下行李就要寻觅佳人。 可黄师祥还想为家中生意出力,因而只好继续道:“那秦老板背后也不是没人护着,天云,为了个戏子得罪人就不值当了。” 刘天云却听不见别的声音,出了包厢便问路要去后台。 后台人流密集,刘天云一眼就看到秦杏游,他妆容未卸,还是坐着,给一个衣着体面、只可惜断了条腿的残废摸手腕,侧影静美雅致,如一副工笔画。 班主芈七豆过来问:“杏游在为冯局长把脉,两位贵客可也是来求医的?” 刘天云咽了下口水,定定看着昭君的侧影,顺口回道:“是了,我见了玫瑰心喜。想来闻一闻,治好我的鼻子哩。” 芈七豆和金子来、柳如珑对视。 金子来翻了个白眼,心想又来了一个,说话还挺恶心。 柳如珑握紧拳,想起冯局长还在,才松开手。 秦追对那些爱闯后台的登徒子已见怪不怪,把完了脉,笑道:“您的气血好多了,我再给您调一下方子,喝七日后来找我。” 冯局长沉稳道:“多谢秦医生,这是诊费。”他拿出六碗馄饨的钱放在桌上。 秦追勾了勾嘴角:“不客气,冯局长为国铸翼,能为冯局长调理,是医家荣幸。” 冯局长是造飞机的,之前也在国外进修学业,回国后入仕,专注于造飞机,前两年差点因事故没了,拖到雷士德医院抢救时,被秦追和马克院长一起从阎王爷那儿拽了回来,截肢手术是秦追亲自操的刀。 这卸腿的交情让冯局长对秦追很是友善,平日里没事就来捧秦追的戏场,也为他挡了不少狂蜂浪蝶,因而两人的确算是朋友。 黄师祥看到冯局长,心里已咯噔一声想要跑了,这个姓冯的身处军工系统,也有军衔,背后站着好几个南方大佬,能量可比刘天云这个没能耐的小庶子大多了。 果然如秦杏游那般颜色,却能一身干净的,背后定有大佬护着! 冯局长也看到两个闯入后台的年轻人,对秦追道:“医生先走吧,我也带人走了。” 秦追起身,对他拱手:“又要谢谢局长了。” “不客气。” 冯局长拄着拐杖上前。 秦追敛袖回身,去他单独的屋子卸妆换衣。 侯盛元进屋,手上搭着带毛边的纯黑斗篷:“外头冷,披上这个。” 秦追对他甜甜一笑:“师父。” 柳如珑跟进来,手指在他额头一戳:“回去吧。” 秦追点头:“嗯,有这么晚了,我也想回去睡觉。” 他伸了个懒腰,跑完码头回来后,他又为着在戏园唱了三天,早就累了,很该好好歇一歇。 申城如今是华夏大地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租界和港口的存在让这里有着极大的货流与人流,因而哪怕到了夜晚,依然有灯火照映街头。 罗恩本就怕冷,近一年变得越发不能受冻,小声道别后就下了线,菲尼克斯和露娜都要去上学了,知惠还在预习课本。 他们的弦轻轻松开与秦追的连接。 而格里沙为朋友们治好了伤口后离开了地下室,今年的索契也格外冷,他踩着楼梯上楼,木质楼梯散发着霉味,发出嘎吱声响,回到地面时,米科尔卡抱着黑面包进来,两个少年互相点头,米科尔卡抱着黑面包跑到地下室去,而格里沙迈出大门,步入因战争而变得萧索的街头。 格里沙没有断开弦。 见秦追投来疑惑的目光,格里沙说:“陪你走一走,等你回家再下线。” 秦追眨了眨眼,如果是送他回家的话,没有必要哦,他身边有侯、金、柳三位武林高手,他们身边的跟包长生、菜瓜也是大男人,他安全得很呢。 格里沙仿佛懂秦追的想法,双手插兜,说道:“我不想一个人走回家的路。” 秦追笑了笑,他的手有些冷,便将手塞到皮筒子里,握住里面的暖手炉,夜风吹拂,他低下头,跟着师父、柳叔叔、金叔叔的脚步回家。 一点晶莹的白色迎面扑来,留在他的面上,秦追一惊,仰起头:“下雪了。” 格里沙抬手接住从天而落的雪,用俄语呢喃:“下雪了。” 1915年初,通感六人组13岁,在这年春天,索契和申城下了雪。 作者有话要说: 看,香烟缭绕,娘娘御驾来也。 别离泪涟涟,怎忍舍汉宫上帝辇。 漫说是人有思乡之意,那马乎岂无有恋国之心,何况人乎。 京剧《昭君出塞》 第113章 故人 白雪纷飞的日子里,秦追泡在浴桶里,和格里沙聊了一阵。 他们的话题是大学。 秦追说:“我准备考金陵大学,知惠读金陵女子大学,它们的前身是汇文公学,都是教会学院,但在国内算不错的学校了,我可以带知惠一起在那边租房子住,那边有电报局,离申城也近,坐火车要不了多久,很方便。” 格里沙回了家,卓娅没在家,雅什卡还没放学,他蹲在烤炉边烧火准备晚饭:“这样很好,你们会成为我们之中最早读大学的人。” 秦追笑道:“毕竟菲尼克斯和罗恩、露娜都不想跳级,他们的中学都很好,可以打网球、高尔夫、骑马、排话剧,而且有很多同阶级的同龄人,我要是读那种学校也不想跳级。” 格里沙问道:“但他们应该也做好规划了,日后上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 秦追点头:“对,他们都想好了,菲尔想去哈佛或者宾夕法尼亚大学学习法律和地质,他说法律会是他的工作,地质是他的生活,罗恩子承父业,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学建筑,露娜想考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她的目标是农学,或者去做兽医。” 他们肯定都考得上心仪的学校,谁也不怀疑这点。 格里沙的理想院校是彼得格勒皇家大学,在后世,这所大学叫列宁格勒国立大学,再后来变成了圣彼得堡国立大学。 格里沙:“我的成绩已经足以考大学了,但是我不确定我是否要读下去,寅寅,我能感觉到,风雨欲来。” 小熊切着面包:“现在吃得起黑面包的人也越来越少了,铁轨旁总有很多卧倒的人,斗争注定会到来。” “就算阿尔乔姆叔叔让我躲在他身后,可当斗争被放在明面上的时候,我必然会和他站在一起的,然后,没有大学会让反贼小熊进去读书。” 格里沙说起这个秦追取的外号时叹了口气:“就算一切结束后,我还可以继续去考试上学,但谁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结局?也许我们能赢,也许我们会输,就算我们赢了,战争结束时我大概也老了。” 他骨子里有股斯拉夫式的悲观,这是秦追早就发现的,他拉住格里沙的手摇了摇:“会赢的,而且在你年轻的时候就赢。” 秦追又说:“其实我和罗恩聊过你的事情,是他主动提起的,我想这个念头,他在去年欧洲战争才打起来的时候就有了,他问我可不可以想法子让你偷渡去瑞士,他请他爸爸帮你安排念书考试,以你的天赋读两年就可以进大学。” 格里沙怔了怔:“上帝啊,替我谢谢罗恩,我从不知道他为我想了这么多” 秦追道:“你们的时差是最小的,他经常找你玩,不是吗?而且罗恩很崇拜你,你勇敢又强壮,能做到很多他不能做的事情。” 格里沙失笑:“我也很向往他的生活,如果有生之年能爬一爬阿尔卑斯山该多好。” 秦追调侃:“你和露娜都是大登山家。” 格里沙心中涌起豪情:“如果有朝一日战争结束,我会去学造船,设计很威风很有威力的舰艇,等到退休的时候,我就要回归山岭,爬遍世上知名的群山,用我的笔留下它们的身影,寅寅奇卡,如果我能度过这样的一生,我会觉得无比幸福。” 秦追点头:“嗯,如果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捏特捏特。”格里沙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祖母绿:“实现梦想是一回事,我还要我的妈妈和舅舅、乔马叔叔、卓娅、雅什卡都好好的,然后我要找到爱情,这才算最幸福的人,但我也知道这太贪婪了。” 秦追觉得小熊所求不多:“你想要的都是你应该有的,我也希望你的梦想能全部实现。” 格里沙直视着他:“如果仗没打起来我就还是考大学,打起来了,我就是战士,你们不要担心我,我会一直怀抱希望活着的。” 说到最后,小熊有些害羞,他劝秦追:“你快睡吧,忙了这么久,你一定很累了。” 格里沙说得对,这段时日在外奔波唱戏,好不容易休息下来,疲惫席卷秦追全身,他从浴桶中站起来。 哗啦一声,水花溅落,秦追迈出浴桶,格里沙忙低头闭眼。 秦追拿起浴巾擦拭身体,套上睡衣,走出被改造成浴室的耳房,绕过屏风趴到床上。 “格鲁什卡,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 格里沙:“在北方的大乌斯秋格,有个严寒老人,他每年都会送礼物给孩子们,但在出发前,他会先去接他的搭档雪姑娘,他们会给孩子们带去甜甜的巧克力” 严寒老人便是俄国版本的圣诞老人,秦追侧躺着,呼吸渐渐均匀平缓。 连接断了,格里沙看着切了一半的肉,深呼吸,努力将那一截带着水珠的雪白手臂从脑海里赶出去。 也许在六人组里,不光是男孩和女孩们不该在对方洗澡换衣服的时候通感,他和寅寅相处的时候也该避让。 格里沙洗了洗手,将被冷水泡得冰冰的手压在脸上,努力将那股热意压下去。 上帝啊,肯定是因为亚洲人的骨架偏小,他才会觉得寅寅的手腕脚腕细得像女孩,所以他才不敢直视的。 秦追很想睡个饱,但他的生物钟太准了,很难一觉睡到中午,清晨,他被悠扬的乐声吵醒。 眼睛还没睁开,他就闻到红酒与香水混合的气味,衣香鬓影、杯盏交错间,有人交谈着。 “菲尼克斯,你知道杰罗姆吗?就是你的叔叔布兰登的妻子的弟弟,他迷上了一个百老汇的女演员,要为了那个女人和妻子离婚,真是不体面极了。” 菲尼克斯双手捧着果汁,坐在皮沙发上,懒洋洋地应着:“杰罗姆一直不太体面。” 小胖子奥古斯丁瞪大眼睛:“我说的是那个女演员不体面,她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只能做情妇,永远没有资格做杰罗姆先生的妻子,可她却用紫砂逼杰罗姆娶他。” 菲尼克斯不解:“那杰罗姆也可以不娶啊,他之前也可以不招惹那个女演员,主动权不一直在他手上吗?而且演员这个职业没什么不体面的,如果让女演员和杰罗姆换换出身,杰罗姆的父母现在就省心多了。” 秦追将被子拉起遮住自己的嘴,闷笑几声,他是京剧演员,哪怕是为了他,菲尼克斯都不会说演员这个职业不体面。 菲尼克斯听到悦耳的笑声,有些难为情,他转身快走几步,到了阳台上,第二视野依然一片漆黑。 金发少年低声说道:“寅寅,睁开眼睛。” 秦追睁眼,菲尼克斯看到床头的雕花,接着视角上升,又看到贴着窗花的玻璃窗,还有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感到外界的寒冷。 菲尼克斯又说:“别揉。” 第85章 不让揉眼睛就不揉呗。 秦追披上狐皮大氅,趿着毛拖去开门,门缝稍微开了一点,布帘便被北风吹开,然后秦追就缩了回去,蹲在门口,抱着狗撒娇:“我不想出门。” 菲尼克斯漫步宴会厅中,用高脚杯挡住口型:“可是你很饿了。” 秦追很严肃地开始思考,到底是吃饭重要呢,还是温暖重要,最后不知道是谁端着面线糊到他门口晃悠,香气撩得他受不了,他才做好决定。 还是吃饭更重要! 秦追伸出手指去戳门,门板轻轻推开一条缝,正对上知惠的大眼睛。 凤眼和猫眼对上,都是清凌凌的,秦追的眼睛格外黑,两丸黑水银中含着水光,琥珀色的猫眼则透着狡猾,如同狩猎成功的猫咪。 知惠捧着碗笑得皮皮的,回头大喊:“芍姐,哥醒来了,可以给他下面线了!” 秦追还是蹲着,仰头看妹妹端着碗边吃边走,嘴里含着吃的还要叭叭说话,说的还是隔壁邻居的八卦,周身萦绕着一股二流子的气质,他有点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姑娘让自己养几年就成了这个样子。 问题肯定不在知惠身上,她只是个孩子,那就是秦追自己的锅了。 菲尼克斯提出他的看法:“寅寅,问题不在亚洲,在南美。” 少爷仔觉得知惠二流子化的锅和露娜分不开关系,自从露娜这两年开始接手家业,她就开始滑里滑气的,只是不显油腻,甚至有点帅,知惠喜欢露娜的做派,向她学习是正常的。 秦追则觉得菲尼克斯这个说话的调调,不知道的人听到了还以为他们讨论的不是知惠的教育问题,而是很宏观的国际话题。 他嫌弃道:“和我说话的时候,能别用你的大西洋腔吗?” 大西洋腔并非伦敦腔、牛津腔这种区域口音,而是一种人造腔调,在北美上层很流行,是“体面人”的说话语调,总统说话都这个调调。 菲尼克斯恢复他平时的调调:“好吧。” 秦追眨眨眼:“你这样就很Posh。” 菲尼克斯:“谢谢,为了纠正不知道怎么就混进我口音里的弹舌音、卷舌音、年糕味、南美烤肉味我努力了很久。” 秦追:“噗!” 洗漱完,秦追在吃饭前去秤上站了站。 知惠捂着嘴偷笑,一脚踩到秤上,秦追就看着自己的体重从110斤飙升到150斤。 秦追扶住秤砣,回头:“你要不也上来试试?” 知惠吐舌头:“才不,我过年吃了好多,现在坚决不上秤,你原来不是112斤吗?这次在外吃了那么多东西,从南昌拌粉吃到炸皮蛋,从猪血汤吃到三杯鸡,为什么还能掉秤啊?” 秦追吐槽:“你真是不打逆风局的典范,我白天义诊晚上唱戏,一天起码工作12个小时,不掉秤才怪。” 中国申城,亚洲兄妹正掰开油条往面线糊里扔,美洲的菲尼克斯则婉拒了一位小姐的跳舞邀请。 少爷仔并不排斥社交活动,但因为身高的关系,他在同龄人里比竖起的中指还突出,和同龄人跳舞显得他像一根细长的竹竿,但又不愿意和成年人跳舞。 去年曾有一位贵妇邀请菲尼克斯跳舞,然后她在跳舞时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把当时正在和菲尼克斯通感,顺带和他学习交际舞的秦追、罗恩、露娜都吓了一跳。 到如今,菲尼克斯到宴会上就只专注吃了,他端着果汁和蛋糕找地方坐下,看秦追快速扫完早餐,拿出家里记账的账本,和芍姐、德姬聊着过年时与亲友们的年礼往来。 秦追拨着算盘,赛掌柜从大草原给他们寄了好皮子,他送回去的是江南绸缎,张二爷给他送了小黄鱼,他回赠送了一支老参,还有济德堂给他发了红包,他给二叔三叔送了新译的医书。 再有李升龙、匡豹、曲思江、马克院长和他的弟弟约翰、冯局长、芈七豆等年禄班众人,各家的赠礼和回礼都要记清楚,人情往来虽繁琐,在乱世中却是互相扶持的人脉。 忙完这些,菲尼克斯的弟弟奥格登和其他家的小孩打架了。 菲尼克斯:“我去看看。” 少爷仔下线,知惠嘀咕:“他肯定要揍奥格登了,所以才不想让我们看见,对了,哥,你也准备考金陵大学吗?” 秦追回道:“对,和你一起,这样家里也放心。” 知惠拍手:“真好,我们两个抢先成为大学生,可惜思江都要再读两年,菲尼克斯说要明年考,格里沙呃,你还没说动他偷渡去罗恩那里念书吗?” 秦追回道:“我昨晚和他聊了一下,他暂时不打算去瑞士。” 知惠失落道:“好吧,可是我好担心他,欧洲的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要不你让他偷渡到我们这来?你邀请的话,格里沙肯定不会拒绝的。” 秦追:“我们这儿和太平也不沾边呐。” 大哥莫笑二哥,大家都又糟又乱,格里沙还不如留在老家呢,只要能活到二十多岁,他的未来明亮得很。 “不聊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秦追穿上厚实的皮草大氅,提着皮包出门。 有熟悉的人力车夫在胡同口等着:“秦医生,坐车吗?” 秦追回道:“坐,老何,你看着脸色不错啊。” 何车夫道:“也是您妙手回春呐,我家菊英也好,都会认字了,坐稳喽。” 这人力车是倭人那边传过来的,所以也叫东洋车,人力车夫们每跑三公里收费1角,这1角可以买3斤左右的粮食,跑一天下来,自己的嚼谷是够用的,但他们的车大多是租的,要攒钱自己买车的话,就参考《骆驼祥子》,是要忍着苦劲去攒的。 老何也是个租车跑的,前年得了胆囊炎,是秦追带着郎善贤、郎善佑给他免费做的手术,他女儿得了虫病时也是秦追给开的打虫药,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秦追和老何说:“我接下来还包您的车上班,每天早上来送我上班,送完我就去送我妹妹上学。” 老何等的就是这个:“是,是,您放心,我老何跑起来是风雨无阻,又稳又快。” 秦追笑了笑,转身进了雷士德医院,一路行去不断有医护和他打招呼。 “秦医生早。” “go,.” “秦医生回来了。” 秦追笑着和他们问好,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执勤的护士过来接过大氅去挂起,她是一个眼睛圆圆的十七岁少女,梳着和芍姐他们一样的自梳女发髻,开口便是京城腔。 “寅哥儿,你既然来了,今儿放几个号?” 秦追回头看着她:“上午放二十个,劳烦你去和挂号处说了,二香姐。” 已经从京城道济护士学校毕业的那二香笑得明媚:“诶,我这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捏特:俄语里“不”的发音,他们说不不不的时候听起来就像一串“捏捏捏”。 第114章 突破 那二香,哈达那拉氏,镶黄旗,秦追幼时的邻居,她的弟弟那德福是秦追跟着母亲念书时的书童,她的妈妈栀子姐是秦追幼年时的保姆。 数年以前,他们在东绦胡同的四合院里一起长大,直到秦追六岁那年遭逢剧变,不得已随侯盛元南下投奔大师伯卫盛炎,从此与那家姐弟、栀子姐天各一方。 但他们的联系一直没断,秦追请他们看好东绦胡同的家,每年也打房屋的养护费用给他们,直到三年前,大清倒塌,旗人的铁杆庄稼随之消失,栀子姐的一些收入来源一下就断了。 栀子姐本来会包一些衣服回家洗,还有随搭棚的厨子四处办席,切菜端菜,可是铁杆庄稼没了,八旗也成了人人唾弃看不起的陈腐过去,旗人找工做都不容易,哪里还能花钱请人洗衣做饭呢? 那家就此陷入财务危机,找秦追伸手当然可以解决问题,但在他们心里,寅哥儿也是没了爹娘、随师父学艺的孤苦状态,便是二叔三叔还在,对他的照拂也有限。 何况那德福越是读书,越是清楚国家贫弱与大清的许多骚操作扯不开关系,因而总觉得在学校抬不起头,便提出不读了,他出门找活干去。 也幸好秦追在京城里还有其他熟人,比如在对付秦筑时出了力的武林名宿张三旺,秦追治好张三旺的老寒腿后,他投桃报李,也让门下弟子偶尔去看看秦追的老家人过得如何。 而张三旺有个豪爽的徒孙是个社牛,拉着那德福聊了一阵,就从这少年胸口套出他所有想法,秦追这才知道了那德福要辍学的事。 接下来就好办了,秦追一封电报拍到京城,隔空怒骂那德福,先喷得那德福抹眼泪嚷“他怎么这么会骂呢?”再拍电报让他安心学习。 【旗人不旗人的我们都不在乎,我们都没从这个身份里得着什么好,可我们是中国人却是不争的事实,国不富强,我们走出去面上无光,腰杆不直,身为男儿,当勤学理工,往后报效国家,走出去大家也对你竖大拇指。 家里有钱供你读书,你安心的读,读出个名堂来!这样以后也没人管你是满是汉,能养活一家,能为国出力,就是个了不起的人。】 秦追快速打钱,并加紧了对那德福学业的关注,要求他把每次考试成绩都用电报汇报给自己,又询问他往后志愿,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 作为一个严厉的大家长,秦追是全家公认的、知惠从小到大从没考过第二名的有力保障,他的态度给到那德福时,那德福只觉得压力山大,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期末试卷并一封长信寄到申城。 那德福成绩不差,全班前五,往后想去津城的北洋大学堂学习工程学。 北洋大学堂就是后世天津大学的前身,值得一提的是,这所大学比京师大学堂学费更便宜,且预科也短一些,只要读半年就可以了。 秦追这才在电报里给了那德福好语气,勉励他好好工作,并询问那二香往后的规划,她书读得怎么样了?现在还是不想嫁人? 那二香:和弟弟一样感到沉重的压迫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在道济护士学校学了几年,正在道济医院做活,只是苦于年纪到了,周围亲邻总催她嫁人,尤其是有些破落的旗人,知道那二香有工作能养活自己,都不由得对她动了心思,一时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那二香便拿出积蓄,偷偷拍电报询问秦追该怎么办,她真不想嫁。 秦追干脆回道:你若能下定决心,并让家人点头,我从张三旺先生处得知你处理好一切,便给你寄旅费,你可以坐火车来申城,我带你去姑婆屋自梳。 那二香只用了半个月就冲到申城,正好秦追要去闵福省给自梳的阿婆阿姐们体检,就带她一起过去,之后便顺理成章的,那二香自梳,又成了秦追的护士,陪他看诊、手术。 秦追在雷士德医院的主要业务是外科,在切除肿瘤方面已经打出了名声,加上他还是申城排名第一的小儿哮喘权威专家,因此只要放号,就有的是病人上门。 这三年有一出变化,就是济德堂搬家到了雷士德副楼,成为了中医科。 虽然如今西医中医谁更好还存在争论,但在雷士德医院里,中西医合起来看病已经是一种常态了,不说别的,手术过后为了防止伤口发炎,给病人开点降炎症、补气血的药总是有必要的吧? 马克院长顶住各方压力,坚定地与济德堂合作,成功提升了雷士德医院在这三年间的病人的术后生存率和术后生活质量,到如今虽还有些人碎碎念,但大局已定。 郎善贤家比较远,因此比秦追晚一点到岗,路过秦追的诊室时,他往里探了一眼,正好看到挂墙上的大氅:“寅哥儿,你可回来了,今儿下午有空不曾?” 秦追应道:“我本来想去学校看看,有事儿?” 郎善贤道:“有,新生儿有两个早产的,体质不太好,还有一个小孩肺不行,能对小孩子开刀做大手术的少,你看看能不能接。” 秦追旁边摆着鸡骨草茶,他捧着喝了一口:“那我下午去看看。” 忙碌的一天就此开始。 一号病人,10岁男童,膀大腰圆。 秦追低头写病历:“你这个不行啊,太胖了,要减肥,我给你开个减肥的中药,坚持喝,还有多锻炼。” 孩子的爸爸不高兴:“我带耀祖来是看喉咙的,他说话沙哑,减什么肥?他明明是壮。” 秦追抬眼一看:“他的喉咙不严重,但是他有黑棘皮了,黑棘皮是糖尿病的前期症状,我问一下,陈耀祖是不是耐不住饿,不然就发晕,而且吃完饭以后也发晕?” 耀祖爸:“是、是又如何?” 秦追:“这起码是个胰岛素抵抗,得嘞,您得带您儿子去抽血检查,如果只是抵抗的话,控制饮食多锻炼还有希望逆转,要是糖尿病的话,目前没有可靠的西药能帮他,他只能一辈子吃中药,而且会短寿。” 耀祖爸:“什么?胖还能影响寿数?” 秦追:“胖什么时候不影响寿数了?” 耀祖开嗓:“大夫,我要怎么减啊?” 秦追一听,不得了,赶紧起身:“我天,你已经变声了?” 耀祖爸很得意:“我儿子长得快,去年嗓子就和男人一样了。” 他还斜秦追一眼,心想这位秦大夫白长这么高的个子,声音居然还那么柔嫩,莫不是被阉了吧? 秦追头痛:“二香,你去把门关了,站门口等着,陈耀祖,你脱裤子给我看看你的蛋你这是提前发育啊,你九岁就变声,现在十岁,你看起来也不缺吃喝,但是身高只有一米二八” 得了,也没激素药给孩子用,还是开中药,而且比起已经不能逆转的性发育,明显是糖尿病更要命,秦追捏着鼻梁开药方,心说今天真是来了个开门红,第一个病人就这么难对付。 二号病人,成年男性,和人打架把胳膊折了。 秦追:“去隔壁找郎大夫正骨,你块头太大了,我给你正骨,怕你痛得一肘子把我送病床上。” 体重只有110斤的秦追是绝不会给身高一米八、体重190斤的大汉正骨的,除非万不得已,周围没其他大夫了。 隔壁郎大夫说:“寅哥儿,你好歹搭把手,二叔比你还矮呢。” 三号病人,成年女性,成婚七年怀不上孩子。 秦追把脉:“嗯?你身体挺好的,怎么会怀不上呢?让你丈夫来我这看看。” 妇人回头吩咐下人:“去烟馆请十一爷到雷士德医院来。” 秦追:哦,抽那什么的是吧,都吸x了,男方的j子还能不能用都不好说。 这位大姐想怀上孩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不育的丈夫换掉。 四号病人,小儿哮喘,这个好办。 五号病人,女性,习惯性流产。 秦追观察病人,脸色苍白,头发稀疏(脱发),显得很疲惫,迟钝笨拙,肥胖水肿,皮肤干燥,再把脉,这脉象妥妥的甲状腺功能减退。 甲减女性要吃优甲乐,调节甲状腺功能,不然容易流产。 秦追哪来的优甲乐啊,只能说:“多吃海带,每天一根香蕉,是不是月事前几天特别容易抑郁什么?难受到想跳江,我给你开药调一下吧。” 做医生对治疗低血压有奇效。 秦追把20个号看完,还收了两个肿瘤患者住院,抽空给自己测了测血压:“诶呦,我起床的时候还有点低呢,这就升起来了,比吃姜汁羊肉人参焖饭再搭一杯咖啡还管用,太棒了,要是我能活到六十岁,死因一定是高血压导致的脑溢血。” 二香憋着笑:“别贫了,寅哥儿,芍姐来了,吃饭吧。” 雷士德医院有员工餐,面包为主食,面包夹黄油和蔬菜,配一瓶牛奶,在民国这样的年代已经是很好的伙食了,但秦追就是吃不惯,芍姐便每日来送饭。 芍姐打开食盒,将一荤一素两个菜摆上桌:“红烧狮子头,雪里蕻,还有杂粮饭。” 二香疑惑道:“你也不是吃不起白米,怎么天天吃杂粮呢?” 秦追道:“我都吃啊,今天杂粮明天白米,轮着来么。” 下午则是把儿科的病房看一遍,重点看那两个早产的,其中一个呼吸不是很好,秦追给小孩做了查体:“让他每天趴一刻钟,换个呼吸方式,有些肺泡躺着是激活不了的,注意保暖。” 看另一个的时候,被孩子的妈妈拉着听了许久的诉苦。 妈妈哭着道:“我和二姨太一起生,我家那个没良心的,如今只关注她生的儿子,不关心我的女儿,可我早产就是被二姨太身边的丫鬟推的,我的儿啊,才七个月就出来了” 秦追站在走廊里耐心听完,看这名女士精神状态很不好,怕她产后抑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因而又安慰了她好一会儿。 直到有人叫他:“秦医生,这儿有个八个月的小孩,他呛粥了。” 秦追拔腿就跑:“不是呛奶吗?” 护士喊道:“他妈妈生病了,喂不了,只能喂粥,小孩昨天因咽喉炎入院治疗,他没心跳了!” “拿导管把那些粥吸出来,不然一直堵着。” 秦追立刻开始给小孩做心肺复苏,八个月的小孩子各处都与成人不一样,秦追和护士们抢救得浑身大汗,终于看到小孩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秦追掏出细细的金针给小孩扎上:“吓死我了,这幸好是发现得早,不然心脏停跳太久,拉回来脑子也不好用了。” 换了上辈子,秦追都想不到自己会在儿科做出成绩,这辈子他却从小儿哮喘开始,稀里糊涂混成了雷士德医院的小儿胸外脑外一把刀。 一切的一切,都从他三年前拜祭完郎善彦回申城,在雷士德工作到晚上十点下班,看到一对父母抱着个昏迷的小孩,翻了翻小孩眼皮,对马克说“这孩子脑疝了得立刻手术”开始,再后来,豆腐雕花成了雷士德医院、济德堂中有志气的医生们都必修的技能。 当然,要说秦追这三年最大的成就,还是那个。 他穿着白大褂抵达马克院长的办公室,马克正在和人说话:“是的,Dr.Q正在急救,如果你们想感谢他的话” 秦追敲了敲门:“马克,你叫我?阿列克斯先生?你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阿列克斯,法国人,法国驻申城副领事,法租界内的大人物,去年因心脏病入院,能救他的只有外科手术,然而因为心脏是跳动的器官,因而被称为手术禁区,一众医生对他的病束手无策。 那时候是秦追站出来,提议对阿列克斯进行了低温麻醉。 低温状态下,心脏停跳给人体带来的损伤可以被压低,但有时间限制,只有六分钟。 秦追亲自作为主刀,仅用了五分钟就将阿列克斯心脏上的“小炸弹”处理完毕,挽救了阿列克斯的生命,也使他正式进入了申城权贵的视野内,而这,才是秦追顶着一张好脸红遍南方,却始终守得一身清白的真正原因。 当狂蜂浪蝶袭来时,盛和武馆是顶不住的,张二爷会出手,张二爷顾不到的地方,冯局长会出手,冯局长顶不住的时候,那些人还要顾忌洋人中的实权人物,阿列克斯先生的想法。 说来让人叹息,洋人的面子在这个时代比什么都好用。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为了罗恩在这三年间使劲突破禁区,而且已经有成果了。 第115章 赌徒 第86章 阿列克斯回头,神色凝重:“Dr.Q,感谢上帝,你来了。” 秦追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看您这表情,似乎是有棘手的病人?” 阿列克斯回道:“听闻您和您的父亲一样,非常擅长儿科,是为数不多敢对儿童上大手术的医生。” 别看秦追还没读上大学,在雷士德上班似乎是非法行医,但在现在的中国,一个中医靠家中传承的医术行医是合情合理的,而秦追能在雷士德开门诊做手术,就是因为郎善彦那块宫廷御医的金字招牌不光老百姓认,很多洋人也认。 秦追听出来了:“病人是小孩子?” 阿列克斯点头:“是我的侄女,我哥哥的女儿,原来住在奥尔良,但欧战在打仗,她就跟着妈妈坐船来了中国,至少在租界里,我可以看着她。” 秦追不喜欢租界这个词,但现状如此,他只能问:“那个孩子多大?她哪里不舒服?” 阿列克斯道:“她总是流鼻血,原本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近期她还开始频繁头疼,既然你是宫廷御医的后代,我想也许你能帮忙处理这个小问题。” 秦追:“可以,我给她加号,先把人带我那吧。” 二十一号病人,伊莎贝尔,11岁,从7岁起,常常流鼻血,直到今年出现头疼症状。 她是一个棕发女孩,有点小雀斑,体型适中,坐在秦追面前时有些拘谨,她的母亲马琳娜夫人就坐在一侧,而阿列克斯先生坐在另一边。 秦追翻开病历本,将钢笔往地板上一甩,地板上又多出一道墨珠形成的弧线,道道弧线在地上组成墨黑雨幕,马琳娜夫人斜了地板一眼。 “测过血压吗?”提到头疼,秦追习惯先问血压,鉴于他为菲尼克斯的妈妈克莱尔女士调理了好多年的高血压,她就有头疼的毛病。 阿列克斯回道:“测过了,按你的标准,收缩压不能超139,舒张压不超过89,你对血压的标准比其他医院严格,但伊莎贝尔依然是正常的。” 秦追:“具体数值是多少?” 13585。 秦追眨了眨眼:“一般来说,这个数字就算放在成人里,我也会建议这个人控制饮食,把血压降得再低一点,因为这已经是临近危险线的状态了,儿童的血压会比成人低一些,11岁的小孩,收缩压超过130,舒张压超过90,即可确诊高血压。” 伊莎贝尔和她的两位家长顿时脸色不好起来,这大概是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进医院的缘故原来还觉得自己没事,结果医生一开口,自己就被确诊出毛病来。 秦追:“家里长辈有得三高的吗?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我主要问高血压。” 马琳娜夫人沉着道:“她的父亲那边,有好几个长辈都有高血压,她的祖父中风两次,祖母是脑溢血去世。” 秦追问道:“发病年龄一般在哪个区间?30岁到40岁,还是40岁到50岁?” 马琳娜夫人回道:“一般是35岁以后。” 秦追又问了几句,低头书写,有家族高血压病史,无肾病病史,个人为足月生产,母亲生她时只用了3个小时,无胎儿窘迫,身高一米五,体重86斤,精神良好,饮食睡眠正常,二便通,近期体重无明显变化。 挺正常一个小姑娘啊,即使有家族病史,在11岁发作高血压也太早了点,肯定还有什么其他因素导致了血压升高。 秦追拿起听诊器:“我听一下你的颈动脉。” 颈动脉无异常搏动,颈部无血管杂音,再往下,双肺呼吸音清,秦追看了心跳,也挺好的。 阿列克斯问道:“我听说过你可以开给人降血压的中药,直接开药不就好了?” 秦追回道:“这种太年轻的高血压,一般考虑是继发性的,知道继发性是什么意思吗?” 见办公室里除马克、二香以外的所有人都摇头,秦追解释道:“继发性,简单来说就是你这个病发作的原因是另一种疾病,比如说一个人如果得了脑血管瘤,他的大脑某个区域被压迫,就有了癫痫的毛病,那这就是继发性癫痫。” 马琳娜夫人很敏感,她皱眉问道:“癫痫和大脑有关?” 秦追:“癫痫是脑部某处的神经元异常放电而出现的疾病,发病原因有多种,遗传、外伤、脑肿瘤、脑部神经被某种病菌病毒感染我们继续谈论您女儿的病情好吗?” 马琳娜夫人深深地呼吸,随即回道:“好的,请继续,您怀疑伊莎贝拉的高血压是由另一种疾病导致的?” 秦追吐槽:“她才11岁啊,这个年龄出现三高,作为医生却不往继发性怀疑的话,那肯定是个不合格的医生,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找到她的病因,不然乱给她吃药的话,万一药方和真正使她不适的疾病犯冲,反而会害了她。” 他开了一张检查单:“今天晚上九点以后不要吃东西不要喝水,明天清早空腹来医院抽血,不用再挂号了,拿着病历本直接找我复诊。” 秦追这儿的号可以管一周,一周内都可以找他复诊,这也是他一天放20到40个号就到极限的缘故,因为加上复诊和手术的话,他的负荷已经很大了。 马克院长问:“检验科要关注哪个问题?” 秦追回道:“儿童的继发性高血压,首先考虑是肾性高血压,其次考虑内分泌性、心血管性、中枢神经性,都要查,但肾的概率是最大的,所以她还要尿检。” 有一种内分泌性的高血压是库欣综合征导致的,但伊莎贝尔没有出现满月脸、向心性肥胖等症状,基本可以排除,秦追给伊莎贝尔把脉时觉得她肾子不太好,心中已有几分把握。 马琳娜夫人担忧道:“高血压是很危险的,伊莎贝尔常常头疼,儿童会中风吗?” 秦追:“概率很小,您要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让她今晚住院。” 马琳娜夫人问:“您晚上在医院吗?” 秦追看了眼手表:“一般运气好的话,我会在八点下班。” 虽然他的实际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但那玩意一直是摆设。 既然秦追没有住医院里,马琳娜夫人就歇了心思,还是带女儿回家了。 秦追整理着今天写的所有病例。 马克院长催促:“你什么时候把低温麻醉心脏手术的论文写好?” 有关让秦追写论文这事,马克院长去年就开始催了,但论文是要有实际数据支撑的,而六分钟以内能搞定的心脏手术又比较少,很多人撑不到医院做手术就先没了,以至于数据收集磕磕绊绊,去年年底才完成。 秦追回道:“写完了,数据收集完以后,论文写起来可快了。” 马克院长伸手:“给我吧,我帮你翻译成英文。” 秦追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啪地拍桌上:“英文、法文,我两个版本的都写好了。” 马克院长被震撼了:“厉害,我都只会中文这一种外语,法文是不太懂的,你居然还懂法语?” 秦追谦虚道:“我从小就没怎么正规上学,一直半工半读,空闲时间多,就多学点外语了。” 如有必要,秦追还可以自己写意大利文、德文、俄文、荷兰文的论文,这就是从小一直身处多种语言环境的优势了,但秦追不会用朝字写论文,因为朝鲜也使用汉字,知惠的字都是跟着秦追认的。 这些就不用和马克院长说了,他念叨着:“原本欧洲有很多杂志可以投,但那边打仗了,我给你投到荷兰和瑞士的杂志去吧,这两家都是中立国,荷兰的《柳叶刀》是最有名的,低温麻醉心脏手术的份量也够了。” 秦追怔了怔:“是爱思唯尔旗下的那个《柳叶刀》?” 马克院长意外道:“你知道爱思唯尔,当然是爱思唯尔了,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办名为《柳叶刀》的医学杂志?” 爱思唯尔,总部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传媒集团,麾下有众多医疗行业的期刊,秦追上辈子只听说过这件事,但这辈子梅森罗德家族在爱思唯尔有一点股份。 克莱尔女士发茶碱论文时,就是直接投了《柳叶刀》,即使论文能否上期刊要看论文本身的份量是否足,但克莱尔女士被卡论文的概率比其他人低很多。 这件事要和菲尼克斯说吗? 秦追想了想,决定等论文收到回音后再和菲尼克斯提一嘴,不然菲尼克斯只要和克莱尔说一声,爱思唯尔集团肯定优先看他的论文,会把他搞得和走后门的一样。 马克院长说:“但六分钟对于心脏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我是说,随着人类科学技术的发展,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法子,但对你那个疯狂的想法,我依然觉得风险太高了。” 秦追收好论文:“我别无选择,马克,病人也没有选择。” 马克院长:“好吧,天才大概总有点常人没有的疯狂。” 两人默契地同时走出诊室,前往位于副楼三层的实验室,里面养了六条才被送到申城的比格。 马克院长絮叨着:“为什么你会青睐用比格做实验犬?他们是猎兔用的猎犬,而且嗓门很大,我花了不少的钱买下它们,却不敢让狗主人知道我要用它们做什么。” 秦追推开大门:“钱的话,我可以给你报销哦,而且实验动物一直存在,它们是人类医学进步的有力保证,我很抱歉说这么残忍的话,但我需要它们来帮我完善术式。” 比格,基因稳定,一般不怎么携带遗传疾病,耐痛亲人,即使被抽血、开刀、移植器官,回头就咬人一口的概率依然低于其他犬种,而且体型和重量适中,在后世也是有名的实验犬。 它们真的很亲人,在秦追进屋后,六只狗狗就在笼子里激动起来,它们转着圈,摇着尾巴,汪汪叫着,声音的穿透力很强,无愧比格这个犬种“森林之铃”的名号。 秦追低垂眼眸,看着这些活泼的小狗,低声一叹:“抱歉了。” 罗恩拖不起了,秦追推测他是房间隔缺损,这在后世算不上严重的先心病,如果是更严重的那种先心病,罗恩绝对挺不到现在。 但秦追可以肯定的说,如果罗恩的心脏要动手术,六分钟内是绝对做不完的,这意味着低温麻醉那点时间不够用了。 秦追很清楚低温麻醉技术的种种局限性,人体的血液循环需要心脏来参与,如果心脏停工太久,超过六分钟,这个人不死也要死了。 后世的人们为了搞定这个问题,发明了体外循环机,但他们做心脏手术的时候,就用机器来辅助心脏暂时停工的人体完成循环,可是1915年哪里有体外循环机给罗恩用呢? 秦追不得不另辟奇径,那就是由现在还没有出生的心脏外科手术之王李拉海(1918年生)发明的活体交叉循环技术。 这项技术简单来说 1.先找一个与病患血型相合、各方面都符合指标的好心人,然后等手术开始后,用机器将病患与好心人血液循环系统连起来。 2.等病患的心脏停工后,病患的血液通过活体循环装置流入好心人的体内,经由好心人的心脏处置后,再流回病患体内,一个人来完成两个人的体循环,直至手术结束。 也就是说,这个好心人的心脏要暂时承担双份工作量。 但光是找配型就是个大难题了,即使找到合适的人选,对方是否愿意来帮忙也是一个大问题,在这个时代,做手术是有极大风险的,心脏手术更是如此,谁会豁出性命来帮助罗恩呢? 秦追自己倒是愿意为罗恩拼一把,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与罗恩配型,何况他大概是这个时代唯一敢为罗恩做活体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医生,他要是做捐献者,谁来主刀? 就秦追所知,这种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成功率,病患的存活率是62%,贡献心脏来帮忙进行血液循环的好心人也有在手术中死亡的风险。 多讽刺啊,现在世界上唯一可能挽救罗恩生命的术式,成功率只有62%。 秦追知道前世的许多外科医生都会回避为自己的亲人做手术,因为他们害怕巨大的心理负担导致他们在手术中失误,最后带来不幸的结果。 而罗恩是和秦追灵魂相连的弟弟,偏偏这个手术只有秦追能做!一旦手术失败了,罗恩死在了他的手术台上,秦追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 说不定他会失去握住手术刀的能力。 决定开始钻研活体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时候,秦追就知道自己已经将罗恩的性命、不知名的捐献者的性命、他自己的医生职业生涯都押上了赌桌,当然,他的职业生涯是最微不足道的。 但最大的问题是,秦追根本没做过活体交叉循环心脏手术!他见都没见过! 秦追上辈子开始行医的时候,体外循环机都发明好几十年了!全世界都没哪个大夫闲得无聊去琢磨交叉循环高风险术式!别说是怎么做手术了,连交叉循环用的装置秦追都没见过! 他只能根据自己上辈子听过的李拉海的一点故事,自己从零开始,制作活体交叉循环装置,然后拿狗做实验看这个装置到底能不能用。 秦追感谢自己上辈子的金三角出身,他的确具备一定的DIY能力,琢磨了两年,搓出来一套成品,而且他的道德底线超级低,所以他能狠着心拿狗狗们做实验。 就在此时,有人推开实验室大门:“我放学了,没来晚吧?” 秦追回头:“你晚了3分钟。” 知惠吐了吐舌头:“抱歉啦,哥哥,你的金牌小助手来啦你挑好实验狗狗了吗?” “1号和6号各项数值都不错,今天就是它们了,但愿它们还能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如果你们不幸去汪星了,我会请静安寺的大和尚给你们做法事的。” 秦追将两只狗狗抱出来,撸着它们的脑袋,被狗狗狂亲狂舔,他的小动物亲和力一直不错。 其中一只在秦追怀里甩了甩脑袋,要不是秦追闪得快,差点被狗拿耳朵扇耳光。 秦追很稀奇:“都说被比格祸害的人类都能组个受害者联盟了,我怎么觉得比格还挺可爱的?” 完成剃毛后,马克院长给狗狗们上了麻醉,待两只小狗乖乖躺下。 秦追刷手上台,为两条狗狗的大腿血管插管。 鲜红的血液沿着导管流入泵中,又被泵入另一只狗狗的体内。 马克院长呢喃着:“1号是供体,6号是模拟病患,目前来看,它们的血液循环系统的确是连起来了。” 秦追应了一声:“现在打开它们的胸腔,观察它们的心脏,没问题的话就封闭血管,让心脏暂时停工。” 知惠轻快道:“OK,我来拉钩,我绝对是整个申城最擅长给狗拉钩的助手了。” 秦追歉意道:“我本来不想把你扯到这事来的,我都担心如果手术失败的话,我的心理出问题,以后再也没法上台做手术。” 知惠大大咧咧:“没办法,除了我,还有谁会陪你做这么疯的手术啊?” 陪哥哥一起突破心脏禁区的每一天,知惠都觉得自己在见证奇迹,也知道秦追一直背着很大的心理负担。 也许天才就是赌徒和疯子的综合体吧。 作者有话要说: 活体交叉循环技术蘑菇是在纪录片《无影灯下》第九集认识的,其中一位捐赠者,在辅助一位先心病儿童做完手术后,活到了九十岁高寿,当时蘑菇特别高兴,就是那种亲眼见证世上的确存在“好人长命”的欣慰感。 人工心肺机要到1958年才诞生,罗恩挺不到那时候,秦追不会搓人工心肺机,但技术难度低一点的活体交叉循环装置,他还是能搓一下的。 克拉伦斯.沃尔特李拉海,20世纪最有名的心外大佬,应该说是巨佬,做心外的人应该没有不认识他的,他的个人传记《心脏之王》也超级精彩。 第116章 圣体(二更合一) 通感的小伙伴们都知道秦追在开发活体交叉循环心脏手术,也知道他是为了谁这么做。 在低温麻醉心脏手术成功的那一天,罗恩高兴得抱着黑妈妈哭了许久,他以为自己能活下去了,可是秦追很快告诉他,六分钟可能不够。 罗恩当时还抱着期望:“那你就用低温麻醉让我睡七分钟、八分钟?” 秦追遗憾道:“血液循环不能停止那么久,不然你的大脑、各脏器都会受到严重的损伤,就算我缝好了你的心脏,你醒来后也可能因为大脑长时间缺氧变成一个傻子。” 如果让罗恩变成一个傻子,他宁肯死,罗恩嘴唇颤抖着:“那怎么办啊?我还是没救吗?” 秦追:“不慌,还有希望,我继续开发新术式。” 在开发低温麻醉心脏手术的时候,秦追就已经开始拿狗做实验了,只不过那时候他是用街边捡的野狗做实验而已,他还很挑,一定要那种年龄在三岁以下、身强体壮的狗,抱回来后先驱跳蚤,再用药水治疗它们的皮肤病、肠胃,确保这些狗狗们完全健康了,再上实验。 秦追的做法甚至间接影响了申城野狗的基因库,因为最强壮的狗王都让他拿吃的骗走了,这些狗王是没有繁衍后代的机会了,虽然在秦追手里活到退役的狗不少,但它们离开时会被秦追顺手做绝育。 有阵子知惠还听到她妈妈念叨:“最近都没看到城里的野狗打群架了。” 狗和狼其实就是没有生殖隔离的同一个物种,因此也有狼的习性,是会成群结队打架的,可能某个喋血街头、狗脸带疤的“丧彪”,就是某家散养的“旺财”。 知惠当时心里还吐槽:因为申城狗族社会团体的老大干部们都被送进实验室了嘛,以后申城打群架的狗狗应该也会变少一些,路人们被野狗咬的几率也变低了。 现在欧巴升级实验犬种类了,他觉得野犬有许多连体型都不同,内脏位置也因此有微妙差别,干脆买比格犬做实验,这是最古老的犬种之一,基因也非常稳定。 秦追剖开病患模拟犬的胸腔,看到内部稳定跳动的心脏,熟练地封闭血管,然后就没动作了,只是站在手术台侧观察。 实验犬的心脏没病,不需要秦追做什么,他今天只是要看供体犬的心脏能否扛住两个生命体的血液循环罢了。 过了20分钟,秦追宣布实验结束,恢复病患犬的心跳,成功,然后是关胸缝合,再坐在一边等它们醒麻醉。 狗狗们醒来地很顺利,就是因为疼痛很难受,在那可怜巴巴地呜咽着。 知惠很心疼:“不是说比格不怕痛吗?它们都痛成这样了。” 秦追给狗狗注射止痛药:“辛苦了,我会做好吃的狗饭犒劳你们的,非常感谢你们对医学的贡献。” 知惠说:“欧巴,我来照看狗狗吧,你要不休息一下?” 秦追看了眼时钟,八点半:“我再去儿科那边查房一遍,回来的时候,如果一号和六号情况还好,咱俩就一起回家。” 知惠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摆在室内最高的器具药柜上,虔诚拜了两拜,这是医学生特有的风水阵,主打一个“今晚平平安安让我们准时下班”。 “我要加个班。” 秦追一去儿科,就得知有个早产儿发烧,她的妈妈就是拉着秦追倒苦水许久的那位妇人,而且她还拜托秦追给孩子取了小名。 “我不识字,秦医生,您是有学问的人,我家这姑娘的爹不管她,您给取个小名吧先叫着吧,不然大家总叫她28床宝宝,时日久了,她怕是以为自己就叫28床呢。” 秦追当时想了想,就说:“叫椒椒,千年万岁,椒花颂声的椒,好不好?愿她有大出息,做出所有人都记得她的成就。” 妇人连连点头:“好,就叫这个!听着就提气!” 于是小姑娘脚腕上绑着的布带上就写了“椒椒”两个字。 秦追放心不下这个娃,干脆留下来熬夜守她,他打开了马克的咖啡罐子,用院长亲手磨的咖啡豆冲了杯咖啡,不加奶不加糖,就那么硬灌下去。 马克心痛地叫道:“那是我最贵的藏品,我特意藏在办公室一个人喝的!” 秦追没理这个明明高血压还偷喝咖啡的二货,对二香说:“待会儿马克院长下班的时候,会顺路送你和知惠回去。” 那二香对秦追通宵看护重症患者这事已经很习惯了:“我在这边也有折叠床,我陪你留着吧。” 秦追道:“不用,你留下来肯定也要熬夜,医院的夜晚没有闲着的,女孩子熬夜对内分泌不好,回去休息吧。” 那二香嘀咕:“说得好像男人熬夜就不会内分泌出问题似的。” 秦追:我就算内分泌失调,也绝不会月经紊乱和痛经的。 他严肃道:“老老实实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你准时上班。” 那二香:“好吧。” 秦追坐在椒椒的病房里打了个哈欠,又翻开笔记本书写今天的实验过程和数据,这些都是以后写论文的重要依据,时不时去看看椒椒的状态,小婴儿不舒服了,歪头要吐了,就帮她擦干净呕吐物,抱起来顺顺背。 第87章 他轻轻地拍着女婴的背:“今年春天是有点冷,难怪你受不了,其他宝宝都是起码满37周才出生的,你32周就出来了,现在才36周,难怪体重都只有5.4斤,你还要再吃胖一点知道吗?” 这么小的婴儿看不清东西,听不清声音,唯独鼻子能闻到亲近的气味,她出生那天,是秦追去做的侧切,再给小小的婴儿剪了脐带,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秦医生说的“宝宝身上这个胎脂别洗,让她自己吸收”。 她依恋地揪着秦追的衣领,秦追写东西时,就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交给她做安抚巾,柔软的棉帕每天都会清洗消毒,散发着浅淡的药香。 “椒椒啊,你这个样子怎么办喏,给你爸妈的东西你都不要,搞得我跟你另一个妈一样。” 秦追嘟哝,然后想起真的有新生儿父母抱着孩子要和他认干亲,随即一囧,个子高的坏处就是,有些家长会觉得他的岁数已经够给人当爸了。 秦追在雷士德工作这三年,给了很多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抱抱”,而且他不仅动物缘好,小婴儿也很亲近他,哄孩子一哄一个准,好几个护士都说他肯定是个好人。 秦追:回望前世,嘴角一抽,实在说不出“自己是好人”这句话。 椒椒这么小的婴儿也不适合上针灸,秦追熬了药给她喂下去,再用大禹灸的药油给她按揉穴位,小孩一哭就抱起来哄,只要她吭声就立刻给回应。 本来秦追是不会带这么小的孩子的,但自从进入儿科以后,他的业务能力都快赶上职业月嫂了。 有人轻轻问他:“你还没睡?” 秦追抬眼一看:“格里沙?你不也没睡嘛。” 格里沙叹气:“我这边只是晚上八点啊,我刚才在写作业,你又要熬夜了?” 秦追:“嗯哼。” 格里沙本是感知到秦追的弦并没有睡眠状态时的沉寂,才试探着上线看看,一看到秦追这个样子,他就了然道:“你又要换手帕了。” 秦医生的手帕换得很勤,时不时就会被小婴儿的父母讨要走,而且他们大多不会给秦追钱,秦追得自掏腰包去买新的,后来姑婆屋的阿姐阿婆们知道了,干脆给他做了一箱新手帕 秦追吐槽:“嗯,应该是吧,其实人类都会对安抚巾或者有熟悉气味的毛绒玩具有点依赖的,我是工作性质,要安抚很多小孩,他们就对我的气味比较熟。” 雷士德有申城第一个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是秦追主持开设,有简陋的保温箱,24小时有医护值班,秦追也常在这儿加班。 秦追自己也用过安抚物,他很喜欢秦简留下的一床小被子,前世还在网络上加过一个叫“毯子神教”的社交群,里面全是喜欢把自己裹到毯子里的人,而且那块毯子大概率是从小就陪伴在身边的。 格里沙说出一个客观的事实:“你的气味很好闻,让我觉得很亲切,我小时候第一次闻到你的气味时,也很喜欢你,罗恩和知惠也说过这件事。” 秦追:所以鄙人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儿科圣体? 儿科,从古至今最耗医生的科室,秦追左脚踩急诊科,右脚踩儿科,这莫不是今生必秃的节奏。 还有,格里沙、知惠和罗恩什么时候背着他聊过他的气味问题了?他明明是哪怕冬天也要天天擦身的亚洲人,身上绝对一点异味都没有! 唉,自从孩子们长大了,可以独立和1到2人进行短时间通感后,他们也开始有寅寅不知道的秘密了。 秦追有点惆怅。 格里沙合起书本:“不说这个了,达利亚叔叔传电报过来,他又救了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同志,有很严重的肺病,达利亚叔叔知道我懂医术,想把他送过来给我看看,但我想恐怕还是要你接诊。” 秦追回道:“OK,等人来了你提前和我说一声,咱们算好时差,我好给那位病人看病。” 格里沙:“他马上就到了。” 秦追:“那你把口罩备好,看呼吸系统出问题的病人,一定要戴口罩。” 秦追对这些人也是服气,抢银行、逃狱、从西伯利亚和监狱里捞同伴,再把他们偷渡到安全的地方去,什么难事都让他们搞了。 而那些好不容易抵达安全区域的人,只要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又冲到危险的地方工作去了。 他用小被子裹着椒椒,抱着她坐在靠椅上,身体陷在柔软的椅垫里,悠长地打了个哈欠,手掌有节奏地拍着椒椒的背,等怀里的小婴儿闭眼睡觉,秦追才轻轻将她放回保暖箱。 “快点好起来吧,宝宝,不然我都没法回家了。” 格里沙收好作业,关掉灯,将窗帘拉起,只借着一点缝隙观察街道上的人员来往,碧绿的眼眸在深夜像是猫科动物,带着超然的警觉和冷静。 冷冽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在索契之中穿梭,寅寅奇卡轻哼儿歌的声音是这方沉寂天地间唯一柔软温暖的存在。 直到雅什卡敲了敲门:“格里沙,他们从后门进来了,我来监看前街。” 秦追回过神来:“蓝莓派,来活了。” 小熊戴上口罩,提着医药箱匆匆下楼,小跑到地下室中。 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他留着山羊胡子,眼神清澈而坚定,看到格里沙时,眼中是亲切的神采,微笑道:“你就是我们年幼的小医生?他们都说你在高加索山脉学到了如何使用草药,你看起来真高。” 格里沙回道:“我今年13岁,先生,我不知道这个年纪是否算得上幼小。” 听到他的声音,中年男人点头:“你的确还很小。” 格里沙问道:“是您的身体不舒服?请问是哪里不适?” 中年男人平静地回道:“我感染了肺结核,有段日子了。” 格里沙一顿,不用秦追提醒,立刻开医药箱:“乔马叔叔、卓娅,你们都把口罩戴起来。” 卓娅介绍道:“这是艾德蒙,他38岁。” 秦追和格里沙都知道这个艾德蒙肯定是化名,秦追上线开始问诊:“怕冷吗?” 艾德蒙自豪一笑:“我们不畏严寒。” 秦追握着他的手腕把脉,心想你都气阴两虚了还不怕冷?他无奈道:“我是以医生的身份问你的感受,你要说清楚情况,我才知道怎么治你。” 艾德蒙这才老实下来:“好吧,是有点冷。” 秦追又问:“呼吸急促,咳嗽、咳痰?开始咯血了吗?” 艾德蒙回道:“都有,我从去年开始咯血。” 秦追干脆下诊断:“你感染肺结核已经有至少四年了,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期,好在身体底子硬,看着还能再续个十几年,但不好好治疗的话,我把话撂这,你绝对活不过55岁,若是工作太操劳的话,你活不过50岁。” 艾德蒙惊叹:“你真的医术很棒!居然能判断出我感染肺结核的时间!” 秦追:好说,我家家传的擅长治肺病。 他上辈子治好过肺结核的病人,但治肺结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一定要搭配利福平、对氨基水杨酸、链霉素等药物。 这些药物秦追一样都没有,那只好请祖师爷了。 秦追回忆自己幼时背过的医书:“他这个要用黄蛤丸。” 曲老爷子病历簿记录过一款药,叫“黄蛤丸”,由黄连、蛤蚧、白及、百部等药物制作而成,可以抗痨杀虫,而且是专治气阴两虚型肺痨的药物。 格里沙在本本上写好艾德蒙的病历,与秦追给他开的药方,合上,“我明天就去采药制药。” 艾德蒙惊讶道:“真的能治?” 格里沙道:“根治很难,让你好受点,不再咯血还是做得到的,但你也不能作死,不要让自己受冻感冒,好好吃饭,提升免疫力。” 这是秦追的经验之谈,治疗毛子病人的最大问题,是这帮家伙很可能今天被治好了,明天就因为伏特加喝多了往街头一倒,而俄国的天气大家都知道,街头躺一晚,天还没亮就冻成死熊了。 他们是真的很会作死! 格里沙又说:“我有一些梨膏,可以先拿下来给你吃,吃完以后咳症能缓一点。” 众所周知,梨膏一般是用来泡水喝的,滋阴润肺,对身体好,但艾德蒙先生不懂这个,他见格里沙送过来一个玻璃瓶,里面是黑糊糊的膏状物,还以为这是什么秘药,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塞嘴里,眼前一亮,甜甜的,这个是药吧?药居然也这么好吃! 然后他就把一瓶梨膏全吃完了。 而且他还不刷牙,于是第二天清早就嚷着牙疼,秦追一看,果然是蛀牙,然后又给他拔了个牙,秦追提供技术,格里沙提供熊的力量。 艾德蒙要在乔马家的地下室住一阵子,根据更上一级的意思,他至少要恢复到不咯血的程度,才能重新投入工作。 而秦追这边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守了两天,椒椒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甚至还涨了点体重。 椒椒同父异母的哥哥的妈妈便和丈夫撒娇,要让秦追去伺候她的儿子,而椒椒爸居然还真跑到秦追的办公室,撒下一叠银票,扬起下巴。 “秦老板,我聘你到徐家照顾徐家长孙,如何?” 秦追言简意赅:“您的儿子身体健康,不需要医生专门看护。” 椒椒爸还不放弃:“我给你五百两,够多了吧?这可是轻轻松松就能挣的银子,做得好了还有赏!” 每次跑码头都能挣几百两、时不时做个投资、在济德堂有股份、手头光是流动资金就有八万大洋,存款达到六位数的秦追很客气地说道:“滚。” 再说一遍,秦追在民风淳朴的金三角长大,是金三角活命技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个人素质和教养远低于正常技校生,所以看到不知好歹的病人家属时,他是会骂人甚至打人的。 事情闹到最后,秦追干脆让病人等一下,把垫椅子的砖头拿起来,露出和善的微笑:“您今儿是打定主意要干扰我工作了是吗?” 菲尼克斯正好在线,他那边在写费城房地产发展相关的论文,见状忙劝道:“寅寅,别把人打死了,不然不好收拾!想杀人的话,等这个人走了,你再找帮派花点钱就行了。” 椒椒爸顿时犯浑:“嘿,你还想和我动手?你个下九流的玩意,知道爷爷是谁吗” 砰! 秦追把手里的砖掰断,擦了擦手掌,准备使用手刀,把椒椒爸的骨头和那块砖一样给断了。 马琳娜夫人敲了敲门板,拯救了差点升天的椒椒爸:“Dr.Q,我和伊莎贝尔来复诊了。” 椒椒爸看秦追的武力高超,心中已生惧意,见到马琳娜夫人,立时借坡下驴:“好啊,原来是勾搭上了洋人,难怪这么嚣张,你等着,我出去就找报社,我要告诉全申城,你秦杏游是洋人的狗,你等着,看我不搞臭你!” 秦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心里骂了一句,有病! 菲尼克斯怒道:“寅寅,你别生气,你是人,不,你是最高贵的天使!” 秦追: 谢谢你,菲尔,听到你这句话,寅寅真的一下子就没有生气的心思了,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张口就把寅寅开除人籍。 伊莎贝尔拉住他的袖子,踮脚小声问:“医生,要不要我们家帮你呀?我是说,名声之类的,而且他可能会对医院投诉你。” 秦追无奈道:“没事,就算没这个人,我的名声依然挺臭的,而且我被投诉的次数一直是全院第一。” 伊莎贝尔惊讶道:“啊?为什么?你明明是个好人!” 秦追坐回去:“因为我从去年开始给很多心脏病患者开了刀,不是每起手术都成功了,有些人认为是我杀死了病人。” 他倒是在报纸上回了几句嘴,但是根据谣言传播规律来说,当事人的辩解只会被认为是“狡辩”,而且那些人还会四处宣扬“秦杏游狡辩,他居然不老实认错赔钱,他真是太坏了!从此避雷这个人!”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所以秦追的名声属于好坏参半,有人愿意相信他,也有人坚信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还有些人本来相信他,但是被谣言裹挟着,渐渐认为那些谣言才是真的,随大流骂秦杏游会显得他们更会思考更有正义感,他们会粉转黑大骂秦杏游,战斗力不比纯黑弱。 秦追伸手:“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吧?给我看看。” 伊莎贝尔将报告单递给秦追,秦追拿起来一看,肾素活性30.3! 他缓慢地眨着眼睛:“肾素活性一般是不能超出2.5的,你这翻了十倍不止,血清肌酐也不正常,醛固酮也高,这要说肾子没问题都没人信了。” 基本可以确认是肾导致的高血压了。 这年头B超也没被发明出来,秦追也不是灰太狼那种手搓万物的科学家,搓不出B超仪器,只好召开会诊,找来全院会看肾病的医生,轮流过来给伊莎贝尔查体。 到底是副领事的侄女,她的排面足以让雷士德所有部门心甘情愿地联动了。 秦追说道:“可能是肾动脉狭窄,也可能是肾素瘤,还可能是慢性肾病,考虑到她还有低血钾、高血钠、肌肉无力、尿多等等,肾素瘤的可能性比较高。” 其实还有包括肾胚胎瘤的一系列肿瘤也会导致这些症状,但大伙诊不出来,还是探查手段太少的缘故。 肾内科的主任凯瑟说道:“如果是瘤子,那只能让外科来解决了。” 秦追赞同:“是的,肾动脉狭窄也需要做手术,如果肾动脉狭窄已经导致肾出现萎缩的话,就要把萎缩的部分切掉,她还这么小,血压一直高着,而且今天测已经到了14595的地步,也就是持续升高,太危险了。” 于是外科医生们继续开会,开到最后,秦追去询问马琳娜夫人和伊莎贝拉:“病人明天排手术可以吗?待会有没有空?待会给你们做个术前谈话。” 甭管伊莎贝拉的肾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都必须开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雷士德医院的儿科主任办公室里有很长的沙发,是院长专门给儿科顶梁柱购置的,方便他加班的时候在沙发上补眠。 秦.顶梁柱.追:你是魔鬼吧? (因为寅寅的存在使雷士德的儿科、心外战斗力位居申城各医院之冠,还是帮马克院长调理高血压的医生,所以不管是喝院长的咖啡,还是脾气上来了就当着椒椒爸这种极品的面劈砖,雷士德医院全部都OK,毕竟他现在相当于雷士德的镇院大犇。) 而且由于秦追对外常说“我这么厉害是因为我那不幸早逝的阿玛baba”,所以郎善彦的含金量正在不断提升,在传闻里已经快成当代医神了。 第117章 制药 手术开始前,秦追终于能回家一趟,痛痛快快洗个澡,睡一觉,吃个饱,起床后打一套拳,再把家里七条狗挨个撸一遍。 他发出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再加班下去,我都臭了。” 知惠眨了眨眼:“现在你没和别人通感哦,咱们说好了,尽量不在其他人面前谈这个话题。” 秦追:“知道,我又不想伤到他们。” 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罗恩对体味问题有点敏感,这还是知惠发现的,有一天申城下了雨,砣砣被雨淋湿了,秦追当时正在教罗恩、露娜、格里沙、菲尼克斯打麻将,见砣砣进来,就吐槽了一句“这湿狗怎么这么难闻?它该洗澡了”。 当时秦追忙着和牌,注意力全在牌上头,所以只有知惠看到小伙伴下意识低头闻自己。 后来秦追才从格里沙和菲尼克斯那里问明白了这件事,在欧洲、美洲,不只是英语地区,还有俄语区,都有类似于wetdogsmell”(湿狗气味)这样的词语,是一些地方骂别人臭的话,因为确实有些洋人臭起来是湿狗味儿,又腥,又膻。 秦追嘀咕:“咱们家的小孩都还好,干干净净的。” 他铺开纸,拿着笔唰唰地写英文。 知惠好奇地问:“你那篇低温麻醉心脏手术的论文不是已经寄出去了吗?这是写肺结核?” 秦追应了一声:“嗯,格里沙那边有个肺结核病人,而且我这些年也遇到过很多结核病患者,有些治好了,有些没有。” 知惠知道这事:“用中药的话,只有那些早期的才能治愈,一旦时间长了,根治就成做梦了。” 秦追想,也不是没有根治的希望。 他这些年一直有努力提升自己的中医等级,如果能给他一款针对肺结核的药物,不用强力的二代药,只是一代药都行,搭配中医的话,以那个名叫艾德蒙的毛子的身体底子,秦追有信心根治他的病。 而在1912年,也就是三年前,布拉格一所大学的化学系有两个博士生合成了一种叫异烟肼的物质,这玩意杀菌能力强,尤其是对结核杆菌特攻,属于治疗肺结核的一代药。 而且异烟肼的致癌危害等级很低。 致癌危害等级分为:1级,2A,2B,3级,4级,酒精、槟榔、甲醛、幽门螺旋杆菌、甲乙丙三种肝病毒、hpv等都是1级,已经确认能致癌。 异烟肼是3级,即有点可疑但临床上没有任何数据可以证明这玩意致癌。 反正用异烟肼治疗肺结核,肯定比男人们在酒桌上自罚三杯要健康得多。 秦追上辈子就给病人用过异烟肼,效果的确不错,在他的记忆里,这款药是20世纪五十年代才上市,也就是说,人类在合成出异烟肼四十年后才发现了它的医疗效用。 雷士德医院会按时订阅医学、化学的杂志,以保障医院的水准不要落后国际太多,秦追就是在这些杂志里看到了3O(异烟肼的化学式)。 虽然秦追没正经读过大学,但托老钱回春诊所那位被毒头挖角的前急诊科主任的福,秦追玩过整套的化学器具,他的DIY技能表包括了养霉菌和合成一些化学物质。 在此声明,秦追从没和前急诊科主任一样合成过非法物质,前急诊科主任本来是某大学博士,因奸杀了一个晨跑的女孩才跑路国外,那是个没有良心的人,秦追却是有道德底线的。 秦追咬住笔头,异烟肼是异烟酸的酰肼,所以他要搞异烟肼,就得先有异烟酸,但异烟酸在当前还属于很冷门的化学物质,秦追思考一阵,心一横,他自己制! 制备异烟酸的原材料是火碱、4氰基吡啶。 在制作出异烟酸后,又要找到水合肼,然后才能做出异烟肼。 火碱还好说,去做肥皂的地方找找就有。 4氰基吡啶的话,秦追翻了翻杂志,这种物质目前主要应用在农药领域,但中国的农药产业要等49年才会逐渐起步,反正在国内是买不到4氰基吡啶的。 水合肼同上,它在19世纪就被合成出来,目前主要在农药领域打工,但国内没有。 秦追沉默一阵,将纸笔推到一边,整个人趴桌上,长长叹了口气。 艾德蒙那个病情,连29年都拖不到,秦追明明就有救他的法子,只是在国内施展不开,这让他感到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因为他真的很想救艾德蒙。 秦追知道艾德蒙是一个虔诚的战士,他每天都活力满满,戴着口罩打扫卫生,坚决不吃白饭,他和格里沙学拳法,热爱,喜欢写作,说笔是他最大的武器,帮他们缝补衣服,得意地说“我在监狱里除了挨打就是缝衣服,那些狱警从不让我闲着。” 艾德蒙教格里沙和雅什卡读马列,也从格里沙那儿学习更多理工科知识,他坚信他们会获得胜利,终有一天,他们会用自己的双手去建设一个更美好的国家。 这种理想主义者真的有一种把金三角最阴暗深沟里的鼠鼠都拉到阳光下晒得浑身暖暖的力量。 芍姐路过,问道:“哥儿,这是怎么了?” 秦追恹恹的:“只是一不小心发现世界上总有那么多我救不了的人。” 芍姐了然,秦追才说的这句话和“最大的病就是穷病”并列他的牢骚大全第一排,每个月都要说那么几回。 安慰他的方法很简单,去泡一碗桂花藕粉,再翻出点心匣子,一起放到桌上即可,伤心的小老虎会吧唧吧唧全部吃完,然后就没事啦。 第88章 吃完东西,秦追搓搓脸,脑子里某个被命名为弦的器官在更高的维度探了探,找到了格里沙的弦,自然地缠绕上去。 他问格里沙:“你可以去农药工厂买些东西吗?我要制作更强效的结核药。” 格里沙立刻回道:“我去和卓娅说一声,她帮乔马叔叔管理工厂,可以出面帮我们买一些东西,你要买什么?” 秦追:“火碱、4氰基吡啶、水合肼。” 即使战争导致经济萧条,俄国依然算是个工业国,因此可以买到4氰基吡啶,卓娅听说这种物质对艾德蒙有帮助,动作非常快,第二天就架着马车将材料弄了回来。 然后格里沙在晚上提着材料出门,翻墙进了学校,然后潜入化学实验室。 秦追上线接管身体控制权,开始制作异烟酸,费时五个小时,失败,第二天继续爬墙钻实验室,继续失败,第三天,秦追获得了异烟酸。 熬夜对渴望睡眠的青少年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小熊皮肤很白,因此脸上的黑眼圈也非常明显。 秦追有点不好意思,咳,好久没进实验室了,实操能力都下降了,幸好没出什么事故,搞化学是这样的,不出事还好,出了事挺容易死的。 他清洗器具,扫清痕迹,格里沙又翻墙离开,白天请假补觉。 第四天晚上,格里沙再次潜入学校,这次秦追发挥良好,两人花费6个小时,得到了一批异烟肼。 “成功了?” “成功了。” “乌拉!” 格里沙回家的脚步十分轻快,他问:“有了这种药就可以治好艾德蒙了吗?” 秦追摇头道:“不一定。” 格里沙不解:“不一定?为什么?” 秦追说道:“这种药容易产生耐药性,越到后面需要的剂量越大。” 格里沙熊熊歪头:“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都能制药了,就给艾德蒙用嘛,即使药量增大,我们也不会收他钱的。” 秦追:“好吧,那我说一下异烟肼的副作用,放心,都不是很严重。” 首先,异烟肼对肠胃不好,可能会让艾德蒙出现呕吐便秘等问题,这属于最常见的药品副作用。 其次,异烟肼对肝有损害。 而且秦追并不知道艾德蒙是否对这款药过敏,如果过敏的话,那异烟肼就不能用了。 格里沙回道:“的确不严重,比起未来因肺结核死亡,艾德蒙一定宁愿呕吐便秘,而且据我观察,他的肝不错,少许损害是负担得起的,最后,他也不一定过敏。” 小熊跟着寅寅奇卡也是有长进的,他现在已经能通过望闻问切来判断一个人的心肝脾肺肾是否有问题了。 秦追说出最后一个、也是最重量级的副作用:“吃这款药容易内分泌紊乱,男人可能会阳痿,情况坏的话,他还会泌乳。” 异烟肼是和舍曲林、帕罗西汀一样有名的“阻冲之”,而且它们的“阻冲”效力不分男女,哪怕是双性人吃了这些药,也有不小的概率萎掉。 格里沙果然被最后一种副作用震住了,在小熊被东正教洗礼过的脑瓜子里,男人泌乳?天呐,拉斯pu京都没有这么离谱! 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是吃了以后就永远萎了吗?” 秦追回道:“那倒也不是,停药以后还是可以养回来的,我还可以提供壮阳秘方。” 格里沙放心了:“那就没关系了,艾德蒙的妻子索菲在华沙那边坐牢,短期内萎一下,对他们的夫妻感情没有影响。” 秦追:是、是这样吗? 格里沙高兴道:“不过达利亚叔叔正在琢磨把索菲捞出来,也许等艾德蒙痊愈后,他可以亲自去劫狱。” 秦追:行叭。 他回去配药,格里沙在医药箱里翻了翻:“我有针头,是直接给他注射吗?” 秦追回道:“要做个皮试,天,好粗。”秦医生看着针头嘴角一抽。 制作细针头是对材料硬度有很高要求的,但哪怕到了21世纪,毛子的注射器针头也是有名的粗,在大数据推荐的网络时代,秦追的手机常常刷到医疗方面的新闻,其中就有个小视频,是在俄国旅游时生病的中国旅客吐槽“毛子的针头和我们兽医给牛马打针的针头一样粗,真的不会打死人吗?” 秦追还听他祖籍东北的爸爸说过,黑河市那边和俄国很近,常有生病的毛子跨境过来,上午打针下午回去,一是中国的医疗更方便,二是毛子自己都受不了自家的粗针头。 于是给艾德蒙做完皮试,确认他可以接受异烟肼之后,秦追给艾德蒙打针时,不得不提醒他:“放松点,你紧张到出汗了。”艾德蒙吸着凉气,眼圈有点发红,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疼出来的汗:“我喝了几天你给的药,已经不再怕冷了,所以我才流汗的!” 算了,只要能把这家伙的肺结核治好,让他能在理想的道路上奔跑更久,秦追作为医生就已经尽到责任了。 常给小婴儿打针的秦追技术不错,一针见血,他用医用胶布给艾德蒙固定好伤处,看了眼药瓶:“先给你打一瓶小剂量的,情况不错的话,明天早上再来一瓶剂量大一点的,先打一个月的针,然后吃半年到九个月的药,我给你开的汤药也要继续喝。” 秦追自信地保证道:“只要你遵医嘱,你就会好起来,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爱逞强还嘴硬的艾德蒙.费列多维奇.瓦维尔斯基同志。” 艾德蒙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明朗的笑:“谢谢你,亲爱的格里沙.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同志。” 那一刻,秦追感受到格里沙的心跳加快了节奏,他在为“达瓦里氏”这个词感到由衷的快乐。 秦追怔了怔,由于前世的秦追在金三角时干过黑医,虽然因为未成年的缘故,好歹没被送进监狱,但他依然永远失去了被叫同志的殊荣。 也不知道这一世,他能不能成为同志。 作者有话要说: 瓦维尔斯基:这个姓氏有“胜利者”的含义,预示着伟大的理想终将获得胜利。 . 拉斯pu京:曾经在沙俄宫廷里坑蒙拐骗的著名妖僧,据说他的j有28.5cm 水解制备异烟酸的方法(该项专利技术在网络上是公开状态,公开号:B公开日期: 1、水解反应将称量好的4氰基吡啶、氢氧化钠投入四口瓶中,再用量筒量取相应量的纯化水投入四口瓶中,其中4氰基吡啶、氢氧化钠、纯化水的质量比为1:0.39~0.80:2~4;启动搅拌开始加热,当温度升至90~115℃时,开始计时,在水解反应过程中,根据原水解体积向四口瓶中补纯化水,保证体积无变化,且温度控制在90℃~115℃,水解反应1~3小时后,得到异烟酸; 2、脱色; 3、结晶; 4、分离; 5、烘干。 . 异烟肼制作 以异烟酸与水合肼作为原料进行缩合:这是提取异烟肼的一种常见方法。具体步骤包括将异烟酸溶解于水合肼中,加入上批粗制母液,减压蒸馏至特定温度,然后升温至反应3小时。接着加入反应液一半量的母液稀释,加活性炭脱色、过滤。滤液冷却结晶后,在10℃左右过滤,滤饼用粗制母液洗涤,得到异烟肼粗品。最后经过重结晶、活性炭脱色、过滤和干燥,得到纯度较高的异烟肼。 第118章 忙碌 “这是护肝药的配方,制成小药丸,一天吃两次,每次10粒,吃异烟肼一定要护肝,不然别肺子没好,肝子又坏了。” 格里沙记录药方,郑重点头道:“好。” 秦追根据艾德蒙的体质开了份护肝药丸,去厨房做狗饭了。 其实秦追养狗养得很松弛,像现代养宠物那样购置卵磷脂、鱼油什么的,民国也没这条件,家里七条狗都是把厨房边角料、餐桌剩菜剩饭用水把多余的盐分过掉喂狗,狗狗们吃得很开心。 秦追还会用鸡蛋壳磨粉做土法钙片,但这些钙片也是知惠、秦追、曲思江几个长身体的孩子天天吃,只有毛毛两次下崽时才跟着一起吃。 能享受特制狗饭待遇的,只有实验犬。 “欧巴,我知道你很感激狗狗们对人类医学的贡献,但这不是你买猪蛋和羊蛋的理由,你就不觉得这些东西很膻吗?” 知惠捂着鼻子在砧板边:“这玩意狗喜欢吃?” 秦追肯定道:“安心啦,能吃的,北边还有男人为了壮阳专门烤羊蛋吃,人都能下嘴,狗凭啥不能?” 烤蛋蛋是给狗子们做配菜的,正餐则是米饭、莴笋炒肉、炒猪肝、水煮蛋,以上全为少盐版本,做好以后拌一拌,分一点给家里的七条黑京巴,剩余的打包塞背包里,带去喂实验犬。 秦追出门时还能听见知惠在叫:“哇啊!你们别抢啊,芍姐,狗子抢食打起来啦!” 比格犬真的不太记仇,明明秦追才把一号和六号开了膛,看到秦追带吃的过来时,它们依然高高兴兴,先一头埋在他身上深深呼吸。 秦追顺手摸了下它们的鼻子,湿湿的,挺好:“你们这些狗怎么都喜欢吸人?别吸我啊,吸饭。” 六只比格犬一起开饭,室内只有呼噜呼噜声。 露娜上线:“诶,你在喂狗啊,这几只狗长得真可爱。” 秦追吐槽:“叫起来就不可爱了,嗓门贼大,我上次收拾药的时候顺嘴哼了段皂罗袍,它们居然还跟着唱,唱得和驴叫似的。” 露娜哈哈大笑:“小动物都爱学嘴的嘛,我家瑞德跟着我,已经能说西语、葡语、印加语三门语言的脏话了。” 秦追:“你也教你家鹦鹉点好的。” 那二香提着苹果进来,打着哈欠道:“寅哥儿,这风水阵不行啊,昨晚还是热闹。” 秦追回头说道:“可能是因为苹果是红色的,喻示生意红红火火,改天我找个青苹果来布阵,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二香:“不急,我来摸摸狗。” 二香的住宿地址位于洪家酒铺的自梳女们的宿舍,每个月只要交点钱就包吃住,二香的经济压力不大,又和知惠要来中学课本自学,可惜医院太忙,她能闲下来读书的时间少。 她单手托腮,摸着一只比格的脊背:“寅哥儿,我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去巷尾给一个小乞丐馒头吃,他昨天死了,被收尸匠拉到木箱子里拉走了,听旁边的瞎眼老娘说,他不是饿死的,是胸口疼,疼死的。” 秦追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比格们。 露娜道:“寅寅,我以前以为只有阿根廷街头有这些可怜的小乞丐,后来我发现,我们的祖国都有这样的现象,哪里都一样。” 二香很疑惑:“医院里的院长、医生、护士们都说你是天才,你能开中药,会做手术,能开发新术式,脑子一定比我灵光,你说咱们开发的这些术式,那些巷子里的乞儿能用上吗?怎么大清都没了,那些乞儿还那么苦,是不是苦命人到了哪朝哪代都要一直苦下去?” 秦追捏起一只比格的大耳朵揉了揉:“有关这个问题,社会上很多人都在思考,我可以敷衍你说,我们作为医护人员,只要开发新术式,拯救每个送到我们面前的病人就够了,但我觉得这样的话不能让你释怀,你是个有思想的人,所以我说一点我的想法,很粗浅,你不要对别人说。” 那二香回道:“好,我不和别人说。” 露娜也坐得端正,想听秦追的想法。 秦追说:“一个健康的、理想的世界,就是老有所依幼有所养,那些弱势的人,也能得到作为人的尊严,所以我们追逐demos,也就是民主,之前很多人想要皇帝滚蛋,让大清亡掉,是因为那些东西与健康、理想的世界是相悖的,人民肯定比皇帝对国家、对文明更好。” 那二香点头:“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我没有感觉到那个理想的世界到来。” 秦追道:“这是漫长的征程,不可能亡一个大清,世界就完全美好了,理想的世界可能是我们这一辈难以看到的,但只要理想一直存在,一直有人为那个世界奋斗,那个世界终将到来。” 那二香:“啊?那我活着的时候还要看到多少小孩死掉?” 秦追笑了一下:“是啊,人活着怎么总要面对这么多痛苦呢?为什么都这么痛苦了我们还要活着呢?难以找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呢?但就算如此,至少我们可以推动时代前进。” 他竖起食指:“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所有得心脏病的孩子都能接受廉价的医疗服务,把心脏治好的时候,大家突然发现,诶?治疗心脏的技术还不够完善,那怎么办?是不是只有我们现在把这门技术攻克了,等那一天到来时他们才能顺顺利利地治好病?” “我们的工作是有意义的,二香,哪怕我们看不到终点,我们走的每一步依然有意义。” 那二香沉思片刻,向秦追道谢:“寅哥儿,你果然聪明豁达,谢谢你,我现在可以放心地回家睡觉了。” 秦追看着她脚步轻快地离开,感叹:“才17岁的女孩子就能想这么多了,小姑娘真了不起。” 露娜打量着他,许久,笑道:“你比二香还小4岁呢,我就知道,你在这个问题上想得比格里沙还清楚,老实交代,艾德蒙教他和雅什卡马列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听完了?” 秦追吐了下舌头:“菲尔都听过艾德蒙的课,你不知道吗?” 露娜面露惊讶:“菲尔?他也听过?那他岂不是全程都带着不赞同的表情?他是不是听一半就受不了跑掉了?” 秦追回道:“恰恰相反,他耐心地听完了全部,然后他对我和格里沙说,艾德蒙讲得很有意思,比他的文学课老师优秀多了。” 露娜嘴角一抽,比起听一半就气哼哼地走掉,菲尔能把艾德蒙的课听完甚至客观评价,反而更让她觉得那小子有点恐怖。 少女抹了把汗:“你要是更支持艾德蒙那边的想法,以后和菲尔说话时还是注意一下。” 秦追也惊讶了:“你是说要我戒备他吗?” 露娜果断道:“目前还没到那份上,我希望我们永远别到那份上,但,他可能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永远和我们立场不同的人。” 秦追微微蹙眉,然后自嘲一笑:“我不想戒备他,我不忍心这么对他。” 露娜神情微缓:“他一定也不忍心伤害我们,尤其是你,我们都处于寻觅方向的阶段,也许格里沙已经想明白以后走什么路了,但我还在思考菲尔大概也是如此。” 喂完狗,给它们换了药,秦追正式开工。 早八点到早九点,查房。 九点以后到下午一点,看诊。 下午,吃15分钟的午饭,收拾收拾去做手术。 伊莎贝尔脸色苍白,一是饿的,二是怕的。 这姑娘早两天就该动手术了,却一直拖到了昨天才过来说:“给我做手术吧,立刻,不然我就要逃跑了。” 当时秦追回答她:“你以为手术是你想做就能立刻做的吗?你没有断水断食满时,万一你在麻醉时呕吐的话,会窒息死掉的。” 结果还是拖到今天才能动刀。 秦追看了看自己的医疗板:“我今天是六台手术,伊莎贝尔第二台,你等等啊,我去缝个心脏再回来。” 伊莎贝拉哆嗦着:“还等?我真的想跑。” 秦追吐槽:“是你伯伯阿列克斯专门给院长塞钱,希望把你排在第二台的,院长没要钱,但还是把你排第二台了。” 伊莎贝拉、马琳娜夫人:“为什么是第二台?” 秦追摊手:“因为通常来说,如果一个医生一天要做多台手术,到了后面几台时肯定精力体力不足,但他做第一台时手又没熟,第二台时状态最好,手术成功率最高,其实我在每一台手术都拿出了好状态,但你叔叔比较迷信第二台定律。” 马琳娜夫人露出感动的神色:“阿列克斯真是费心了。” 秦追转身去手术间换衣服刷手,麻醉师拉克森对他点头,一助瑞克、二助王书熊已就位,病人已经陷入昏睡,有个护士专门拿着怀表站一边负责报时。 “还剩6分钟。” 秦追抄家伙就上。 一助瑞克道:“啧,这个心脏是不太行,的确是要手术了。” 二助王书熊咽了下口水:“它已经不跳了,难以置信,真的存在这种术式。” 王书熊是今年才回国的留学生,申城本地人,进入雷士德后,被秦追要来做助手,大家都知道他是要培养和自己同国的医生,马克院长也默认了,因此小王医生从今天开始跟着秦追学习。 秦追呵斥道:“拉稳!” 两个助手立时不敢说话。 护士拿着怀表:“5分钟。” 秦追开始修补这颗不太行的心脏,动作又快又精准。 “4分钟。” “3分30秒。” “3分钟。” 时间越到后面越紧,等护士开始每隔30秒就报一次时的时候,手术间内的氛围也紧张起来,仿佛女性说出的每一个数字都是来自死神的锁链。 秦追让护士帮忙擦汗,手下动作不停,终于赶在倒计时30秒时完成手术,然而病人的心脏却没有立刻恢复跳动。 瑞克翻了个白眼:“好吧,又失败一例,Dr.Q,你又要提防有人找你医闹了。” 王书熊口罩下的面色苍白,但他斜瑞克一眼,觉得这说风凉话的洋人讨厌极了,就要安慰自家小医生:“秦主任,没关系的,您已经尽力了天,您在做什么!” 秦追直接伸手握住了病人的心脏,有规律地揉捏起来。 他冷静道:“你们都没有开始急救,就宣布手术失败、病人死亡了?手术结束后滚去写1000字的检讨给我,午休的时候在医院大门口做10组心肺复苏训练。” 手术已经成功了,这个病人的情况并不严重,以后还有大好的时光等着他,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过可惜? 秦追凝神按揉那颗心脏,直到它再次缓缓跳动起来,他才仰着头长长吐气。 “行了,手术成功,准备关胸吧。” 秦追想,再不攻克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话,他迟早也会被这个六分钟倒计时折磨出心脏病来。 第二台就是伊莎贝拉的手术,秦追又换了一批专攻泌尿外科的助手,照例,里面依然有一个中国籍的年轻医生。 阿列克斯副领事、马琳娜夫人都候在手术室外,他们能听到隔壁醒麻醉的大厅里传来女子欣喜的哭声。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了,还认得我不,痛不痛?” 马琳娜夫人心中好奇,起身走了几步,靠在麻醉苏醒室的门口看里面。 第89章 一个还留着辫子的男人躺在白色的床单里,脸色蜡黄,而靠在一边的女人梳着发髻,穿着老式马面裙,正泪流满面,激动地唤着自己的丈夫。 那男人眼珠缓慢移动,看着女人:“钱还够不够?” 女人连连点头:“够,够,我和娘首饰都卖了,你放心,家里有钱,一年不做工都有饭吃。” 男人又问:“孩子呢?” 女人回道:“大哥二哥和三姐都和舅爷一起念书的,四哥让妈妈照顾,你快好起来啊,孩子们都好想爹的。” 男人才缓缓一笑:“你、你握我的手,握一下。” 女人不明所以,连忙去握他的手,只是不敢碰到输液的地方,只小心勾住男人的小指。 男人闭上眼,含糊着:“阿玲,等出院,你帮我把辫子剪了。” 马琳娜看着这一幕,想起仍在战场上的丈夫,心中一酸,回到手术室门前,有好心的护士给她搬来凳子,她也不坐,只是双手交握着,祈祷上帝保佑她的女儿伊莎贝拉。 她的女儿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离开手术室,然后等战争结束后,她们就会回欧洲与家人团聚。 此时马琳娜并不知道女儿的手术室里异常热闹。 比起有六分钟时限的心脏手术,割肾子明显时间宽松许多,所以秦追一边做手术一边时不时问助手们几个问题,答不上来就阴阳几句。 第一个问题。 秦追:“割肾子的话,一般是从哪儿下刀啊?” 洋助手抢答:“肋骨。” 秦追:“嗯,哪根肋骨啊?” 洋助手不说话了,旁边的中国助手回道:“第十根,不,第十一根!” 秦追:“嗯,不错不错,下次我看看第十根肋骨的切口能不能看到肾,其实应该看得到吼,就是割肾子时没第十一根方便。” 第二个问题。 秦追:“我们都知道肾部分切除术呢,是要先分离出肾蒂,把血流阻断了才能接着往下做的,那断血的时间限制是多少呢?” 嘎,答不出来了,其实这两人未必不知道,只是一低头就能看到鲜活的肾子,主刀的主任又太有压迫感,菜鸟们压力山大,不免大脑一片空白。 秦追语气温和:“一般是15到20分钟,就要放松血管夹,夹久了对肾子的血循环不好,做完手术记得去把手术过程用文字复述一遍,然后交到我这里,这些知识你们要记熟知道吗?不然病人的肾子让你们治坏了,那你们也不要做医生了,出门右转走几千米加入那个帮派去做捅肾混混就好了,知道了吗?” 第三个问题。 秦追:“肾部分切除术的术后并发症有哪些?” 助手们:“嘎。” 秦追: 他没客气,把这两货都喷了一顿,心想这要是两人以后留在雷士德做主治,万一碰上搞不定的病人要摇人的时候,估计自己就是被摇的那个。 有这样的助手们真是他秦追的福气,太棒了,他以后一定好好吃饭锻炼,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躺到手术台上让这帮人帮他开刀的一天! 主刀医生秦追时不时请护士擦汗,助手时不时请护士擦泪,伊莎贝拉的手术就是在这种惨淡氛围中成功的。 手术室大门打开,秦追走出来:“伊莎贝拉的家属啊,你过来一下,你女儿是左肾长了个瘤子,我给切掉了,之后血压应该会好一点,但也不知道这个瘤子是良性还是恶性的,所以那个组织我让人送检了。” “手术以后呢,你女儿要喝半年的中药养一下,你先去麻醉复苏室,今晚麻醉过了以后她肯定会很痛,你多哄一下,但不许给她用ma啡,然后就是明天早上我去给她开药。” 然后他又走回去了,马琳娜夫人连忙喊道:“那个,大夫,您不去看看伊莎贝拉吗?” 秦追回头:“我看过了啊,伊莎贝拉的手术很成功,我现在要去做下一台了。” 他还有四台手术没做完呢。 第三台手术,躺手术台上的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这名患者前年因为肠癌在秦追这里做了手术,去年肾部出现肿瘤,又割了,现在她的胃部出现了新的癌症病灶,只能再次来找秦追。 多次手术让这名患者的腹腔内部存在不少疤痕和黏连,这让她很容易出现术中大出血,但不做手术的话,她更没救。 手术失败,秦追走到手术间外,对家属低头:“抱歉,我没能救她。” 病人的父母立时哭了起来,她的长子搂着弟妹,对秦追深深鞠躬。 “您已经救了她两次了,秦医生,谢谢您,不然妈在两年前就不在了,多亏了您,她好歹看到我成亲了,可惜她没抱上孙子。” 秦追安慰了几句,又匆匆去做第四台手术。 忙碌到晚上七点,秦追胃里空空,却没有丝毫胃口,只能将沾血的手术衣脱掉扔一边,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人太累的时候,是连脑子都不想转的,只剩双眼呆滞看前方的劲儿了。 一阵小提琴声响起,秦追回过神来,看到清晨的橡木庄园中,金发少年站在湖边码头,迎着晨风拉一曲巴赫的《恰空舞曲》。 秦追看着他,心想,其实对于菲尼克斯和他们之间的差异,他都明白,也许终有一天,他们会走上不同的道路,也或许不会。 一曲结束,菲尼克斯放下小提琴,对秦追勾起嘴角:“goodnight,Tiger.” 秦追回道:“go,gold.”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朋友想听巴赫的《恰空舞曲》,这里墙裂推荐海菲斯的演奏版本,海菲斯,小提琴的神! 第119章 往后 夜色中的申城还没有后世被庞大金钱包裹的震撼感,那种一座城市创造出堪比阿根廷的经济的力量,现在的申城是没那个体量的。 它依然比其他城市繁华得多,但在阴影处,难以糊口的女人穿着单薄的衣物站着,时常有男人过去谈价,还有些乞儿在角落里缩着,也许看不到明天。 秦追去包子铺买了剩下的的馒头饼子,一个个的分给那些路边的穷人。 有人接了,有人不敢靠近,秦追也不在乎,发完就走,自从这辈子做了郎善彦和秦简的崽,他的心越来越软了。 待他走远,一个小乞儿爬到吃馒头吃得正香的老乞丐旁边:“叔爷,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秦杏游啊?听说他会把人绑到台子上,划开人的身体,把他们活活害死啊。” 老乞丐拍了下小乞儿的后脑勺:“你觉得他坏吗?” 小乞儿咽了下口水,盯着老乞丐手中的半个馒头:“不知道,他好漂亮,看起来像个好人,但我以前做报童的时候,卖报教我们说,蛇蝎美人秦杏游把生病的乞丐骗到他的医院害死了。” 老乞丐闷笑起来,他举着白面馒头:“你信不信上他那个手术台的钱,比这个馒头还贵几万倍啊,我馒头都要靠他施舍才吃得到,他花那么多钱来害我?娃儿,夏天马上到了,在秋天来之前你应该都活着,记着,少传谣才不做害人精,多积德才活得久,要分清谁才是真正的善人呐。” 菲尼克斯陪秦追走下班路,他问道:“你以后真的不再唱戏了?” 秦追裹紧围巾:“是啊,太忙了,没空上戏台,这三年来我不说红边大江南北,至少长江南边,我的名字是响亮的,可妈妈一直没来找我,我是应该放弃了。” 菲尼克斯看了眼自己提着的小提琴,这是由18世纪最著名的乐器制作师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制作的琴。 这位赫赫有名的神匠一生制作1100件作品,涵盖了小提琴、大提琴、竖琴等,但留下来的只有六百多件,每一把都是天价,其设计之中蕴含的几何之美、音色之好,是该领域至高无上的存在。 梅森罗德家族的少爷来说当然用得起这样一把小提琴。 菲尼克斯道:“你知道你的音色胜过了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制作的所有乐器之合吗?我认为你的歌喉具备魔力,你的观众们疯狂地迷恋你。” 秦追噗的笑出声来:“别这样,中国人并不适合疯狂这种夸张的形容词,我的声音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菲尼克斯平静道:“我在评价你的声音和你的观众时没有使用任何夸张的单词,如果你退出舞台,对于艺术的世界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秦追捏了捏耳朵:“别夸了,耳朵都要红了,而且我退出戏台,也是想把更多时间交给医术,有很多病,目前敢做手术的只有我。” 心脏手术目前只有秦追敢做,而除了心脏病患者外,秦追这里最常见的是癌症患者,别的地方不愿意接的病人,最后会汇聚到他这里来,如果秦追不接这些病人,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可是在20世纪初这么一个没有化疗和放疗的时候,就算做了手术,癌症的复发率也比后世更高,秦追就像一个赌鬼,拉着不同的病人上赌桌,赢了,活下去,输了,死掉,又或者好不容易赢了一局,下一局,病人还是会输掉性命。 所以秦追的很多病人都死了,而秦追也成了传闻中的杀人医,但无论传闻怎么骂他,有关生死的赌局,也只有他这样的医生才能带着病人上桌,否则病人们连赌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总有病人会为了活下去,买下对他们而言价格不菲的火车票,提着行李到医院来求医,如果秦追那阵子恰好跑码头去了呢?这些病人难道不会觉得绝望吗?不是每个人的钱财都足以支撑他们在申城生活到秦追回雷士德医院的,也不是每个人的病都能拖。 秦追经过郑重的思考,决定把重心移给医学,他用三年时间接受了自己从此是父母皆无的孤儿,但作为医生,每当他拯救一个病人,也是救一个家庭。 听完秦追的考量,菲尼克斯不再多言,只是说:“我支持你的决定。” 秦追笑道:“哇,荷兰仔,难道你还有不支持我的时候吗?还是不是我的兄弟了?” 菲尼克斯开玩笑道:“我当然是了,能做Dr.Q的兄弟是我的荣幸。” 可惜他们隔着太平洋,不然秦追真想和菲尼克斯勾肩搭背的走路,他还没试过这么和人走路呢,前世他和秦欢关系好时,他的身高不足以和秦欢勾肩搭背,后来回家了,他又和秦欢闹别扭。 夜晚洗澡时,秦追捏着脖颈处的虎玉泡在浴桶里,心里念叨:“要是今天能看到哥哥就好了。” 梦里。 “秦欢,我们可以勾肩搭背地走一段吗?” 秦欢睁开眼睛时,就听到弟弟这句话,他心中一惊,打量着周遭环境,发觉自己正身处比金陵博物院下面那个民国风情街还古旧、还民国的街道,面露愕然。 “这又是哪儿?” 秦追双手叉腰:“是民国时期的夜上海。”秦欢再次看了看周围,目光最终定在自己的弟弟身上,小孩剪了短发,精精神神的,穿着长衫,提着皮包。 长高了,长大了。 秦欢忍不住问:“你那儿是民国了?你现在多少岁?” 秦追回道:“13岁,你呢?看起来是才三十岁,其实有四十岁了吧?” 臭小子一露面就戳哥哥心肺,秦欢上前几步抱住秦追,闭上眼睛舒了口气。 “好几年没见你,我还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秦追顿了顿,回抱住他:“我也有点想你了,可能是我想你了,所以我们才见面的吧。” 哥哥心口又被扎了一刀。 弟弟,三年过去了,你才偶尔惦记一下我吗? 秦欢忍不住问:“你那边现在是乱世?军阀混战了吗?有没有波及到你?你是在申城?” 秦追回道:“是啊,我在申城住了好多年了,而且我都在准备读大学预科了,我还找到了工作,在医院坐诊,收入稳定,受人尊敬,钱名双收。” 其实在医院里钱是没赚到多少的,还经常给缺钱的病患倒贴钱,名声也不咋地,但这种时候报喜不报忧就对了。 秦欢放松一些:“对你的生存能力,我一直有信心。” 七岁就能从人贩子手底下跑路,在金三角那种地方都没把自己养死,这孩子的生命力值得信赖。 秦欢还是忍不住问:“你现在存款多少?固定资产有多少?你要多存黄金,别信纸钞,民国在通胀巅峰期,比50万马克买面包还夸张。” 秦追自信满满地回道:“放心,我攒了好多黄金,固定资产有十处,京城、廊坊、津城、冀北各一处,申城这边,城内买了四处商铺,房产除了我自住的,在郊区还有田有屋。” 秦欢教他:“就你们那年代,狡兔三窟可不够,你有超出时代的知识,以后有机会就考出国去学医,你的读书能力我知道,过目不忘,一年能学完初中高中六年的知识,记得尽量往美洲考,欧洲那边动不动打仗,熬到49年再想要不要回国,如果你想回,就赶在朝鲜开打前回,不然怕你混得太好,到时候别人不许你走” 秦追小声问:“如果我想早点回国呢?我会做一些药,攻克了制备壁垒后,我想带回家做点贡献。” 秦欢手痒了几秒,在抽弟弟和骂弟弟之间选择了克制自己,深呼吸好几回,才勉强用平和的语气回道:“那我就一边哭,一边为你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秦追惊了一下:“咱家还有族谱?咱们曾爷爷不是穷到吃土的吗?” 秦家的曾爷爷是乞丐,小时候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靠做报童打零工长大,又靠长得帅娶到曾奶奶,后来被抓壮丁,又投了八爷,才终于有了认字的机会,这么赤贫的祖宗哪来的族谱留给后人啊? 要说秦追的曾爷爷到底有多帅,大概就是他和秦欢小时候看家里的老相册时,对着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会惊叹“哇,曾爷爷比电视上的xx、yy、aa、bb都帅”的那种程度吧。 秦欢无奈道:“家里是没有族谱,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你真的那么有觉悟,我再心痛也会支持你。” 这可真是亲哥,秦追感动地抱住秦欢,甜滋滋叫哥哥,秦欢面无表情地搂着这个混小子,心中叹气。 秦追应该的确过得很好,所以他的心依然纯粹,依然有能力去爱,想要反哺生养自己的土地。 秦欢抱着弟弟,许久,才憋出一句话:“要不你在浦东也置办些产业吧,这样只要你续到21世纪,还能再发一笔财,说不定咱们还能见一面。” 秦追吐槽:“鉴于我生的比较早,你这个话对我而言是强人所难。” 秦追上辈子是2010年生,秦欢是2000年生,要秦追活到可以见秦欢,那他至少得续到98岁,难度太高啦! 而且秦追在浦东有置产啊,他之前说自己在郊区有田有地,那个“郊区”就是浦东。 听秦欢念叨了一晚上养生秘诀,秦追醒来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他揉着自己的额头,嘀咕:“那么远的事情,谁想得到啊?” 他才13岁啊,他怎么知道自己往后会有怎样的人生? 秦追捏了捏装积液的袋子:“嗯,看颜色还不错,血丝没昨天那么多了啊,那你再住两天院,等积液再少点就拔管出院好吧?” 伊莎贝尔坐在病床上乖乖点头:“医生,我的瘤子是良性的吗?” 秦追站起身:“是良性的,但你少了一部分左肾,血压也要调理,所以你还是要喝一阵中药。” 伊莎贝尔苦着脸:“那个好难喝。” 秦追道:“所以你努努力,尽快恢复健康吧,健康的人什么药都不用吃。” 他和马琳娜夫人点了下头,领着菜鸟们查下一间房。 马琳娜夫人问护士:“秦医生今天也要做很多手术吗?” 护士回道:“应该是吧,今天开会的时候,他有七台手术,其他医生还抱怨,说他霸着一间手术室,别人都用不了了。” 马琳娜感叹:“做医生真是不容易,幸好他还有稳定的收入。” 隔壁正在换药的护士笑道:“也就是稳定了,赚得可实在不多,而且今天有两台手术都是免费做的,器材费还要他倒贴,辛辛苦苦跑码头赚的开口钱,一半贴人,一半贴狗。” 和马琳娜交谈的那位护士长立刻呵斥:“嘿,别说狗的事!” 知道秦医生拿狗实验新术式的人不少,但医院内部默契地不将这个消息向外透露,因为秦医生要遭遇的舆论攻击已经够多了。 现在很多病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立刻摇头,不想挂他的号,因为他“杀人”,因为上他的手术台就可能下不来,如果让外界知道他还在不断“杀狗”,秦追绝对会立刻被传为魔鬼。 就在此时,她们听到吵嚷的声音,护士们走到窗边,和马琳娜夫人一起看着医院大门口。 马琳娜夫人看到一辆汽车,几个年轻人正背着人往医院里冲。 一名护士疑惑道:“是哪个大人物病了?” 马琳娜夫人摇头:“不认识。” 那些年轻人并不是洋人,而且个子都比较高,应该也不是倭人,恐怕是哪家豪商或高官家的子弟。 作者有话要说: 秦追是2010年生,2028年去世后穿越到1902年,他死的时候,秦欢是28岁,寅寅重生13年后,秦欢41岁。 . 秦追是蘑菇写过的祖上最赤贫的主角了,但是蘑菇有给他们修族谱哒。 曾爷爷秦朵,1915年生于云南,父母不详,靠卖鲜花饼的阿婆收养,随养母姓秦,七岁那年养母去世,便到处流浪,先是讨饭,后来到处打零工,17岁靠长得帅娶了某杂货铺老板的跛脚女儿(因脊髓灰质炎而残疾),两人感情很好,但好景不长,秦朵被抓了壮丁,30岁那年做到排长,因上司不做人,一怒之下带全排爬过阵地投共,后来牺牲在朝鲜。 太爷爷秦长安(有个姐姐秦长爱),1937年生,学历高小,一辈子都是朴实的乡村教师,因为长得又高又帅,人老实,做事勤快,和一位女战士相亲时看对眼结婚,两人在东北某县城相互扶持度过了幸福的一生,姐姐秦长爱牺牲在朝鲜。 爷爷秦学,1958年生,自小就是学霸,八十年代考上top1,做了一辈子医生,曾被一位骑自行车的女工人撞了一下,两人因此相爱结婚,因为医生是个很忙碌的职业,加上响应独生子女政策,因此只生了一个崽。 爸爸秦青,1979年生,小时候使劲跳级,中学继续跳级,19岁读完大学,摩拳擦掌下海经商,妻子冉秋华是大学同学(姐弟恋),两人2000年生长子秦欢,10年生二胎秦追,因为当时二胎还没放开,秦追属于超生,家里还为他交了罚款。 第120章 生死 “二哥,我、我怕是不成了。” 秦追赶到大厅时,就看到那个曾闯入戏园后台的纨绔趴在同伙的背上,揪着一个人的衣袖,颤巍巍地说着话。 秦追问了一句,“病人还能站立吗?” 纨绔的同伙立刻喊道:“他都这样了,还能站什么?你们这个医院的大夫怎么回事啊!” 被扯衣袖的人冷淡地说道:“刘天云,下来,站好。” 经他这一说,那刘天云居然真的就下来了,只是捂着腹部诶呦叫个不停,秦追伸手在他腹部一按,他便痛得往后弹了两步。 秦追放心了,这种活蹦乱跳的病人一般没什么大碍:“是阑尾炎,要开刀,有家属吗?麻烦带他去做检查,然后去急诊台办理入院,我们这边会帮忙排手术,顺便问一下,病人上次吃东西喝水是什么时候。” “不到半小时。” 秦追点头:“行吧,他要动手术,得插胃管把吃进去的东西弄出来。” 第90章 刘天云惨叫:“什么?不是,你开口就让本少爷做手术都算了,你还想掏爷的胃?你谁啊秦杏游!” 刘天云这一声大叫吸引了医院大厅里众人的目光,秦追岿然不动,好歹是个明星,他对菲尼克斯说自己红遍长江南边,可不是吹牛,有时走在大街上也会被叫出名字来。 “小王,你带这位病人去插胃管,排手术,我先去工作了,不然四十个号看不完。” 秦追转身走开,他麾下的菜鸟之一,小王医生上前:“这位先生,秦主任不让您现在做手术,是因为麻醉可能会带来呕吐等副作用,所以要清一下胃才能上手术台。” 刘天云指着秦追的背影:“那你让他来伺候算了,他太小了,找个厉害的老大夫来伺候本少爷!” 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刘天峰突然扇了刘天云一巴掌:“对医生放尊重点!你让谁伺候你!” 巨大的巴掌声让小王被吓得浑身一抖。 刘天云被打后却一点没觉得哪儿不对,他是庶子么,在家被爹、被嫡出的哥哥打骂已是常态,这就和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践踏那些戏子、女支女一样。 万物有阶级,上层压迫下层才是至理,如果这不是至理,那他怎么能理所当然地鄙夷那些下等人抬高自己呢? 挨了二哥一巴掌,不过代表这个医院的医生不是奴才,他搞错了这群白大褂的阶层而已。 刘天云终于可以老老实实地插胃管了。 小王医生为他排手术时,掐着时间算:“一小时后可以进手术室,我们给您排急诊。” 刘天峰突然出声:“若是要住院,晚上医院有人看这么?” 小王医生看了眼这个穿深色长衫的年轻人,他有着北人的高大身板和英俊的面孔,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戴着扳指,气势却很沉冷。 他咽了下口水:“雷士德医院晚上也有医护值班,24小时都有人,秦主任今晚也值班,正好能给刘天云先生开中药,中西医合并,效果更好。” 全院最能打的秦医生在呢,就算两人有点身高差,但秦医生暴打壮汉也不止一两次了,他肯定没问题的! 刘天峰问道:“秦主任?他的职位高过其他医生,看来医术极好?” 小王医生笑道:“岂止是极好,他做手术是全院第一的,还会中医,是我院的镇院之宝,什么疑难杂症最后都要堆他手上。” “唉,好多绝症病人也是在他手上续命,本来只能活半年的人,吃了他开的药活了一年、两年的也有,只是最后还要死,外界却把这些人的死归咎于秦主任身上,这实在是误解了一位好医生,刘先生,您弟弟这阑尾炎放其他地方许是凶险,放咱们这,包好。” 听了小王医生的话,刘天峰神色微缓:“我家中排二,叫我刘二就行,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是刘三。” 小王医生:“好的,刘二先生。” 秦追要值班,是因为他今晚准备拿二号和三号做实验,干脆就留下来加班,马克院长也跟着值班,知惠也过来了。 “今天我要打开实验犬的心脏,将房间隔破坏再缝合,看看它们能不能活下来吧。” 秦追这么说着,将两只狗狗抱进手术室,知惠安抚着小狗们,给它们注射了麻醉,秦追检查了一下交叉循环机,确认密封之类的都没出问题,在狗狗们晕过去后,就给它们插上。 马克院长刷好手过来:“它们的血液开始交叉循环了。” 秦追点头,也去刷手,过来和马克院长一起剖开狗狗们的胸腔。 马克院长说道:“比格犬的内脏分布和人类是接近的,它们的确是最好的实验犬。” 秦追应道:“而且古老的物种一般有比较稳定的基因库,米格鲁猎兔犬陪人类走过了很多岁月,比起其他新培育的犬种,它们的遗传病更少,我要开始封闭心脏了。” 马克院长:“好的。” 秦追熟练地封闭手下犬只心脏周边的血管,让那些一直活跃着的心脏停下来,无论看多少次,马克院长都认为让心脏停下来再复苏,是一种接近奇迹的做法。 秦追道:“一直以来,我们的心脏手术都受困于六分钟的限制,而且只能对心脏表层进行手术,一旦我想进入心脏内部做更多事情,时间就不够了。” 马克院长:“而禁区已在您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秦追一边破坏掉二号的房间隔,一边道:“也算我没白挨那么多骂吧。” 这次的手术做得更加深入,难度也越高,即使在后世,一个合格的胸外主刀医生也要经历诸多磨砺,他们必须具备深厚的学识、冷静的心态、稳定的双手,以及能够扛住大手术的体力耐力,大脑和身体一个都不能弱。 格里沙不知何时也上线观察秦追的手术,他、知惠和秦追的生活环境都是动荡的,因此都有以医术安身立命、帮助周围亲朋的想法,只要有空,他就不吝啬砸精力到学习上。 见手术进程顺利,马克院长转身离台,过了一阵,他带了照相机进来。 秦追头也不抬:“快点哦。” 马克院长回道:“好的。” 虽然秦追正在做的实验大胆到骇人听闻,马克院长依然认为这场对于禁区的突破应该有图像留世,至少对于医学领域来说,秦追的大胆和疯狂值得铭记。 直到实验结束,秦追关闭二号的胸腔完成缝合,坐在一边等着狗狗醒麻醉,马克院长高兴地去收拾胶卷,格里沙和知惠陪着秦追等二号和三号醒来。 格里沙看着两只吐着舌头的狗子,感叹:“真是辛苦它们了。” 知惠说道:“是啊,它们真的是人类的好伙伴,说实话,我都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没有了狗狗该怎么办。” 秦追调侃:“家里七条狗呢,而且申城也有其他养京城犬的,大洋到五洋的那几只要是发情了,你抱着狗去找人家配呗。” 知惠哼哼:“我肯定会的,我要把我们家的狗一直繁育下去,我的人生要一直有狗相伴!” 格里沙只笑不语,秦追握了握他的手:“波波还很健康,我给它看过了,它还有好几年呢。” 波波是谢尔盖舅舅养的高加索猎犬,也是格里沙小时候的保姆,护着格里沙学会了牧羊、打猎,已经是他家中的一份子了,但波波和格里沙同岁,对于人类来说,13岁是风华正茂,对大型犬来说却已是暮年。 格里沙过年回家的时候,波波看起来还好,能和舅舅、妈妈一起巡山,只是已经不能和狼打架了,波波巅峰期是可以一狗斗三狼的。 秦追也想过如果家里的毛毛和砣砣有一天老了该怎么办,然后他就想起像京城犬这种同样属于古老品种的小型犬寿命一般比较久,养得好了能续二十来年,等它们20岁,秦追都26了,他都不敢说自己在乱世里就一定能活到26岁呢。 比如他的曾祖母(民国彩云省的一位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年少时感染了脊髓灰质炎,之后就成了跛脚,半边身体都不听使唤,去世得也比较早,太爷爷和太姨奶都是她的父亲即曾爷爷的岳父带大。 因为她不在了,曾爷爷受伤时老爱嚷“别救我,救战友,我死了直接去找老婆”,最后也真的死战场上。 而发明了脊髓灰质炎疫苗的糖丸爷爷是1926年生人,也就是说,糖丸爷爷要11年后才出生!秦追想吃个糖丸防一下脊髓灰质炎都做不到,而除了脊髓灰质炎,这世上还存在那么多人类束手无策的疾病。 三个孩子莫名其妙就聊起了生与死,比如他们都很年轻,将来大概率比家里的长辈活得久,一直活下去的话,他们就要面对送走家里的狗狗,送走家里的长辈等等一场又一场道别。 知惠皱鼻头:“我一个人都不敢想这些问题,怕想着想着就哭出来。” 已经死过一次、而且两辈子父母都不在的秦追:“如果你们觉得那样的时刻很难熬,就和我通感好了,我可以和你们共享情绪,也能安慰你们。” 知惠眼前一亮,她挽住秦追的手臂:“那就说好了?欧巴,有你真好。” 秦追应着:“嗯嗯,你今天才意识到有欧巴真好,哥哥真是太感动了。” 知惠:“你们做主任的是不是都喜欢阴阳怪气的?” 秦追:“是的,这就是我们的风格。” 格里沙说:“那我还是争取活久一点,这样我可以和寅寅一起安慰你们,我觉得我也很坚强。” 知惠张开双手,隔空给了格里沙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小熊欧巴也是如此可靠!我爱死你们了!” 然后他们又聊起亲人们对于死亡的反应,格里沙提起谢尔盖舅舅晚上常常抱着波波一起睡觉,还和奥尔加妈妈提起,如果波波去世了,那他就把家里的羊都卖掉,然后跟着雅什卡的爸爸一起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秦追叹气:“奥尔加阿姨恐怕很为难。” 格里沙面无表情:“不,她说她懂一些护理,让舅舅走的时候把她也带上。” 奥尔加是那种弟弟上战场时,她会觉得弟弟是好汉,然后和他一起往危险的地方冲的性格。 秦追、知惠: 不过他们的交谈也就限制于二号和三号苏醒前了,两只狗一醒来,秦追和知惠就手忙脚乱地照顾它们,一人一个针管给狗狗打止痛药,然后听两只大耳朵驴汪呜汪呜地哭。 秦追只哄过哭鼻子的人类幼崽,哭鼻子的狗又要怎么哄啊! 格里沙:“给它们啃骨头?买了大骨头棒子没有?波波不管遇到什么事,有骨头啃就高兴,记得不要熟的,给啃生的” 秦追、知惠:“它们又不是波波!”波波能和狼打架,这两只比格能吗? 折腾了许久,秦追才搓着脸离开,去他的早产儿重症监护室坐镇,知惠直接在他的办公室里睡沙发。 秦追夜晚的精神全靠茶和咖啡来续,有时候咖啡喝多了还会心跳加速,第二天清早交接班时,他揉着眼睛,去办公室把妹妹喊醒:“起来啦,你要去上学了。” 知惠嗷呜着:“不想起床,不想上学,我想吃炒年糕。” 秦追:“年糕没有,来,给你钱,去医院门口买粢饭糕吧。” 知惠一听粢饭糕,这是她爱吃的呀,立刻就高兴地跑了,秦追还没出口的“顺便给我带一个”都没出口,算了。 他找了个开在弄堂口的早餐铺子,小小铺面外头两张桌,坐下:“老板,给我10个生煎,还有一碗豆花。” 他吃生煎是一定要辣椒油的,这家的辣椒油特别好,秦追经常光顾,早就算熟客了。 白白胖胖的生煎包底被煎得焦黄,蘸了辣椒油,往嘴里一放,轻轻一咬,酥脆的面皮混着肉汁流入口中,秦追被烫得吸气,露出满足的神情。 加班了一晚上,有一盘这么香的生煎安慰,浑身的疲惫都仿佛松散掉了。 此时摊位前来了个北人,用低沉的声音说:“生煎。” 老板问:“几个啊?” 他说的是申城话,年轻人没听懂,秦追扬声帮忙喊了一句:“老板问你要吃几个?” 年轻人看他一眼:“40个。” 秦追:小伙子挺能吃的嘛,可惜还是不如知惠,她能吃50个。 他认出了这是那个纨绔的哥哥,刘二先生。 其他地方没空位了,刘二先生端着生煎坐到秦追面前:“秦医生,能否拼个桌?” 秦追挪出一个位置:“请随意。” 刘二先生自我介绍道:“我叫刘天峰,是昨天在雷士德医院做手术的刘天云的哥哥。” 秦追客气道:“嗯,您好。” 他没有和对方聊更多的意思,想和他聊的病人家属太多了,一个个搭理过去,秦追就不用做正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糖丸爷爷,顾方舟,1926年生 成就:消灭了中华大地上的脊髓灰质炎。 他的遗言是“我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值得值得孩子们快快长大,报效祖国。” 第一次看到糖丸爷爷的故事时,蘑菇就觉得,一个人,将理论上苦苦的疫苗、药物做成了甜甜的糖,他真的很关爱孩子们,而且不只是关爱他们的健康。 第121章 乖巧(二更合一) 刘天峰一口一个生煎,仿佛对滚烫汤汁无感,也没有品味食物是否美味的意思,坐得板板正正,带着严格长辈用竹条抽出来的规矩。 秦追的吃相就随意些,他的吃相不错,没有咂嘴等坏习惯,却很自在,吃得很香。 即使饭量在六人组之中排倒数第二,也就比罗恩强一点,秦追的饭量也是高于许多同龄人的,他平时又加班又练武,不吃饭根本没体力。 就这么着,两人一桌吃完了早饭,礼貌道别,秦追叫了辆黄包车回家,还要努力控制自己别在车上睡着,省得被拉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在早产儿重症监护室守夜是这样的,小娃娃要么哭,要么不舒服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因此医护要对他们倾注更多心力,秦追守着他们时一般就不睡觉了,硬熬。 至于别在黄包车上睡觉这回事有一回秦追在车上眯过去,醒来时发现车夫把他往巷子里拉。 秦追问:“这是去哪?这不是我回家的路。” 车夫回道:“是小路,走起来更近嘿嘿嘿。” 秦追:“停下。” 车夫:“真的,这就是小路。” 秦追喊了三遍停车,车夫一直在跑,秦追就果断跳车,而车夫回头怒骂,撸着袖子要来抓他,被秦追施展了全套的龙蛇拳。 因为秦追下手时用了五成功力,车夫被打到五分之四死,最后只好找张二爷平事。 事后秦追才知道,车夫前进的方向是申城著名的男女昌馆,像秦杏游这样的“高等货色”自然有人出高价买,车夫其实是一个帮派的成员,想冒险赚大钱,为了拉到秦追,还特意提前一个月练习怎么拉黄包车。 哪怕秦追已经是法租界最大医院的主任,哪怕他背后有多方势力愿意卖面子维护他,哪怕他去年只有12岁,还是有色欲熏心的玩意挥舞着钞票要睡他,甚至不择手段。 长得好看在乱世之中真是平添了许多生存难度。 其实秦追很享受在摇摇晃晃的环境里睡觉,总觉得那样会睡得很香,婴儿时期一度抱着“我是宝宝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心态要郎善彦抱着摇,摇到睡着为止,但在车夫的事情后,他就把在车上睡觉的爱好戒了。 这么一想,秦追摇摇晃晃进屋时,还拉着芍姐说:“做佛跳墙吗?我想多吃几碗饭,把自己吃胖一点。” 在不妨碍健康的情况下让自己变胖,应该会安全一点吧? 芍姐只当他是馋了,当即回道:“好,我这就去买菜。” 秦追强撑着漱口洗脚,把自己捣腾干净了,才一头砸床上睡着,只睡了四小时,就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揉眼睛,白天睡太久的话,晚上就没的睡了,作息颠倒的话就完蛋了。 “别揉,对视力不好。”菲尼克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今天醒得很晚,昨天熬夜了?” 秦追惊了下。 菲尼克斯穿着天鹅绒睡袍、睡裤坐在沙发上,睡袍下没有其他衣物,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不远处的唱片机转动着,有清浅的琴声流动,落地窗旁的深蓝窗帘拉开,能看到夜空上悬挂的银月。 北美的月亮与亚洲的月亮似乎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圆圆的,像咬下去甜而不腻的牛乳紫米饼。 秦追回道:“你不也没睡?” 菲尼克斯“唔”了一声,端起旁边的蝶形香槟杯品了一口。 秦追眯起眼睛:“少爷仔,你喝酒?” 菲尼克斯共享味觉,修长手指转着香槟杯:“没有,是椰子水,今天心口有些燥热,想喝点凉的,就让珍妮给我这个。” 秦追这才缓和了神色:“所以你才这时候没睡吗?来,我给你看看。” 菲尼克斯乖乖地伸出舌头给寅寅看,鼻翼间盘绕着清浅好闻的气息,那是弦感知到的寅寅的味道,但寅寅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只有他身边的狗狗、家人,还有和他通感时五感相通的伙伴们会闻到。 秦追凝神看他的舌苔:“你火气有点旺,但影响不大,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知道很多公案故事,也就是讲古代查案的一些故事,有些还会被改编成戏曲呢。 菲尼克斯从善如流地爬到床上躺下,秦追重新侧躺下,单手撑额,给菲尼克斯讲《善恶图》,两人还讨论了如何按照现代的北美法律,要如何判《善恶图》中犯法的人。 其实少爷仔也不是多遵纪守法的人,因为如今的北美有许多城市都颇有哥谭风范,那叫一个冥风淳朴(没打错),到处都是向往银行深处大宝藏的劫匪王,可谓大犯罪时代,在这种环境里,菲尼克斯也是精通美式居合斩的。 但他的目标却是成为律师,往后想做个税务律师,顺带着照顾家里生意。 如果能继承泰德叔叔的事业的话叔叔作为总统的使者前往欧洲,现在一定很忙,菲尼克斯将一只手塞到枕下,脸颊摩挲着发凉的缎面,有些舒适。 若是寅寅能摸摸他的脸颊该多好,他一定会做美梦的。 菲尼克斯幽邃的蓝眼凝望着秦追,秦追却没有在其中看到自己的人影,只望见一缕银白月华。 是啊,因为他在现实的维度里并未存在于北美橡树庄园中,于是菲尼克斯的眼球,也不会倒映出弦中的景象,至始至终,通感家族感知到的都是弦投射在大脑中的景象。 菲尼克斯睡着了,梦中,他梦到自己叼住了一只雪白纤薄的手,他着迷地看着那只手,舔舐着,然后一口将食指啃下来咀嚼,血肉的滋味如他所想的一样甜美。 有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问他,“你想尝尝他的味道,对吗?” 菲尼克斯被惊醒了,他坐起来,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他的睡袍睡裤也湿透了。 菲尼克斯滑下床去换了衣物,衣橱一边是一面落地镜,他看着镜中面颊发红的自己,神情复杂。 “我真是上帝的叛徒。” 如果让寅寅知道他做了这样的梦,他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了。 侯盛元午睡起来时,看到秦追在梅花桩上练功,问他:“下午两点在这练?你往常不是嫌太阳大么?” 秦追回道:“我想晒黑一点。” “得了吧,你去年夏天带知惠比谁横渡黄浦江更快,结果她没几天晒得和碳一样,你一点没变。”侯盛元挥挥手。 夏天在室外游泳都晒不黑的人,晒点春天的太阳就能黑了?真是白日做梦。 接下来几天,二号的情况不太好,它是患者模拟犬,被秦追打开了心脏又缝合,这起实验手术是成功的,但二号却在恢复期间扯开了伤口的缝合线,虽然被秦追及时发现并重新缝合,却出现了伤口感染。 秦追提取了二号的血液做细菌培养,发现它是溶血性链球菌感染,秦追只能试着给它开清火消炎的中药灌下去,再小心护理伤口,七蛇丹也塞了不少,但它还是没挺过去。 七蛇丹不是万能的,如果有百浪多息这些链球菌特攻药物的话,倒是能救它一命。 马克院长安慰秦追:“往好处想,至少它不是死于手术失败,而且如果是人类的话,就不会不管不顾地扯开自己的伤口,它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狗狗,对吗?人类患者比它配合度高多了。” 第91章 秦追蹲在二号的尸体前:“是,它什么也不懂。” 马克院长问道:“所以你要为它举办葬礼吗?我对此绝对没有意见,甚至很乐意出席它的葬礼,再做个十分钟的发言,相信我,我的朋友去世时,我也会这么做的。” “不,我会给它火葬,然后把灰撒到水里。黄浦江连着大海,到了海里,它会无比自由。” 秦追有给二号风光大葬的财力,但仪式只是安慰活人,对已经死掉的狗狗没有任何意义。 他并不想低落太久,处理完二号的事情,秦追还得琢磨消炎的事情。 三号状态良好,但它的血型只和二号配得上,也就是说,以后它没有实验价值了,知惠就将三号抱回了家里养着,算是给三号提前退役。 知惠说:“它的名字叫洪阿三。” 毛毛和砣砣、以及它们的一胎、二胎合起来共五个洋姓秦,阿三进了知惠家大门,自然得随她姓洪。 知惠这回获准养狗,也是她和德姬缠磨了许久的结果,娘俩还专门买了笼子,让伤口还没好全的阿三躺着,等它的伤口痊愈了,再让它自由活动。 然后没过两天,知惠就黑着眼圈过来和秦追商量:“哥,我给阿三改姓秦,你帮我训训它,让它不要每天晚上叫行不行?” 秦追:“姓就不用改了,你给我点报酬吧。” 洪阿三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就已经和其他狗一起接受过秦追的培训,学会了定点大小便,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它夜晚不扰民,训比格可是一项大工程,知惠得给秦追买五斤瓜子,他才肯出手帮忙。 等到阿三伤口恢复,那个狗笼子就只剩下睡觉这一项功能,一般来说,每天阿三会准时起床,在院子里风驰电掣般一通狂奔,然后跳到靠窗的罗汉榻上,咬着上面的毯子打滚,之后再在德姬的呼喊中跟去隔壁秦家吃芍姐做的早饭,人吃啥它吃啥,还开始抓耗子了。 比格的全称是米格鲁猎兔犬,早年陪着人类到处抓兔子,但它们也是会抓耗子的,毕竟兔子耗子都会打洞,甚至在西方的农场里,狗狗们才是抓耗子的主力。 德姬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到门口躺着几只被玩死的南方大耗子,而抓耗子的狗还得意地摇着尾巴坐着,一副要奖励的样子。 她有点后悔答应女儿领养实验犬了。 上门做客的金子来高兴道:“没想到阿三还有这项技能,那能借我家去干点活么?我家租客也说闹耗子。” 柳如珑则悄悄问秦追:“你会做耗子药吗?” 秦追:“我会,但如果你们要借狗的话,我就建议你别买药了,省得不小心把狗也毒死,知惠会哭的。” 虽然知惠哭起来干打雷不下雨,但洪阿三好歹是为医学进步做出过贡献的狗,让它好好活着吧。 秦追还在思考另一件事,二号的死亡警醒了他,即使有七蛇丹在,也不能对炎症掉以轻心,尤其是罗恩的免疫力不算好,一旦他接受了大手术,术后感染风险是更高的。 他得一边做手术,一边寻找更有效的消炎药物才行,而消炎药的两条著名路径,一个是青霉素,但要找到适合制作青霉素菌种的概率,这么说吧,比老天降个大雷把秦追劈回21世纪都高不了多少。 秦追觉得像自己这种两辈子都没爹妈的孩子,肯定运气不太行,所以以往只是将看到发霉的东西就收集起来,带到医院里做做实验,但三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撞到合适的霉菌。 还有一个就是百浪多息,而百浪多息最初是在红色染料中发现,准确的说,是偶氮染料。 偶氮染料在21世纪有许多种类都被禁止使用了,因为那些被禁止的染料在多种条件下会释放多种致癌的芳香胺,对人命不太友好。 在19世纪末,人类却以偶氮染料为基础点亮了名为染料药的科技树。 比如能治疗梅毒的砷凡纳明,再比如能治疗疟疾的亚甲蓝,直到现在,世界各地也有许多研究人员在染料药这个领域下力气,百浪多息就是其中之一,它是偶氮染料加上磺胺基团而诞生的药物,对链球菌有特效。 但百浪多息也有比青霉素更强的副作用,毒性更大,然而作为世界上第一款商业化的消炎药物,它依然有着重大的意义。 有了炎症就先把炎症消掉,不然直接死翘翘,连谈论消炎药副作用的机会都没有。 偶氮染料买回家,秦追继续蹲实验室,他把让二号死亡的那些链球菌注入买来的兔子老鼠,然后对它们使用染料,但这些小动物还是一个个的病死了。 “没用吗?还是能干掉链球菌的偶氮染料现在还没出来?” 他坐在实验桌边,摘掉手套,用碘伏擦手后,单手捂住额头。 啊,发烧了。 秦追每天白天工作,下午手术,晚上做实验到至少十点才回家,如此一个月下来,身体健康先亮了红灯。 他无比冷静,先抽自己的血去培养,确认一下是不是操作不当导致链球菌感染,然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舌苔,给自己把脉,然后去副楼找值班的五福抓药熬药,喝了药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秦追就觉得喉咙不舒服,有些咳痰。 秦追恹恹的,穿上用防水材料做的厚实防护服,蹲在实验室里继续守自己的培养结果。 郎善贤过来劝:“寅哥儿,你回家休息去吧。” 秦追摇头,把人拦实验室外:“不行,我怕我是感染了,回家后还会祸害师父他们,二叔,你帮我回家报个信,就说我这几天住医院里,养好了再回去。” 那二香也过来劝,她看着眼前被黑色塑料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大坨人,说道:“你以往也生过病,不都是家里养好的吗?侯先生是习武之人,体格强健,不怕你这点病气的。” 秦追还是不回去,他还要守自己的细菌培养结果呢。 大家都拗不过他,最后还是马克院长过来:“诶,你的细菌养好了,Q,你不是链球菌感染,你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 至于到底是哪儿感染的,嗨,秦追一天要看那么多病号,免疫力稍微失守就会被传染了嘛。 秦追连忙道:“把我的培养皿收好,这个我也要保存。” 这样以后做消炎药实验时,能用得上的细菌又多了一样了。 马克院长感叹:“你真是太勤奋了,这样吧,我给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培养皿拍个合照,然后给我儿子看,他要是有你一半的努力,现在都该上剑桥了。” 马克院长保证他会看好秦追的实验室,秦追这才不甘不愿地被拉回去,侯盛元看他走路打晃的样子,气得立刻把人扛床上压好。 “你若是想救人,更要注意别把自己熬垮了!”侯盛元坐床边拍着大腿把人训了一通。 芍姐端着粥进来:“来,熬了青菜瘦肉粥,多少吃一些东西,吃了再睡。” 德姬更是亲自守在炉子边给秦追熬药。 一屋子大人都围着秦追转悠,秦追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时,就看到知惠坐着板凳,趴在高一些的圆凳上写作业。 察觉到他睁开眼睛,知惠惊喜道:“你醒啦?那我叫罗恩。” 秦追虚弱地问:“你叫他干嘛?” 知惠回道:“他想劝你别那么辛苦。” 话音才落,罗恩上线,张口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寅寅,你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好没用,都是我拖累了你呜呜呜。” 救命啊,谁告诉罗恩自己是为了他累病的? 秦追在弟弟狂风暴雨般的哭声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不只是为了你做这些研究,罗尼,你要明白,每年都有很多人死在炎症上,早一点把药研究出来,他们就多一份希望。” “按照我对医药公司的理解,如果真的有消炎药物出现,它们一定价比黄金,穷人又用不上,你和富人也不是一路人,急什么?” 菲尼克斯上线,借着知惠的手摸了摸秦追的额头,还是很烫。 格里沙也上来了,他安慰秦追:“药物的研发不在一时,寅寅,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露娜坐在窗台上逗着鹦鹉:“是啊,如果你把自己累死了,那些指望着天才医生好心给做免费手术的穷困病患就更没指望了,除了你,雷士德医院其他医生都不会自己倒贴器材费帮人做手术的。” 通感六人组同时在线,秦追一晕,他抱住头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你们一起上来,我的弦负担很重的,我的好兄弟好姐妹们啊,我正在生病。” 五个小伙伴异口同声、用不同的语言说“抱歉。” 他们都不想加重秦追的负担。 露娜笑起来:“我只是上来关心你一下,现在我准备下了,快点好起来吧。” 她的精神体在秦追额头上亲了一口,下线了。 南美火地岛省,露娜提起枪,对准田野,开了一枪,击毙了一只偷吃的野猪,吹了声口哨。 罗恩拉着秦追的手,凑过来在另一边额头吧唧一口:“寅寅,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宁肯不治病了。” 瑞士苏黎世湖畔,罗恩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眼睛上,待眼睛不发酸了,就拿起桌上的剧本,他加入了学校里的话剧社,最近被分配到在一个侦探类剧本里演反派角色。 他着剧本,神情渐渐变得幽深。 格里沙:“呃,今天都要道别吻吗?” 他在秦追胸口画了个十字,在他发间轻轻一吻。 “达斯维达尼亚(再见),寅寅奇卡。” 俄国索契,格里沙走出小巷,在靠近港口的地方点燃一根火柴,拿起一根烟,却没有点燃,最终就像放弃一般转身离开,与一名行人擦肩而过时,他的手中被塞了一张纸条。 菲尼克斯在秦追鼻尖亲了亲:“祝你健康,努力过头的天使。” 北美费城,菲尼克斯站在某处豪宅的花园中,过了一阵,他看到了一位意大利裔的青年走来,菲尼克斯端着香槟杯走过去,有些会帮泰德叔叔做脏活的人,他们大多是意大利裔组成的家族,现在这份人脉也被分享给菲尼克斯。 轮到知惠了,她问道:“欧巴,我可以也来一下吗?” 秦追端正地躺着:“随便。” 知惠笑嘻嘻的,在他脸上亲了亲:“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会去静安寺为你祈祷。” 秦追:“嗯,顺便帮我给爹妈上个香,等等,寺?” 他噌的一下坐起,吓了知惠一跳:“阿西巴!静安寺怎么啦?” “不是静安寺的事!”秦追一挥手,拉住知惠的手:“你知道陈芥菜卤汁吗?那是一种中药,在明代,一些浙江的和尚发现如果将芥菜放入发霉的大缸封好酿制几年后得到的药汁可以治疗肺炎!” 知惠愣了一下:“你是说,可以带陈芥菜卤汁去瑞士,给罗尼备着防止他术后感染吗?可是现在的浙省还有这样的药吗?我们自己做也未必来得及,毕竟这种药要酿好几年。” 秦追道:“至少又多一个希望。” 他怎么忘了,中国还有陈芥菜卤汁这个疑似青霉素类药品的玩意!且不说能不能买到这味药,如果让他找到酿制这些药的大缸的话,合适的菌种不就有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满11万加更。 已经到月末啦,营养液每个月过期一次咳咳,大家还有多余的白白液体的话,都可以浇给蘑菇哒(伸出讨饭的手) . 陈芥菜卤汁 陈芥菜卤为传统中药中独特的发酵类液体入药,其前身为齑水,至明代陈芥菜卤的名称才逐渐确立。经考证发现古代芥菜的主要基原植物为十字花科芸苔族芸苔属芥菜(原变种)Brassicea(L.)ea,而陈芥菜卤所用芥菜的基原主要为十字花科芸苔族芸苔属芥菜的栽培变种(雪里蕻)icepsTseLee,属于芥菜叶芥类分蘗芥。陈芥菜卤味辛、咸,性寒,归肺经,具有清热化痰,定嗽排脓的功效,主要用于肺痈的治疗,还可用于肺痿、喉癣、喘胀、咳嗽、吐脓血、面肿等病症。其用法包括:直接服用(或温服)、用热豆浆冲服、加入饭菜中食用、兑入汤药中冲服、用鱼腥草捣汁兑服等。陈芥菜卤之道地产地应为浙江嘉兴地区,尤以嘉善天凝镇天宁寺所藏出名,常州天宁寺是为讹传。 原文刊载于《中华医史杂志》2023年第3期 . 陈芥菜卤汁 味咸性凉,治肺痈喘胀。用陈久色如泉水,缓呷之,下痰清热定嗽,真能起死回生。作法处,三、五年取用。《本草纲目拾遗》 第122章 赌吗? 即使再激动,秦追也要躺平喝汤一周才能恢复健康,而且在康复后就立刻被拉去医院给着急的病人做心脏手术,别说把自己养得又黑又胖了,天天站在手术台边,连太阳都晒不到,反而是越来越苍白清瘦。 他和自己的金牌槽友露娜吐槽:“我再瘦一点,就可以和菲尼克斯竞争吸血鬼美少年的头衔了。” 露娜总是很能get得到他的槽点:“唯独在这个赛道,你是绝对赢不过他的,他一直都没你瘦,却是个浑然天成的吸血鬼美少年,而且看气质,起码是个侯爵级的吸血鬼,伯爵、子爵、男爵这三个爵位都配不上他。” “那等他成年了,气质更成熟以后,岂不是要变成公爵和亲王?”秦追在照顾四号、五号的时候和露娜哈哈哈笑成一团。 在此强调,这可不能算偷偷说菲尼克斯的坏话,虽然每个人审美不同,但秦追也不得不承认菲尼克斯英俊得很客观,有种无视审美壁垒硬帅的感觉,他们只是吐槽菲尼克斯长得太贵了,要不是大家一起长大,菲尼克斯是他们两个绝不会去搭话的类型。 露娜问道:“你现在暂时不做药吗?看你最近还是把重心放手术上。” 秦追:“药一时半会出不来,但手术是肯定要攻克的,四号和五号状态不好,得,我今晚拿兔子试试吧,兔子的心脏更小,难度更高。” 其实也是兔子来源广,且廉价,做起实验来不心疼,但秦追还是尽量保它们的命,七蛇丹再珍贵,也是舍得给它们喂的。 说到底,执行一起手术的目标是保命,命保住了才有以后。 只是秦追还有老多事情绊着,作为大主任,很多千头万绪的事都要他来拿主意,尤其是秦追一直希望医院里不要只有自己可以做心脏手术,他是盼着多培养人的。 于是外国的资深主任会来观摩,给他做助手,自家同国的同胞更是要带,有时候大家一起去解剖室做解剖,秦追指着心脏,手把手的一步一步的教。 还有低温麻醉技术,这也是全院麻醉师都在学的东西。 以至于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秦追的名声居然变好了一点。 午休时,秦追端着米饭,勺子筷子在苦瓜排骨汤和豇豆炒肉中间高速挥舞:“好多人过来时一脸期待,希望我唰唰两下就搞好他们的病,哪那么容易啊?千人千病的,有些人就是体质好,病了以后随便喝点药就没事了,有些人病了就要躺好久,看我干嘛?” 芍姐和那二香含糊着:“没,没看你。” “这是触底反弹了?虽然我最近还是经常被投诉,时不时和病人家属吵架,偶尔被医闹,但慕名来找我的病人好像变多了?” 秦追百思不得其解,名声这玩意从来只有越来越差的,误解不会随时间变少,只会越来越多,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二香抿嘴一笑,起身去拿了报纸来:“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那么多好事,有记者为你写了文章呢。” 秦追有点怕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因为一般来说,报纸报道他时,通常没什么好事。 他们总爱用夸张的词句,比如什么风华绝代、天下第一,尤其是天下第一,这个词得罪人可太狠了,有时候梨园同行都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的。 再有就是说他摧心魔医,人都给说成魔了,说病人到他手上就是送死,那不还是夸张吗?幸好事情还没发展到用夸张的词句说他医术通神,然后让个大人物把他拉过去,逼着他去治绝症,那更完蛋。 最坏的情况就是报纸说他和谁谁有一腿,秦追都麻了,他今年都才13岁,可是从大前年开始,传他让某某权贵睡了的谣言就没断过。 抱着悲观的心情打开报纸一看,咦,这帮记者居然只是把他做过的事情陈述一遍,且笔者用赞赏的语气说他仁心仁术,是华人第一出色的外科医生,也是世界上第一个敢对心脏动刀的人,智勇双全等。 秦追:“把第一去掉,其他的还真是实话,嘿,稀奇了,我记得上次这个申城晨报骂了我以后,那记者还找我要钱,说给钱就帮我解释,我没给钱,名声也就这么一直臭着,现在申城晨报的记者怎么转性了?” 记者转没转性不知道,爱财的本性是没变过的,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之一,谁会不爱钱呢?因此刘天峰砸钱帮秦追改名声的效果斐然。 只有申城南报不给刘天峰面子,始终说秦追乃欺世盗名之辈,以心脏手术的噱头搏名声,但这一家本来也不是重点,毕竟,自从秦追拒绝和这家报纸背后的倭人老板吃饭,又拒绝了让倭人医生在他的心脏手术论文上冠名后,他们就像狗一样追着秦追咬。 刘天峰站在雷士德医院外,看着那栋大楼,许久,他才问:“老三的身体好了?” 属下连忙回道:“好了,三爷做手术的伤口都愈合了,只留了疤。” 刘天云身体好了后,又继续寻花问柳,到处显摆自己腹部的疤痕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他爸爸是什么大人物,他自己又有多威风,这话属下就没和刘天峰说了。 “我和你们说,那个刘天云做手术的时候痛哭流涕,负责麻醉的爱德华给他打药时,他直接哭了出来。” “哈哈哈哈,上次秦主任带学生去解剖的时候,山姆居然哭了,然后秦主任直接骂他是胆小鬼。” 山姆直接气道:“嘿!” 另一人笑道:“我记得那事,秦主任还说除非是尸体突然坐起来咬人,到那时候,我们就算被吓到一边拉屎一边螺旋升天都值得理解,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风味的比喻吗?秦主任的妹妹过来时就和护士们讲过一个叫僵尸吃人的故事。” 几个小医生联手割了两台阑尾,第一台气氛尚且紧绷,第二台时就变得轻松愉悦,各种八卦趣闻听得护士都在憋笑。 离开手术室时,小伙子们去换衣服洗手,走廊里响起匆匆脚步声,他们口中的秦主任身披白大褂,如风一般带着医护朝早产儿重症监护室跑去。 有个不满一个月的新生儿出现呼吸窘迫,秦追拿起简易的输氧装置,挂到孩子小小的脸上,为他按揉着穴位,忙碌了好一会儿,小孩喘过气来了,秦追才去外面和病人家属谈论这个小孩的情况。 孩子的妈妈做的是剖腹产,这会儿还在病房里躺着。 小婴儿姓乔,没有大名,大家都叫他的小名,茂茂,有新生儿黄疸、先心病、癫痫,其中黄疸是他身上最轻的问题。 “茂茂不仅心脏有问题,肺也不太理想。” 心肺毕竟是连着,哪一样太差都可能连累另一个,罗恩就是如此。 茂茂的妈妈是经造飞机的那位冯局长推荐,才到雷士德医院来生产的,茂茂爸爸则是铁路局的乔局长。 乔局长看着四十来岁,留两撇胡子,说话时不断擦汗:“医生,我媳妇还能生吗?” 秦追回道:“乔夫人备孕时就是我开的药,以我和其他几位医生的会诊,她的身体真的非常健康,如果说有生育需求但是生不出来,可能问题不在她身上,这里建议您做个j子常规检查呢。” 乔局长:“啊?什么检查?” 秦追平静道:“j子常规检查,禁欲3到7天,不烟不酒不熬夜,然后来我们这里,我们会用显微镜看您的j子的活性、畸形率、液化情况,以此判断您的生殖能力是否有问题,本院今年做了一百多次这样的检查,没有一次信息外泄,安全性可以保证。” 这里的安全性,是指雷士德医院从没把那些鸟的长度不足10公分、j子畸形率高达98%、死精率99%的病患的姓名泄露出去过。 说实话,秦追之前就想让乔局长做这个检查了,但他一直没露面,今天喝酒明天吃席,茂茂都出生了,他才出现在雷士德医院里,也是绝了。 乔局长: 秦追的话对于当下时代的男人是直白到不客气的地步的,乔局长却恼不起来,首先是秦追的身高和武力值足够有威慑力,大部分欺软怕硬的人都不会对他生出脾气,其次是乔家加上茂茂这一代已经是四代单传了,每一代的男人都没少娶女人,可每一代都只有一个孩子。 在不懂科学的人面前说假话把生育困难的锅推女人身上自然是可以的,但在秦追这种懂治疗不孕不育的医生面前,难道还有什么瞒得过他的事儿吗? 乔局长也怀疑自己有点问题,因此又问孩子的事:“茂茂的病可以手术治好吗?我知道秦主任是心脏手术第一人,婴儿可以做心脏手术吗?” 秦追回道:“可以做,但是能治疗茂茂的手术风险很高,以前从没人做过。” 乔局长问问题时,心中其实还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让唯一的儿子去冒险做手术,听到秦追的话,竟是连做的选项都可能没有,连忙问:“为何风险高呢?我打听过,病人在您手下做心脏手术,成活率是有五成的,我家茂茂难道连五成都没有么?” 第92章 秦追理性地回道:“我实话实说,我们现在的心脏手术是进行低温麻醉,使心脏停止跳动,然后六分钟内给患者把心脏上面的问题做掉,人体能承受的低温麻醉时间只有六分钟,超出的话就很危险,而茂茂心脏上的问题,六分钟做不完。” 乔局长啊了一声:“那若是不做手术,茂茂能长大吗?长到至少十三四岁?” 秦追看了乔局长一眼,乔局长心中一紧,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要被眼前少年看透。 不错,他是打着让茂茂长大一点,就尽快为他婚配,好早日为乔家传宗接代的主意,可这不是没法子么?他老乔家不能断根呐! “不做手术的话,小心照顾着,他应该也能活到十四五岁,但是心肺太弱的孩子,发育是会比正常孩子迟缓一些的。”秦追缓缓说道。 在通感六人组里,罗恩一直是男孩里头长得最矮最瘦的,这还是有秦追盯着,黑妈妈悉心照顾的结果。 罗恩是白人,他们普遍发育更早一些,罗恩家境也好,每日肉蛋奶从没缺过,现在依然是一团孩子气,一点发育的迹象都看不到,而乔茂茂这个情况,以后发育得恐怕还不如罗恩。 乔局长的打算恐怕是一场空。 听了秦追的话,乔局长面露纠结,最后只能恳求秦追多关照他家茂茂,离开了医院,一路都擦着汗,只是才出医院大门,他就收起愁苦,依然是那个派头十足、永远体体面面的乔局长。 如今是初夏,申城渐渐热了起来,有些新生儿容易长痱子,雷士德医院的药房里也有玉米粉做的痱子粉,秦追就带着那二香等几位护士,亲自给那些小婴儿们拍了痱子粉,又小心给他们喂奶。 过了几日,乔局长过来做了检查。 秦追看了一眼报告,感叹道:“死精率90%。”就这还想养二胎?做梦去吧,1915年的辅助生育技术帮不了乔局长这种人,有个茂茂就偷着乐吧。 乔局长问道:“我养不出第二个了?” 秦追:“养不出。” 乔局长沉思片刻,想了许久,才问:“您说茂茂做手术,六分钟不行,但您又说救他的手术风险高,以前没人做过,也就是说,有新术式可以做六分钟以上的心脏手术?” 秦追回道:“是有这么一个手术,目前只在动物身上做过实验。” 乔局长:“动物实验的成功率是多少呢?” 秦追:“70%。”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3章 旅程(二更合一) 排除掉术后感染的概率,仅看手术能否成功,秦追的动物实验成功率是比70%更高的,毕竟他在上辈子就做过很多次心脏手术,功底和经验摆着,自然比在迷雾中探索的前辈们成功率高一些。 事实上,在21世纪,在大部分情况下,心脏移植手术的成功率也有80%到95%,而秦追上辈子做过的最多的外科手术之一就是移植。 一些病入膏肓的富人通过各种媒介来到老钱回春诊所,让医生们为他们移植不知道哪个渠道弄来的非法器官,还有些压根没病的老年富豪为了青春,让他们为其移植更年轻的器官,而秦追也在这个过程中,磨练出了对各个器官的了解。 他对那些罪恶最大的反抗,只是去给警方做了线人,但他一直清楚自己的外科技术就是在这样充斥着人类血腥作呕的欲望的背景里磨练出来的,但他使用这些医术时从没有过心理阴影,是他认为自己道德底线低下的依据之一。 但乔茂茂的体质太虚弱了,他还有癫痫,每每发作,都是秦追拿大禹灸给他压下去,这孩子时不时还要呛奶一次,说实话,乔茂茂的健康状态,用破破烂烂来形容都不夸张。 就算在结束了动物实验阶段后要开始人体实操,秦追也不愿意让乔茂茂这样高风险的孩子第一个上手术台,所以他说,70%。 乔局长要赌这70%吗?在后世,死亡率超过5%的手术,就足以让很多人忐忑不安,需要思考许久了。 中年男人憔悴了一些,可见这阵子心中也是煎熬,传宗接代四个无形的大字压他头顶,让他辗转反侧:“其实,听家里的嬷嬷说,我幼时也有心疾,只是一岁以后就好了。” 秦追颔首:“有些不严重的问题,的确有希望慢慢长好。” 乔局长说:“只是茂茂看着不像能自己长好的样子。” 没错,秦追给茂茂把过脉,就茂茂那个情况,能自己长好的几率渺茫得胜过秦追只用一发实验就找到适合做青霉素的菌种,不然他先前也不会和乔局长聊手术的话题,因为对茂茂来说,要治愈心脏,实则是没有其他路可走的。 秦追道:“但是通常来说,他这个情况,到四五岁再做手术会比较好。” 乔局长没说话,只是问:“当真只能在四五岁再做?” 秦追回道:“要如何做呢?他还未满月。” 乔局长踟蹰片刻,说道:“我这儿有个八个月的女孩,父亲是铁路局雇佣过的工人,孩子也是先心病,也有癫痫,她母亲怀了胎,三姑六婆都说看着像男孩,但这一家穷,孕妇连鸡蛋都吃不起,我和他们说,可以帮他们付全额的手术费用,再给50大洋。” 秦追恍然:“你要让那个女孩来第一个试我的新术式?” 乔局长承认:“没错,而且那只是个女孩,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女孩生下来就溺死了,就算你的手术失败了,孩子死了,他们也不会怪你,要怪也是怪花钱买那女孩命的我,但他们并不知道你的手术还未在活人身上做过,我想,秦医生也不该在他们面前说起这事。” 秦追沉默一阵,叹道:“乔局长您真是我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件事,但我是不能在这种重要信息上对病人家属有所隐瞒。” 乔局长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只是传宗接代四字太重,您是北方神医扣霍勒善彦的独子,想来也该明白其中的分量,若有得选,我不想做这个恶人,我也知道我在贵院属于不太被人看得上的那种病人家属。” “茂茂一身的黄疸,他母亲躺床上动不了,是你们抱着孩子出去晒太阳,喂水,帮他揉肚子排便,帮他把黄疸降下来,他癫痫一发作就呛奶,是医护们帮他吸出奶汁,在他每个危急时抢救回性命。” 乔局长神色黯然:“我没怎么抱过茂茂,且夫人备孕时还出去吃酒吃席,没个想做父亲的样子,您让夫人喊我来医院做检查数次,我都怕被查出问题,干脆不来,最后茂茂身体不好,是否是我吃酒吃席导致j子质量不好导致,我也不清楚。” 他一边说,秦追一边点头,医护也是人,他们也会八卦,但最后他还是澄清了一下:“我们要谈论烂人的话,一般不会想到您。” 乔局长惊愕:“咦?” 秦追诚实地说道:“作为医生,我们能见到比您烂得多的人。” 上个月还有个抽da烟的男人,死活不肯承认生不了孩子是自己j子质量差的问题,在医院门口把他老婆捅死了,乔局长还轮不上号。 乔局长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不想和类人比下限,他抹了把脸:“总之,若是秦主任不出手,那女婴往后也是个死,她是女孩,这辈子都不会有人为了救她花力气求医,您换个角度想,或许,这次上您手术台的机会,就是她的心脏痊愈的唯一机缘呢?” 秦追知道乔局长说的都是大实话,如乔茂茂这样的孩子当然可以好好养身体,等待术式更成熟,他的状态也成熟后再做手术。 但如果是一个民国时代贫苦家庭的女孩呢?她的性别不被期待,她的家庭贫穷,她的母亲怀了孕且有可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弟弟,于是她对于这个家庭的意义似乎只剩下“负担”。 乔局长说得没错,秦追的手术很可能是这个女孩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他无奈地说道:“我需要看看这个女孩,和她的父母谈话,再给她查血型,还有给她找配对的志愿者。” 乔局长:“志愿者?” 秦追喝了口水,缓了缓,开始告诉乔局长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最关键的一环找到愿意为病人冒险,提供血液循环的好心志愿者。 乔局长回道:“好,我会安排。”他戴上帽子转身离开。 秦追:“等等。” 乔局长回头,面带询问。 秦追:“你那个肾太虚了,还是吃点药比较好,不然我怕你起夜时尿脚背上,四十多岁就虚成这样的话,对男人来说有点可悲。” 乔局长面上一僵,硬是没好意思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可悲,只是坐回到桌前请秦追开药的速度快到与他胖墩墩的体型不符合的地步。 即使才和乔局长聊过那么多,实际上时间也没过去没多久,看完乔局长这个号,秦追提起手边的铃铛摇了摇。 那二香站门口喊:“20号看完了,21号等等,轮到复诊的了。” 乔局长走后,就是来复诊的伊莎贝拉。 女孩戴着大大的宽檐帽,帽子上编了颜色鲜艳的花朵,穿着浅黄长裙,坐在秦追面前,一笑,露出微凸的牙。 秦追:“你这个青春痘比较严重啊,要不要喝药调一下?” 伊莎贝拉立刻不笑了,但药还是要开的,洋姑娘已经发现秦主任的药能让她的皮肤更加光滑水润,比什么护肤品都好用这件事了。 下班时,秦追坐在实验室里,仰着头吐了口气,少许气息透过口罩流入空气,那点二氧化碳也不知能不能为全球变暖做点贡献。 “每次看到你都是这么疲惫的样子。”是带着关切和弹舌音的声音。 秦追闭着眼睛,却透过格里沙的视野看到一扇窗,窗外是索契郊区的树木,背后不断传来规律的机械运作声,格里沙正在收拾药箱。 “你方才在做什么?” 格里沙回道:“帮乔马叔叔、卓娅的工厂里的工人们做体检,异烟肼很好用,好几个得了结核病的同志有救了,我说这是我在高加索山脉遇到过的神医扣霍勒善彦教我的。” 秦追睁开眼,双目圆睁如安天会里的猴大圣,义正辞严道:“你怎么能学我的甩锅大法?而且我阿玛是我专属的甩锅人,什么时候许你用的?” 格里沙眨巴绿眼:“呃,对不起?” 秦追吐吐舌头:“我开玩笑的,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你这个锅确实甩得太远了,我阿玛可从没去过高加索。” 格里沙小声回道:“别人不知道他没去过。” 郎善彦还从来没去过长白山偶遇德姬,并被德姬救过一命呢,可秦追去接逃到中国的德姬、知惠时,用的理由就是她们救过郎善彦,他这个做儿子的得回报人家。 秦追:“格鲁什卡,你和我学坏了哦。” 格里沙坚持道:“你又不坏,你很好。” 小蓝莓派总是这么甜。 寅寅奇卡想,算了,反正他俩两岁半就认识了,他的爸也算格里沙半个爸,既然都是爸了,帮儿子接个锅又有什么呢?这么多锅砸过去,阿玛应该也习惯了吧。 然后秦追就听格里沙吐槽起了今天的体检:“好多人都有肝方面的问题。” 秦追问:“是喝酒喝的吗?” 这可不是他对毛子的刻板印象,而是自从他能和格里沙通感以来,在俄国大街上看到发酒疯的毛子是常态。 格里沙回道:“不,是加班加的。” 阿尔乔姆和卓娅开的这个工厂,名义上是个工厂,实际上也真的给驻扎在索契的军队提供许多产品,但是工厂的成员组成和成分嘛,那真是不能细究,说这是沙皇反贼聚集地都含蓄了。 大家也知道,为老板打工肯定是能摸鱼就摸鱼,但为了理想的世界工作,同志们不需要打鸡血,干完工厂定额的工作,还悄悄去为反贼事业拼搏,且不说这样的日程会不会导致睡眠不足吧,很多人困了就会喝一口工业酒精提神。 秦追被震撼了:“他们不要命啦!!!那玩意是能喝的吗?你检查过他们的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没有?” 工业酒精对人体的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皮肤也会有很大的损害。 格里沙无奈道:“我检查过了,但问题最严重的还是肝,有个人还有结核病,我都不敢对他用异烟肼,只能找你先来把他的肝看好。” 菜鸟医生蓝莓派在遇到搞不定的病人后决定摇人,就这么回事吧。 秦追先放下手里的实验,和格里沙去给人把脉,结果先看到这人有肝掌和蜘蛛痣,再一问,这人经常感到疲倦(越是疲倦越要含工业酒精),且有点黄疸。 格里沙以为这位是酒精导致的肝炎,但秦追更谨慎些,他细细询问了这名叫做叶戈尔的年轻人到底何时开始有这些症状,结果发现他在进阿尔乔姆工厂前就这样了。“叶戈尔同志,我不确定您的肝炎是哪种病因导致的,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病毒性的肝炎,叫做乙型肝炎。” 乙肝是在1965年才被人发现的,但这种疾病早就已经存在了。 秦追甩锅,说这是东方神医郎善彦的医疗笔记里记录过的病例,但郎善彦的病例本里还真有传染性肝病的记录! 英年早逝的神医用很肯定的口吻在病例本中写到:这并非南方常见的血吸虫病,只是并不清楚病因,因此只是记述,下附他觉得有用的药方两张。 这些药方现在都能派上用场了。 秦追继续说道:“我要知道您的家人朋友是否有人和你是一样的症状,如果确定这是传染性肝炎的话,那你以后都要注意了,你绝对不能输血给别人,长期携带肝病毒的话,会提高罹患肝硬化、肝癌的几率。” 叶戈尔听到传染病,神情也慎重起来:“事实上,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也有和我一样的症状,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我能请您为他们做体检吗?” 格里沙:“当然可以。” 如果一家子都有这个问题的话,病毒性肝炎的概率就更高了。 发现传染病的苗头的时候,就要想法子遏制它的发展,将其掐死在源头,秦追面对鼠疫的时候也是这个态度,换了乙肝同样如此。 可惜电子显微镜要到1933年才出世,在电子显微镜出来前,人们通过光学显微镜能观测到的最小的物体不能小于200纳米,而乙肝病毒的大小是2035纳米,那是一种圆形or椭圆形的小东西。 乙肝两对半所需的材料,秦追不会搓。 老钱回春诊所某位被盗版药公司挖走的主任倒是会搓恩替卡韦,就是阻止乙肝病毒复制活跃的药,但秦追和那位主任不熟。 秦追只能从别的途径判断叶戈尔的肝炎到底是哪一类。 叶戈尔的父母、弟弟妹妹就住在附近,秦追给他们看过病,直接给叶戈尔和其弟妹开了扶正化瘀丹,防止他们的肝纤维化和肝硬化,这也正是郎善彦留下的药方之一。 其实另一张药方,即鳖甲软肝片效果也不错,但制作这药需要用到紫河车(胎盘),格里沙要是在俄国找这味药,很容易被人们当邪恶巫师围殴致死,还是算了。 至于叶戈尔的父母他爸爸已经肝癌了,而且还有高血压和高血脂,他这个情况,秦追觉得就当下这个医疗条件,老爷子上了手术台未必还能下来,好好吃药,说不定还能多续几个月。 叶戈尔的妈妈则有严重的痛风,双腿关节已经变形,因此不怎么碰酒,肝子状况反而比较好。 但叶戈尔的父亲却提出,他想做手术,他想赌一次。 “格里戈里同志,我并非赌徒,只是我想抗争,我想和世上一切伤害我的事物抗争。”老人坐在床上,看不出癌痛带来的影响,只是他消瘦发黄的脸带着疾病的痕迹。 “我年轻时与贵族老爷抗争,他们拿鞭子抽我,后来我和商人们斗,让他们把薪水发给工人们,我五十六岁了,依然冒险为战友传递情报,我是为伟大事业冲锋的骑兵,虽然我很贫穷,也不会骑马,但我为我战士的身份自豪,请让我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格里沙坐在老人的床沿,低下头,点了点掌心,心中呼唤着,寅寅奇卡? 秦追远在雷士德医院的实验室里,捂脸道:“行,他都这么说了,那就做,但他得先喝药降压降脂。” 在这个没有氯沙坦钾(降压药)和他汀(降血脂药)的年代,只用中药给人降血压血脂,真是为难死寅寅奇卡了,因为每个病人用的方子都不一样,极考验他的功底。 想他白天上班、晚上做实验,还要抽时间日日背医书,脑子居然还没累成浆糊,只能说年轻真好,耐造。 做完检查,格里沙提着药箱和工人们道别,他们热情地和格里沙握手、拥抱,夸他是个医术出色的好小伙。 格里沙很害羞,他认为自己的医术平平,只有治疗外伤比较利索,只是他可以随时随地摇大佬而已。 在回城市的路上,格里沙对秦追道:“有些赞美是属于你的,你真该来看看这些人,他们真好。” 秦追拿出自熬的牛肉膏,也就是细菌培养基,打了个哈欠:“嗯呐,如果他们不好的话,我才不要这么晚还免费帮你加班,哇啊!” 隔壁屋躺着的狗狗被秦追惊得跳起来,汪呜几声。 格里沙看到街角跑过的老鼠,安抚地拍拍自己的胸口:“不怕的,只是老鼠,伤不了任何人。” 他这动作仿佛是安慰自己,让一个路过的小孩哈哈一笑:“那么大的人还怕老鼠吗?” 小孩的妈妈立刻牵着他离开,并训斥道:“列夫,不许嘲笑大哥哥!” 格里沙: 秦追感叹:“这熊孩子倒是有一点我当年的风范。” 他小时候也说话没遮没拦,这里特指他上辈子的小时候,那时候没少挨骂,但从没挨过打,因为只要父母抬起巴掌,秦欢就过来护了。 格里沙见他似乎不记得老鼠的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寅寅不喜欢老鼠,连做实验都不碰老鼠。 格里沙常找邻居借猫清理家中老鼠,就是不想无意中吓到他,菲尼克斯也是这样,橡树庄园中会按时清鼠,就连知惠也会每天早上让洪阿三到寅寅家巡逻。 五个通感小伙伴们都发现了寅寅对老鼠的排斥,并默默保护着他。 第二日,秦追接到一封来自北方的电报。 他打开一看,哇了一声。 侯盛元路过,问道:“怎么了?” 秦追招招手:“这事和您也有关,好事哩。” 这三年间秦追也回北方探亲过两回,一直有给在北方廊坊的坟亲、侯盛元田庄上的佃户请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这回那边拍电报来,是两个先生汇报说,有几个庄户的小孩考上了中学,只是他们的家庭不足以供孩子念中学,希望秦追能给予支援。 侯盛元听了果然高兴:“那几个孩子若是能继续读,那就读么,我寄钱给他们,穷苦人家想出头不容易,能读出一个是一个。” 秦追:“还有个孩子说往后有志参军报国,你觉得应该支持么?” 侯盛元一愣,神情有点复杂:“我是不赞成小孩去做丘八,唉,可他想报国的心是好的,先让这小孩好好读书吧,念完中学再谈往后。” 秦追点头:“也是,他是我的老坟亲,叫史以秋,我去拜祭阿玛时也见过他,挺好一个小伙子,早年和老娘逃荒到廊坊。” 侯盛元道:“我写封信去沧州,让你的师叔看看能不能教这小子点武艺吧。” 秦追的师叔徐谷香一直在沧州那边打理田地,也会收一些徒弟传授武艺,只是这些徒弟都是外门弟子,收多少也不影响,多收一个秦追的坟亲也不碍事。 接着徐谷香曾推荐给秦追的京城高手、帮他打过秦筑的张三旺大叔也拍电报过来,说那德福出息了,期末考试拿了个第一。 秦追高兴得很,赶紧去那二香那儿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她果然极高兴,乐了一阵子后,那二香一拍大腿:“不成,我也得拍电报告诉家里我在申城这儿混得好,已经做上护士长了。” 她翻箱倒柜地拿出钱,牵着秦追冲向电报局。 少男少女奔跑在申城的夏日阳光中,他们跑得浑身是汗,拍完了电报,就在路边买了绿豆汤,咕嘟咕嘟喝下去。 这是1915年的7月初。 7月初,南半球的秦简终于学明白了英文,然后主动踏上了前往欧洲的船只。 甲板上有人问她:“简,你不去亚洲吗?” 秦简靠着船沿,头发剪得很短,刘海被海风吹乱,被她用手指捋开。 “最近出发的船都是去日本的,我又不认识日语,还不如去欧洲,那边在招劳工修什么工事,我会武功,会做饭,也擅长挖东西,去那边赚点旅费,赚够了就回国。” 其实秦简也是不得不赶紧跑,因为澳洲本土的工头对华人劳工太苛刻,还欺压当地土著,奸淫掳虐无恶不作,她气不过,拿着棍子敲死了十几个人,再不跑就要上通缉令了。 第93章 她会杀人这事就不必告知和她同船的各位了。 秦简在海风中裹紧大衣,看着无际的天空与大海,眼中浮现苍茫之色:“真美啊,看到这么美的景色,竟是觉得有些对我家寅寅不起。” 虽然当初是被秦筑劫持着离开故土,她也从未放弃过回家,可是她在这七年间长的许多见识不是假的,对这一路艰难,她竟无悔憾,甚至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她能在一条辽阔旅程中闯荡是幸运的。 自由藏在每个人的骨子里,可女人挣开笼子乘风而起的机遇太少。 寅寅,你再等等,等妈妈赚够船票钱,就回家找你去,到时候妈妈会和你说一段很精彩的故事,若是你愿意,妈妈还想带你一起旅行。 作者有话要说: 列夫.朗道:1908年出生,4岁能书籍,7岁学完中学数学课程,12岁学会微分,13岁学会积分,后来成为了“最伟大最全能的物理学家之一”,诺贝尔奖得主,若是能通过他创立的考试朗道位垒,即意味着物理基础非常雄厚,不说冲击物理学界T1、T2这种历史级天才才能冲击的等级(爱因斯坦、牛顿等被认为是T0级的天才),至少也是个国家级的人才。 寅寅要是知道熊孩子列夫姓朗道的话,肯定不好意思说人家像自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年,六人组无意识集邮的作家、科学家们》 第124章 寻药 “寅寅,别睡。” 蒸汽火车头发出悠长的鸣笛,菲尼克斯再次提醒秦追,别被车子晃得睡着了。 郎善佑就坐在秦追对面的位置上,可他早已睡得极熟,若是秦追再睡着的话,他们叔侄俩连行李被偷都会毫无察觉。 秦追恹恹的:“看来我这个一上车就爱睡的毛病是郎家家传的。” 菲尼克斯见秦追这么困,便问:“如果我去喝咖啡的话,我的精神头能不能传给你?” 秦追:“不了,你那边是晚上,再喝咖啡的话,你就不用睡了。” 夏季中旬,秦追又跑了一趟闵福省,这次不仅是为姑婆屋的自梳女做体检,也是被郎善佑摇去做飞刀。 所谓飞刀,就是一个医生收取报酬到自己工作的医院以外的地方去做手术,而开启飞刀的前提,就是下级医院要有能力和人脉摇到有厉害的医生过来。 毕竟能做飞刀的医生,在业内至少也是个精英,这才处理得了其他人搞不定的疾病,普通人还联系不上他们呢。 这回郎善佑到闵福省收购牡蛎贝壳等药材,就遇到了一个嚼槟榔导致的咽喉癌,属于他搞不定的疾病,接着便果断拍电报摇来秦追,秦追被摇过去,一场手术做下来,一分钱没赚,因为他外出做手术的规矩很简单。 首先确保请他的人不会术后突然翻脸,报酬不给还来个医闹。 其次就是把他的路费食宿费包了。 满足以上两点,其他的都好说,给个市场价就行了,对方实在钱不凑手的话,别让他倒贴器材钱,他也能便宜点把手术做了。 这回秦追更不是冲赚钱去的,主要是他对嚼槟榔嚼出来的口腔疾病不太熟,想过去长长见识,实际上病患支付的钱还不够他的路费呢。 见识当然是长了 秦追做完手术,看着割下来的癌组织犯了许久恶心,下定决心永远不碰槟榔,还要压着通感小伙伴们也不碰。 因着怕秦追睡着,菲尼克斯和秦追聊起来:“我妈妈的老师也像你这样,为了见识罕见病例,会倒贴钱跑老远去做手术。” 秦追心想,可不是嘛,只要病例够稀罕,医生们不仅能摇来同门的师兄师姐,祖师爷祖师婆婆也能摇。 菲尼克斯顺手帮他算了个账:“但我还是觉得你这次亏得有点多,你只拿了10块大洋,那家还抠抠搜搜,他们要是去申城找你看病做手术,十块大洋还不够他们在异地住宿吃饭呢。” 在少爷仔眼里,秦追的飞刀和做慈善没区别。秦追:“我本来也不靠这个赚钱,我那十万大洋的存款不是靠行医赚的,我每个月从船行拿分红,去唱戏也比做医生赚得多,反正我每年也要来闵福省,顺路就给这边的病患省个钱,你看我平时免费的手术也没少做” 菲尼克斯道:“比如帮格里沙的朋友们做手术?” 秦追眨了眨眼:“别小看格里沙,他能接触到的稀罕病例可多了,知道这次我帮他做了什么手术吗?一种可能是病毒感染导致的肝癌,肾部、肠道也有肿瘤,而且那个病人还特别胖,刀才划下去,飚格里沙一手脂肪,这是我今年做过的难度最大的手术,大部分病到这种地步的患者是没法活着下手术台的。” 但患者的确是因为这场手术活下来了,秦追还挺有成就感的。 虽然秦追还是不喜欢给脂肪太厚的病人做手术,真的,那个大叔的脂肪险些飚到格里沙脸上,才下手术台,秦追就让格里沙去洗澡喝药,生怕他也染个病毒性肝病。 菲尼克斯本意其实是他觉得寅寅人太好了。 随着年龄增长,菲尼克斯越来越清楚如寅寅这样的天才医生有多珍贵,若是在美国,秦追每年的收入绝不会少于五千美元,可寅寅为小伙伴们进行医疗服务时,一分钱都没要过。 少爷仔并不是想要让寅寅找格里沙打欠条,因为大家一起长大,计较这些似乎没有必要,但又觉得心里酸酸的。 而秦追压根没get到菲尼克斯的意思,话题稀里糊涂就转移到了脂肪太厚的病人手术有多难做,人体的脂肪是黄色的,和稀有的病例多罕见。 菲尼克斯终于跟上话题了:“我这里也有稀有病例,可能也不能算稀有,我的保姆珍妮,她的爸爸是一个工人,他的肺总是很不舒服,他那个工厂普遍这样。” 秦追一顿,追问:“是哪个行业的工人?” 菲尼克斯回道:“矿里面的,他爸爸是开采石棉的工人。” 石棉是一类致癌物,可以导致尘肺和胸膜间皮瘤,出于健康因素方面的考虑,后世对于石棉的开采限制得很严。 秦追恍惚一瞬,回道,神情严肃起来:“可能是尘肺,这是一种不可逆的疾病,最好是出现症状后立刻换工作,远离使疾病恶化的环境,不然发展到后期,会死人的。” 菲尼克斯回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珍妮会在我家做到做不动为止,她的薪水足以养活她的父母,而且她已经和我父亲工厂里的职员结婚了。” 至于其他患上尘肺的人该怎么办,菲尼克斯没说,秦追也没再问。两人的气氛沉默起来,菲尼克斯打量着他的神色,手指搓着。 秦追却想起前世,他在学医时看过许多医学题材的纪录片,里面就有患尘肺的工人通过换肺手术重获新生的片段。 他会做器官移植手术,但移植器官手术有个无法忽略的点,就是免疫排异反应,解决不了这个,一切都是空的。 秦追又想睡了,为了保持清醒,他拿出一包用茶叶炒的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菲尼克斯打开唱片机,放起交响乐来。 菲尼克斯说:“我们这儿在2月上了一部电影,叫《一个国家的诞生》,是根据托马斯.狄更斯的改编,直到现在依然场场都有人去看,报纸上说这部电影最后的票房能有1800万美元。” 1800万美元放在后世也是一笔巨款,而这笔钱放在1915年,就相当于美国一年GDP的两千分之一。 秦追和菲尼克斯不知道美国今年的GDP,因为1915年才过去一半多一点,但他们都知道当前美国的物价,因此两人一起感叹《一个国家的诞生》真是赚翻了。 菲尼克斯说:“电影行业是暴利,当然,投资风险也不少,但这个行业还具备舆论宣传的功能,泰德叔叔已经开始重视这个领域了。” 秦追双手托腮:“我倒是比较欣赏那部电影开头的话。” 菲尼克斯笑道:“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句。”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地说道:“能够有展示错误的黑暗面的自由,同样有阐明美德的光明的自由。” 他们一同笑起来,菲尼克斯摇摇头:“可惜它依然不完美,我觉得创作者太傲慢了,缺乏对黑人苦难的正视,他们并没有走到真实的世界里去看那些人遭遇了什么。” 说到这里,菲尼克斯叹气:“如果我不认识黑妈妈的话,我也不会正视那些。” 秦追温和地说:“但你已经看到了他们,你欣赏这部电影,但你能看出其中不对的地方,你有自己成熟的价值观,菲尔,你才13岁,可你已经这么好了。” 少爷仔被夸得脸红,这下他觉得自己在今夜肯定会做个美梦了。 秦追要在火车进入浙杭后再下车,这次他出门不仅做手术,也是为了寻找酿制陈芥菜卤汁的缸。 “过去三年都是跟着戏班子一起出门,一群人拖着衣箱,还要被杏社围着拍合影,行程怎么也快不起来,现在轻装上阵,感觉舒坦多了。” 秦追下火车时伸了个懒腰,对还打不起精神来的郎善佑道:“三叔,你可是年轻人,能不能把腰挺直了走路?” 郎善佑眼下青黑:“你管我呢,知不知道我前阵子挑牡蛎挑得眼都花了,而且我带到闵福要出一批货,结果买货的临时说不要了,我还得另寻下家,幸好你三叔我是个机灵人,不然我这一趟得和你一样,亏本!” 秦追哼哼:“你可是要养三婶和运儿的,自然要努力赚钱,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实在不行背后还有师父托底,我干娘还说她的酒铺子有我一份,我怕什么啊我。” 郎善佑阴阳怪气:“诶呦,会自己找师父和干娘的人就是了不起。” 说着,他想去接秦追手里的行李,手下一沉,差点闪了小腰。 秦追无奈地把箱子重新提好:“三叔,我是从小练武的,现在个子比你还高,已经不需要你这么照顾了,你管好自己就行啦。” 郎善佑沉默地看着他的大侄子轻松拎着药箱,大步走在前头,左右看了看,绕开喊着“先生住旅店吗”的一些本地人,到了当地最好的客栈。 床铺是一定要熏的,碗筷也要蒸煮过再用,水只喝烧开的,饭食要当地的特色美味。 郎善佑嘀咕:“就你这个花销,带的钱可够用?” 秦追回道:“够的,回去的时候还能带一批好绸缎,顺路就把这一路花的钱赚回来,我才不会真的亏这一趟呢。” 至于什么花色的缎子好卖,这就要问菲尼克斯了,梅森罗德家族主营房地产、化肥不假,而且欧战一开,化肥厂立刻原地转军工,同样的原料换个配方就能炸,战争财发得全家身心舒爽,但菲尼克斯却不是没品味的土豪,他很有审美,很清楚什么料子在北美的上流社会受欢迎。 在做生意这件事上,富豪家族出身的菲尼克斯是六人组的权威,秦追第二日就先去各处看货,在菲尼克斯的指点下,挑选那些颜色深而艳的绸缎。 绸缎庄的老板高兴地说道:“您眼神真好,这些缎子的颜色是用了洋人染料的,鲜亮得不得了,货源也足,您要多少有多少。” 秦追心想,这些颜色八成是染坏了的,颜色过浓,不符今年的潮流,放中国国内不好卖,可北美今年却流行浓丽的调调,他可以去美国人开的洋行里谈这件事。 目光瞥到一处橘红色的布料时,秦追上前抚摸,见缎子上的游鱼鲜活,面露喜爱:“这也是拿洋人染料做的?” 老板一看,笑道:“是啊,这个是橘红,好看,又吉利,家中若有女眷,拿这缎子裁衣,年节时拿出来一穿,喜庆又体面。” 秦追:“我想看看染料。” 老板:“啊?” 秦追坚持道:“我这货是要出给洋人的,总得有个说头,告诉他们这色儿是怎么染的,他们才好心中有数。” 秦追说不让他看染料,他就不要货,老板只好带他去看了那些染料。 化学材料的气味刺鼻,老板才进了染坊,心中就有几分后悔,虽然这民国时代的老板不知道“科技与狠活”在后世有几分贬义,也觉着这染料的味儿就很赶客。 完蛋,好不容易找到接那些缎子的豪客,好不容易要成的生意都得黄! 却见那清丽少年快步走到染料缸,看了看其中一看就知道和“天然”二字无关的色彩,问道:“老板,这染料卖么?” 老板:“啊?” 收集到合意的染料,秦追心满意足,找来密封容器装好,又继续翻找浙杭一带的药铺和寺庙,终于在一处县城的药铺里找到了陈芥菜卤汁。 这药铺名为宁一堂,坐诊的大夫叫宁大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在附近颇有名望的大夫。 秦追循着陈芥菜卤汁的消息一路找过来,进了药铺大门,宁大槐抬眉扫秦追一眼,秦追一拱手,站在病人们排队的队尾。 等候半个时辰,秦追到了宁大槐面前:“大夫,我家里有人出现肺风痰喘之症,高热不退,需要买些陈芥菜卤汁回去。” 宁大槐悠悠道:“哦?我倒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病,是你们京城扣霍勒氏解决不了的。” 秦追:诶,我给阿玛吹的牛已经连浙杭这边都传遍了? 宁大槐道:“秦老板,您贵人事忙,去年您和年禄班到浙杭,与桂之岚桂老板唱了一出《霸王别姬》,小老儿当时是宁一堂也不开了,带着老婆子、儿女坐在堂下叫了三日好,您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秦追: 宁大槐又凉凉道:“您白日义诊,小老儿还找您看了肩痛呢,别说,真是针到病除,您这一手针灸功力,想来是有您父亲七八成的功力了。” 郎善佑站在秦追身后,别开脸偷笑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月经导致睡过头了or2,对不起,这是昨晚的更新,今天的更新今晚发or2 能够有展示错误的黑暗面的自由,同样有阐明美德的光明的自由,这些在文字著作中是已被认可的自由,我们将此归功于圣经和莎士比亚作品1915年的美国电影《一个国家的诞生》在电影开始前,打在屏幕上的一段话。 备注:女主演丽莲.吉许真的太美了。 再备注:这部电影的价值观并非全然正确,比如说,电影开头就写了“非洲人的到来给美洲大陆播种了第一颗分裂的种子”,这话就很逆大天,人家又不是自愿被卖过去的。 第125章 菌种 秦追会因为认不出杏社成员而尴尬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他但凡脸皮薄一点,都不会在连续三个月成为雷士德被投诉的医生排行榜第一名时,还比着V说“耶”。 倒是正在和秦追通感的罗恩脚趾抠地,替秦追尴尬上了。 秦追啧啧:“罗尼,脸皮不够厚的话,你以后不管是学爸爸做建筑商,还是去做演员,都会吃亏的哦。” 不管怎么说,哪怕是为了给铁杆粉丝面子呢,秦追也主动提出带宁大槐一家一起去城里照相馆拍了张合照,又送了宁一堂一面锦旗,上书“悬壶济世”。 然后宁大槐就带他去了附近的寺庙。 “我祖父往日在那出家,宁一堂的陈芥菜卤汁就是师傅们托我们卖了换钱,他们好凭此购置些盐糖布料。” 宁大槐介绍着。 秦追了然,如今许多寺庙道观都有自己的田地,里面种些菜蔬粮食,吃穿是不愁的,但除了名山大寺,大多出家人还是过得清贫,因而会卖些多余的产出换取生活所需。 宁大槐的祖父出家的寺庙就是这么个状况,他们有几口祖传的缸,酿制的陈芥菜卤汁药效颇好。 哪怕宁大槐今年都快七十了,他的祖父也早已去世,双方的香火情却还在,因而寺内的老和尚只和宁大槐交流几句,就带着他去看了那几口缸。 “很老的缸了,太平天国的时候,他们将这几口缸藏在了山洞里,再往前还有明末的时候,也是战乱,师傅们粮食和水都不带,就是舍不下这几口缸。” 宁大槐珍惜地抚摸着缸壁:“秦老板,您寻找缸中的霉菌,是也想酿制陈芥菜卤汁么?” 秦追回道:“不,我是想做杀菌消炎的药物。” 宁大槐:“陈芥菜卤汁就可以杀菌消炎。” 秦追摇头:“酿制周期太长了,产量有限,保存不方便,病人们用起来不方便。” 宁大槐不解:“莫非这缸还能酿制别的药?” 秦追想了想,坦诚道:“事实上,当前医药发展,光凭经验摸索已经不够,也追不上时代变化,满足不了民众日趋增多的医药需求,所以国外有很多研究所,开辟了多条不同的医药研究路线,比如说染料药。” 他还是拿梅毒的砷凡纳明、治疗疟疾的亚甲蓝举例:“据我所知,有多家研究所,希望可以从染料之中提取出新的药物,最重要的就是消炎药,因为若是能够克服炎症,很多人就不必死了,而一旦他们攻克了相关技术,庞大的工业就能让他们拿出极高的产能。”宁大槐道:“确实,若真能做出大量消炎药,也是天大的功德。” 秦追笑了笑:“还有一条药物路线,就是研究霉菌,所以我一直在寻找可以消炎的菌种,找来找去,还是从我们中医的宝库中翻出来陈芥菜卤汁。” 宁大槐问:“要怎么做呢?诶,不说也行。”老大夫觉得这属于秦追自己研究的独门秘方。 秦追看他一眼,淡淡道:“首先要让您家里有人学会西学,学会做培养皿,培养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等致病的病菌,然后将霉菌放置培养皿中,若是这种霉菌可以阻止细菌增长,就说明它有消炎作用,那么若是能提取出足够纯粹的霉菌给病人使用,或许就能消炎。” “只是这么一来,就要注意一点,一,能培育药物的菌种是很珍贵的,一定要保存好,不能让居心叵测的日本人之类的得到,二,明晰霉菌消炎的原理,提取物要干净无杂质,因为杂质多的药物是有害的,使病人过敏的概率大为提升,没有治愈功效。” 秦追双手插兜:“就是这样。” 宁大槐沉默一阵:“我有个孙子,今年14岁,想学西学,我本来不同意,希望他继承家业,还想替他说一门亲,现在想来,送他去申城念书也不错” 秦追悠悠道:“婚事还是让年轻人自己找吧,不然他们肯定不接受。” 宁大槐调侃:“秦老板不也是年轻人?你们这一辈啊,都追求什么自由,摆脱封建老思想,想自己找,其实只要别找个乱七八糟的人回家,长辈未必就生气了。” 秦追:“那是您想得开,很多长辈看到家中小辈不听话了,要脱离掌控了,可是恨不得把人打死。” 在封建的时代,许多人习惯了将自己的后代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于是在时代的变迁中,旧习与新思想的冲突比很多人想象得激烈得多。 秦追就治过因为反抗家中包办婚姻,而被父亲用棍子打到吐血的年轻人,最后还没救回来,人死在医院里,其父还带着一大帮亲戚要秦追赔钱,但是最后,那个打死儿子的父亲也没有被法律审判,反而好好回老家,继续给二儿子说了一门新的亲事。 讲完这个故事,宁大槐有些同情:“怎么雷士德那样的大医院,也会碰到这样的事?” 秦追:“诶?宁一堂也?” 宁大槐唉声叹气,和秦追聊起他遇到过的那些神奇的病人及其家属。 罗恩旁听了一阵医护八卦频道,问:“寅寅,我能拿你们说的故事做题材,写一个剧本吗?我想在校话剧团演出时用。” 秦追:随你。 秦追是带了一些器材出门的,他去买了牛肉,熬制了牛肉膏,将大缸里打开,取出缸壁上的青霉,养了几天,看它们长势良好,这才买火车票回家。 一路上他别的都不管了,就管那几罐子霉,郎善佑一个人管两个人的事,回申城时已是一身的汗。 三叔还可以回去休息,秦追不行,他得立刻回家,先存两罐子霉做备用,然后去雷士德医院的实验室。 狗狗们嗅到秦追的气味靠近,纷纷躁动起来,秦追也顾不得去撸比格们的大耳朵,先坐好,用显微镜观看自己带回来的菌种。 绿色丝状霉菌在显微镜下显现,据说最开始制作青霉素的菌种是点状霉菌,但秦追并不失望,丝状霉菌也不坏啊,在后世,国产的青霉素也大多是使用绿色丝状霉菌。 而且这种菌种的生命力旺盛,即使被秦追从浙杭一路坐火车带到申城,期间温度气候变化对于细菌来说不小,10个罐子里还是有9个活着,比那种“今天研究员左脚迈进实验室所以我不活啦”的娇贵菌种好多了。 接下来就看它们的杀菌效果。 秦追去拿他的细菌培养皿,开始测试这类菌种的杀菌功力。 他也不回家休息了,直接在医院睡沙发,白天上午恢复坐诊,下午手术,晚上就泡在实验室里。 要知道他这次不仅带回了霉菌,还带了橘红色的洋人染料呢,秦追是两个玩意一起做实验,双管齐下,就算是瞎猫撞耗子,也该让他撞到点耗子的毛了吧? 秦追一点也不觉得这样的日子累,侯盛元却先受不了了。 师父在盛和武馆教学回家,见徒弟明明人在申城,却连家门都不进,气得他拿起钱包就冲菜市场,提了两只鲜活的鸡回家,亲手杀了鸡,鸡血加酸菜炒了,鸡肉和鸡杂则是加酒和辣椒焖烂,鸡骨架加猪骨、黄豆一起炖成鲜美的汤,还炒了个苦瓜,加上宣呼呼的发面馒头。 第94章 “芍姐,今儿我去给小老虎送饭,他那个铺盖也要换了,我怕他睡发霉的东西,医院里阴气重,枕的盖的都要拿太阳多晒,不然成天被阴气包着,睡觉都要做噩梦。” 侯盛元提着食盒,背着枕头毯子去了医院,俊秀的中年帅哥一头利索短发,穿着绸布短打,脚踩布鞋,大包小包的进医院时,路人还以为他是哪个住院病人的家属。 此时是下午六点,许多医护都下白班了。 值班护士看到他,连忙起身:“侯先生,秦医生才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在办公室里。” 侯盛元回道:“多谢。” 他一走,护士们就聚在一块说小话。 “天,那是秦医生的长辈?他看起来好年轻,有三十岁吗?” “不知道啊,我不擅长看亚洲人的年龄,晓琳,你是中国人,那个侯先生多大啦?” “听说快四十啦。” “哇!” 黄种人本来就看着比白人年轻,何况侯盛元还是不显老的骨相,以至于一进租界,他就自动“缩龄”10岁。 侯盛元穿梭在干净的医院走廊中,心里有点骄傲,虽然他侯狲子这辈子没啥大出息,也就是区区一个天下第一刀马旦,华北第一剑客,申城战斗力排名前三的武师,但他的关门弟子,他死后负责摔盆的娃却有一份光鲜体面的工作。 在这么大的洋医院做主任,稳定不说,说出去也有面子,人脉也广。 他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徒弟,今儿给你炖了鸡汤,徒弟?” 秦追坐在那里,低头书写着什么。 将最后一排“链球菌、金黄色葡萄球菌仅在青霉菌周遭生长”写完,秦追合起那支用了七年的钢笔,抬手捂住眼睛,深深地吸气。 侯盛元慌了,食盒一放,上前问:“崽啊,这是咋了?哪个脑子有病的又医闹你呢?告诉我,我半夜趴他们窗户去。” 秦追摇摇头,放下手,眼眶微红,看向侯盛元时面带笑意:“师父。” 侯盛元蹲着:“诶,咋了?” 秦追道:“我一直以为我运气特别差来着,但是就在今天,我看到实验的结果,我觉得我运气其实还行。” 整整七年,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制作青霉素的菌种。 还有那种橘红色的染料,确认可以制作百浪多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小趣闻:磺胺拿了1939年的诺贝尔医学奖,青霉素的发明者拿了1945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 寅寅觉得自己运气差,但他阿玛积了一辈子德,他自己穿越后也继承阿玛遗志,不断对困难病人伸出援手,免费手术平均下来是每日1.2台,每次出门跑码头唱戏都会在白天义诊,在他努力了七年后,把黄瓜、香瓜、豆腐、包子、毯子等一切发霉的东西都翻了个遍,这个倒霉的小孩终于撞了次好运,碰到了可以做青霉素的菌种,还找到了可以制作磺胺的染料。 这一波既是天道酬勤,也是老天爷对积善之家的奖励吧。 一口气捏了两个诺奖级的成就在手里的节奏。 第126章 计划 好消息,百浪多息制作顺利。 坏消息,秦追找到的青霉素菌种不属于高产菌种。 其实也可以理解啦,最初人类发现青霉素的时候,产量就低到一个月只能收集够一人使用的份量,这点青霉素够干啥? 那时候的青霉菌种一毫升只有4个单位的青霉素,实验室不得不委托雇员玛丽女士四处寻找发霉的事物,希望找到高产菌种,最终,他们找到了一种生长在甜瓜上的“吃瓜霉菌”,甜瓜上有一株变异菌种,每毫升能有250个单位的青霉素,实验室大喜过望,对这株菌种进行培育和改进,这才有了后来的产量爆发。 可以这么说,后世青霉素菌种都是这株“吃瓜霉菌”的后代,能生,对青霉菌而言就是最大的才华。 而秦追找到的这株菌种的才华是生命力旺盛,经得起幅度较大的气温变化和长途运输,如果秦追以后要带着这些菌种去找罗恩的话,它们倒是挺合适的。 但是这种从陈芥菜卤汁中找到的菌种每毫升只能有70个单位的青霉素,平心而论,不算低了,不愧是和尚们传了百年的酿制陈芥菜卤汁的好霉菌,但要把它们培育成更高产量的菌种的话,就有点麻烦,因为,秦追不会。 秦追:想上一所好大学弥补学识短板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迫切。 秦追拿他那传承自老钱回春诊所的法子提取青霉素,说是土法,其实也是他们上网扒论文,再自己购置和DIY各类器具才能使用的法子。 老钱回春诊所,一所名字很土但规模堪比二甲医院的黑诊所,汇聚各路违法黑医,大家要医术有医术,要人品有医术,要动手能力有动手能力,只要忽视医德,他们就值得所有人的信赖! 总之秦追要先自己DIY转筒真空过滤机。 秦追:撸起袖子就是干。 自从被迫DIY出交叉循环机以后,他已经很习惯在要啥没啥的年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不然他能咋办,罗恩还等着他救命呢。 搞定了道具,秦追开始制作青霉素的发酵液。 接着在发酵液里加入明矾,接着就将发酵液送入转筒真空过滤机。 备注1:加明矾,是为了在过滤过程中,沉淀发酵液中的蛋白,越纯的青霉素过敏率就越低。 备注2:青霉素是越低温越稳定的玩意,温度高的话可能会降解,所以工作环境还有发酵液,最好都在10度以下。 恰好张二爷有卖冰的生意,许多富贵人家夏日用冰就是从他这里卖,因此秦追借了他的冰窖做这些工作,冻得哆哆嗦嗦。 直至滤液澄清透明,再使用溶媒萃取法将青霉素萃取提纯,再用活性炭对其进行脱色。 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 接下来有两个选项,一个是再加入醋酸钠乙醇溶液,析出的白色结晶体是青霉素钠盐。 一个是加入醋酸钾乙醇溶液,得到的白色结晶体则是青霉素钾盐。 之所以做成白色粉末结晶体,自然是因为这样的青霉素方便保存。 青霉素钠盐就是后世的大家到诊所输液时输的青霉素了,一般有呼吸道、肺炎等问题的,就是打这种药。 青霉素钾盐则因为含钾,因此打这玩意容易血管疼,但是钾离子可以强心和保护消化系统,所以后世要是有人做了肠胃手术,医生可能就会开青霉素钾盐,一是吊消炎药抗炎,二是保护才挨了刀子的消化系统。 而且如果一个人出现脑水肿、肺水肿的话,输含钠的药就不合适了,这时也是打青霉素钾盐更好。 自然,青霉素的提取也并不是一次就成功的,其中第一次得到的药物,因为纯度偏低,因此在动物身上试药时,把五号比格和好几只兔子都试死了,一水的过敏致死,而且秦追还是没搞明白,到底是哪种杂质把它们害死的? 重复折腾了两个月,直到九月份,秦追才得到了第一批合格产品。 虽然要人手没人手,要资源没资源,手头的菌种也不是高产型,因此一周只能凑出5瓶药给人吊水,但好歹也算达成了零的突破吧。 还有一个秦追要很注意的问题,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和后世人体质不同,后世的大家从小就和抗生素打交道,打个几十万单位的青霉素都很正常,民国时代的人就不能这么狂放地用药了。 他还得多琢磨琢磨用药的量,多做做实验才行。 “来来来,大家都是好人,伸出胳膊给我做个皮试,我看看这一款药的过敏率哈,放心,我在狗和我自己身上都试过了,打不死人的。” 秦追拿着一瓶药,提着一堆针头,把马克院长、那二香、侯盛元、卫盛炎、李升龙、匡豹、曲思江、知惠、德姬、芍姐等一圈亲友扎了个遍。 他自己是第一个挨扎的,不知从何时起,秦追在药物需要实验时,已经能很自然的给自己来一下了,就是扎自己时得避着点小伙伴,不然他们会担心。 事后统计过敏率时,秦追觉得还行:“除了马克院长,其他人都没过敏。”秦追一共扎了百来个人,盛和武馆的师兄弟人人有份,过敏的也就三个人,其中只有马克院长是外国人。 知惠双手托腮:“白人本来就容易比我们过敏吧?咱们家就芍姐喝奶时容易拉肚子,外国人就没这么好了,菲尼克斯对芒果过敏,罗恩不能吃花生。” 格里沙、露娜和知惠、秦追一样,都是“随便吃”人群,没啥过敏的,皮实得很。 秦追道:“罗恩还尘螨过敏呢,但他那个哮喘的毛病本来也不能和粉尘打交道。” 知惠担心得也对,罗恩那个高敏身板,万一恰好对青霉素过敏咋办?要知道哪怕在21世纪,诊所医生打针前还要先问一句“对药物过敏吗?”可见哪个时代都存在对各类药物过敏的人哩! 秦追低头写着论文:“幸好我把百浪多息也搞出来了,两款药都备着,再加上七蛇丹,等他的手术做完,我让他每天都吊药水,天天吃七蛇丹,换药我亲自来,我就不信了,这样还能术后感染!” 知惠觉得她哥这一刻的气场,简直就像是马上拿手里的笔把阎王爷戳进急救室一样,很可怕,但也很可靠。 她好奇地问:“可是百浪多息在实验中,并没有杀灭细菌的作用啊?” 秦追道:“它是前体药物,要进入生物体内才会活性化,其中的对氨基苯磺酰胺对链球菌就有特效,我给四号打了致死量的链球菌,再注射了百浪多息,它现在就活得好好的。” 经过多次实验,一号和六号存活,被马克院长领养,三号被知惠领养,取名洪阿三,四号被那二香领养,取名那阿四。 知惠又好奇道:“可是百浪多息要从染料中提取,罗恩要用这种药的话,你搞得到染料吗?” 秦追冷静地回道:“事实上,我去洋行出我在浙杭购置的那批绸缎时问过了,他们现在不卖这种染料了。” 知惠心中一紧:“为什么?” 秦追:“因为欧洲在打仗,之前这款染料在德国和法国卖得最好,可现在那里的人都没心情在乎染料了。” 知惠着急起来:“可罗恩未必能受得了青霉素,没有百浪多息的话,那他岂不是依然只有七蛇丹可以依靠?” 可七蛇丹的消炎效果是明显不如青霉素和百浪多息的!罗恩那小身板能接受这样的风险吗? 秦追低下头继续写论文:“所以我和菲尼克斯、露娜都聊了聊,你猜怎么着?露娜家里就有染料厂,只要能给她配方的话,她可以做主将那个小染料厂改成药厂。” “知惠,你还记得在提取青霉素的时候,你陪我一起蹲冰窖,我们一边发抖一边做药吗?”秦追摸了摸知惠的麻花辫,神情温暖:“这份拯救罗恩的心情,我们都是一样的。” 知惠怔怔的:“那格里沙和菲尼克斯要羡慕我们了,这件事他们好像插不上手?” 秦追头也不抬:“插得上手啊,格里沙说,如果我要从中国去瑞士给罗恩做手术的话,他会送我的,穿过西伯利亚,穿过奥匈帝国,然后抵达瑞士,这一路的所有危险,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秦追知道欧战要打到1918年11月才会停,但罗恩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他的手术最好在两年以内做掉,所以他必须顶着战火出发。 “而百浪多息会由菲尼克斯从大西洋运到英国,再从英国经法国,最后抵达瑞士,他家卖军火,因此在军中有人脉,可以帮忙送百浪多息。” 秦追道:“我会在1916年的春季出发,在这之前,我要给罗恩开药,帮他好好度过这个冬天,并在出发之前尽可能的积攒更多的手术经验。” 如果可以,秦追想在1915年底就动身,但格里沙和罗恩都劝他再等等,因为格里沙也才13岁,让小熊在13岁带着同样13岁的秦追于冬天穿过西伯利亚,两人都容易死路上。 知惠深呼吸,也想好了自己可以做的事:“而我会辅助你积攒手术经验,帮你一起做实验,并在你出发之后看好家里。” 兄妹俩对视一眼,抬手击了个掌。 “好妹妹,我就知道,当我担心出国后,家里该怎么办的时候,你就是最值得我托付的人了。” “谁叫你是我的欧巴呢,诶嘿” 作者有话要说: 青霉素提取工艺来自网络搜索 青霉素与甜瓜的故事来自网络搜索 第127章 规划 当知惠取得中学毕业证书,开始准备金陵女子大学的入学考试,而罗恩正在遥远的瑞士和朋友们排演他自编的剧本《请让我们自己追求爱情》时,六人组其他四个少年正在开会。 “我会在过完儒略历的新年后出发,坐火车去西伯利亚,然后走兴安岭那条路线进入中国,我会中文,在中国境内停留一阵没有问题,你到东北和我汇合就可以了。” 格里沙铺开地图,手指在铁路的路线上划动,规划着他的行程。 秦追皱眉:“你说让我在春天进入西伯利亚,你自己却要在最冷的时候就出发,还要穿行西伯利亚。” 格里沙安慰道:“放心吧,寅寅,我有很多长辈可以提供在西伯利亚生活的经验,而且坐火车很安全。” 秦追关切道:“那旅费呢?你的钱够到东北吗?” 格里沙回道:“旅费是够的,妈妈给我的钱我没有乱花,都攒着,我帮达瓦里氏他们治病时,他们也给了我报酬,尤其是异烟肼,我说这是扣霍勒.善彦制作的抗结核药物,因为你允许我卖它们,所以我手头的钱够我过去接到你,然后我们一起去瑞士。” 达瓦里氏们认为他们的奋斗目标之一就是让劳动人民劳有所得,所以他们从没想过白嫖格里沙的劳动和药品,如果格里沙说他要横跨西伯利亚,去遥远的东方寻找扣霍勒的传人,那么这一路上将有的是同志照护小熊。 秦追道:“接到我就不用愁钱的事了,我会带小黄鱼出发的。” 小黄鱼就是金条,一条50克的小黄鱼只有食指粗细,秦追带20条小黄鱼也就是两斤,到时候缝在大衣和背包隔层里,再带两万大洋。 毕竟是要出国,还要穿行战争地区,多带点钱以防万一。 秦追又说:“格里沙,你要多制作异烟肼备用,我这边也会带青霉素,如果我们在战争地区受伤,就要使用消炎药来降低感染风险。” “你们一定要死守自己身上有消炎药的事情,事实上,露娜那边制作百浪多息也是有风险的,消炎药物的价值非常、非常的珍贵。” 菲尼克斯插话,他的神情凝重。 “寅寅,我这么说吧,如果你一个13岁的年轻人可以研发消炎药的事情曝光,我敢保证,那些军阀会立刻逼你交出药方,如果你不愿意,你就会因为意外死去,而你在死前会留下遗书,将药方捐赠给那些贵族、豪商、军阀组成的政府。” 菲尼克斯在揣测人性之恶这件事上是专业的,因为他真的见过其他富豪家族如此掠夺平民的资产。秦追平静道:“我知道,所以我明明已经把两篇消炎药的论文写好了,但都没有发出去。” 云南白药的创始人在57岁那年为了抗日捐赠了300万瓶百宝丹(云南白药前身),58岁那年因为拒交药方给权贵被害死在狱中,由此可见这个年代的权贵的下限,秦追一点都不想拿自己的命赌那些人的人品。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负重宝的人在乱世之中,只有延安才会把他她当人,应该说无论他有没有重宝在身,延安都会把他当人,在其他势力眼里,身负重宝的人就只是一块肥肉而已。 秦追道:“我会等到出国时再发表百浪多息的论文,到时候露娜就可以说,她是看了我的论文再制的药。” 露娜插嘴:“我这边制药也是偷偷的,厂里都是我的印第安亲戚,他们现在还以为他们造的是染料呢,说起来,我和菲尼克斯有书信来往,我对我爸爸说,他是捡了我扔到海里的漂流瓶认识的北美笔友,所以他找我买药会很方便的。” 菲尼克斯赞同:“我们的确有书信往来,而且我们也会拍电报联络,如果露娜拍电报告诉我有一种叫百浪多息的消炎药,那么我过去买一批,再送到欧洲卖给我们的同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而百浪多息的专利,我会请妈妈拿着寅寅的论文去注册,寅寅,只要你把论文发过来,我和妈妈会保证它立刻上《柳叶刀》。” “但是露娜,有一点很抱歉,就是你的药厂要让我入股,让我持股30%就够了,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动用梅森罗德的势力,让其他势力不对你们动手。”说到最后,菲尼克斯有些惭愧。 露娜颔首:“我没有问题,菲尔,别愧疚,我知道这是你保护我们唯一的方法,但是你要向我保证,股份只能在你手中。” 菲尼克斯严肃道:“我保证,我还会立遗嘱,一旦我出事,我的一切财产归我妈妈,而你有股份的优先购买权。” 露娜出身的德拉维嘉家族在南美很有影响力,梅森罗德和德拉维嘉合作不会让人觉得意外,只会让长辈们感叹露娜和菲尼克斯年轻有为罢了。 格里沙问秦追:“那青霉素呢?你怎么处理?” 秦追叹了口气:“继续压着吧,青霉素拥有巨大的潜力,但它还太不成熟,产量低,不够纯,我要提升我的医术和科研能力。” 历史上的青霉素在28年被发现,但商业化已经是四十年代的事情了,要让这种药成长到可以广泛应用的地步,就需要一个完备的实验室,一群优秀的研究人员为之努力。秦追不得不承认,现在国内没有这样的条件,而他个人能对青霉素做出的提升已经到了极致,他必须得找个好大学念书,然后再启动对青霉素的研究。 他心中有一份野望,那就是终有一日,他要在自己的故土上开药厂,用消炎药技术支援己方的战士,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菲尼克斯看着他,突然道:“金陵大学里的老师水准还没有你高,如果你想提升自己,我的建议是到北美来,这里有很多好大学。” 秦追回道:“我会考虑的。” 他也的确只能考虑菲尼克斯那边的大学,欧洲的大学不用想了,人家正打仗呢。 露娜吐槽:“我也觉得如果寅寅要出国念大学,最好是到菲尼克斯的地盘去,至少他可以用家族势力保护你,不然我怕你被谁关起来做金丝雀,他要是在欧洲念书,罗恩未必能保护好他。” 扎心了,姐妹,秦追郁闷起来:“明明你们也长得很好看,为什么只有我总是遇到想要对我强取豪夺的坏蛋呢?” 有关这点,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都保持缄默。 该怎么说呢,有关这点,露娜认为自己和菲尼克斯都能想明白,格里沙能不能想明白,她就不知道了。 一是寅寅所处的社会环境里,就是认同“权贵睡戏子”这个潜规则的,而寅寅恰好在梨园混过,难免惹人遐想。 谁敢相信,这个红遍大江南北的大明星居然和他们一样是virgin。 二就是长相问题了,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往那一站,只会让人幻想被他们强取豪夺,知惠也练武练得很英气,连罗恩在话剧里演反派时都是很有气场的,只有寅寅 露娜说了句大实话:“你是那种让人想要据为己有的大美人,老实说,我虽然是个女人,但偶尔也想看到你为我哭泣,想欺负你。” 露娜深知自己、格里沙、菲尼克斯的性格偏强势,更有侵略性,而寅寅长得就很引人嗯! 和她有共鸣的另外两人提高嗓门。 “露娜!” “露兰诺娃!” 秦追也恼了:“你再说下去,以后我就叫你流氓企鹅了!” 露娜收声,她默默地想,虽然自己的性格的确比较恶劣,但寅寅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好看,这也不能怪她。 寅寅大概也有意识到自己长得不安全,所以在申城用医术拉拢了不少势力保护他,但是到了陌生的北美,并非白人的他,可不是只能指望菲尼克斯和克莱尔阿姨了嘛。秦追气呼呼了一阵,淡定下来,转移话题道:“菲尔,你的声音有变化,是开始发育了吗?” 这个人的情绪平稳得好快,不愧是外科医生,三人腹诽一句。 被拿来转移话题的菲尼克斯一囧:“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我认为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秦追好奇:“那你长胡子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须后水的配方?哇哦,你还有喉结了!” 菲尼克斯果断下线,不给寅寅伸手摸自己喉结的机会。 如果是小时候,菲尼克斯会乖乖的让寅寅给自己做体检,检查他的生长进度,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露娜乐出声来:“流氓企鹅也告退了,昭君美人,。” 第95章 这丫头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叫流氓,她甚至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外号! 秦追看向格里沙,格里沙一怔,目光向旁边飘移,而秦追凑近,仔细看着他。 “小熊,你还是小孩子哦,最近没有做奇怪的梦吧?有没有嗓子发痒?长毛了吗?” 格里沙歪头:“我没有发育啊,你说过的,发育得太早会影响长高,而且你也没发育么。” 其实13岁发育已经对身高影响不大了,秦追想着,踮脚比划着两人的个子:“你现在多高?” 格里沙微微弯腰,和秦追平视:“189公分,我这几个月又长了2公分。” 那荷兰仔应该有190公分了。 只有173公分的寅寅奇卡心中羡慕,但他不说。 格里沙却很自然地谈起身高话题,没有下线的意思:“太高也不是好事,今天我和米科尔卡去买面包,还被一个陪妈妈到索契看海的孩子叫了叔叔呢。” 秦追惊了一下:“诶?你在白人里属于脸嫩的那一型吧?” 格里沙常常叫秦追精灵,但秦追一直觉得格里沙才精致得像雪松精灵,而松林上方的极光就是他的银发。 格里沙无奈道:“以我的身高,那孩子看不到我的脸啊,后来他迷路了,我还带他去找妈妈呢,聊过以后,我才知道他是1907年出生,只比我小5岁。” 小熊和秦追分享了他新交的朋友:“那孩子住在黑河附近,叫谢尔盖帕夫洛维奇科罗廖夫,他长得很机灵,有大大的脑袋和聪明的耳朵,我说我的梦想是造船后,他就说欣赏我,要和我做笔友了,我们还交换了写信的地址。” 秦追: 科罗廖夫,世界上第一颗卫星、第一艘载人航天飞船,第一个月球探测器、第一个金星探测器、火星探测器的总师,将地球上第一个太空人尤里.加加林送上天的巨佬。 如果不是科罗廖夫在1966年因癌症去世,导致美国的航天总师冯.布莱恩没了对手的话,登月竞赛的胜者还不知道是苏是美呢。 他的小熊带着大作家米科尔卡在买面包时巧遇了航天界祖师爷科罗廖夫。 秦追捋了半天,被命运的巧合震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刷到一个有趣的视频《假如二战时你手里有一吨盘尼西林,你会怎么处理?》,视频里也普遍是认为有好东西要送延安,因为送给别的势力,最后的下场大概是死无葬身之地。 现实里云南白药的创始人曲焕章被想要抢夺药方的人害死在狱中。 . virgin,英文单词,意思是“处”。 第128章 中学 在忙碌中,秦追迎来了自己中学毕业的日子。 出发前,侯盛元给秦追打扮得精精神神,叮嘱道:“若是碰到了好相处的同学,便约到家来一起吃个饭吧,我看你都没在学校里交到朋友,身边就知惠是同龄的朋友。” 秦追道:“看情况吧。” 侯盛元:“真不要我陪你去?还有那套西装,特意找了洋鬼子裁缝做的,多挺括。” 秦追回道:“这大热的天,穿绸缎长衫多舒服,真给我整个西装三件套,我中暑给你看,大师伯押船出门了,武馆得有你坐镇,我今儿不去医院,中午等我给你送饭啊。” 侯盛元忍不住勾起嘴角:“哪里要你送,让何叔跑慢点。” 他一路送秦追上了黄包车,晨光斜着打在街边悬挂的招牌上,落下的阴影被秦追用手接了一捧,影子在他掌心飞快掠过。 何师傅脖子上挂着白毛巾,到地方时已一身的汗,他擦拭着汗水,接过秦追递过去的钱。 “秦医生,您好走,回家时也要坐车么?” “是,坐车,劳烦您在此等等。” 有人穿绸衣,有人穿西装,还有人穿着背心跑得背脊湿透,这是民国。 学校的铁艺雕花门大开,西式校园内种了两排法国梧桐,附近的教堂门口有洋人面孔的修女们结伴走过,这是一所教会学校,许多教授西学的学校都是如此,若是能聘请几个洋人来担任教习,对小孩们大有裨益,练好外语,就有希望送孩子留洋。 秦追来得很早,即便是夏日,清晨的风也带着一丝凉意。 少年于树荫路上独行,不知修女们看着他的身影,用他做了话题。 “看那个男孩。” “法租界最有名气的医生。” 老师高寻禄见到秦追,感叹道:“我教了这么多学生,从没见过你这种几乎不来学校,却次次考第一的,如今你可算毕业了。” 秦追回复的语气铿锵有力:“我家考试从没有拿第二的。” 菲尼克斯和格里沙两个都是勤奋和天赋兼备的,露娜是看着没怎么努力但轻松no.1的,知惠是文武双全的。 只有罗恩例外,他和希娃这种天才同班,拿第二是虽败犹荣。 高老师:“我知道。” 自从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回将教科书倒着背,这位老师就知道秦追即使是忙,也在教学的书本上下了苦工。 何况自从做了秦追的老师后,高寻禄自己和亲朋只要生病,到了雷士德打个招呼,秦追立刻给加号,若要做手术,秦追亲自主刀,还一定给人把手术排在一天之中的第二台,实在是便利得很。 高寻禄问:“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秦追道:“先在医院里工作,往后若有机会,我想去国外留学。” 高寻禄道:“若要学进步之学识,确实该去海外看看。” 两人交谈几句,秦追去座位上坐好。 有些同学进了教室,看到秦追静静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低头翻着书籍,孤清如姑苏神子,神情专注,令人不忍惊扰。 只有一人上前,定睛一看,秦追看的竟是一本《伤寒杂病论》,便调侃道:“秦杏游,您既然学了西学,又进了洋医院,如何还看这些陈腐不堪的事物?” 秦追翻过一页书,直白道:“中医是老祖宗留下的宝库,把它们扔了才是傻子。” 穿越以后,秦追才知道屠女士说的是大实话,若非他学了中医,如何知道通过陈芥菜卤汁寻找到合适的青霉素菌种呢? 谁是傻子!搭话的姚鲲被堵了一下,心中气恼,目光落在秦追的脸上,才升起的火气如同触碰冰雪,疏忽便消散了。 他心中不由得想,莫怪听说秦杏游老给那些豪商权贵甩脸子,性情冷淡傲慢,却从未被哪位权贵为难过,毕竟换了谁来,都不忍心对这么个人生气。 只是可怜他们这些人不得不和一位闻名大江南北的戏子同校,幸而秦杏游从不曾宣扬自己在本校读书,也不爱在学校里露面,不然往后都不好自报校门,毕竟是个戏子,若是和他牵扯得深了,总要失几分清白和体面。 姚鲲轻哼一声,坐到前座去,双眼盯着黑板,只恨自己被那戏子压在第二名三年,往后也不知还有没有赢回去的机会。 之后老师们带他们去了礼堂,听校长述说对少年们的寄语,两个小时才散了场,这倒是算快的。 “来合影了。” 有人喊了一声,秦追跟着起身。 负责拍照的老师道:“秦杏游不用来,稍后老师和校长和你拍照。” 高寻禄想说什么,却见秦追已经顺从地坐回去,平静回了声“好”,心中憋闷,却被另一位老师扯了一下,用眼神示意。 秦追自己都不在乎合影,何必硬拉他来,为他出这个头?学校里有些学生家中讲究,若让他们拿一张有秦追身影的照片回去,恐怕人家还要说晦气! 到底清朝亡了没多久,许多人家还是老思想,觉得戏子就是相公堂子里的玩意,不清不白,是和太太小姐们抢男人的狐媚子。 姚鲲这时倒有些犹豫,路过秦追时欲言又止,见秦追没有表示,又别开脸走开。 若说秦追不知道这些师生的小心思,那是骗人的,学校里自然有正直尽心的好老师和品德正直的好学生,他们与心思狭隘的小人一样,共同存在于各行各业,各个群体中。 若是碰上高寻禄这样的好人,秦追便投桃报李,在自己擅长的医疗领域给予对方一点关照,若是碰上坏蛋,他身负秦家棍、青龙剑、美式居合斩多种绝学,也不可能受欺负。 走完流程,秦追拿到了毕业证书。 “helikesyou.” 秦追一顿,看到菲尼克斯穿着衬衫长裤,将外套、马甲、领带扔到床上,捧着书坐在中学的单人宿舍中,电灯橘色的灯光下,金发闪烁流丽的光泽,发丝凌乱,秦追猜菲尼克斯刚才又侧躺着看书,脖子累了就翻身,如此数次,在通感后才坐起,就把发型弄乱了。 秦追疑惑:“谁?姚鲲么?我和他不熟,但他应该是讨厌我的。” 菲尼克斯道:“他既喜欢你,又鄙夷你,因此厌恶自己的喜欢,表现得就像讨厌你。” 秦追半信半疑,好奇道:“你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 菲尼克斯举起手中的《福尔摩斯》:“也许是因为我有做侦探的天赋,你不用管那个人的内心如何想,那是个蠢货。” 秦追轻晒,见礼堂里的热闹与自己无关,便去和高寻禄打了个招呼,准备提前退场。 他跨过课堂门口的门槛,一身银灰长衫,千层底布鞋,与那些穿着西化来拍照的时髦学生有些不同,但面上悠然闲适,一路也有几个同学打招呼。 “秦老板,来一起合影么?” “秦追,来拍个照。” 秦追一一笑着回道:“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其中一面色白皙的清秀少年过来拦他:“秦大夫,拍了照再走吧。” 这是秦追的同班同学,也是秦追在雷士德医院里带过的菜鸟医生王书熊的弟弟,王书勒。 王书熊才入职雷士德医院时,他的父母拉着王书熊、王书勒一起来给秦追送礼一方砚台,希望秦追可以多教教王书熊,秦追给王书熊做了个测试,又问过志愿,就让他去各个科室轮转,轮完了就去胸外,目前王书熊也是和秦追学习心脏手术的中国医生之一。 既是同事的弟弟,秦追自然要给个面子。 于是他走过去,与三个少年站成一排,他在最左侧,个子最高,外形最出挑。负责摄影的老师道:“几位同学可以靠得更近些,好显示同学情谊的亲密嘛。” 秦追低头问王书勒:“要搭个肩膀么?” 王书勒一缩,耳朵发红,下意识道:“不用、不、不,你搭吧。” 他仰头看着秦医生的眼睛,轮廓极长的凤目缓慢眨动,美得他心惊肉跳,好像再这么和对视几秒,就要把呼吸也忘了。 结巴细碎的语句吐到最后,还是乐意让秦老板搭个肩。 秦追将手放在这少年的肩头,对镜头露出礼貌的微笑,随着镁光灯闪烁,13岁的秦追与16岁的王书勒留在影像中。 “诸位,祝往后前程远大,皆成国家栋梁,告辞。” 待秦追离去,王书勒看着那修长背影。 友人问他:“书勒,你说秦追做的那个心脏手术洋人也做不了,他是首创,往后他会闻名天下,可是真的?” 王书勒坚定道:“是,秦医生是我见过的中国医生里外科技术最高者,礼堂里那些人都是有眼无珠,秦医生首创低温麻醉心脏手术,攻克心脏禁区,他是个真正的天才!往后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那他怎么从不说自己多了不起呢?他若说了,姚鲲也不会每次都对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王书勒无奈道:“秦医生忙碌,连学校都少来,怎么会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 “helikesyou.”菲尼克斯重复这句话。 秦追单手托腮:“只是小男孩喜欢漂亮东西而已。” 菲尼克斯更正:“不,那小子是慕强,他崇拜像你这样智力极强且美丽的人,而这份崇拜又生出喜爱。” 秦追反问:“谁不喜欢聪明又好看的人啊?” 菲尼克斯无奈:“是,你说的没错。” 梅森罗德少爷终于意识到他和寅寅没在一个频道,他说感情,寅寅却只当那些少年的喜欢是年少的轻率,不需要认真对待。 明明大家都是13岁,也不知道寅寅这份把所有人当孩子看的习惯从何而来,不过那姚鲲和王书勒在年少时默默恋慕这样一个人,心头恐怕是说不尽的失落与酸涩。 菲尼克斯知道,寅寅根本没把那两个男生当一回事。 秦追回到家才想起件事:“对了,你近来身体状态怎样?没有不适的地方吧?” 思来想去,自我反省,秦追也意识到孩子们长大了,不是小时候在洗澡时双手叉腰,让寅寅医生看自己又长高变壮的小孩了,尤其是菲尼克斯性子早熟,秦追和他相处时该注意边界感,就像芍姐和侯盛元进他房间前要先敲门那样,这是对孩子的尊重。 他还是关心菲尼克斯的健康,却没有直接检查,而是以询问的方式开启问诊。 菲尼克斯别开眼:“嗓子偶尔有些痒。” 金发少年已有了比90%的成人都更高的个子,面孔和气质却依然有这个年纪的稚嫩。 秦追对他说“让我看看喉咙”。 菲尼克斯微微仰头,将嘴张开,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他也有虎牙,只是比秦追的虎牙更尖锐,脖颈处的一截血管发青,更衬得他没有血色。 秦追在菲尼克斯的默许下接管右手的控制权,抬起手对他的咽部做触诊和叩诊。 明明是熟悉的、带着握笔留下的薄茧的手指,菲尼克斯微微颤抖,秦追便放轻了力道。 “还行,注意饮食清淡,好好休息,现在你那边是晚上十点,是个睡觉的好时间。”秦追叮嘱了一句。 菲尼克斯拿回右手控制权,低头闷声道:“现在不说乖宝宝该去睡觉了?” 秦追:“想让寅寅哥哥叫你宝宝也可以,菲尔宝宝。” 菲尼克斯瞪他,蓝眼润着咽部触诊的不适带来的生理性水光:“少来,你现在看起来比我小两岁。” 秦追摊手:“是你看起来比同龄人高太多了,菲尔宝宝,我可提醒你,你再保持躺着看书这样的不良习惯,当心以后要戴眼镜。” 菲尼克斯下线了。 秦追:唉,青春期的孩子耐性也变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没开窍,对,其实他才是更不开窍的那个,在他心里,男人对他表达喜欢,通常说明他遇上了馋他身子的王八蛋,要么拉个势力帮忙挡一挡,要么上美式居合斩,没有和平回应的选项,他其实有点困在前世的生存模式没有走出来,想打动这么一个人,让他心动,选择去爱,其过程一定美妙又可爱。 总之,18岁以前不谈恋爱。 备注:本文虽然是平行世界,但对同性恋的态度接近现实世界,即20世纪初,同性之爱并不被认同,因此许多人会对寅寅暗恋,但大部分会像本章的姚鲲、王书勒一样,从未考虑表白,甚至厌恶自己对同性生出的爱意。 第129章 大丫(二更合一) “姓名。” “姓乔,大名才取没多久,乔智雅,叫她智雅她还反应不过来,叫大丫她就知道是自己了。 听到大丫的发音,小女婴伸着手啊啊叫了两声,乔局长握住她的手亲了亲。 见秦追露出疑惑的神情,乔局长解释道:“她爹娘生了个儿子,就把她卖给我了,以后她就是我乔家的女儿。” 这就是原定要做第一台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先心病女婴,上次乔局长提起她时,她还只有八个月大,乔局长一直给她找配型的志愿者,找来找去,终于从她出生的那个宗族里找到一个丧夫无子的寡妇李大妞来做志愿者。 让李大妞做志愿者的报酬是手术后要给她说一门亲事,再添上丰厚的嫁妆,乔局长答应了。 秦追叹了口气,没有对乔智雅的父母卖女儿的做法做任何评价。 “乔智雅的年龄。” 乔局长回道:“一岁两个月。” 接着又是给乔智雅和李大妞做体检,确认她们状态良好,可以接受手术。 “简直是教科书一样的紫绀,但愿她的房缺不要太严重了,我手头没有补片,只能用缝合的方式帮她闭合缺口。” 一岁多的乔智雅是个瘦弱的小姑娘,爱哭,胃口也不好,只在乔局长、乔夫人怀里还算听话。 哪怕是秦追这样幼儿亲和力爆表的先天儿科圣体,也要柔下嗓音,哼一阵儿歌,做几个鬼脸才能让小姑娘答应让他抱。 秦追接过那轻轻的、柔软的一坨小孩,给她做了个体检:“照顾得还行,可以手术。” 李大妞的状况也还好,她是个19岁的姑娘,有着南方女子常见的娇小体格,长得比较壮,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传染病。 在秦追给她做检查时,李大妞问:“大夫,您悄悄告诉我,我能生吗?” 秦追回道:“从脉象来看,你的生育能力没有问题,怎么了?” 李大妞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家死鬼娶了我五年,我一直没生孩子,他们都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哩。” 秦追淡淡道:“不孕不育有时候未必是女方的问题。” 李大妞有些害羞地笑:“那、那我体格好的话,就算开刀也不会死吧?” 秦追:“越健康越不容易死,我可以和你说说手术的流程,你也好有个底。” 他搬了把凳子坐旁边,耐着性子解说着手术流程,这也是术前谈话的一部分。 第96章 秦追的用词简洁易懂,李大妞听懂了。 她摸摸自己的心口:“呀,那我要和那小妮儿共用一条命呢!” 秦追笑道:“是啊,而且你们是全世界第一个尝试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活人,我已经做过很多次动物实验,成功率已经提升到了九成以上,但在人类里,你们两个是第一对。” 李大妞:“全世界?” 秦追回道:“对,中国现在有四亿多人口,加上国外的洋人,全人类现在也就十六亿不到,你和乔智雅这所有的人里第一个尝试六分钟以上心脏手术的人。” 他的神情郑重起来:“李女士,非常感谢您,非常、非常的感谢,谢谢您对乔智雅伸出的援手,谢谢您愿意与她在手术时共享生命,也谢谢您,对医学的贡献。” 李大妞怔怔地望着秦追,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先前住在村里,那个小小的、总有无数闲言碎语的村子就是她的全世界,她在那出生长大,为了弟弟能娶上媳妇,被换亲到了另一家。 后来乔局长到老家找什么A型血且愿意拿命换好处的人,她才死了男人,族老们要她为死鬼丈夫殉节,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见到乔局长来,她就扑出去,扒着他说“我愿意给你们验那个血型,你救救我,我不怕拼命,别让我上吊。” 乔局长带她和很多人来了申城,她惊叹于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还有街上的洋鬼子长得真怪,鼻子那么大,头发眼珠的颜色那么浅。 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过来抽她的血,说她是A型血,身体也最好,年纪最轻,于是她要将自己的命给乔家大小姐用,她依然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吃了几天饱饭,生平头一回不用半夜饿醒,自觉已是死而无憾。 直到此刻,有人对她说,她即将做一件了不起的事,为此,她会得到无数人的感谢。 秦追决定1916年出国,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瑞士,而且去的时候是没办法,罗恩那边拖不得,他必须顶着战火出发,等到要回来的时候,秦追还是等到战争结束。 既然这一走就是好几年,肯定要尽量在走之前把一些只有他能处理的高难度手术做掉,再多教几个徒弟。 因此他专门开了个会,要求医院里的医生们多跟他上台。 “我是没有敝帚自珍的习惯的,我有什么大家都可以学,学得会我高兴,学不好我骂你,只要能遵守手术室的规章制度,尽管来,别客气。” 他这么说完,当天下午就发现不客气的人还挺多,其他科室的医生专门看了秦追的手术排班,知道自己感兴趣的手术何时做,就和秦追的护士那二香申请去做那一台手术的助手。 手术间的空间是有限的,放开让他们参观的话,手术室就站不下了,因此要预约。 秦追尽心尽力地教这些人怎么做手术,甚至在晚上加班,站在手术间里指导医生们完成癌症切除、低温麻醉心脏手术,这些都是秦追的绝活,但他教起来毫无保留。 露娜笑秦追:“你也不留几手?” 秦追回道:“在医学的世界里没必要搞这些,一项技术尽快普及就能救更多人,而且如果我把这些医生教坏了,我也会在教育界名声扫地的。”他也是要脸的好吗? 而有一台手术,在秦追将手术名写到手术排列表格上的时候,其人气立刻旺到了预约的医生们会在秦追办公室前扭打起来的地步。 那就是乔智雅的手术。 1915年10月12日,交叉循环心脏手术。 患者:乔智雅,一岁零三个月。 志愿者:李大妞,十九岁。 预计用时,34小时。 在可预约表格上看到这个手术的消息时,整个雷士德医院都轰动了。 尤其是胸外科的医生们,他们为了那个“34小时”的预计用时而疯狂! 王书熊才听到金发碧眼的麦克教授大呼:“他又要突破禁区了,Dr.Q要创作奇迹,心脏的疾病在他的攻克下正在被瓦解,他简直就是心脏之神!” 其他教授与医生们也不断讨论着。 “之前心脏手术的极限时间是6分钟,麦克教授才学到低温麻醉,交叉循环又是什么?” “要如何做才能将手术时间延长到3小时呢?不可思议!” “难道又是中国人的神奇药物?Dr.Q之前就出门去找药了。” 而对上帝格外虔诚的羔羊艾力克在胸前划着十字:“Dr.Q简直是主派到人间的天使,我从未见过比他更无私、慷慨的医生了,他是如此的美丽、聪慧、强壮、勇敢” 麦克教授嘴角一抽:“艾力克,主的天使骂人不会那么难听,更不会在办公桌底下放一根棍子,随时预备着殴打挑事的混混。” 王书熊看着这些洋人面上的惊叹与不敢置信,还有他们谈论Dr.Q时敬佩的语气,心中不由得浮起自豪,他站起来大声道:“秦医生不是天使,他是一个中国人,一个拥有极高天赋、大胆且聪明的医学天才。” 艾力克理所当然道:“他当然是个天才,在他治好了我的不育后。” 办公室里好几个男人都咳嗽起来,雷士德医院内部偷偷找秦追、郎善贤开药的男人还真不少,其中有许多人都是回阳酒的忠实客户,但像艾力克这样坦然承认的还是少。 王书熊也回过味来,不是,你们洋人平时瞎聊时个个都说自己雄风凛凛,合着是靠大夫凛的? 不对,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缺什么,才会越要撑着说自己有什么。 在如此纷扰的日子里,爱思唯尔麾下的《柳叶刀》杂志的编辑查德在与集团中某位股东一起吃饭时,听到对方的询问:“心脏手术近日有突破吗?”。 查德回道:“胸外有不少,但心脏手术,抱歉,先生,那依然是禁区。” 是这位股东先生的家里有亲人得心脏疾病了吗?查德这么猜测着。 股东先生却说:“我在美国认识一位很优秀的医生,克莱尔.布莱克威尔,她是费城最大医院的胸外医生,她的好友蒙斯特医生说,在东方一直有一位天才医生试图攻克禁区,而且他已经成功了,或许他的论文已经发到了柳叶刀编辑部。” “东方?是日本吗?”查德下意识如此认为,他当然瞧不起那些黄皮,但日本人的确是黄皮里较为聪明的一类。 股东先生却说:“不,是中国人,蒙斯特医生曾在中国工作时结识一位为宫廷服务的神医,他死在了政治斗争中,但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医术,并创造了心脏手术的奇迹。” #菲尼克斯对克莱尔说:妈妈,你和那位住在荷兰的亲戚说起这事时,就说写论文的寅寅是一位宫廷御医的儿子,他们再看不上东方人,宫廷御医这个名头还是能唬人的。# #克莱尔:好的,等等,小天使的爸爸是宫廷御医吗?!# 查德仍然将信将疑,并不认为东方真的有人能突破心脏禁区,却还是回到编辑部,最终在一堆信件中找到一个从东方寄过来的牛皮信封。 “能跨越战争将这么厚的论文寄过来可真不容易。” 查德嘀咕着,拆开了信封。 论文的标题是《低温麻醉心脏手术》,来自中国申城雷士德医院,一作qinzhui,二作三作都空着,通讯作者为马克.洛克哈托,都是布莱恩以往不曾听过的名字。 然而随着,查德的神情微妙起来,他的表情逐渐严肃,眉头拧起,将论文反复看了几遍后,他起身去了总编的办公室。 “头儿,有篇重量级的论文,虽然它是从中国来的,但是如果这是真的话,这一期的《柳叶刀》将会拥有一篇重量级的文章。” 总编接过论文看起来,他的神情变化与查德相似,反复看了好几遍后,他摘下眼镜:“低温麻醉?前所未有的想法,这真的不是学术造假吗?” 查德回道:“里面的病例、数据看起来不像假的,而且有非常详实的动物实验步骤,我们照做一遍也不费事,头儿,我本来不会看这篇论文,因为它是从中国来的,但是梅森罗德先生说,这篇论文可能出自一位曾为那位太后服务过的宫廷御医的家族。” 已经死去多年的太后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洋人眼里,她还真是个传奇。 查德讲起那位御医的故事,他在波云诡谲的宫廷里混出了连外国人都知道的神医名头,又在太后死去时被毒死,但他的儿子却依然背负着父亲的意志继续前行,而且这个儿子也是天才,这故事是多么的动人! 总编感叹道:“如果这篇论文是真的,哪怕只是六分钟,对于外科领域来说也是一次震撼性的突破了,而这个来自东方的宫廷御医的故事,也足够动人,历史上有那么多好医生,他们也许会被强权害死,可他们的精神,还有他们对医学领域的贡献是不灭的。” 这种医术和探索精神的传承,真是太对总编的胃口了。 《柳叶刀》编辑部立刻联系了相关领域的权威,请他们用实验室对低温麻醉心脏手术进行验证,很快,他们得到了回复。 “上帝啊,查德,不敢置信,当我们还在迷雾中行走的时候,已经有勇士冲进迷雾战斗了六分钟了!这该死的六分钟!你知道它能救多少人的命吗?” “写论文的人在哪儿?他是哪个国家的人?告诉我,我现在就要跨越战场去认识他!” 查德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冲到编辑部的几位老教授,“各位,请冷静,在亚洲,那太远了。” 他顺口将那个有关传承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其中一位老教授是个感性的人,听完后立刻拿起手帕抹了抹眼角:“查德,这篇论文是真实的,我们用动物实验验证了可行性,但我没有想到,写论文的医生是承载着丧父之痛完成对禁区的突破的,他太了不起了。” 查德看着几位老教授的神情,突然意识到,禁区是真的突破了,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没有预想的情况下,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位他们的同行,在经历宫廷斗争、家破人亡后依然前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事,终于将这篇论文送到了《柳叶刀》编辑部。 明白了这点,再看那篇论文,查德多少感受到一份沉重。 “这篇论文会成为《柳叶刀》下一期的第一篇文章,教授,这是人类在心脏外科手术迈出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其中蕴含了太多心酸和泪水,是的心血,他应该获得应有的荣耀。” 与此同时,秦追再次检查了一遍他的交叉循环机,王书熊在他身后说道:“秦医生,乔智雅和李大妞已经进来了。” 秦追应道:“这就来。” 他换上手术服,刷手,进入了手术间。 今日能为他做助手的除了王书熊,还有雷士德医院的胸外科主任、马克院长,那二香作为器械护士,正在器械台旁注视着秦追,知惠则站在交叉循环机旁,格里沙则正和他们通感。 格里沙才是带着秦追去欧洲的人,他大概率会成为秦追为罗恩做手术时的助手,因此他必须参与这场手术,积攒更多经验。 李大妞躺着,侧头看着同样躺着、好奇地挥舞着手臂的大丫,别人都叫她乔智雅,李大妞就喜欢叫她大丫,乔智雅也恰好看到李大妞。 一大一小两位女士对视着,看着彼此的眼中有好奇,也有陌生,她们还不熟悉彼此,因缘际会间躺在同一个手术间里。 麻醉医生开始为她们打麻醉。 针头刺入皮肤,让才一岁三个月的乔智雅哭了起来,李大妞也有些不安。 那日与她做术前谈话、漂亮得像仙人似的少年医生走过来,温柔地安慰着她:“大妞,别怕,你睡一觉,醒来后就没事了。” 李大妞轻轻应了一声,又看看乔智雅所在的方向。 昏睡过去前,李大妞想,大丫,你也别怕,我先把命借给你,这儿的医生看着像好人,他应该能带着咱俩闯过鬼门关。 等日后我嫁人了,请你来吃我的喜酒。 秦追看着李大妞朴实的面孔,眼神温和。 过了一阵,他说:“现在分两组,一组看护李大妞,一组和我上乔智雅的手术,知惠,把交叉循环机拿过来。” 知惠将装有交叉循环机的推车推到两座手术台中间,固定好轮子,秦追亲手将连接乔智雅与李大妞血液循环的针管推入她们的大腿动脉处。 血液沿着橡胶管流入机器,又被送入另一人体内,这一刻,她们的命真的被机器连在一起。 过了一阵,秦追宣布:“交叉循环建立完成,无排异现象,现在开始手术。” 他走到乔智雅面前,手术单已经铺好,消毒完成。 秦追抬手,二香将手术刀拍在他手中。 “手术开始。” 手术室外,乔局长抱着茂茂坐着,乔夫人双手合十,闭眼念起佛经。 秦追划开乔智雅的皮肤,熟练地逐层开胸,幼儿的呼吸均匀,在麻醉状态下,她无知无觉,不知何为痛苦,睡颜宁静。 王书熊依然负责拉钩,而胸外主任则轻柔地撑开了女孩的胸骨,秦追纵向切开乔智雅的心包。 那小小的心脏跳动着,哪怕跳得不规律,也依然努力地将血液泵向全身。 秦追检查了一遍:“无肺静脉异位连接、左上腔静脉、动脉导管都没有问题。” 马克院长道:“问题果然是在心脏内部,可惜我们的探查手段太少了。” 秦追:是啊,连个B超都做不了。 他开始封乔智雅的心脏周遭血管,下手的力道很轻,尽量不让娇嫩的血管有一丝损伤。 “做心胸手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急,动作要小心轻柔,不然就算手术成功了,说不定患者又会因为手术导致的损伤出现更严重的问题。” 随着他的动作,幼儿的小心脏暂时安静了下来。 马克院长和王书熊不自觉屏住呼吸,事实上,无论秦追的动物实验成功率多高,可是谁知道人类的心脏能否像其他动物那样,在停止跳动、被剖开、被缝合后被唤醒,依然能恢复跳动,并且兢兢业业为人体工作个几十年呢? 一切都是未知数,毫无疑问,这种术式从诞生起就是巨大的赌局,是秦追医生以他超凡的勇气和自信,强行将命运拉上赌桌开了这一局,能不能赢谁也不知道。 但是人类总有一日要开这场名为心脏手术的赌局,因为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医生们永远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秦追的手术刀在右心房切开一个标准的斜切口。 “拉钩。” 切口被牵拉着,露出心脏内部,这一刻,精通解剖的医生们都看到了位于乔智雅心脏内部的那个小口子。 只是上腔室缺损,没有三房心,没有肺动脉瓣狭窄等畸形问题。 手术的难度不大。 “我搞得定。”秦追伸手:“来,最小型号的针线,我用8字缝合来缝。” 王书熊听到秦追含着自信的话语,心中一定,探着头看那针线灵巧地在乔智雅敞开的胸腔中跳舞。 是的,那就像是跳舞,带着美妙的韵律,每一针都带着生机。 也许能让乔智雅丧命的裂隙在秦追的缝合中闭合,秦追顺口教道:“注意一下,不要伤到主动脉,还有,缝的地方要在肌源上,别缝卵圆窝底部。” 胸外科主任好奇:“缝在卵圆窝底部会怎样?”秦追:“容易撕裂,你想手术白做就缝这吧,但别说是我教的,丢不起这个医德。” 胸外科主任:“我也丢不起医德好吧?” 秦追感叹:“哎呀,术中要注意别让她们心衰和肺水肿,这种术中突发状况贼拉凶险,术后也要防着,到时候给她们打点含钾的药水,那个强心的。” 他准备给患者和志愿者都打上青霉素钾盐药水,血管疼不要紧,先给她们强心消炎才保险一点。 说话间,他缝好了最后一针,开始解开那些暂时封闭的血管。 随着血液循环的恢复,乔智雅那幼嫩的、才经过开刀缝合的心脏,缓缓地重新跳动起来。 “关胸。” 秦追左右看了看,见好像没谁懂点事,帮他关胸,他也就自己把这事做完了,嗨,其实这种小活一般是交给助手的。 但这些人都有点呆,也不知道是被心脏手术给震的,还是被乔智雅的心跳恢复跳动这件事给高兴的,反正他们现在是指望不上了。 秦追把小孩给整个缝好,给乔智雅和李大妞卸了交叉循环机,脱了手套往旁边一扔,走出手术间。 乔局长和乔夫人一同站起。 秦追戴着儿科医生们喜欢在手术时戴的小花帽,一脸淡定地汇报:“手术成功。”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某位幼儿园老师对来接孩子的家长说“宝贝今天很乖,中午吃了三碗饭”一样平淡无奇。 乔夫人却捂住脸,失声哭了起来。 乔局长喉头一哽,只能与秦追重重地握手,眼眶发红。 “秦医生,谢谢,谢谢您,您救了我们家智雅,茂茂也有希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手术流程来自《外科手术学》。 傻阿玛的锅越背越大。 第130章 血型 凌晨四点,幼儿被伤口的疼痛惊醒,随后发现手背也痛,她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大丫,不可以乱动哦。” 秦追帮乔智雅扶了一下输氧管,又调整输液的速度。 经过皮试,乔智雅和李大妞对青霉素都不过敏的,因此秦追给她们吊了青霉素钾盐,她们也是世界上第一对经历了交叉循环心脏手术后,又吊了青霉素钾盐的病人。 在秦追的安抚下,乔智雅渐渐安静下来,含着泪又昏睡过去。 他走出病房,靠着走廊的墙壁缓缓坐下来,打开怀表,放在耳边,嗒,嗒,是指针走动的声音。 知惠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将手里抱着的热水瓶一递:“喝点吧,嘴唇都干了。” “谢谢。”秦追喝了两口水,把瓶子抱怀里,心想这玻璃瓶有点重,要是有塑料瓶就好了。 知惠把小脑袋瓜靠秦追肩上,秦追靠着墙,两兄妹一起发呆,实际上他们的眼中映着索契的明月,还有夜色下的阿尔卑斯山。 格里沙坐在窗台上,打开一条窗缝,感受着清凉的夜风。 罗恩透过凸肚窗看着屋外的风景:“寅寅,知惠,我能活下去了,对吗?” 秦追的语气轻快:“是,交叉循环技术突破后,你就有希望了,但我还是要给你打预防针,别以为手术成功率百分之百,我告诉你,就算是切阑尾也有失败概率呢!” 罗恩挠着头嘿嘿的笑:“只要有希望,我就很满足啦,以你的能力,就算我的手术失败了,以后还是会有很多人通过你的双手重获新生吧?” “这可是比等重的黄金更珍贵的手呢。”知惠拉起秦追的手捏了捏,还是觉得柔若无骨,她拉长声音道:“真好啊我也好想出国旅行” 罗恩立刻承诺道:“等欧洲的战争结束,大家随时可以来我家玩,来往车票费用、食宿费用,我全部都给报销。” 秦追毫不客气道:“我和格里沙在瑞士的所有花销都归你,还有,要是我在瑞士只能吃到土豆、面包、芝士的话,你就完了,小子!” 第97章 罗恩立刻面露忧愁,作为和寅寅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他太清楚和中国一比,瑞士就是美食荒漠了。 寅寅从小跟着他阿玛从天桥吃起,从北吃到南,早已练出极为挑剔的老饕之舌。 跑码头时,寅寅沿着长江和京杭大运河,每到一地都有戏院老板摆出豪华席面请秦老板这位名角吃饭。 去了闵福一地照顾姑婆屋的阿婆阿姐们,人家也会从海里捞最新鲜的海产,做出能鲜掉牙的七荤两素一汤。 小罗尼现在临时抱佛脚去学怎么做佛跳墙还来得及吗? 格里沙:“别吓他了,我可以买菜做饭,不会亏着你的。” 秦追:“哦。” 反贼小熊做得一手好菜,而且学贯中西,从亚洲到欧洲,精通多种菜系,六人组开会时就调侃过,格里沙以后就算不造船,去开个饭馆也饿不死。 这个晚上,秦追并没有只守着乔智雅和李大妞,尤其是李大妞,这妞醒了手术后抱着大腿的伤口嗷嗷几声,止痛药一打,她就又打起呼噜来,还把同病房的病人吵醒了。 秦追值夜班时专盯早产儿重症监护室,最近雷士德医院又住了几个30周不到就出生的婴儿,其中最小的那个出生时只有两斤重,全靠秦追带着医护为他们续命。 为了这几个小东西,秦追在给乔智雅做手术前就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几天了,换洗衣服和铺盖全靠侯盛元、芍姐送过来。 虽然昨天白天才坐了一上午的诊,下午做了世界第一台交叉循环心脏手术,一台肺肿瘤切除手术,一台肝肿瘤切除手术,晚上灌着咖啡值夜班,但秦追依然用最轻柔的力道,调整了那个两斤小婴儿身下垫着的被褥,确保他被好好的包着。 接着他给一个三斤半的娃娃换了尿布,还有给几个状态还行的娃娃喂夜奶。 其中一个娃娃出生时只有两斤八两,出生第三天就肺部感染,是秦追一点一点把小孩养到五斤,明天他就要和爹妈出院了,这孩子是个幸运儿,因为他出生时,秦追手头有了青霉素,因此在他遇到感染时,秦追也能给他吊消炎药。 在更早的时候,有个和他一样早产的孩子,只在人间停留了12个小时,就因肺部感染离世了。 上辈子没学医的时候,还是小学生的秦追坐在妈妈身边看电视剧,女主角在距离预产期两个月的时候早产,生出个白白嫩嫩的天才儿子,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为生产对于母亲和孩子来说是件轻松的事情。 电视、手机里出现的信息都告诉他,“生育没什么大不了,那么多人都平平安安地过来了,嚷着生育代价多么惨重,多么需要谨慎的人都是矫情,亦或者是想要借此获得更多利益的心机婊”,作为男孩,秦追轻易相信了这些东西,因为他是不需要承担生育风险的性别。 学医以后,秦追才发现这些信息是错误的,生育是风险非常高的事情,严重的话,就像克莱尔那样,不得不摘除一个器官来保命。 而早产则意味着孩子们在自己的器官、免疫力都未准备好的时候就不得不离开安全的母体,面对危机四伏的世界,哪怕是21世纪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依然有很多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仅仅几天,就在母亲的眼泪中离世。 在民国,这些小小的、还未准备好的孩子,即使获得了秦追的看护,也只有30%的概率活下来,而这已经是全申城第一的成活率了,许多权贵家若是有早产儿,都会找关系求爷爷告奶奶,使劲办法把孩子送到雷士德医院来搏一份希望。 凌晨四点半,秦追躺地铺上睡着了,知惠躺在他的沙发上打着小呼噜。 清晨七点半,秦追爬起来,提来热水擦身,换上干净衣物,洗脸刷牙吃早饭。 八点去巡视病房。 八点半坐诊。 托他这个神仙作息的福,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乔局长都没找到请秦追吃饭的机会。 秦主任要么值夜班,不值夜班就要抓紧时间回家补觉,上厕所都得跑着去,哪有空和一个中年胖大叔吃饭? 不过秦追还是抽空问了乔局长一句:“茂茂的志愿者找好了没?我明年有事要北上,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在那之前得把茂茂的手术给做了。” 乔局长一愣:“我和茂茂一样是AB型血,我给这孩子供血就好了啊。” 在外头找人还要提防传染病,如今几乎全世界的大城市都性病横行,有些学校的男学生甚至会组队去嫖,城市底层男性更是嫖风盛行,对于嫖,这些男人从来不以为耻,甚至反以为荣,仿佛多做一天处男都是自己无能。 去县、镇、村找志愿者吧,只要不是地主家的,那多半营养不良,身上还有南方常见的寄生虫、血吸虫病。 像李大妞这样年轻、健康的供体,可是乔局长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 秦追立刻否决道:“不行,直系血亲不能互相输血。” 乔局长立刻着急起来:“那您明年什么时候走?”找志愿者可是个很费时间的事呢! 秦追:“过完年吧,你要快点哦,AB型血在人群中占比较低,要找到合适的志愿者,需要你多费点功夫了。” 乔局长急匆匆地离开了。 那二香叹息道:“寅哥儿,你说ABO血型的划分是奥地利的洋医生在1900年搞的,那为什么不同的血型比例不同呢?偏偏就AB血型格外少些。” 秦追:“还有更罕见的呢,AB血型占人群不到10%,但中国人口这么多,多找找还是能找到志愿者的,要是换了我遇上需要输血的情况,那才是两眼一抹黑呢。” 那二香不解:“你不是O型血吗?我记得去年全院职工体检,你就是O型的。” 她对这事记得特别清楚,因为秦追在做完职工体检后,特意抽了一管自己的血,在实验室里研究了几天,也不知道他到底研究个什么。 “我的O型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用不了别人的血。”秦追双手插兜,悠悠走了。 有一件事很巧,那就是秦追两辈子的血型都很稀有,不是A、B、AB、O中的任何一种。 简单来说,如果血液中检测出A抗原,就是A型血,检测出B抗原,就是B型血,而O型血则是A抗原和B抗原都没有。 以上,是当前时代检测ABO血型最常见的方法。 但O型血其实也携带抗原,那就是H抗原。 而在1952年,人们在孟买发现了一种稀有血型,这种血型不仅没有A抗原和B抗原,H抗原都没有,这种血型,被称为孟买血。 秦追的血液中检测不到A抗原和B抗原,因此大家都以为他是O型血,实际上他是孟买血,而孟买血也有个别称,叫伪O型血。 但如果真的在秦追失血时为他输O型血的话,他有极大概率升天。 这不是好事,秦追两辈子都畏惧失血,因为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输血的人,孟买血在人群中只有十几万分之一,21世纪的中国只有30多例孟买血。 上辈子秦欢还和他开过玩笑,说“我们两兄弟都继承了妈妈的血型,万一小追以后有点什么事,我这个当哥的义不容辞,要输多少输多少”。 哥俩的妈妈冉秋华女士立刻表示:“欢欢不行,你和小追是直系血亲。” 秦追心中好奇,他两辈子的血型都是一样的,这也是命运的巧合吗? 他没有想太久这个问题,因为随着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突破,可以救的病人就更多了,秦追希望自己能积攒更多病例,好写出新论文。 目前为止能到雷士德医院找秦追看病的,还是以条件宽裕的家庭为主,他们会更有决心去寻找志愿者做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秦追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缺病例。 觍着脸说一句,他本来就是华南胸外的权威,很多心脏病患者找来找去,也只能找他。 就在乔智雅出院的那天,马克院长激动地挥舞着一本《柳叶刀》对秦追喊:“Dr.Q!你的论文发表了!” 秦追接过这本后世知名度也极高的期刊,翻了翻,发现自己的论文居然是第一篇。 期刊第一页,写着荷兰权威胸外医生托马斯.肖森写下的序言。 “在过往的千年中,医学经历了漫长的发展,终于开启了名为外科的领域,医生们手执手术刀与疾病厮杀,只为了守护生命,然而直至昨日,我们始终无法保护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心脏,来自东方的改变了这一现状,请一定要他的论文” 马克院长在中国待了许多年,他激动道:“Q,在今年所有在《柳叶刀》发布论文的医生中,你是排面最大的那个!如果欧战能结束,我一定要推荐你去伦敦,只要拿着这本期刊,所有大学的医学院都会为你敞开大门的。” 秦追吐槽:“那是,我觉得我一定能把我的导师培养成院士。” 雷士德医院本就把秦追视为镇院之宝,如今低温麻醉心脏手术被国际上的同行们认可,更是让他为之一振,在英租界、法租界的绅士们聚会时,他无比自豪地表示:“我们雷士德医院的胸外手术已经达到了国际前列!” 要不是他还保留了一点谦虚的美德,马克院长恨不得说他们雷士德胸外是天下第一! 法租界领事看着自己的副手阿列克斯:“他真的那么出色。” 阿列克斯回道:“他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我甚至想问他是否愿意加入法国国籍了。” 马克院长拍大腿:“嘿,那孩子以后应该去英国读书,我连介绍信都写好了。” 阿列克斯冷冷道:“在我们干掉德国佬之前,这一切都是空谈。” 这句话让众人沉默下来,英法的关系本来不算好,在申城,他们更是争夺着利益,但是欧战让他们的祖国成为同盟,而他们也不得不合作,通过海运向祖国输血,好为己方的胜利添加筹码。 英国领事说道:“我们要运更多的中国劳工过去,不管是运输物资、挖战壕、做那些不需要脑子的体力活,他们都是很好的劳力。” 下班时,秦追拉了拉格里沙和罗恩的弦,他得和格里沙商量出行时的行李,还有让罗恩准备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供体。 秦追问:“罗尼,你也要开始找志愿者了,之前测过血型吗?” 罗恩点头,开心道:“嗯!我测过了,是O型血。” 格里沙看他一眼:“真巧,我也是O型。” 秦追一顿,他感觉有些不对,一算时差,菲尼克斯和露娜那边都是早上八点半,当即把他们也拉了过来。 “菲尼克斯,露娜,以前忘了问你们,你们有测过血型吗?” 露娜打着哈欠吃早餐:“测过,O型,怎么了?” 菲尼克斯颔首:“我也是O型。” 罗恩双手捧脸:“诶?我们的血型也一样吗?” 格里沙面露惊讶:“寅寅,你和知惠?” “知惠测血型时也是O型。” 露娜兴奋起来:“诶?我们六个不仅生日一样,连血型也一样吗?酷!” 秦追的语气凝重起来:“不,如果我们的血型是一样的话,那你们就不是O型血了,我现在叫知惠来医院一趟,我得重新测她的血型。” 他用弦拉着知惠,把正在盛和武馆陪二师兄匡豹算账的知惠叫到了医院。 小姑娘气喘呼呼地跑过来,才坐下缓了缓,就被秦追拉起袖子抽了管血。 “轻点,轻点。”知惠龇牙咧嘴。 秦追轻轻松松一针见血:“我下手出了名的轻好不好?我给小孩子扎针,他们都说不痛的。” 检查很简单,将知惠的血和其他O型血混一块儿,如果她的血液并非真正的O型血的话,她血液中的抗体就会和O型血中的H抗原打起来,最后出现红细胞凝集。 而红细胞凝集出现在人体内的话会血管阻塞,是很危险的情况,因此孟买血只能接受同血型的输血。 检查的结果很不幸,知惠和秦追一样,都是孟买血,她的血和秦追的血放一块就没事。 秦追捂住脸。 知惠担忧地看着他:“欧巴,到底是怎么了?” 其他小伙伴们也看着他。 秦追深呼吸,闭了闭眼,对罗恩说道:“罗尼,你也要重新查一次血型,我怀疑你和我、知惠一样,都不是真正的O型血。” “格里沙、菲尔、露娜,你们也是,重新查一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 直系血亲不能输血。直系血亲间输血会发生一种严重的输血反应,叫输血相关移植物抗宿主病,直系血亲间输血患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的危险性比非亲属间输血要大得多,该病发病率较低,但发作后死亡率却很高,会导致死亡或休克。来自网络搜索 虽然但是,蘑菇第一次了解到这个知识点,是因为“光晞不行,他不能捐”。(望天,童年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视儿童什么的) 第131章 预备 小伙伴们按着秦追给的法子重新查了一遍血型,都陷入了沉默。 十多年了,大家都以为自己是O型血,结果居然不是啊。 秦追也很懵,他从未想过同一个通感家族的孩子不光出生在同一天,连血型都能一样。 六人对着检查结果面面相觑。 知惠决心为大家鼓气:“往好处想,虽然我们的血型罕见,失血时会比较危险,但我们每个人都有五个已知的同血型血库。” 露娜:“宝贝,你的五个血库里只有一个和你同城,其他人甚至和你不在一个洲。” 知惠立刻泄气。 秦追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年你的血库就要离开亚洲,妹啊,哥走以后可悠着点,别作死,不然哥救不到你。” 知惠瘪嘴:“我都没关系啦,我是卫盛炎的入室弟子,是侯盛元的亲亲师侄,上头三个能打的师兄,贼都不乐意到我们住的这条街来,你和格里沙才是,穿越战场时的风险比想象得还高,万一出点事,你们就要互相做血库了,还有罗恩的供体” 格里沙冷静回道:“我可以做供体。” 罗恩激烈反对道:“不行!寅寅说过,志愿者最好找成年人!李大妞19岁了,她在手术里负担了一岁多乔智雅的手术后,寅寅还得给她开人参当归补身体,你才13岁。” 罗恩只是想活下去,但他不希望自己的活下去建立在他人的生命危机上! 格里沙只有13岁,他的心脏能同时负担两个人的循环吗?如果他的身体承受不了,出现了心衰、肾衰怎么办? 格里沙重复了一遍:“我做你的供体,上天让我们六个一起诞生,让我们不再孤单,我们都是幸运儿,幸运之处,在于每个人都拥有另外五人,谁也不能少。” 菲尼克斯说:“我会带百浪多息去瑞士,到时候我也可以做供体。”金发少年举起拳头,“我记得寅寅说过,我们的心脏大小和握起的拳头相当,罗尼,你有两个大手哥哥,那就是我和格里沙。” 秦追下意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手掌很轻薄,握手术刀时很稳,放常人之中属于偏大的手掌,但跟荷兰仔、小毛子一比,他只配叫小手哥哥。 露娜也比划了一下她和秦追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更大些,没忍住,笑了。 见秦追瞪她,露娜举起手掌挥了挥:“虽然你的手没荷兰仔和小毛子那么大,但你可是最重要的主刀,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知惠举手:“我也去!” 秦追立刻反对:“你是女孩子!我和格里沙两个大男人穿越战场都要冒生命风险!你去的风险太高了。” 要是放了以前,秦追的嗓门一高,知惠就立刻怂了,这次她却抬头挺胸顶了回去:“要说不安全的话,你长得比我更不安全,你可以去的地方,我也可以去!” 秦追一窒。 知惠又说:“而且我也练武,我可以和曲思江师兄打得不分上下,我的动态视力极强,枪法比你还好,我还体能很好,可以横渡黄浦江,翻墙爬树样样能行,我还会外科手术,那个王书熊的手术都没我做得利索!” “哥哥,带我去吧,我会是你们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秦追一时不知如何反驳,看向格里沙,带队穿梭西伯利亚和欧战战场的是小熊,快,想个理由把知惠的念头摁回去。 格里沙会错了意,以为秦追担忧他能否带两个人穿越西伯利亚和战场,当即回道:“我没有问题,知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知惠说得对,她是助力而非拖累。 “我也支持知惠一起走,寅寅,你也听听我的理由吧。” 菲尼克斯对上秦追的怒视,条理清晰地说道:“欧洲现在非常危险,而且我们都只有13岁,这就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有死在路上的风险,这点大家都认同吧?” 这年头出远门是真不安全,从美洲到欧洲要坐船,途中遇到海难怎么办? 泰坦尼克号是1912年发生的事情,那会儿六人组10岁,大家都看了报道海难的报纸,梅森罗德家族还有个远房亲戚死泰坦尼克号上了呢。 至于秦追、格里沙、知惠要走的那条路路线更危险,光西伯利亚这四个字就已经是险恶的具现化了。 众人默默点头,菲尼克斯继续说道:“所以我们需要多重保障,去瑞士的供体不能只有一人,这样就算其中一人死路上了,还有另一个供体备用,当然了,这是最坏的情况,同理,能做手术的人也要出发,哪怕路上有人出了意外,最后也一定要有一个主刀抵达苏黎世。” 菲尼克斯并非悲观主义者,可现在的欧洲就是有这么危险,小伙伴们再有能耐,只要被枪炮擦着点边,人就没了。 露娜把玩着手中的枪:“我也去吧,我会带百浪多息一起去和菲尔汇合,然后我们坐船去欧洲,我是大手姐姐,个子比罗恩高,心脏也很强壮,如有必要,我也可以是供体。” 菲尼克斯又对罗恩解释道:“成年人做供体会更好,但我们的家属恰好都不适合干这活。” 大家不仅重新测了自己的血型,还把亲戚里是O型血的人也拉去重新查了一遍。 菲尼克斯的爸爸詹姆斯.梅森罗德、弟弟奥格登也是伪O型血,但詹姆斯那个冷酷无情的大资本家可能给罗恩做供体吗?奥格登今年才9岁,更是直接排除。 格里沙的妈妈和舅舅都不是O型血,他爸爸没测过血型,但已经去世多年。 秦追的阿玛和妈妈也没测过血型,而且他们一个英年早逝,一个在海上失去踪迹。 知惠的妈妈德姬并非O型血,生父则压根不知道是谁。 露娜的爸爸罗伯特并非O型血,妈妈去世多年。 罗恩的妈妈也是伪O型血,但她是罗恩的直系血亲。 这么一圈数下来,罗恩能指望的只有小伙伴们,大家对这事也心里门清,已经有了给他做供体的心理准备。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罗恩,所有人都又高又健康,个个体格能和成人媲美,秦追常常值夜班,血液质量可能会差一点,但他是主刀,轮不着他做供体。 大家就此达成共识,六人组全体出动,对罗恩进行饱和式救援! 菲尼克斯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全体平安抵达苏黎世,一个也不少。” 秦追将手按上去:“会的。” 格里沙一声不吭的将掌心覆在秦追手背上,露娜和知惠随即跟上。 罗恩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兄弟姐妹的注视中,他将手放了上去。 他哽咽道:“你们在瑞士的食宿,我包了,我请你们吃法餐。” 大家噗嗤笑出声来。 第98章 六个少年的精神体在此刻交叠,1916年,他们要齐聚苏黎世! 仔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自他们开始通感以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有伙伴们的陪伴,但除了秦追和知惠,其他人都没有面基过。 现在,他们要在现实世界中聚会了。 既是做好了计划,大家开始为出行做准备。 格里沙、知惠不仅得和秦追学交叉循环机的使用、保养和组装,还得学会怎么制作这种装备,以及心脏解剖。 这是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万一秦追倒在路上,他们俩就要负责把罗恩的手术做了。 露娜前半辈子以为自己这一生就是“南美人南美魂”,谁知活到13岁,居然要往北半球走一趟。 德拉维嘉庄园的少庄主丝毫不慌,一边督促染料厂生产品质合格的百浪多息,一边开始临时抱佛脚,努力海洋航行知识、海难自救、如何与海盗海战。 她很高兴地对秦追说:“如果一切顺利,我还可以去爬阿尔卑斯山。” 秦追:“听起来不错,我们可以和格里沙一起爬,他也是出色的登山家。” 菲尼克斯在秋季开始前,开始参与梅森罗德家族与海军的军火生意,他与父亲一起出入有军官们出场的宴会,以懂事聪慧的小绅士形象,与好几位将军混了个脸熟。 如果要加入一支足够安全的船队,带着露娜和百浪多息前往欧洲的话,菲尼克斯就需要做这些事。 最重要的准备,当然是对身体的调理。 秦追给每个人都开了针对他们体质的补药,补血补气,再制定作息表和健身项目,力求大家都能拿出最好的身体状态,以迎接1916年春季的长途旅行,以及为罗恩负担循环。 罗恩也要好吃好睡,为明年的大手术做准备。 1915年的秋季在紧锣密鼓的氛围中展开。 秋季的阿尔卑斯山依然戴着雪顶,有些雪经历夏季也不会化。 罗恩今年不太能出门,他开始变得格外怕冷,他在夏天也要穿长袖,睡眠质量不佳,食欲下降,运动能力变差,胸口发闷,常有隐痛,他去不了学校,只能依靠希娃的笔记学习中学知识。 他的兄弟姐妹们担忧他熬不过下个冬天,因此等不到战争结束就急着要来找他。 米列娃、玻尔兹曼会来探望他,他们都是优秀的教师,会耐心的为他补课,罗恩有时会生出一种羞愧的心理,他认为自己的天赋配不上这些名师,无论他们怎样教导,他也不会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他只是个过分幸运的男孩,带着有缺陷的心脏活到了13岁,拥有大部分人都无法拥有的通感家族,认识这么多好人。 可他配得上这些人待他的好吗?罗恩想了许久,觉得自己是不配的,如果他是个如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那样对物理学做出巨大贡献的天才,或许他才能更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么多的爱护。 可他只是即使死了也对世界没什么影响的罗恩.舍瓦利,他最擅长的是演戏,还有画建筑设计图,可是与他有相等才华的人肯定很多。 罗恩翻开一本建筑设计的书籍,眼前一晃,便看到深夜的雷士德医院后门。 他的哥哥秦追正蹲着,前面摆着个小饭盒,喂着流浪小猫。 罗恩下意识问:“这个是要阉吗?” 秦追:“嗯?这只是已经阉完的,罗尼,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罗恩顺从地让寅寅接过自己的身体控制权。 秦追用罗恩的右手去摁他的左手脉门,然后换边摸脉:“肝郁之症。” 罗恩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秦追无奈道:“你的心脏还没治好,要是肝再出问题的话,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 罗恩声音变小:“我会努力开心起来的。” “心情的好坏是不能勉强的,它受人体的健康状态影响。” 要是情绪可以随意控制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很多女性病患挂秦追的号,请他帮忙调理她们的经前综合征、更年期、产后抑郁了。 “有时候接纳自己的情绪也不错,毕竟一些负面情绪,其实是人类发展出高度智慧的副产品,有些生物大脑结构简单,只需要知道吃喝拉撒,没有喜怒哀乐。” 秦追喂完捕鼠英雄们,起身回到大楼:“如果让我选,我宁肯吃情绪的苦,也不想做个无知无觉的低级动物,接纳自己的情绪也不错呢。” 罗恩沉默地跟着秦追的视角,看他到实验室里收拾青霉素的发酵液。 他发现秦追的实验室换了个地方,器皿也换了批新的。 “寅寅,原来的实验室不用了吗?” “前阵子被小偷闯了空门,那些小偷没偷到有用的东西,走之前把我的实验器材都砸了。” 到底是谁动的手,秦追没说,但罗恩猜得出来。 幕后主使八成是洋人,至于到底是东洋人还是西洋人,说不好,但都是秦追惹不起的存在,所以他只能忍下这口气,沉默地重建实验室。 罗恩不知道秦追有没有和菲尼克斯、格里沙、露娜、知惠他们说过这件事,但不和他说这件事的理由却是明确清晰的罗恩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哥哥姐姐们都不会和他说烦心事。 罗恩垂下眼眸:“寅寅,你会将青霉素留下来吗?” 秦追回道:“我给好几个感染的病人用了百浪多息,相关论文我会在离开时发表,因为消炎药的事,我被好几股势力盯上了,不留点什么东西,师父他们也会有麻烦的。” “青霉素还要继续保密,它的技术太不成熟了,我亲自动手做出来的药尚且有失败品,其他人要是做出高度致敏的药给病人一打,要是病人的病没好,自己还过敏死了,那就太害人了。” “宁一堂的宁大槐大夫、我的二叔三叔、王书熊这几人有我留给他们的菌种,我也留了制作方法给他们,要是我出国的时候,他们能琢磨出提升青霉素产量和纯度的方法就好了。” 秦追有条不紊地说着他的安排。 “如果我是个有能力的王子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给你提供豪华的实验室,让任何势力都不敢动你。” 诶?怎么突然就有哭腔了?秦追惊愕地抬头,看到男孩眼眶红红,他出伸手,虚幻的精神体抚摸罗恩的脸颊。 罗恩的触觉没有反馈,却知道自己被抚摸了。 “罗尼,被爱的前提并不是优秀,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理的东西,就和命运一样不讲理,是我们只能接受的东西。”秦追的语气柔和下来:“你的肝郁是因为这个?” 罗恩将自己缩进被子里。 秦追心想,完蛋,要是遇到这个场景的是露娜就好了,她一定能比他更好地开解这个忧郁的青春期少男。 在秦追心里,露娜的心理状态是六人组里最神奇的,但也最让人向往,有种野蛮的治愈力。 可惜现在临场召唤心理疗愈助手的话,罗恩八成要被吓跑。 秦追想了想,走到走廊坐下:“好吧,让我对你陈述为什么我一定要去瑞士救你的理由。” 他深呼吸,努力了又努力,才忍着羞赧说道:“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弟弟,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想象我的人生没有你,所以我要救你,不仅是你,知惠、露娜、格里沙、菲尔对我而言也是如此,你们就像是我的灵魂。” 罗恩停住哭声。 秦追用手背贴了贴脸,果然开始发热了,天呐,他怎么把那么肉麻的话说出口的? 他可以在哄儿科的小病人时叫小弟弟、小妹妹、乖宝,但那种甜言蜜语和真心话是完全不同的! 真心话是带有私密性质的东西,是需要勇气才能说出口的啊! 要是爱意可以不通过语言就完整表达出去就好了,虽然很多爱意连语言也不能完整表达。 秦追握紧拳头:“在我六岁那年,我失去了父母,后来我为自己找到了师父,也就是新的可以抚养我的大人,从中国的北方走到南方,在申城定居,能做到这一切,不只是因为我的求生欲特别强,也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不能活到见到你们的那一天的话,那就太遗憾了。” “罗恩,你想要和我们在相见吗?不是现在这样用通感见面,而是现实里,面对面的站着,然后我们会握手,拥抱,一起吃饭,打麻将,爬山” 秦追嘴瓢了一下,不小心把麻将也秃噜出来,天地良心,他对赌博完全没兴趣,学麻将纯粹是为老年生活做铺垫,不是有个说法嘛,打麻将可以预防老年痴呆! 秦追继续说道:“因为你们的存在,无论经历多少磨难,我都对未来抱有期待,有时我会想象我们六个人就这么相伴到老,那些有关未来的图景,每一幅都有你的存在,我希望我们可以相处很久,直到白发苍苍、满脸皱纹。” “这才是我决定去瑞士找你的原因,我的人生不算长,失去的却很多,罗尼,我不能再失去你,如果你英年早逝,那你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罗恩抱着膝盖缩在被子里,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裤。 秦追通过呼吸调节失序的心跳,心想,坦诚的感觉比想象中的好。 是啊,一直以来,不仅是通感家族的孩子们需要他的医术和照顾,他也很需要这些孩子,因为他们的存在,他才能在清末民初这样动荡的年代坚持好好生活。 如果前世那个十七八岁的秦追也能这样坦诚就好了,那样的话,至少在他死去时,心中的遗憾也不会那么多了。 秦追说完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优秀,只是因为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已是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而幸运,就是要牢牢抓住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一些东西方的小差异 东方的好哥哥寅寅:一边哄弟弟一边被自己肉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西方的小弟弟罗恩:对哥哥的话十分感动。 . 重看第一章,寅寅一直觉得前世的自己能活着逃出金三角回到家人身边是幸运,可他却直到死都在闹别扭,他认为自己不像哥哥秦欢一样一路名校,高大强壮,他又瘸又坏,要不是做黑医的时候是未成年,说不定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蹲监狱,所以他一边渴望家人能多爱他一些,一边怀疑自己不配这些照顾与爱意,还对哥哥有点羡慕嫉妒,但所有的情绪,在临死时都化为了遗憾如果他能抛开一切别扭,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和家人相处,多爱他们一些就好了。 寅寅前世的成长很坎坷,因此他总是困在“生存模式”里,他会质疑自己,对自己获得的东西产生“我不配”的想法,被秦简、郎善彦养育,遇到六人组,对寅寅而言也是一场疗愈的过程,他的伤被治好了,他接纳了自己,被爱时理直气壮,他开始有力气“去爱”,并产生为医者的大爱,经历完民国卷的故事,才能开始写现代卷的秦追。 . 要是按照原定计划,直接开现代篇,写在民国纵横江湖的六人组在现代重逢,他们一起适应21世纪,然后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与心爱的其他人失散在异时空中时,他们重逢了,但在现代卷就没法把寅寅复杂幽微的心态变化写出来,有些故事,只有放在民国卷才自然,比如小熊、寅寅、菲尔的三角恋,直接丢现代卷肯定会很突兀咳咳咳。 (看了眼大纲,什么时候才能写到现代卷啊or2) 第132章 冬至 “你是这么把罗恩哄好的?天,虽然你和知惠在我心里已经是东方人中相对热情坦诚的那一批,我还是不能想象你居然能坦诚到这一步,很多时候,你都表现得有点别扭。” 露娜坐在秋千上,轻轻抚摸着怀里的五彩金刚鹦鹉瑞德,双眼圆睁,baba例举寅寅在她心里的那些别扭的毛病。 比如明明小时候还会把手伸她嘴里,要她对着镜子张嘴看有没有长蛀牙,后来就算通感了,却不再碰任何他心中会失礼的地方。 秦追抱着毛毛躺床上,面无表情:“至少我坦诚的效果不错,别念了好吗?” 露娜耸肩:“好吧,罗恩之前有点蔫,现在就像被浇水施肥过的小树苗,精神多了。” 秦追:“我是肥料吗?” “不,你是雨水,接触时有点冷,但能滋润干枯的大地。” 露娜笑着安抚好兄弟。 直到寅寅睡着,通感中断,少女面上的笑意才褪去,眼中浮现冷厉寒芒。 “瑞德,看看今天有没有人偷偷看德拉维嘉庄园,然后告诉我。” 少女举起手臂,金刚鹦鹉展翅飞了出去。 前段时间,她母亲那边的亲戚与一些白人帮派起了冲突,他们受了伤,其中有些人伤口发炎,露娜让他们使用了百浪多息,然后他们就痊愈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德拉维嘉庄园可能出现能够治愈炎症的药物这一消息传递出去后,就开始有人觊觎此处。 露娜紧急拍电报联络了菲尼克斯。 德拉维嘉家族的势力也足够火地岛省内无人敢对她出手,但她和菲尼克斯忌惮着同一批人,那就是为了利益在南美洲掀起腥风血雨的那些国际资本。 那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必须要有同等级别的力量介入才能让他们投鼠忌器,而梅森罗德家族就是这个“同等级别”,但梅森罗德的财富、权势要搭配白宫之中的泰德叔叔,才能勉强算是那些人眼中的“同等级别”。 如果他们能抓住百浪多息,今儿在医药行业也赚取巨大利润,增进财富和影响力的话,那么他们不仅能反哺泰德的政治前途,也能保证即使有一天泰德退休了,梅森罗德也不会从“同等级别”跌落。 露娜拿出枪,轻盈地踏过草坪,穿过葡萄园,如同即将进入狩猎状态的美洲豹,卷曲的棕发垂落在小麦色的脸侧,皮衣敞开,露出内里贴身的黑衣,一枚哨子垂在锁骨处。 这是她心中最适合战斗的装扮,沾了血也不显眼。 瑞德飞了回来,站在摆放着水杯的木桌上,说着简短的西班牙语。 “有陌生人。” “做得好,瑞德。”露娜抛了一枚坚果,瑞德高兴地叼住。 露娜奔跑起来,她强壮的双腿爆发出强大的动力,推动着她以极快速度穿梭在庄园的果树之中,她吹响了哨子,林中响起悠长的唿哨,那是她的家人们的回音。 她无比自然地将自己融入庄园的水土树影之中,入侵者没有发现暗中的目光,他们自以为谨慎地提枪过来。 应是哪个权贵雇佣的匪徒,他们大多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一名高壮的金发胡茬中年路过露娜最喜欢的蛇桑木,露娜忍不住发出兴奋地呼喊。 “哈!” 她发出如外祖父、外祖母在丛林中作战时会有的怪叫,从树上跳了下去,一脚踩晕了这个男人,举起枪精准击中几人手腕。 入侵者发出痛苦的嚎叫,却不料这少女已冲了过来,一套流畅的龙蛇拳轻易打断了他们的腿骨。 她的拳风带着原始的暴虐。 露娜拧着手腕,用印加语冷冷说道:“我要知道这些人是谁,是谁派他们过来。” 几名全副武装的印加人过来,用绳索将入侵者捆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几个入侵者经历了什么,但露娜拿到了全套情报。 她坐在书桌后沉思片刻,挥退部落里的战士,直接用弦找上了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正在随父亲参加远足,不远处几个老白男抽着烟,聊着生意,其中一人是州长。 他借口到溪边汲取清水,才问道:“什么事?” 露娜提醒道:“别喝生水。” 菲尼克斯温和地笑了:“别告诉他,好吗?” 露娜嗤笑一声:“少来,你要是拉肚子的话,他和你通感的时候会感觉不到吗?” 菲尼克斯每天都会和寅寅通感,哪天没有联系,寅寅都会察觉到不对,所以有些事根本瞒不了。 露娜说道:“德拉维嘉必须尽快和梅森罗德的势力接上头,今天来了一伙入侵者,经过审问,他们背后是一名议员,而那个议员隶属于圣克鲁斯省的劳埃森家族。” 菲尼克斯的神情郑重起来,他回头看了眼父亲所在的方向:“交给我,今晚就会拍电报给你,但是我话说在前头,即使我们插手,德拉维嘉能否掌控百浪多息在阿根廷的独家利润,也要看你的能力,你要处理一些流血事件了。” 露娜简洁地回道:“我不怕杀人,等你的好消息。” 身处美洲大陆的两个少年并不打算将一切都告诉寅寅,反而想要靠自己将围绕着百浪多息而起的风暴压下去。 他们长大了,能独立处理一些事。 这也是为了让寅寅的压力小一些。 随着秦追的论文登陆《柳叶刀》,申城数家报刊特意报道了这件事。 在这个时代,人们不断寻找着让国家强盛的道路,他们质疑过去的陈腐,认为那些强盛的外国的制度和知识才是最先进和值得追逐的。 要在这种时刻继续坚守文化自信是件挺困难的事情,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说“中国的文化不行”,听得久了,便无法控制地自己怀疑自己。 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中国医生能够在洋人的权威杂志上发表论文,在外科做出洋人都没做出来的成就,无疑是件提劲的事情,一时之间,舆论终于能抛开秦追的梨园背景,开始宣扬他的天才,他的成就。 秦追因此获得了更多做心脏手术的机会,基本上隔一天就要做一台,他怀疑整个华南地区有条件治心脏病的家庭,都将他们家的病人送到雷士德来了。 “我以为中国人是不擅长尝试新东西的,你看,他们在科学萌芽的时候还跪在清朝的皇帝脚边自称奴才,好吧好吧,别瞪我了。” 马克举手投降:“说真的,这种新手术的风险很高,但来找你的人还是那么多,这放在我老家是难以想象的,你知道,英国人有时候会比较保守。” 秦追没说洋人的认同是这些病人如此信赖他的原因之一,既然有些话说出口会让他很不爽,那他就不说。 他说了另一个很现实的原因:“病人们走投无路,只能到我这来赌命。” 哪怕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成功率只有70%,也比零强得多。 原本秦追还以为穿越以后丢失了手机这种外置器官就能闲下来了呢,谁知道这辈子继续学医,笑死,根本闲不了一点。 秋季是加班的季节,秦追做手术做到昏天黑地,直到冬至才放了两天假。 有人通过手术活了下来,他们的父母会竭尽所能地庆祝,舞龙舞狮,唢呐响锣,有的人在手术台上死去,他们的亲友失落而绝望地扶棺离开。 小小一间雷士德医院,却上演了诸多悲欢离合。 他在假期的心情坏到格里沙和他通感的时候都受不了了。 小熊认真纠正道:“雷士德医院并不小,它是申城最大的医院,而且至少你把论文所需的病例都收集齐了,你马上就能再发一篇《柳叶刀》,你救了很多人的命,这就够了,这都是好事,寅寅,有时候别想太多,不然只是平添烦恼。” 秦追双手捧脸:“你真的觉得都是好事?那些富有的家庭会为了找到合适的供体而不择手段,有些供体完全是被逼过来的。” 第99章 当秦追将手术同意书递给那些被强迫的供体,让他们按手印时,他们总要用憎恨的眼神看着秦追。 后来秦追就提出了供体必须自愿的原则,但于事无补,只要钱权足够,多惨的人都会苦笑着说“我是自愿这么惨的”。 随着秦追拿出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生命再一次变成了可以购买和交易的东西,他知道这个年代依然有人卖儿卖女卖自己,但在医院里撞上这种金三角风格的场景,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有的人见到秦追则会愤而指责:“你的手术是把穷人的命渡到富人身上,有违天和,当心以后遭报应,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这些人是搞封建迷信的,他们不认为手术是一种建立在科学基础上的救人用的技术,他们认为秦追这个白大褂是个法师,可惜施展的都是坏法术。 秦追果断禁止这些搞封建迷信的人踏入雷士德医院的大门。 格里沙冷静道:“医生只负责治病救人,你现在苦恼的都是社会问题,这些问题只有政府才能解决,和你关系不大。” 秦追:“我报过警了,没用,没人帮我处理这些。” 格里沙随即无奈道:“好吧,如果每个问题都能被妥善解决,艾德蒙、雅什卡的爸爸他们就不用顶着流放西伯利亚的风险造反了。” 小熊说到了点子上,有些问题的确是49年后才解决的。 秦追:“这儿密封得不够紧。” 格里沙:“好的。” 小熊一边聊天一边尝试自己制作交叉循环机,这是秦追要求的,毕竟到了明年,他能保证自己活着抵达瑞士就不错了,不可能途中还带上易碎、体积达1立方的交叉循环机,这玩意只能到了地方再手搓。 所以他不仅要求格里沙学会制作和维修交叉循环机,还把设计图画给了罗恩,那小子既然在家养病养得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锻炼下动手能力,学会怎么做救自己命的东西。 知惠此时提着个篮子回来:“格里沙哥哥,欧巴,看我买了什么?” 小姑娘显摆着:“这些都是上好的羊毛,我们不是要去西伯利亚吗?所以咱们可以提前织几条围巾。” 自从知惠中学毕业,就开始在雷士德医院跟着秦追一起练外科技术,因此也拿上了工资,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回来,给家里添了一堆小玩意。 秦追摸了摸软绒绒的羊毛:“我不会打毛线啊,阿玛尼和芍姐也不会。” 知惠道:“呃,我们可以去外头请人帮忙?” 秦追:那为什么不直接买围巾呢? 他们准备着去西伯利亚时要穿的厚衣服、翻山越岭时穿的鞋子。 秦追说:“我会带两万大洋,一部分换成枪械子弹,这一路北上要穿过几个军阀的地盘,路上还可能遇到土匪,不要家伙我不放心,剩余的钱到了东北都换成能用的物资,比如马和能储存的食物,最近东北也不太平,我担心鄂伦春人,也想给他们送些吃的用的。” 知惠问:“到了国外,我们就花小黄鱼了,是吗?” 秦追道:“对,不过那是急用的,我准备把虎撑子也带上,看看路上能不能赚点小钱。” 格里沙无奈道:“我说过了,我能带两千卢布过去,足够用的。” 秦追:“有备无患么。” 知惠道:“我和妈妈说了这件事,她一听我要去救朋友,身边还有寅寅和格里沙照顾,虽然很担心,但她同意了,还说女孩子能出国见见世面很好,只要我注意安全就行了。” 小姑娘又咳嗽一声:“不过我和妈妈说我要见的小伙伴就在俄国,没说我要穿过欧战的战场,欧巴,你要和我串好供,不能露馅哦,欧巴?” 秦追和格里沙对视一眼。 格里沙问:“你这边交代好了吗?” 秦追道:“我本就必须要走,因为百浪多息,盛和武馆也承担了一些压力,我告诉师父,我准备过完年就将百浪多息的论文发出去,然后去东北找鄂伦春的老亲避避风头。” 格里沙知道消炎药意味着什么,他有些担心秦追的安危。 秦追却道:“这不是我面对过的最危险的境地。”至少比上辈子差点和老钱一起被活埋相比,现在这局面不算什么。 他看向窗外,吹了口白气:“只是一想到要离开家里,我有些不舍。” 秦追有预感,这次他要离开这个家很久很久,他也知道,终有一日,他会回到这里。 两辈子,他都逃不掉远离故土再跋涉回乡的命运,好在这一次,他还有他们的陪伴。 秦追看了看格里沙和知惠,语气轻快起来:“今天是冬至,芍姐包了饺子,现在去厨房说不定就能蹭一碗。” 格里沙一听:“我知道,我今天也包了饺子。” 别看俄国人过着儒略历的新年,和美洲、瑞士那三个过基督教圣诞、亚洲这两个过农历新年的人都不一样,但格里沙其实是会在每年12月25日吃烤鸡,在冬至吃饺子,大年三十和寅寅、知惠一起守夜的人。 他喜欢节日,喜欢那些带着喜悦的日子。 顺带一提,通感六人组都喜欢圣诞节,甭管这个节日的来源是什么,只要作为小孩子的他们能在这一天期待下礼物就好。 但他们都不吃火鸡,嫌口感太柴,连菲尔都不吃。 知惠好奇道:“你包了什么馅儿的饺子?” 格里沙回道:“蓝莓馅,冬天的莓果很贵,不过蓝莓馅的饺子沾酸奶油很好吃,你们怎么了?” 小熊立刻就看到两个小伙伴的脸垮了下去。 就在此时,院子里响起侯盛元的喊声。 “小追,知惠,来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羊肉大葱馅、三鲜馅,你们爱的口味都有,快来!醋都给你们倒好了。” 知惠掏掏耳朵:“是不是全天下的父母喊孩子吃饭时都这个调子?” 秦追立刻跳下暖炕,趿着鞋子哒哒跑到饭厅。 侯盛元摆着醋碟,念叨着:“衣服怎么这么乱?几百个饺子在这,没人和你抢。” 芍姐过来整理着秦追的衣领:“扣子系好,别让北风吹了,今年冬天冷得很。” 德姬走到门口叉腰大喊:“洪知惠,别逗狗了,过来!给你们盛了猪脚汤!辣椒油也调好了。” 秦追坐在桌前,拿起筷子,鼻间是食物的香气,屋里点了好几根粗壮的蜡烛,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吃罢晚饭,大人们就给孩子披上厚实的斗篷,领着他们去外头给那些棚户送饺子。 秦追如今比师父也矮不了几公分,只是侯盛元还下意识走在他前面,挡了迎面的寒风,他看着师父的背影,小跑几步上前,牵住师父的袖子。 侯盛元笑骂了一声:“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甜味的饺子是邪道or2,第一次知道俄国人也会包饺子,而且沾着酸奶油吃时,蘑菇莫名懂了为什么意大利人认为“把菠萝放在披萨上是邪道”。 第133章 圣诞 冬至去给穷人们送吃的穿的,是秦追从这一世的父母那儿继承的习惯。 他们家没什么大人物,官位最高的傻阿玛放在京城也只是芝麻小官,改变不了世道,只能将善意送到力所能及的地方。 知惠拿着勺,将饺子和热汤倒碗里,前面是一列长队,芍姐帮忙维持秩序。 秦追和侯盛元负责将饺子送到不方便活动的人手里。 毕竟知惠是女孩子,有些烂在巷子里的人浑身杨梅大疮,还有些人看到漂亮女子就手脚不老实,这些人秦追是不会让知惠去接触的。 至于他自己 秦追用戴着手套的手啪的拍在一个色老头的手背上,毫不客气地威胁:“想死啊!” 到底是真的手头有过人命的,秦追凶起来有股骇人的杀气,老头胆子不大,被他瞪一眼就怂了,那伸向美少年屁股的手缩回去,面上的表情可怜巴巴,假装自己是无辜的。 幸好败类终究是少数,更多的饿到吃不起饭的都是真正的可怜人。 秦追看到一小腿腐烂的老妪,给了她一片阿司匹林:“奶奶,这个止痛的,吃了能睡个好觉。” 他又去取了条毯子盖老人身上,拿勺子给她喂了碗饺子。 老妪麻木地张嘴、闭嘴,最后被秦追扶着躺下,隔壁的老乞丐说:“不错啦,死前还有人伺候,她亲儿子都不要她。” 秦追感受着周遭温度,心想,这位奶奶恐怕熬不过几天,附近也没有鸡毛店,思来想去,还是去附近临时找了房屋中介,租了最便宜的屋子,请人把如老妪这样无力行走、自理的人抬进去,给他们裹了毯子。 知惠看他这么做,转身去找了收尸匠来。 收尸匠骑着辆车,后面的车周围围了板子,里面全是一具具冰冷枯瘦的尸体,道:“这大冷的天,我忙得很哩,好多人街边一倒,没气了,我都收不过来。” 知惠紧了紧衣领,说道:“你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去那屋里看一眼,见到没气的就收走,我每日来看一眼,给你结工钱。” 既是有钱拿,收尸匠就不说什么了,两边谈好价格,知惠才小跑到秦追身边:“欧巴,我找好收尸的人了,他那边可以自备草席,把人裹了就送走,每天1个大洋。” 秦追道:“那他赚不了几天,屋里那几个熬不了多久的。” 这话说来实在冷酷,只是秦追和知惠每年送冬至饺子时,都会面对这种情况。 在20世纪初,哪怕是申城这样繁华的大城市,穷人的命也是完全与珍贵扯不上边的东西。 回去的时候,知惠怅然道:“明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来送饺子。” 秦追怕冷,手揣在皮手筒中,语气与寒风一样冷酷:“欧战什么时候打完,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知惠失落道:“那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回家了,反正看那边的架势,明年是打不完的,你带虎撑子去是对的,到时候我们真的要在瑞士上班养自己了。” 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小姑娘,真靠罗恩养好几年,她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不爽,但如果花自己赚的钱,她就觉得理直气壮,在谁面前都能昂首挺胸。 秦追看她一眼:“那如果我在瑞士找工作的进展不顺,你介意养我一阵吗?” 知惠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当然可以啦,我们是兄妹嘛,所以我们互相帮助,我是女孩子,找工作肯定不如你顺利,但就算有段时间要依靠着你才能吃饱饭,我也不会和你闹别扭的。” 秦追:“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我们运气不好,路上被炸弹砸到的话,别说找工作了,今天就是我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和家人出来送饺子。” 知惠一个趔趄:“好不吉利的话,欧巴,你快呸掉!” 秦追丧丧的:“妹啊,你要是没有面对疾风,呸,面对死亡的觉悟,还是留在家里照顾阿玛尼和我师父他们比较好。” 知惠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你还没放弃劝我留家里的打算啊?哥啊,这可是我们六个聚会的大日子,我要是缺席的话,我能遗憾到下辈子去!” 秦追:倔妹妹。 他们不得不重视这个年节,其他小伙伴们也是同样的心思,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下一个新年呢? 1915年的冬至是12月23日,和平安夜是连着的,雷士德只留了医生们轮流值班。 秦追第二天还是放假,他在炕上抱着狗狗们躺了半天,被侯盛元提起来练青龙剑。 师父知道徒弟即将远行,对秦追的身手便生出无数不满,似乎很想趁着秦追在家这段日子,把他招式里的所有破绽都抓出来改掉才好。 等申城步入夜晚七点,菲尔那边抵达清晨七点。 金发少爷仔爬起床吃蜜汁烤苹果,秦追对着煤油灯看报纸,笔者毫不客气地怒骂着复辟的皇帝。 秦追吃着口小馄饨,评价道:“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知惠趴在炕上疑惑道:“那个老东西明知道这样做是和历史潮流逆着来的吧?中国说不要皇帝那就是不要了,可他还是要搞这一出。”秦追:“谁知道他的脑子里装了什么,今年年中搞21条的时候,就有多少人骂他了?” 菲尼克斯咽下嘴里的苹果,喝了口红茶:“知惠,不要小看人类对权力的渴望,我打个比方,如果给你个机会,告诉你只要顶住骂名,就可以过一把做皇帝的瘾,你会拒绝吗?” 知惠睁大眼睛,思考了一阵,诚实地回道:“我拒绝不了。” 菲尼克斯动作斯文地拿起热毛巾擦手:“权力就是如此迷人,知惠,你信不信,哪怕是被最残酷的教条驯化的奴隶,面对唾手可得的权力时也会露出种种丑态?” 秦追扫他一眼:“渴望权力又不是可耻的事情,只要履行与权力对等的义务,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报纸上正在痛骂的这个人明显不可能成为亚洲的拿破仑。” 他将报纸随意一抛,轻蔑道:“正常人都不喜欢头上压着个主人,没人愿意做奴隶。” “是你会说的话,我记得你打心里认为格里沙听过的课更有道理。”菲尼克斯放下茶杯,白瓷茶盏落在橡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室内安静下来。 知惠看着两个哥哥,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一阵,菲尼克斯软下神色:“今晚我会在门口挂袜子,我的父母会送礼物,你们要不要帮我猜一猜?” 秦追吐槽道:“詹姆斯先生每年都会用美钞塞满你和奥格登的袜子,克莱尔阿姨的礼物我猜不透,去年她还送了你一把切过肺肿瘤的手术刀。” 菲尼克斯失笑:“那是她治愈的第一个肺癌患者,我很高兴她将如此富有意义的东西交给我,这说明我是最让她放心的孩子。” 知惠羡慕道:“我也想要圣诞礼物,可惜中国不讲究这个,租界里的节日氛围倒是挺浓厚的,马克院长还要请我和欧巴明天去他们家吃饭呢。” 秦追:知道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玛丽亚.凯莉凭着《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在每个圣诞节登陆各大热歌榜单,却已经有冷杉树、噼啪燃烧着的壁炉、窗外厚实的大雪铺地。 菲尼克斯带着弟弟奥格登穿上厚实的衣物,两兄弟在外堆了四个雪人,再拿纽扣和胡萝卜做雪人的眼睛鼻子。 奥格登玩得很疯,看到哥哥试着用雪堆出动物,好奇地问:“菲尔,这是兔子吗?” 菲尼克斯:“这是老虎。” 他调整了一阵,奥格登又说:“现在像恐龙了。” 菲尼克斯直接举起不像老虎的雪老虎压弟弟头顶,吓得奥格登一阵怪叫。 克莱尔女士站在厨房里,厨师做好一样菜,她就拿叉子叉起来放嘴里,美其名曰,尝尝味道。 詹姆斯先生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阵,见克莱尔女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上前张嘴,示意他也要吃。 克莱尔女士往他嘴里塞了一整个三明治。 第二天,知惠打开卧室大门,看到自己挂在门口的袜子里装满了金银首饰,嘴角一抽欧巴,你有什么资格吐槽詹姆斯先生年年圣诞送儿子钱? 里面有些首饰她都认识,欧巴早年为了攒钱买了一堆金银首饰,剪了头发后,这些首饰通通压箱底,只有养耳洞的耳饰时不时拿出来戴一下她哥真的好大方!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老保值了! 既是节日,秦追就给知惠按隆重的标准去打扮,一身鲜艳的绸缎皮毛,把小姑娘包得密不透风,头发挽成发髻,各种金银珠翠往上面装饰。 知惠受不住了:“哥、哥,我们是出门吃饭,不是去参加北边那老头的登基典礼。” 秦追:“呸,谁稀罕那种封建下作的场合!老马这些年对咱们一家够意思了,我搞出百浪多息这么大的事,他也一直挺着没把我卖了,待会儿见到他家的小孩,你就摘首饰送人,我手头再提药酒和礼盒,咱们把礼数做全,往后他看到院里的华人医护也能多给几分面子。” 知惠悟了:“好的,我懂了,今天我就是欧巴的礼品架。” 今天秦追就不是出门过节的,他是去和马克谈心拉关系加好感值的。 小黑医干劲满满,决定今儿要多说点好话,让操心劳力、对他颇为关照的老马多乐乐! 不过让秦追没想到的是,当他和知惠提着大包小包进屋时,看到的却是满屋的老外追着一号和六号狂奔。 对,这两只正在大闹天宫的比格,就是曾帮助秦追开发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实验犬,他们被马克院长收养,转行做了宠物犬。 马克院长看到秦追时喜不自禁:“Q,快来帮忙!” 秦追立刻放下东西冲了过去。 知惠伸手:“我也来帮忙,呱!” 小姑娘被自己的衣摆绊倒了。 马克的夫人和女儿一左一右去扶她,但知惠如今身高168公分,体重126斤,还穿着冬装、戴满头首饰,两位女士不仅没把她扶起来,还一起摔在了地上。 申城的圣诞派对在鸡飞狗跳中展开,等一群人类终于把狗关到二楼的房间,蔫巴巴收拾客厅残局,秦追和女士们在厨房做饭,突然觉得如果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圣诞是这种风格,似乎也不坏。 秦追是马克家遇到过的最棒的客人,他和格里沙、黑妈妈、克莱尔学过不少西餐的做法,少年挽起袖子,做了瑞士意语区有名的千层面,烤了水果派,在派的表皮撒了厚厚一层肉桂粉,将香喷喷的食物端上桌,又坐在客厅的钢琴前,为众人弹奏了一曲《欢乐颂》。 马克的弟弟约翰不住鼓掌:“Q,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还会钢琴!” 钢琴是秦追前世的技能,小学时就考到了业余八级,可惜后来他被绑到金三角,没能继续学下去。 秦追回头说道:“我可是红遍长江南北的大明星,多会几门乐器好奇怪吗?” 说完,他又弹起一曲法国作曲家弗瑞创作的《洋娃娃组曲》。 马克夫人抱着女儿轻轻地哼着调子,看着丈夫和小叔子的目光温和,看到在地毯上与狗狗们玩耍的知惠,笑得弯起眼睛。 夜晚,秦追和老马在书房中谈话:“我想在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二作上写你的名字。” 马克院长推辞道:“如果是为了感谢我的话,没有必要,我没有在你开发技术时帮上什么忙,你还不如写你妹妹的名字,至少她真的在实验时出力了。” 秦追道:“你提供了试验场地,帮我买了比格,支持我,和我一起做了很多次手术,你是当之无愧的二作,知惠是三作,马克,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是无法完成这些的。” 马克院长深深看他一眼:“好吧,我接受你的好意,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到了北方后,你要保护好自己,我希望有生之年还能再与你见面。” 秦追伸出手:“会的,朋友。” 马克与他重重地握手:“很荣幸见证你的成长,你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医生,Q,我相信你以后会拿诺贝尔奖,所以不要被一时的挫折打倒,你以后一定会救很多人。” 相比秦追这边的友谊之夜,菲尼克斯参与的圣诞宴会只能用纸醉金迷来形容,他只在白天和父母弟弟相聚,夜晚,他就跟随泰德叔叔去了一位将军的家里。 第100章 菲尼克斯被泰德叔叔带着与老将军打了招呼。 到了无人处,泰德低声问他:“你确定要现在就参与那些危险的生意吗?” 菲尼克斯坚定地回道:“是的,就像我对您说的,我从朋友那里得到了珍贵的消炎药的资料,这能让梅森罗德更进一步。” 泰德叔叔说道:“这些事可以交给你的父亲,你要是想出去走走,大可以去南美,那是我们的后花园,你的朋友也在那里,德拉维嘉家族聚集了大批印加人的支持,他们的武力很强。” 菲尼克斯自信道:“我想去欧洲,叔叔,我是男人,如果我能接受战争的洗礼,以后就能更好的接管梅森罗德。” 泰德深深看他一眼:“也许吧,梅森罗德的男人都这样,我们总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渴望权力,好吧,孩子,谁叫你是我的侄子呢,比起你的堂兄弟,我还是更喜欢你。” 长者宽厚的手掌按在菲尼克斯的肩上,带着叹息。 “但是,孩子,你希望得到的权力或许比你想象中沉重得多。” 菲尼克斯垂下眼眸,他知道泰德说的都是实话,可他有必须去欧洲的理由。 他要将自己的心脏、百浪多息带到瑞士去救自己的兄弟罗恩,还有,见到寅寅。 他想知道,如果在现实里见到寅寅,内心的躁动是否能就此平息。 瑞士,舍瓦利家族今年的圣诞也格外热闹,罗恩的父母、大伯一家、黑妈妈、玻尔兹曼都聚集在这栋位于苏黎世湖畔的大房子里。 大人们有意不提罗恩的病情,却知道罗恩今年的表现很不乐观,谁都不能保证罗恩还能否有下一个圣诞,所以他们尽力表现得快乐。 罗恩会拉大提琴,他和吹长笛的希娃配合演出了一曲,两个少年十分默契,表演结束时对视一笑。 只是罗恩的身体已经撑不住接下来的活动,黑妈妈便和希娃一起扶着他回到房间中休息。 罗恩从床头柜翻出小小药瓶,将一枚药丸塞进嘴里,靠着床头坐了好一阵子,才觉得胸口不再那么憋闷。 希娃看到他难受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女孩别开脸擦了擦眼睛,回过头欲言又止。 罗恩想起他还能去学校上学的时候,那时,话剧社的男孩们打赌,看谁做出来的“爱上无法在一起的人”的表情更动人。 可是没有一个人的神情,能如此刻的希娃一样,让罗恩胸口回荡着难言的酸涩情愫。 “希娃。”他试探着去碰希娃的手,被希娃一把抓住。 两人握住彼此的手,沉默地看着对方的面孔,过了一阵,罗恩轻声说:“如果我死了,就让我做你的天使吧。” 希娃笑着摇头:“不,如果你死后徘徊在我身边,就要看到我长大后结婚生子,我不想让你看到。” “我想看。”罗恩重复了一遍:“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少男少女相顾无言,他们还太年轻,谈爱情似乎显得轻率幼稚,更多的话也因为羞涩无法说出口,而且希娃光是要忍住眼泪就很不容易了,她没有力气说更多。 最终,她只能在离开时说:“罗尼,明年圣诞,我能邀请你到我家吃馅饼吗?” 罗恩没有回答,希娃转身匆匆离去。 南美,火地岛省处于夏季。 露娜请裁缝过来为自己制了新的冬衣。 “做大一些,我最近长得很快。”露娜比划着。 裁缝大婶道:“我会给您把裤腿袖口都叠着缝,如果您长高了,就拆掉线,袖口自然会变长,可是亲爱的,您实在没有必要现在就准备明年的冬衣。” 露娜解释道:“我准备去北半球一趟,谈一下有关染料的生意。” 裁缝大婶了然:“我明白了,那边的四季和我们是反着的,现在过去,正好撞上那边最冷的时候,怎么不晚点走呢?” 露娜回道:“我准备1月14日后出发,那时候北半球依然很冷。” 俄国人会在12月末尾开始进入新年状态,1月7日过东正教的圣诞,而1月14日是儒略历的新年。 小熊说过,他会在1月18日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六人组当前身高体重 寅寅:173公分,57kg . 格里沙:189公分,89kg . 菲尼克斯:191公分,85kg . 露娜:175公分,67kg . 知惠:168公分,63kg . 罗恩:170公分,55kg . 第134章 仓促(二更合一) 年前的采购永远是最重要的,格里沙带着秦追、知惠集市,介绍着:“我们过年的时候要煮蜜粥,希望来年的日子甜蜜,粥里加肉,然后我们要吃烤乳猪,这些其实是东正教的传统,我现在不太信教了,但我喜欢过节,所以我还是遵照传统来。” 战争使索契的物资不如从前丰富,小熊还是咬咬牙,按照往年的传统购置物资,无惧上升的物价。 他也担心自己死在欧战战场上,没有下一个新年。 知惠好奇地问道:“你们不吃烤鸡吗?菲尔不吃火鸡,可他们的餐桌上还是会摆一只。” 格里沙连连摇头:“不能有飞禽和游鱼,我们担心如果新年的时候吃这两样东西,幸福就会飞走和游走。” 秦追道:“各国风俗果然不同,我们家过年是鸡鸭鱼肉都要上桌,再做豆腐酿肉、炸物、饺子,知惠家是朝鲜族,还要做打糕、年糕汤、米酒。” 知惠应道:“不过这几年我们两家都一起过年,对了,欧巴,你喜欢吃米肠吗?要不今年继续做?” 秦追:“我喜欢啊。” 后世的朝餐就比韩餐要物美价廉份量足,这辈子和知惠一桌吃饭好几年,他的朝语跟着练到专业水准,口味也完全适应了朝族风格。 要不是时常要去做手术,喝酒怕手抖,他也觉得时不时来点小米酒的日子很美。 格里沙问道:“寅寅,你们今年的新年是哪一天?” 他不擅长算农历,只知道秦追和知惠每年过年的时间都不一样。 秦追回道:“2月3日,过完就买票去东北。” 知惠有些遗憾:“我记得申城好几个不错的学堂都对欧巴有意,那个同济德文医学堂也不错,不知道到了国外还有没有大学可以读。” 万一外国的大学念不成,他们的学业说不定要耽误好几年。 秦追道:“莫想太多,便是我不留在国内,也更愿意去金陵念书,那边的女子学院教育质量比较好,我们在一起互相照应,阿玛尼才会放心。” 格里沙家今年没有回高加索山脉,而是拍了电报给他在第比利斯居住的作家朋友廖尼亚(列夫.托尔斯泰)。 【亲爱的廖尼亚,我今年要去远东寻找精灵,请帮我转告母亲,这次新年我就不回家了,祝你新年愉快,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也请替我告诉妈妈和舅舅,我思念着他们。】 发完电报,格里沙有点担忧,妈妈和舅舅一直在第比利斯帮助达瓦里氏们进行活动,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平安。 卓娅得知格里沙今年要留在家中过年,神情立刻明亮起来:“这似乎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可惜阿尔乔姆不在,他跟着舰队进入了波罗的海,但愿他不会被德国佬的潜艇伤到吧,就算回来,他也要先去圣彼得堡述职,近半年我都看不到他了。” 雅什卡靠在沙发上,挽着格里沙的胳膊:“你要去远东吗?” 格里沙回道:“是的,去寻找扣霍勒善彦的消息。” 雅什卡面露向往:“那一定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医生。” 格里沙心想最了不起的还是寅寅:“扣霍勒善彦是为那位东方皇太后服务过的御医,可惜死于宫廷斗争,但他还有个很优秀的儿子,发表了有关心脏手术的论文。” 说到这,他从茶几底下拿出一本《柳叶刀》,这是格里沙通过各种关系买到的,理由是他想要通过书籍提升医术。 其实,格里沙只是想收藏寅寅的第一篇论文而已。 小熊翻开论文,指着第一页的名字:“qinzhui,这是他的名字,他在中国申城的雷士德医院工作,此前外科手术医生们无法对心脏动刀,直到他开发出了低温麻醉技术,让人类对心脏不再是束手无策,他是个很年轻的天才,和我同龄。” 格里沙心中念着寅寅的信息,秦追,满姓扣霍勒,祖先是精奇里江附近以渔猎为生的满人,与鄂伦春人是老亲,属虎 我是整个俄国最了解寅寅的人。 这么一想,又觉出几分心悦来。 雅什卡的父母仍在远方工作,但他的妈妈卡佳托人寄了信过来,雅什卡坐在壁炉前读信。 “格里沙,妈妈说艾德蒙已经回波兰了,他在路上和我爸爸见过面,艾德蒙叔叔的肺结核好了许多,而且你的药帮到了很多有结核病的同志,但是有个小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在服用异烟肼时吃护肝药,而且他们很嗜酒,所以有几个人出现了肝病,呃” 雅什卡念着念着,陷入了沉默。 格里沙毫不意外,身为小毛子,他对同族一边生病一边作死已经习以为常:“我不可能给他们隔空看病,看看今年上半年有没有空去看看他们吧。” 他考虑过去瑞士的路线,最安全的就是中立国路线,坐船从波罗的海出发,抵达中立国瑞典,再走陆路到丹麦,最后从丹麦坐船去荷兰,之后穿过法国的地盘到瑞士。 这条路线可以绕到波兰,到时候给那些肝病病患看看应该没问题。 秦追:“我没问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提前备好护肝宝,一路送到波兰去。” 格里沙有些羞愧:“给你添麻烦了。” 秦追挥挥手:“我们这辈子互相添麻烦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点。” 秦追这边也开始提前备年货。 1916年是龙年,年节将至,许多铺面已经开始售卖灯笼、对联、年画,大师伯卫盛炎写得一手好字,因此在年前就不断有人来请他写对联,还赚了不少润笔费,李升龙、匡豹、曲思江三人在一旁写福字,而秦追和知惠则负责剪窗花。 柳如珑和金子来提着火腿腊味进来:“老卫,狲子在哪?我和老金今年熏了不少好货,都给你们送来了!寅哥儿,知惠,快来,给你们一人一个猪耳朵。” 知惠连忙上前接了,秦追笑盈盈递了几个龙虎精神的窗花:“这是我们剪的,柳叔叔,金叔叔,你们贴窗上,一准儿喜庆。” 金子来大声夸奖道:“我们家孩子都是心灵手巧的,瞧这龙,一看就不是蛇!多精神!” 众人一听,纷纷大笑起来,调侃金子来夸人比以往更有文采,连心灵手巧这样的成语都会用了。 金子来一脸理直气壮:“能夸人就不错了,孩儿们,和金叔叔走,带你们买吃的去,干桂圆、干荔枝、雪枣、寸金糖,糟鸡糟鸭,年初就把嘴甜好,接下来一年都没愁!” 小孩子都精明着呢,知道留下来就要陪大人一起大扫除,因而都愿意去,李升龙和匡豹这两个师兄是宽厚脾气,只将曲思江、秦追、知惠往外边推:“你们去玩吧。” 知惠乐颠颠的:“那我给两位师兄带枣饼吃。” 李升龙摸摸她的包子头,慈爱道:“快去吧。” 知惠也是爱热闹的性子,她双手缩在衣袖里,却不肯戴手套,怕碍着一手捧瓜子一手嗑瓜子,瓜子壳也不会乱吐,而是塞口袋里,找到垃圾堆再扔。 她蹦蹦跳跳的,和曲思江说:“农历十二月二十三送灶司菩萨,二十六晚上请财神,对吧?还有请财神是男人的事,女人不许参加。” 曲思江道:“哪年请财神少了你了?从你妈妈的酒铺,到盛和武馆,什么好事都少不了你。” 知惠得意洋洋:“谁叫我是我们老洪家的命根子呢,我妈以后要传宗接代,就指着我呢。” 曲思江好奇:“你家打算招赘啊?” 知惠直率道:“再说吧,我还没想好呢,你看啊,如果我和其他女子一样十几岁就成婚,二十岁就做了好几个孩子的妈妈,那我的余生是不是都要围着孩子转?我喜欢小孩子,愿意生,可我也想多玩几年。” 曲思江面露无奈:“你这话说的,谁不喜欢玩啊?” 秦追的目光扫过申城街景,一直没说话,直到回去时,才拉着曲思江的手说:“哥,你给我做个凉皮吃吧。” 曲思江想说在冬天吃什么凉皮啊,可看着秦追认真的神情,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来,最终应道:“好,我这就去备食材,晚上就吃凉皮了?” 秦追点头:“嗯。” 凉皮可以做碳水,但其他的菜也要吃,秦追请芍姐找出烘缸,这是南方浙杭一代常见的炊具,加碳埋灰,能燃很久,热开水煮菜都便利。 芍姐切了柳如珑带来的火腿,加笋片、豆腐、蛋片、腌好的雪里蕻,混着煮了一锅菜,加了面条,便是这个时代很丰盛的晚餐了,吃完以后身体热烘烘的,炕也烧得暖,大家盘腿坐在上面聊天,便很惬意了。 这是1916年的1月13日,腊八节昨天才过完,明天就是俄国的新年。 冬天天黑得早,晚上六点,卫盛炎、侯盛元带着各自弟子,还有柳如珑、金子来几个大人说话,芍姐和曲思江在厨房里忙活,德姬则还带着阿姐们在酒铺里工作。 秦追抱着狗,在炕上难得闲适,昏昏欲睡间,仿佛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起身去了屋外,过了一阵,知惠开始摇秦追:“欧巴,有人来找你,快醒醒。” 秦追揉着眼睛坐起来,怀里的毛毛用狗头蹭着他的胸口,秦追双手环抱住小狗:“谁找我了?” “是我。”徐谷雨匆匆入内,“师侄,你手头可还有消炎药?” 看到他的神色,秦追立刻清醒了:“要药做什么?” “江阳那边急需。” 秦追还没回话,卫盛炎面露警惕:“江阳?你是说巴蜀那边?” 去年年末,蔡将军带护国军出云南,如今正打到巴蜀呢。 侯盛元立时起身,隔开徐谷雨和秦追:“小师弟,我叫你一声师弟,就是还认我们的同门情谊,你该知道你这师侄全家就剩他一个了,他是一点风浪都受不起,他没了,扣霍勒善彦这一脉就绝了,可一旦他被牵扯到你那些事里,恐怕有的是人找他麻烦。” 卫盛炎也道:“小师弟,你怕是不知道你师侄这段时日过得多艰难,他本是雷士德的中流砥柱,现在却赋闲在家,便是因为那些洋人、大官为了消炎药对他威逼利诱,他受不了了,才躲到家里。” 徐谷雨面露哀求:“兄弟们牺牲很大,有些人没死在战场上,却死于伤口发炎,师侄,你是这世上唯一有消炎药的人,帮帮他们吧。” 秦追和知惠对视,只是一眼,知惠就懂了哥哥的意思。女孩小声道:“我去我院子里收拾行李。” 秦追:“去吧。” 知惠跑了出去,走到她家和秦追家的围墙边,助跑几步,手在墙上一撑,轻巧地翻进自己院里,眼角余光一扫,还能看到院外站着几个穿短打的精干汉子,应该都是和徐谷雨一起的。 小姑娘冲进自己的厢房里,拖出背包,将早就备好的、北上要穿的衣服鞋袜和金银大洋、枪械子弹、水壶碗筷都一股脑塞了进去,通感的弦疯狂震动着,全力呼唤格里沙。 格里沙正带着雅什卡在厨房里准备明天要吃的年菜,感知到知惠的呼唤,他便跑到厕所里,接通弦,压低声音:“知惠,发生什么事了?” 知惠拿起腰包往身上戴:“我和欧巴要提前出发了。” 秦追见徐谷雨那张写满麻烦的脸,再看周围满脸关切的师父、师伯、师兄们,心下温暖。 他放下毛毛,穿鞋:“师叔,我这次能成功从雷士德医院出来,一是我告诉所有人,消炎药的产量有限,而且一部分材料来自海外的染料商人,因为欧战,那些染料运不过来,我做不出药,二是我承诺我会在年后发布相关论文,所以那些洋人才暂时放我一马。” “但等论文出来,他们就会知道我保留了关键技术没有放论文里,到时候他们还会找我麻烦,所以年后我就要出发去北边投靠老亲,避几年风头,我妹子也会做药,所以她得和我一块跑。” 徐谷雨面露绝望:“你手头也没有药吗?” 秦追道:“我留了一批药做备用,本来我打算带到北边去送给我家的老亲戚,你若要,我可以给你,但消炎药只有我会做,一旦蔡将军那边的士兵用了消炎药,洋人们就能猜到我没说实话,所以这药给了你以后,我就要立刻跑。” 秦追手里的确没有做百浪多息的材料了,仅有的一点也都放在雷士德医院,让重症病人使用。 但他手里还有一批青霉素,这是他实验室全力开动才攒下的一批药,的确是打算一部分留家里让师父师伯他们用,一部分带去北边。 过了一阵,知惠进来,作为卫盛炎的弟子,她也有资格叫徐谷雨小师叔:“小师叔,您让院子外头的人进来一起商量吧。” 徐谷雨歉意地对卫盛炎、侯盛元两位师兄抱拳鞠躬,回身把人都叫了进来,五六个汉子走进来,对屋内众人都很礼貌,连坐都不肯,只端端正正地站着。秦追也不客套,直接说道:“我这里还有120人份的消炎药,这种药很特殊,使用前要做皮试,看是否过敏,我可以给你们,并教你们做皮试,也不要钱,护国军里都是为国为民的好汉,赚你们的钱,我亏心。” 和徐谷雨同行众人面露喜悦,其中一人对秦追敬礼:“秦医生,您也是为国为民的好医生。” 消炎药如今比等重黄金还贵得多,秦追肯免费赠药,这是天大的人情。 秦追摇头:“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也有条件,那就是你们得和我家几位长辈打一架,做出是你们把我劫走的假象,这样那些洋人也不找我家里人的麻烦。” 徐谷雨和几个汉子对视,其中一人点了头。 徐谷雨应承道:“好,我们人多,还带了枪,朝地上开几枪带你们走,等出了巷子,还有兄弟接应,保管洋人看不出破绽。” 秦追舒了口气:“那我去拿药,师父,师伯,请和我一起来。” 李升龙拉了拉匡豹:“师弟,快去喊德姬阿姨回来。” 匡豹立刻冲了出去。 秦追进了后罩房,这是他们家的仓库之一,存放兵器,秦追熟练地掀开地砖,拉开一块木板,滑了进去,从只有3平米的小地窖里抱出两个箱子。 这地窖也是秦追的杰作,他家除了客卧,其他房间都有地窖,这是秦追怕以后打仗,特意备的避难所,关键时刻放些食水,好歹也能顶个七八天。 第101章 “这里共150份消炎药,这些红瓶盖的是输液用的(青霉素钠盐),这些蓝瓶盖(青霉素钾盐)的病人有肺水肿或脑部疾病的时候用的,而且还有强心和保护消化道的作用。” 秦追找出空着的小匣子,将红、蓝瓶盖的药各拿出15份放里面,放进地窖里,压低声音:“师父,师伯,这是留给你们的,别让洋人知道。” 卫盛炎郑重点头:“好。” 秦追又把红瓶盖、蓝瓶盖的药各拿10支放一边,这是他自己要带走的,再打开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全是钥匙,然后他开始和侯盛元交代自己的资产。 各处田产都是侯盛元知道的,每年去收个一成两成的租子意思一下,主要是让周边地主知道他们还没死,不许欺负他们的农户。 秦追这些年做的投资,比如他和三叔的药材生意,他撺掇师伯卫盛炎做的船行水运,这些产业赚到的钱,也全部交给侯盛元收着。 “我有两万大洋存渣打银行里,带到北边再兑,到时候换成物资带山里去,剩下八万。” 秦追对侯盛元道:“世道艰难,你们肯定有很多要用钱的时候,您尽管花。” 侯盛元一巴掌轻轻拍他后脑勺上:“花什么呀!师父也不穷!你自己的钱留着等你回来自己花,你将来还要娶媳妇呢。” 秦追:我都是马上要进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的人了,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这么沉重的任务还是交给思江哥哥吧,他也姓扣霍勒啊。 他又把钥匙塞给侯盛元:“我住的东厢底下有我挖的地窖,里面存了枪和金银古董,师父,交给您了。” 侯盛元接过钥匙,眼圈发红。 秦追安慰道:“我以后肯定回来,落叶归根,我的家在这呢,而且我还要给您养老送终,这是您收我为徒时咱们在契书上写好的,我可不能不认账。” 侯盛元一把将人搂怀里:“好不容易把你从个小东西养成这么高高大大的,那些天杀的洋人、该死的官,你只是做出一款救命的药,却要被他们苦苦相逼,小小年纪就远走他乡。” 秦追靠着师父软软的胸肌,看大师伯一眼:“师伯,您可得照顾好我师父。” 卫盛炎将他和侯盛元一起揽怀里:“还用你说?你和知惠放心的去,家里会一直好好的,德姬妹子那边也不用担心,我们都看着呢。” 秦追想起德姬,这个他从3岁起就管她叫阿玛尼的女子,他端着茶磕过头的干娘,这几年他想吃打糕,换季买新衣,全都是德姬和芍姐帮他置办,这么好的一个家,他却要走了。 真是舍不得。 他靠在师父怀里抹了抹眼泪,抱着箱子走出去,将药交给徐谷雨,又让几个汉子和他学怎么做皮试,怎么注射药物。 “针头要好好清洗消毒,不然会导致疾病传染,切记,切记。” 交代完用药禁忌,秦追道:“我也去收拾行李,请稍等片刻。” 秦追进入东厢房,从床底翻出大大的背包,一个挎包,行李是早就准备好的,背起就能走,秦追把他从张二爷那买的子弹分着放到背包和自己的大衣内袋中。 走出厢房,看到芍姐坐门口哭:“小年都没过,财神爷没拜,连口新年饺子都不吃,14岁的生日不在家里过,都没把你们多养些肉出来,这就要走了?” 秦追蹲着安慰她:“芍姐,别难过,我就走几年,往后还回来,您安心在这做事,等我回来了,还和您一家人的。” 曲思江端着凉皮跑出来:“凉皮做好了,寅哥儿,吃了再走吧。” 秦追和知惠便一起吃了凉皮,喝了几口热汤,然后徐谷雨让众人散开,对着地面、墙面砰砰开了几枪,枪声在黑夜中惊醒无数人。 “快走,不然警察要来了。” 徐谷雨并几个汉子带着秦追和知惠离开。 夜色之中,秦追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就见侯盛元追着他们跑了一段路,许久才肯停下。 他们要坐船离开申城,沿长江往上。 秦追看到船时,就知道这事肯定和龙爷有关,因为来运他们的商船上有几个伙计,正是龙家船行里出来的。 有女子凄然呼唤混在江水涛声之中。 “我的儿啊!” 知惠猛地回头,就见德姬和匡豹站在那儿,高高举着两条羊毛围巾,朝着他们扔了过来,被知惠跳起接住。 女孩趴在船沿,即将远行的兴奋被浓烈的思念不舍覆盖,她用朝语喊着:“阿玛尼,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救完弟弟就回来。” 德姬一边挥手一边哭:“知惠,寅寅,你们要好好的,到了外面也要想我,我天天都想你们。” 秦追和知惠一起对德姬挥手。 而在遥远的索契,格里沙将年菜收好,也拿起自己的行李。 雅什卡站在卧室门口,不解道:“哥哥,为什么突然要走呢?” 在雅什卡的视角,他的哥哥才将腌制好的烤乳猪放入烤炉,拍拍手,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说要现在就去远东找扣霍勒善彦的后人,这也太仓促突然了吧? 格里沙将行李背起,言简意赅道:“我去接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们横跨亚欧大陆的冒险即将开始。 第一关,出国,a! 第135章 天亮 秦追和知惠都对长江很熟悉了,他们在黄浦江畔长大,秦追又连续三年跟着戏班子跑码头,因而对江上景色无比熟悉。 知惠和露娜在通感:“情况有变,我们只能提前出发了。” 露娜为他们遗憾:“你们年货都备好了,却不能在家里过年,好可惜,我记得寅寅连豆腐酿肉都做好了,只等着下锅炸,结果一口没吃上就走了。” 知惠抱怨道:“还不都是洋人闹的,虽然没有他们,欧巴做出好药来,也会有其他权贵来抢,可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做救命药还能招这么多灾。” 露娜:“世道如此嘛,我家做出百浪多息后,都杀了好几波入侵者了。” 菲尼克斯严肃道:“露娜,你恐怕也要提前来北美了,我和格里沙交流过路线,如果他们要走中立国路线,从瑞典、丹麦绕到法国,再从法国进入瑞士的话,我们也要提前到法国接应才行,不然他们能不能入境法国都是个问题。” 现在肯定是蹭舰队才能去欧洲,商船已经不敢轻易走北美大西洋欧洲的路线了,怕被德国佬击沉,所以就得有“卖百浪多息”这个理由才能上军舰,露娜和她的药都要到位。 露娜干脆道:“我今天就走。” 说完,她将一个哨子丢给瑞德,金刚鹦鹉叼住哨子就飞了出去,空气快速擦过哨子,发出尖锐的声音,也让庄园内的许多人都停住手里的工作,向着庄园中心的房屋走去。 罗伯特.德拉维嘉捏了捏鼻梁,也起身走向女儿的房间,就看到女儿坐在书桌上,单膝屈起,胳膊搭在腿上,女仆们正将外出的行李规整放入行李箱中。 看到自家老父亲,露娜跳下书桌,上前几步搭住老爹的肩膀:“爸爸,我要提前去北美了。” 罗伯特不解:“你不是要等到2月才出发的吗?” 露娜道:“我的朋友给了我一个和军方做生意的机会,那会让我们在阿根廷更进一步,我想早点过去抓紧这个机会。” 罗伯特先生很不舍:“至少在家里过完14岁的生日啊。” “机会不等人。”露娜抱了抱父亲,“爸爸,别担心,我长大了,该开始我的冒险了。” 她踮脚,将爸爸的帽子摘下戴自己头上。 高高胖胖的罗伯特先生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麦色的皮肤和明快的笑意,不知为何,心被揪了一下,酸疼酸疼的。 女儿长大了,变成了和妈妈一样杰出勇敢的模样,而且羽翼丰满,就要飞起来了。 江风吹多了湿冷,秦追怕冷,便避入船舱休息,一名汉子端着热茶过来:“秦大夫,请用茶。” 秦追看了眼,热水里泡着两枚红枣,接过茶杯暖手:“谢谢。” “我能坐下吗?” 秦追客气道:“请坐。” 汉子坐好,姿态端正,自我介绍道:“我姓林,名如疆,是彩云讲武堂毕业。” 他这一说,秦追就知道他是1912年前就毕业了,因为在民国后,彩云讲武堂就改名为彩云陆军讲武学校。 在这个年代,林如疆是不折不扣的高级知识分子。 林如疆将头上的毡帽一摘,露出剃得干净的青头皮:“原本不想这般仓促地与您会面,多有冒犯,实在抱歉,只是兄弟们在榆钱街逛了几天,日日都能看到有人盯着你们家,倒是没洋人,都是些帮派,但背后是谁就不好说了,经我们观察,有三四波人。” 秦追毫不意外:“所以我才说我把药给你们是有风险的,一旦护国军用了消炎药的事传出去,我就惨了。” 林如疆歉意道:“我们也这么想,犹豫了几天,也不知道您到底有没有药,当时是做了两手打算,一是找个机会悄悄问您,二是去雷士德医院盗药。” 秦追:“幸好你们没去偷药,雷士德里很多重症就靠那点药救命的,后来怎么直接进我家了?” 林如疆没说话,秦追就懂了,八成是徐谷雨自作主张,他无奈道:“我小师叔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是每个人都如我们这样,能自小读书,读完中学还能考讲武堂、大学等,谷香只在私塾里读过四五年,有许多观念陈旧,却凭侠义之心加入救国军,我无法苛责他,他也努力在改变自己,每日都读书,他的成长是令人欣喜的。” 林如疆无奈道:“原本看他直接去敲门进屋,我还以为他与秦大夫关系亲密,毕竟当年他在鄂北被困总督府,也是秦大夫与侯老板去救的人,只是进了院子后,我打眼瞧着,秦大夫对徐兄似乎” 秦追摇了摇头:“我们见面次数不多。” 留在沧州老家照顾徐露白的徐谷香师叔人还行,虽然封建了点,但秦追当年被秦筑欺负的时候,徐谷香还推荐了个高手张三旺来帮忙呢。 这些年张三旺在京中还帮秦追照顾那德福、栀子姐,秦追也投桃报李,每年都给做七蛇丹送过去。 至于徐谷雨,他在秦追心里属于没啥用的同门,看在侯盛元的份上照顾一下而已。 林如疆再次对秦追行礼:“因此还要多谢秦大夫赠药。”若大家有交情,靠着交情要点药似乎还说得过去,可秦大夫和徐谷雨关系平平,还肯赠药,这人情就重了。 秦追看他一眼:“我只是敬佩护国军,谢就不用说了。” 林如疆叹道:“还是要谢的,其他人看到我们这些当兵的,恨不得躲八丈远,此次就由我们送秦大夫一程,唉,若非巴蜀战事牵扯,兄弟们就是把秦大夫护送到东北去也是应当!” 秦追拿起茶壶,将林如疆喝了一半的茶水斟到八分满:“您就当我是敬佩谭先生吧。” 要是看到其他丘八,秦追肯定有多远跑多远,但蔡将军真不一样,他是听过谭先生课的学生。 秦追好歹念过高中,他知道谭先生一脉的学生都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 此番他赠药并非为徐谷雨,而是为救国救命而拼命的人们。 他在船舱里眯了一阵子,梦里似乎又见着了秦欢,两人聊了一段历史,但具体说了什么,秦追却没记住,只知道秦欢让他注意安全,争取活到21世纪。 醒来时,秦追拿出盐,对准水壶的口倒了一些,把水壶摇匀,走到船头,喝了一口盐水,咕嘟咕嘟又吐掉,反复几次,就当是漱口了。 一月的江风很冷,秦追紧了紧衣领,用围巾和大衣把自己裹起来。 现在是1916年,如护国军那些为国而战的军人们,其实并不知道光明会在何时到来,可他们依然奔赴战场,燃烧自己的生命追逐希望。 秦追做不到那么伟大,他只是一个小大夫,能做的也就是送一些药。 他看着自己轻薄的手掌,握紧,松开,直到第一缕晨光穿破云层。 太阳从江面升起,温暖的橙红与天空干净的苍蓝交汇。 秦追喃喃:“天亮了。” 天会亮的。 此时俄国正处于深夜,格里沙坐在火车上,火车头发出悠长的鸣笛,停在路边,工人们在铁轨周遭忙碌着,铲雪除冰。 格里沙背起包走下去:“我也帮忙吧。” 一位满脸被煤熏黑的工人被他吓了一跳,因为格里沙实在太过高大,还背着特别大的背包,当他靠近时,工人大叔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 他含糊着说:“你来帮忙当然好,好心的小少爷。” “我不是少爷,我是学生。”格里沙便拿起铲子,熟练地开始干活。 南美,露娜也乘上了北上的火车,她出生并常居的火地岛省是地球除了南极外最靠南边的地方,现在她要先去阿根廷首都布里诺斯艾利斯,然后乘船进入巴西,从巴西进入哥伦比亚,越过巴拿马运河,穿过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墨西哥等小国,最终抵达美国。 她带了两个火车皮的百浪多息,是她这小半年攒的全部存货,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她要防止自己的药物被沿路的劫匪抢走(北美南美的治安都很玄妙),跨过巴拿马运河时得提防那些在加勒比海徘徊的海盗,一路惊险刺激,未必就比秦追、知惠、格里沙好多少。 但露娜心中无畏无惧,因为她还带了枪,身边还跟着几十个护卫她的印加战士,她坚信自己能走完这一程。 因着乘船无聊,秦追闲着没事给林如疆等几人做体检,查出一个肾虚,两个胃病,三个上火,顺手给他们都治好了。 几个军汉对秦追的医术赞叹不已:“真是神乎其神,药到病除。” 秦追道:“不是我药到病除,是我妹妹针到病除。” 他正在训练知惠的针灸,给几位军汉下针时都是让知惠上。 知惠刚开始并不情愿,因为她曾在两年前五针扎瘫家里的狗,还是秦追拿大禹灸下了三十多针,才把狗扎回来。 让她扎人,风险高了点吧? 秦追却让她大胆地上:“你的水平和两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没事的,就算出了问题,我也能给你捞回来。” 幸好知惠进步不小,没把谁扎出毛病来,小姑娘如今心里美滋滋,觉得自己进步巨大,正通过通感和罗恩显摆。 林如疆与秦追探讨起若是咽喉不适,应当如何治疗。 秦追回道:“中医是千人千方,不让我看到病人,我治不了,但我是建议让病人去雷士德做个全面检查,情况不严重就吃药,严重的话该开刀开刀,还有就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千万别自己挺着,早治早好。” 林如疆问:“若是送去国外治疗呢?这位病人还有肺的问题,肺结核。” 秦追:“那你们要想法子买一种叫异烟肼的药了,这是治结核病的。” 林如疆:“异烟肼?日本有卖吗?” 日本的医学如今算得上发达,因此国内有大人物生病了,都会送去那边治,需要什么药也去那边买。 秦追:“异烟肼目前只在俄国有卖。” 在秦追的点头下,格里沙将异烟肼的方子送给了艾德蒙,那边已经实现了稳定生产,是达瓦里氏们重要的财源。 “而且异烟肼伤肝,吃了这种药,烟酒不许碰,还要搭配护肝的药,我开个护肝方子给你们,然后你们自己想法子买异烟肼吧。” 秦追把护肝宝的方子抄给了林如疆,林如疆如获至宝,小心将药方放入胸口贴着。 船行至金陵,秦追和知惠下船,谢绝了林如疆等人继续护送的想法:“你们快带药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能走。” 他对徐谷雨招了招手,徐谷雨凑过来:“干嘛?” 秦追提起小师叔的衣领子,一个头槌砸了过去。 徐谷雨猝不及防,竟是被秦追砸倒在地。 秦追揉着额头,毫不客气地翻白眼:“小师叔,您这人心不坏,可老是好心办坏事,这回我被你害得年都没过成,也就罢了,可往后您做事前先想想,便是要做什么大事,也别牵连到我师父和师伯,不然等我回来了,一定不放过你!” 他撂下狠话,拉着知惠转身就走。 知惠回头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小师叔,我哥这人说到做到哦,而且我们两个联起手来绝对能打赢你,悠着点哦” 徐谷雨被兄弟们搀起来,嘿了一声:“这两个小的居然威胁我!” 嘴上是这么说,徐谷雨心里却是一叹,他这一遭把大师兄、二师兄亲手养大、最有出息的两个弟子给坑得不得不背井离乡,和两位师兄之间的情分只怕也耗尽了。 知惠和秦追并肩而行,好奇问道:“欧巴,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坐火车啊。”秦追在船上就想好了路线。 如今申城人要北上,都是先坐船到金陵,从金陵的浦口车站坐京浦线到津城。 秦追准备到了津城换车走南满铁路,一路坐到东北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谭先生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虽然他的死没能带来成功,却的确成为了火种。 后来他的学生蔡将军在身患喉癌的情况下,以救国军之名反对袁大头复辟,他不是封建军阀,相反,他有自己恪守的原则,即“胜就下野,绝不争地盘;败就战死,绝不亡命”。(蔡是长沙时务学堂的学生,彼时谭、梁在学堂办学,因此他的确是谭教过的学生,当然大家普遍更熟悉他作为梁的学生的身份) 蔡将军有一位学生。 谭先生的另一名学生杨先生在南方师范教书,也有一名学生。 这二位的学生,我们都认识。 所以就算小师叔犯蠢,秦追还是心甘情愿地赠药。 第136章 旅途 以秦追和知惠的身高和年龄,在1916年已经可以当做成人看待,携手出远门也是可以的。 只是二人容貌过于出挑,出于安全考虑,他们找了家旅店,要了房间,在里头乔装打扮了一番。 秦追比较好打理,穿朴素点,皮肤抹黄,画个粗眉毛就行了。 知惠麻烦一些,要换男装,而时下男子都是短发,知惠就打了盆水要自己削头发,她一抽,就拔出雪亮的匕首。 第102章 “你也可以不剪,戴个帽子就行了。”秦追按住知惠的匕首。 知惠无所谓:“长头发洗起来麻烦,我在家有妈妈和芍姐帮忙,出门在外就不搞这些了。” 秦追:“我也可以帮你洗啊。” 知惠斜眼看他,大家三岁就认识了,谁还不知道谁啊,她还记得欧巴没剪头发之前,要蹲在水盆前让侯盛元帮着洗头发的事呢。 秦追移开目光一秒:“你等等,我帮你剪吧。” 他去找店主借了剪刀,把妹妹的辫子绑好,咔嚓几下,辫子就落了下来,用布包好,交给她自己收着,再给她修头。 这是给家里京巴剪毛练出来的手艺,好在知惠不在意这些细节。 知惠坐着,不知为何笑出声来:“跟着欧巴走,我从来不会有丝毫担心,就算人生第一次离开阿玛尼远行,我也没有任何不安哦。” 秦追给她把发尾修整齐:“怎么突然说这个?” 知惠道:“就在四年前,清亡了,全国男子不是都剪了头发吗?那个时候湘南、申城的女学生也要剪头发,可是所有人都不许,你看,男人剪头是反满反清,是他们应有的权利,而女子不行,那些率先剪发的女子不是被学校开除,就是被人指指点点。” “但是我想剪头发的时候,欧巴却会帮助我,你总是支持着我。”知惠抬头看着秦追,“被家人这样支持,我很开心,就连在学堂里读书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我比其他女孩子更自信有底气,这份底气是家人给我的。” 秦追恍然,是哦,他在后世见惯了想剪头发就剪头发的女孩子,但实际上女孩们剪头的权利,也是20世纪初的女人们拼死争取过来的。 他摸了摸知惠的头,沾了一手碎发:“如果男人们叫嚣着要平等,但他们期待的平等世界却不包括女人的话,这样的平等就是笑话,你哥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在我这,如果男人可以剪短发,那女人也可以。” 待新发型修好,秦追拿毛巾给知惠掸了掸:“行了,换男装,我再给你把眉毛画粗,就你这身高体型,没人认得出你是女的。” 知惠得意道:“那是,好多男人都没我高呢。” 秦追心想,所以自从你满12岁后,找你提亲的人家,大抵都是男方特别矮,想找你优化他们家血统的,那些中等身量的男人都不爱往你身边站,不然会被衬得像个矮冬瓜。 唉,妹子都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一出国至少要耽误到1918年,一战打完了才能回家,如果知惠在外爱上个洋鬼子怎么办,他也要支持吗?如果知惠要远嫁国外,德姬妈妈不会哭死吗?如果知惠决定光棍到老这个倒是没问题,养得起。 两人背包离开旅社,秦追还剪刀时,店主看见秦追的模样,犹豫着叫了声“秦老板?” 秦追指指自己登记的名字:“我姓曲。” 店主就露出了然的模样:“好,曲爷慢走,您带上干粮吧。” 他回身拿了一包饼塞给秦追,他的妻子怀了孩子,挺着肚子在柜台后对秦追笑,说话的声音清柔:“好走。” 秦追付钱,知惠礼貌地说了谢谢,离开旅社时回头看了眼招牌,金西旅社。 去了浦口车站买票,秦追是常出门的,做这些事都熟悉,但还是让知惠去买票带路,想多锻炼妹妹。 知惠胆子大得很,虽然第一次出远门,却没有丝毫畏缩,她麻利地买了票,拉着秦追去等车,就看到秦追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拽,拽住一个小偷的手腕一拧,小偷发出惨叫,秦追再一托,小偷才被他拧脱臼的手腕就被接了回去。 “长点眼睛。”秦追淡淡一句,小偷连滚带爬地跑了。 知惠把包抱在身前:“外边的贼偷好多啊。” 她包里有几罐青霉素菌种,比什么都贵重,可不敢丢了。 等了一阵,火车中午才来,兄妹俩上了车,划拳排班,轮流看行李,没事的人就睡觉,醒着的人也不怕无聊,只要和小伙伴通感,一眼就望到地球的另一头。 秦追在船上本就没休息好,到了车上也无法熟睡,只是太困了,觉得周遭人声都是催眠曲,眯了一阵又觉得吵闹,用力将眼撑开一隙。 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问知惠:“你睡吗?” 知惠应道:“待会儿睡,露娜那边要我帮忙。” 秦追的额角还一抽一抽的疼着,他算着时差,心想美洲那边应该是凌晨四点,出于关心姐妹的想法,他也缠上了露娜的弦,紧接着就听见砰砰几声。 夜晚被火星炸亮一瞬,又迅速泯于幽黑,在露娜的视角中,枪林弹雨编织成死亡的网络将她乘坐的火车包裹。 火车已经停了。 跟随露娜的印加战士们躲在窗下,时不时起身朝外点射。 秦追一把揪住心口。 露娜感知到他的存在,却豪迈地大笑起来:“这就怕了?大胆点啊,我的美人儿,你可是要去欧洲的!” 秦追才不是怕这种火爆场面,他上辈子在金三角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他是看到自己的姐妹身处危机才心跳加快的好不好! 露娜却俨然已经成为不亚于她爸的狂野企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着庄园里的战士小队进行回击。 她用印加语大喊:“放近了打!”待到骑马的劫匪靠近时,她就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枚手liu弹扔了出去,炸翻了为首的人。 知惠的精神体就在露娜身边,替她关注周遭,时不时提醒。 “向左躲!” “七点钟方向有人偷袭!” 在他的感知中,露娜的弦那边却没有丝毫慌乱的情绪,她沉着冷静,似乎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在通过几次试探性射击确认了敌方首领的位置后,她就将一枚吹箭叼在嘴里,让属下熄灭火车的灯,然后潜入黑夜。 她是天生的野外作战高手,不需要秦追的指点和插手,自己就可以潜伏到敌方附近,先是一记吹箭放倒贼首,再举枪砰砰将几个当家全部放倒。 在这几人倒下后,印加战士们已经占到上风,露娜却没有急着冲出去收人头,只是将自己的背包扔了出去,果然,有人射击了那个背包。 “在那里吗,知惠!” 露娜沿着子弹轨迹在1秒内就精准找到了来人,而知惠在这一瞬将她的动态视力和射击能力借给了露娜。 少女举枪,扣扳机,砰,火光在枪口绽开一瞬,远方溅开一朵混着脑浆的血花。 两个女孩联手击杀了那个暗中偷袭的人。 一番火拼下来,印加人获得了胜利,露娜去将那个被吹箭放倒的活口,也就是贼首拖到列车中,一名印加女人冲过来,为她被子弹擦出伤口的胳膊包扎,鲜血沿着她的指尖落到尘土间,露娜却一脸不在意。 她对知惠和秦追说:“你们先下去。” 知惠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先睡了。” 秦追道:“我留着帮忙吧。” 他和知惠换了个位置,知惠坐到里面,秦追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知惠抱着包,上身靠在包上,闭上眼睛,大约一分钟不到,呼吸就平缓起来。 秦追有点羡慕妹妹的睡眠质量。 露娜看着秦追,露出一丝羞涩:“那你不许觉得我残忍哦。” 说完,她站起来,一把抓住贼首后脑勺的头发,哐哐地把人往地上砸。 秦追十分淡定,清末民初也不是什么治安良好的时代,当初跟着侯盛元南下到申城的时候就经历过好几波土匪抢劫,露娜这才哪到哪。 露娜一套大记忆恢复术施展下去,贼首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包括他和附近城镇的警长有勾结都说了。 “原来是有勾结啊,那看来我是不能提着你的脑袋去警察局领悬赏了,要不就放过你吧。”企鹅少女有些遗憾地说着,见贼首面露欣喜,她一枪就把人脑袋崩了,“开什么玩笑!才不会放过你呢!” 接着露娜才坐在位置上喘起粗气,她的呼吸声很重,额头带着冷汗,可见胳膊上的伤口还是很疼,她和印加战士们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人便去了火车头,过了一阵,火车又行驶起来。 “我还没出阿根廷就这样了,到了巴西不知道是什么光景,还让不让人长途出行啦!”露娜又骂了几句,看到秦追,她竖了个大拇指:“放心,我肯定尽早和菲尔汇合。” 秦追回道:“不用急,我和知惠这边也不急,我们只要在1916年的冬天之前抵达瑞士就可以了,时间很充裕。” 罗恩这个冬天已经过得有些艰难了,他常常胸口闷痛,整夜睡不着,全靠秦追给他配的药丸续着,好在秦追这些年还是给他养了点底子出来,小罗尼暂时死不了,但下个冬天,他可能就挺不住了。 秦追劝露娜:“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露娜给自己披上大衣,坐在货箱上,车厢晃荡着,她和秦追道:“幸好这次来袭击的只是普通的劫匪,如果是那些觊觎百浪多息的人,大概就会炸铁轨,杀光我们抢药了,火车正驶过圣克鲁斯省,这里的劳埃森家族是知道我们家有消炎药的。” 她又拿起水壶喝了一口:“今晚我就不睡了,我要提防那些人,不过我这次是临时出发,行踪也刻意隐蔽过,劳埃森应该不知道我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地盘,在他们知道之前脱离圣克鲁斯省的话,他们就来不及动手,这也是打个时间差。” 少女拄着枪,将额头抵在枪柄处,圣克鲁斯今宵无月,她便是轨道上的阿尔忒弥斯。 秦追陪着她,直到天明。 清晨,费城,橡树庄园的大门口。 仆人们将行李箱送到汽车上,菲尼克斯回身与克莱尔女士拥抱:“我去接个合作伙伴,她有很重要的药物,接到她,我就回来。” 菲尼克斯也知道美洲治安稀烂,便准备带上人手去巴拿马运河附近等露娜,对父亲和弟弟,就说是去接消炎药。 只有克莱尔女士知道菲尼克斯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接他自小就认识的伙伴,她问道:“你准备了给朋友的见面礼了吗?” 菲尼克斯自信地回道:“是的,我准备了一把鲁格P08。” 克莱尔女士:很想说这个不适合送给女孩子,但是儿子应该比自己更了解小伙伴,所以在儿子心里,他要去接的小伙伴就喜欢这个礼物,那么那位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性格呢? 幸好菲尼克斯不知道母亲的疑问,不然他一定会说,那是一只流氓企鹅,但是人很帅,人品值得信赖。 他坐上汽车,与母亲挥手告别。 菲尼克斯住在宾夕法尼亚,但现在他要穿过数个州,直到美国最南方的德克萨斯州的圣安东尼奥,再从那进入墨西哥,穿过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然后就是巴拿马了。 这同样会是漫长的、伴随着火车隆隆声的旅途。 金发少年展开地图,确认自己会和露娜在巴拿马运河见面。 另一处,格里沙抵达了伏尔加格勒,下一步就是去喀山。 四列火车行进着,旅客的终点都在瑞士。 秦追和伙伴们确认着彼此的旅程平安。 喀山也在下大雪,格里沙依然穿着厚厚的大衣,提着铲子帮工人们铲雪,他告诉秦追:“我们都很好,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菲尼克斯也安慰秦追:“不用担心我们,无聊的话就找罗尼,他怕我们路上无聊,专门买了好多唱片,你想要听什么音乐,他都能放给你听。” 秦追心里吐槽:我想听莎拉布莱曼唱《歌剧魅影》,但那要我先活到84岁,才能等到这部音乐剧的首演。 他说:“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谢谢。” 瑞士,罗恩拿出黑胶唱片,将其放在唱片机上,指尖拨动唱头,乐声从喇叭中流淌出来。 露娜在南美的晨光,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随她出行的印加战士们陪伴着她,之前为她包扎伤口的女人,也就是她母亲的表妹抱着她,哼着悠久古老的曲调。 格里沙站在月与雪之间,遥望铁轨的尽头,伸手接住一片洁白的绒花,银色眼睫染上风霜。 火车行至津城时,秦追和知惠两个基本是两坨咸菜的状态。 和能买着头等车厢车票的菲尼克斯、包了好几节车厢的露娜不同。 “当时为了买发车最快的车,我都没看车厢,直接就买了,结果上厕所吃饭都不方便,满车厢都是味儿,要不咱们接下来还是买贵一点的车厢吧。” 知惠揪了自己脸蛋一下,才让自己不至于疲惫到一头栽火车站上。 秦追道:“现在你不抱怨我每年出门唱戏不带你了吧?外出就是很受罪。”哪怕是后世坐高铁呢,在车上待几天也能把骨架子摇散了。 知惠问:“那咱们梳洗一下,就直接去上南满铁路去东北咯?” 秦追摇头:“不,先去拜访我三婶的娘家。”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知肚明,林如疆带他们乘船去金陵时,那船上几个伙计都是龙家船行的。 徐谷雨先前一直在巴蜀,消息未必就灵通到知晓秦追有消炎药,可三婶龙更实肯定是知道的,秦追之前也曾送过10份药给三婶,作为小堂妹郎运的生辰礼。 既如此,他们到了津城,也该去和龙爷打声招呼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出国是一段大剧情,不可能几章内就写完哒,啾咪。 第137章 养病(二更合一) 郎善佑在津城也有住所,秦追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要这院子的钥匙,但也无妨,敲敲门,看屋子的老婆婆就把秦追放了进去。 阿婆还认得秦追,说是他这么俊俏的人儿,见过就忘不掉,接着就问“侄少爷吃了吗?” 秦追说了谢谢,塞了些钱,请阿婆准备热水和饭食。 洗澡,等头发晾干的时候,坐在桌前吃两荤一素一汤,宫爆虾球、酱烧大排、醋溜白菜和蛋花汤,阿婆说来不及做,因此是直接去附近的酒楼买的饭菜。 知惠在火车上没吃好,这会儿头也不抬,DuangDuang就是五碗饭灌下去,秦追觉得津城菜有点偏甜口,吃不惯,只拿汤泡饭,配着白菜咽下去。 他有点遗憾:“有点辣酱就好了。” 知惠:“哥,你都这把年纪了,眼瞅着哪天就要倒仓,悠着点吧。” “吃你的吧,我都要出国了,往后也不唱戏,管我吃不吃辣酱呢。” 秦追摸摸喉咙,咳了两声,想熬姜汤喝,又觉得时间紧,最后只灌了热水,就去拿了钱包,要去电报局给家里送信。 知惠追上来:“你头发还没干透呢,帽子,把帽子戴上!” 秦追戴好貂帽,虽然没照镜子,但觉得自己变得更像土财主,陡增出几分“我其实还蛮有钱”的自信。 打开门,风雪呼啸而来,秦追坚定地迈出去,站在外头一秒钟,果断回了屋里。 知惠忍不住笑:“你都多久没在冬天来北方了?” “有几年了,我小时候也不爱在冬天出门。” 上辈子在南方长大的秦追对寒冷抗性极低,他深呼吸,又走了出去,要顶着大风雪去电报局。 知惠心想,倔哥哥。 她找了把伞跑出去,撑着伞挡在秦追身前,两人一起去电报局。 【我与知惠已平安抵达北方,家里勿念,照顾好自己,待来日重聚,都要健康快活。】 秦追发完电报,实在走不动了,叫了辆黄包车去了龙家,他缩在车上发抖,车夫跑得也难,秦追下车时刻意多给了些钱。 龙家门房看到秦追,连忙请他和知惠进屋子烤火,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来请秦追。 穿过影壁、长廊,到了前院书房,才进屋,秦追就觉着热浪扑面而来,面上神情松弛了些。 龙爷对秦追的到来并不意外,他上前两步,双手抱拳就要弯腰,被秦追轻松架起,想把一个礼做完都不行。 龙爷暗暗用力一次,发觉压不下去,就无奈道:“你没白和侯狲子学这七年,一身武艺已是很出色了。” 秦追道:“不出色也不敢拖着小妹出远门,龙爷,我来只是想问,您到底把我有消炎药的事告诉多少人了啊?” 龙爷道:“我可以对你指天发誓,你三婶才让人把药送我这里,我就知道是宝,生小病也舍不得用,直到袁贼复辟,人人得而诛之,护国军这时出彩云省打仗,我听闻蔡将军有喉病,心里盼着他们赢,才让人把药送过去。” “后来他们想再弄些药,我说隐秘些去,就用船搭了几个便服出行的兄弟,谁知这事阴差阳错的竟弄得一团糟,是我的不是。” 秦追听明白了,护国军知道了消炎药好用,想再弄一些,但没想过害他,因此从巴蜀到他家的行程都是隐秘的,龙爷专门派船掩护,也是有保护秦追的想法在里头,到了他家门口,那些人见洋人派人在周边游荡,也想避开一些,悄悄找机会和他搭话。 原本一切都挺好,直到徐谷雨那个糊涂人坏了事。 “哪里能怪您呢,我来也只是想确认我有消炎药这事到底多少人知道。”秦追知道只有护国军知情,心下稍安。 龙爷道:“你接下来还要去兴安岭么?” 秦追还是那副对侯盛元的说辞:“是,我那论文已经交给马克院长,他会替我发到国外期刊上,到时候全世界的医生都会知道消炎药的存在,我年纪小,小儿抱金过闹市只怕死无全尸,干脆去山林中过些逍遥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龙爷没说秦追胆小怕事,乱世不都是如此?不够苟、跑得不够快的人早死了,如秦追这样稳健才是长久之道。 “不过在走之前,你还要多备些东西。”龙爷说着,将书桌上的暖手炉拿起,交给秦追,摸了摸少年的手,“你穿得也不少,手却这么凉,到了更北边的地方,还不得冻成个冰垛子?” 秦追:有关这点,敝人也是很无奈的。 他和知惠是跟着格里沙的指示买的冬衣,小毛子让他们千万别以为寅寅小时候在京城穿得衣服就够厚了,西伯利亚和京城的纬度不同,冷起来可不是一回事! 结果吧,知惠穿上格里沙推荐的冬衣刚刚好,到了北边也没喊冷,甚至还要解开衣领的口子,嚷几句“我们在津城就换上这些衣服是不是太早了?” 她是血气充裕,无惧严寒,秦追却四肢发凉,一身热乎气到了室外,不到两分钟就散了个干净。 龙爷说:“你要不在龙叔熬过最冷的日子再出发,现下去东北,你会被风吹天上去。”秦追觉得自己还行:“我多买些厚衣服吧,窝炕上是不成了,我有些事要办,办完就走。” 他要去廊坊再看看他阿玛,若是他这就是他和阿玛的最后一面。 龙爷无奈,让秦追和知惠留下吃顿饭。 秦追知道自己推辞太过会让龙爷不安,便应了下来,只是饭吃了一半,龙爷的妻子就轻呼一声:“寅哥儿怎么脸这么红?” 秦追也觉出不对,他胃口不好,身上还很酸痛,这恐怕是要病了。 知惠用通感感知了一下秦追的状态:“哥哥这一路积累许多疲劳,又吹了冷风,不生病才是侥幸。” 大家伙手忙脚乱把秦追扶到客房躺下,炕要烧暖,炭盆也摆了过来,秦追坚强地爬坐起来:“烧炭盆要开窗,大夫也不用请,我自己开方!” 知惠质疑:“你确定你现在还能开方吗?” 第103章 秦追:“我还没烧糊涂呢!” 他念着药名,让知惠去给自己抓药熬药,才安心缩到被子里睡觉,睡到一半,便因着身体发寒而发抖,身上酸疼得他直哼哼。 知惠熬好了药过来,发现他双眼紧闭,再一量体温,39度。 “欧巴?欧巴!寅寅!秦追!” 知惠大着嗓门把秦追叫醒,先把药给人灌进去,发觉他有些咳嗽,让张嘴,扁桃体发炎,啥也不用说了,把行李中的青霉素拿出来,输液吧。 小姑娘熟练地执起秦追的手,在手背上啪啪拍着,拿针往秦追的皮肤里一推,一针见血。 她庆幸道:“万幸我也在儿科值过班,把打针的技术练出来了。” 秦追躺着,说话的声音发虚:“没想到哥连津城的风雪都吃不住,幸好带药了。” 这点青霉素也不知道够不够他走完接下来的旅程。 “你是穿得少了,心里太急,长途旅行很吃健康状态哒。”知惠摸着秦追的额头,“没事儿,我待会就去给你买皮草,到时候让你披张熊皮出发,诶嘿,远远看去像熊多过像人呢。” “得让格里沙穿皮草才有这个效果了。”秦追闷笑两声,把一张五千的银票递给知惠,“给你自己也添置厚衣服,还有鞋子袜子,别你也病了。” 他呼叫了罗恩,申请听德彪西助眠,罗恩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放唱片时想哭,被秦追安慰了一句:“我到了冬天就容易病,这是冬天的威力太大了,在怕冷这件事上,咱哥俩同病相怜。” 罗恩知道若是秦追在申城,绝不会被冻到吊水的地步。 秦追的病情让通感家族的五个小伙伴们忧心不已。 菲尼克斯暗地里拉了格里沙、露娜开会。 金发少爷坐在头等车厢中,身穿毛呢大衣,冷毅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血色的大理石像。 “他的体质一直不算好,我担心他熬不住西伯利亚的行程。” 露娜吐槽:“你没资格说他,荷兰仔,你和小老虎都是换季感冒组。” 罗恩是一年四季生病组。 菲尼克斯不理她,看向格里沙:“我怕寅寅为了尽快与你汇合,会不顾健康地赶路。” 格里沙坐在从喀山去叶卡捷琳娜堡的火车上,他看着窗外雪景,沉吟:“我可以带他到某处停留,等到开春再正式出发。” “西伯利亚没有温暖的地方。” “那我陪他在东北等春天。” 菲尼克斯质疑:“你是俄国人,东北人不喜欢俄国人,你们在海兰泡制造过惨案,那里还有很多日本人,之前日俄才在东北打过仗,你长时间留在中国国内是不好的。” 日俄战争是1904到1905的事情了,那时通感六人组才通过通感认识彼此没多久,都是对战争没什么概念的孩子,长大后才知道,如果小熊不是和沙皇天然对立的反贼,可能寅寅不会给他好脸色。 “那我就在西伯利亚等到春天再去接寅寅。”格里沙对这些事无所谓,他不怕冷,也相信自己在西伯利亚能找到饭辙,因此更关心秦追。 露娜:“你们就这么商量好了?” 菲尼克斯是二郎腿的坐姿,双手优雅叠在膝上:“作为主刀,寅寅是营救罗恩计划的核心,我们不能失去他,有必要将他的健康放在最高级。” 露娜感慨道:“我才打过一场枪战,你都没这么担心过我,莫非是本鹅太过坚强,让你忘记了我也有脆弱的时候。” 菲尼克斯看着露娜,先问了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在判断出你这一路不太平后,立刻出发,带着家伙和人手去巴拿马接应你了?” 露娜默默点头,菲尔这点没得黑,有事他真上,对一个富家少爷来说,能穿过大半个美国(这时期的美国治安同样烂得出奇)来接小伙伴实在是很够意思。 菲尼克斯继续问:“你是不是带着近五十个印加战士,手里六十条枪,子弹上万发?” 露娜捂脸害羞:“也不全是战士,我表姨也来了,主要是照顾我的生活。” 菲尼克斯:“所以啊,我多操心一下位于东亚、身边没有几十个战士和表姨保护照顾的人怎么了?”“说不过你啦。”露娜表示不聊了,她去找表姨讨鸡腿吃。 她下线了,只留格里沙和菲尼克斯对视。 看着熊崽清澈的绿眼睛,菲尼克斯问道:“你先前考虑过寅寅能否适应西伯利亚吗?” 格里沙认真回道:“我考虑了,要是他冷得受不了,我可以把他裹在衣服里背着他走,但他现在看起来是包在衣服里也会受不了的样子,那我就等等他。” 如此直线的熊式思维让菲尼克斯一阵无力,他决定往后多与这些人沟通交流,不然他怕自己在某天会猝不及防地听到“我们决定直线冲到对面的阵地,再丢他们一发震天响的手liu弹”这样的话,真这样的话,他会和妈妈一样高血压发作的。 秦追也不想病,他这辈子的底子本来就不行,秦简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他出来时才四斤半,放现代是要放保温箱里的,身处清末,全靠郎善彦这个儿科圣手硬生生将他养了下来。 但就算自小补品没少吃,侯盛元也说过“你要不是生了副黛玉骨,以你的悟性,和我这几年的教导,至少得是和李升龙一个档次的高手”。 在才过去的1915年里,秦追常常上夜班,本就不厚的底子被熬薄,抗病能力便更差了。 好在喝中药和青霉素双管齐下是管用的,秦追发了一身汗,睡醒时感觉松快许多,知惠没在屋里,手背的针已经拔了,应该是知惠守着他把药打完,拔了针才去忙别的事。 有人问他,“寅哥儿,你可好些了?” 秦追转头,看见一张细眉细眼的容长脸,是很经典的满人面相,这人一身浅灰长衫、毛边马甲,气质温文。 “德福哥?” “诶。”那德福应了一声,为秦追掖被子,“我开春就要念北洋大学堂的预科了,正在附近找房子租,龙爷仗义,立时帮我找了好房子,你一病,他就把我找来了,可惜我妈还在京城里看房子,不然她这会儿也要围着你。” 秦追打量着那德福的脸,觉得有些眼熟,看了一阵,蹦出一句:“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去看戏,那时候有班主说过,你要是唱戏,也能出头。” “怎么突然说这个?想要哥哥和你上台搭一台?若你不嫌弃,我当然愿意了。”那德福乐呵呵的,“我可是大戏迷,唉,我要是在南方,杏社的中流砥柱就该是我了。” 秦追道:“不,我还是觉得你做读书人更合适,我在戏台上唱够了,那儿麻烦太多,往后专注行医就好。” 那德福道:“你做什么都好,别人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是干什么都能做状元。” 两人聊了一阵,那德福说熬了汤,要去端过来给秦追喝,秦追躺着,心中纳罕。 小时候他都没发现,如今看了15岁的那德福的脸,他才发现,德福哥本也该是京剧里的名旦,幼时因家贫被卖给私寓名角做手把徒弟,十几岁成名,后来不知怎的染了烟瘾,死的时候三十出头,据说没有家人管他,最后是梨园工会凑钱给他下的葬。 但在秦追所处的这个时空里,那德福只是一个喜欢看戏的学生,往后要去北洋大学堂,做了个知识分子。 秦追自己是梨园里待过的,他想,德福哥还是现在这样好。 他并不知道原历史的那德福过得如何,也不知道栀子姐和二香如何,但她们若在,不会不管那德福。 窗外暮色四合,可见秦追睡了多久,菲尼克斯却在此时联系了他。 秦追关心道:“你那边是凌晨吧?怎么起这么早?” 菲尼克斯回道:“在火车上睡不好,你不也是这样?”他踟蹰一阵,又说,“有事要和你说,我把格里沙也叫来。” 秦追歪头,耐着性子看两个少年和他说了等到开春再出发的事。 菲尼克斯说:“格里沙会在西伯利亚等到春天,到时候路会好走很多。” 格里沙道:“多等两个月而已,你在龙爷的庇护下隐居一阵,把身体养好,等到三月多出发,我们也有半年的时间去瑞士。” 他们的语气很强硬,没有给秦追留什么反对的余地。 秦追看着他们,两个少年到底年岁不大,还是移开了目光,不再和他对视。 “好样的,学会合作了,我好欣慰啊。”秦追轻笑一声,顺着药味往床边一探,摸到一盆药汁,这是秦追自研的第一个药方,专门擦身退烧用,效果不比酒精差,却比酒精更适合小孩用,是雷士德儿科的常用药。 秦追也是生病时要看儿科的年纪,他解开衣襟,跪坐在床上给自己擦后颈、腋下、胸口、腰,顺带把捂汗时的汗味都洗了。 看到寅寅带着汗迹的锁骨和雪白胸膛,菲尼克斯绅士地转开目光。 格里沙有些羞意,又觉得大家都是男孩子,看一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追问:“你的意思呢?” 秦追回道:“我养个把月就够了,拖太久没必要,我没那么娇弱,放心,等我和你汇合的时候,一定是健健康康、完好无损的样子。” “还有,格里沙,你要怎么在西伯利亚生活呢?住旅馆吗?”谈到这个话题,格里沙胸有成竹道:“我现在坐的是西伯利亚大铁路,过几天我就在贝加尔港下车。” 秦追:“嗯?你有熟人在那边吗?” 格里沙的语气轻松愉快:“雅什卡的爸爸有同事在那里工作呀,我可以陪他们一起,啊,我不会做抢匪去抢银行和有钱人,我只去做医生,那边其实是达瓦里氏营救被流放人员时的中转站,有很多人都冻出了一身伤病呢。” 见秦追和菲尼克斯一起变了脸色,格里沙忙解释着。 秦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给自己把脉:“我病好后就去药铺里淘人参,至少弄根50年份的,也好让你们看看我在中医领域的实力,先前我是加夜班太多,也没来得及歇一歇就被坑得逃北方来,一直没时间调养,才虚到容易生病,但你们信不信,只要喝一个月的药,我就能把我的舌苔喝正常。” 他翻出自己的牛皮笔记本,开始在上头写药方,菲尼克斯和格里沙凑过去看,没能看懂中医的药方,他们连舌苔和健康有什么关系也不是很懂,只知道感冒时看舌苔,舌苔泛黄是风热,泛白就是风寒,这还是打小被寅寅灌输的“治病小窍门”。 反正寅寅的药方都很厉害的样子,两人可以不信寅寅的免疫力,却必然信任他的医术,便放心地下了线。 那德福给秦追熬的是鸭汤,里面撒了些薏米,吃起来很鲜,秦追胃口大开,唏哩呼噜吃完,吃相与知惠有三分神似,那德福一看,就知道秦追已经开始好了。 等知惠回来,拿到秦追的药方一看,才发现方子里居然有部分药材和回阳酒重合 知惠劝道:“欧巴,你可悠着点,别把自己补得流鼻血了。” 秦追挥挥手:“怕什么,我之前给你开过补药,也是用这方子,你不是好好的吗?” 知惠一个倒仰:“什么?你给我的补药里放蛇胆和虎骨?难怪那阵子我精力过人,恨不得天天上房揭瓦!半夜坐在屋檐上抱着阿三嗷呜,挨了我妈好几顿打!” 秦追:“洪知惠,你扪心自问,你哪回挨打不是你自己作的,关我清白无辜的药什么事?” 到底病去如抽丝,等秦追完全康复时,时间也走到了2月3日,也就是1916年的中国新年。 这是一个有趣的巧合,秦追和知惠的龙年春节最后是在龙家过的。 龙爷还把他们当孩子,因此买了许多烟花炮竹回来,让少男少女们放着玩,年夜饭时,龙家的长辈都给秦追和知惠发了红包。 春节的第二天,那德福跑来找秦追:“寅哥儿,你快看谁来了?” 秦追抬眼一看,就见一穿着精神厚实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提着一篮子鸡蛋和果干,对他露出朴实慈爱的笑。 “栀子姨!” 秦追眼前一热,幼时的回忆涌入脑海,几步上前,手脚都不知该放哪。 栀子姐拍了拍秦追的肩,落下泪来:“寅哥儿都这么高了,长得可真好,你这脸就是你阿玛和妈妈的模子,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饭辙:指维持生活的办法或门路,格里沙说他能在西伯利亚找到饭辙,就是在西伯利亚也能找到活养自己的意思,啾咪 第138章 许愿 栀子姐一来,秦追的饭量立刻就涨了。 到底是养过秦追的人,栀子姐做的菜对秦追来说有“妈妈的味道”buff加成,秦追怎么吃都香,她做卤煮和打卤面,秦追会从菜还在锅里就开始掉哈喇子,要是她煮疙瘩汤了,秦追能独自一人干掉一砂锅! 营养美味的饮食,龙精虎猛的补药,适量的锻炼,只这么养了一周,秦追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知惠说:“还是不加夜班好,不然吃再多补药也养不回气血。” 秦追道:“接下来好几年咱都不加夜班了,安心吃饭长高,赶不上荷兰仔的个子,我也不能比你和罗恩差。” 下次再加夜班,怎么也得是秦追长完个子之后了。 养好了身体,秦追总算能和龙爷道别。 龙爷挽留道:“不若在叔叔家里过完冬,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 秦追道:“多谢龙叔好意,只是我想去拜祭父亲。” 其实秦追想要离开龙家的真实原因,是他既不想每天早上被龙爷拉去念书习武看账本(他知道龙爷是好意可他真的想休息),也不想天天叫龙叔。 每次叫龙叔的时候,秦追就想起幼儿园时和秦欢一起守着电视看过的动漫《成龙历险记》。 在2月12日前,秦追赶到了廊坊。 天上下着大雪,秦追、知惠、栀子姐、那德福背着东西,先是和坟亲说话,秦追告诉他们,他以后就不要他们的租子了。 “北方不太平,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大家伙把自己管好就行,租子不用交,你们自己攒着粮食和钱,多挖地窖,往后乱世,这些都用得上的。”秦追这么说着,又让那几位读书读得好的村中子弟过来,勉励了他们几句 虽然秦追年纪不大,甚至没变声,架不住个子高,还有做惯大主任的威严加持,七个上中学、小学的孩子在他面前都很乖巧。 秦追询问着:“现在成绩如何?可有想过往后做什么?是读完了中学就去找工作,还是继续往上读?” 那德福站一边,感受到熟悉的压迫感,悄悄抹了把汗。 几个少年汇报了成绩,表示他们都想继续读,秦追又问他们的志愿,然后给他们推荐了合适的院校。 秦追承诺道:“我会留一笔钱给津城的龙爷,你们若是考上了心仪的好学校,就去找他领学费,别怕没钱往上读。” 其中一个叫史以秋的回道:“承蒙少爷照拂,我们这些泥腿子也有了往上读的念想,我是想读军校的。”秦追看他一眼:“我记得你,我先前是不是还推荐你去沧州徐谷香门下学武了?” 史以秋是个面目方正的小伙子,看着十四五岁:“是,徐师傅武艺精湛,教学严格,实在是极好的老师,因是少爷荐过去的,徐师傅没要我学费。” 秦追心说我都被徐谷雨坑两回了,徐谷香身为哥哥,是该多给我几分面子,嘴上说道:“若想考军校,可以考虑北洋陆军讲武堂,它与东北讲武堂、彩云讲武堂并称为国内三大讲武堂,只是你要应承我,往后做了军人,不可欺负乡里,不可调戏妇女,无论周遭多烂,你不可以跟着烂。” 史以秋听到这话,看秦追的眼睛发亮,大声回道:“是!我一定做个正直的人!” 秦追立刻道:“哦,也不用太正直,这么说吧,你的正直只要维持在不碍着你活下去的程度就可以了。” 小伙子那么热血干嘛?在污糟的环境里,你这样容易死得快啊。 史以秋卡了一下,看秦追的眼神瞬间从“哇少爷居然是英雄豪杰我也要做英雄豪杰”变成了“少爷你这话可不是英雄豪杰该说的”。 秦追却笑起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平时大家都是平凡小人物,甚至可以蝇营狗苟,为了生活,这不寒碜,都是有老子娘的,赚了钱要上养老下养小,面对讨嫌的上司、烦人的工作,怂一点不丢脸,钻营人情世故也是人之常情。” “可若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的牺牲可以让入侵的外敌追不上那些逃往山里的父老乡亲,可以让穷苦人在未来的某天翻身,再也不用吃苦,如果遇到了这一天,我想,这就是值得拼命的时候了,但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你还是学学怎么做油条好,你娘就你一个孩子哩。” 史以秋听了秦追的话后若有所思,再看秦追时,眼中已多出一份真挚的尊敬。 秦追又说:“往后也不要叫我少爷了,我从没把你们当奴才过,握着地契只是不想周边那些地主欺负你们,连租子都不收你们的,我本人则比较喜欢别人叫我秦医生,或者直接叫我大名,秦追。” “我今日叫诸位过来也不是为了显少爷威风,只是想趁着出远门前送你们一些东西。” 说着,秦追让知惠把他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都是些刊登了进步文学的杂志,还有字典、英语词典、自然科学书籍,还有史书,还有几支钢笔、墨水、纸张。 “来,大家分一分。”秦追把这些礼物均分给少年们。 在后世送小孩子试卷其实挺让孩子痛苦的,有点“我淋过雨所以要把后辈的伞也撕了”的恶趣味,但在这个年代,秦追送的这份礼却是价值不菲,尤其是一人一支钢笔,已经可以算重礼了。 之后秦追提着药箱去给村里的老人、病人看了身体,给他们开方,又去附近的城镇采买肉食和厚衣服、被子,给各家各户都送了东西。 他对村长道:“老爷子,我家祖坟还是托给你们,但要是以后兵灾卷过来,你们也不要守在这,直接逃难去就好,墓是死的,还是活人更要紧。” 村长听出秦追的托付之意,不由得拉住秦追:“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如和爷爷说说,大家一起商量主意。” 秦追只道:“唉,要出远门,这年头出远门不都危险么,我就把想交代的都说好。” 1916年的2月12日在第二天到来,孩子们算好了时差,对彼此说了生日快乐。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14岁的少年了。 秦追感叹:“以后咱们就不是自称宝宝的年纪了。” 露娜道:“不,除了你之前还把我们当宝宝,我们已经好几年不把自己当宝宝了,感谢羽蛇神库库尔坎,你终于把对年龄的认知调整到和我们一致了。” 栀子姐清早起来发面、拉面条,煮了两大碗长寿面给秦追和知惠庆生,秦追也来了兴致,撸起袖子,亲自做了甜滋滋的枣糕,和知惠一起在炕上盘着腿大吃。 罗恩的家人都担心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冬天,因此他的所有亲人,包括大伯、舅舅纷纷赶了过来,一群人围着他说话,罗恩抿嘴笑着,没有说什么,只是唱片机一直开着,从莫扎特放到贝多芬。 露娜已经进入了巴西,她的生日对印加战士们来说是个大日子,在她的印加表姨的提议下,一伙人找了家饭店,点了一大堆肉菜和甜品。 而菲尼克斯在亚特兰大暂时下车,先去电报局与家里通信,表示自己行程顺利且安全,接着到了当地最豪华的餐厅,斯文地吃完了一块黄桃蛋糕。 当然,此刻大家最关心的还是格里沙,因为他在贝尔加港车站下了火车,接下来他要怎么在这停近一个月啊?会有人愿意收留这头14岁,身高189公分的大号熊崽吗? “实在没法子的话,你就来东北吧。”秦追劝着,“我们可以一起在东北猫冬。” 格里沙淡定道:“没问题的,只要是有达瓦里氏的地方,我就有地方住。” 菲尼克斯关心道:“要我教你一些找人和拉好感的话术吗?” 格里沙依然淡定:“不用的,我们俄国男人不讲究美国上流社会那一套。” 菲尼克斯气道:“有些话术又不是上流社会专属!说点好听话让人开心,更愿意帮助你,难道是什么坏事吗?” 小熊提着行李走入一家酒吧,买了份罗宋汤、烤肉和一个做得很糙的包菜卷,一大杯啤酒,吃完一抹嘴,提着行李箱去了郊区,那是流放到此的人们开荒的区域。 在这甚至有几个中老年倭人,格里沙介绍道:“那些应该是日俄时被俘的,他们在这里种土豆,原本这样的俘虏很多,十年过去,活下来的只剩这些了。” 秦追:虽然知道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但还是有点爽。 小熊观察了一阵,高大的身形不断引来路人怀疑的目光,他却处之泰然,有种谜一般的从容。 秦追一直觉得这孩子有点天然,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在山里长大,格里沙身上一直有股在人类社会里显得很超脱的特质。 第104章 终于,格里沙上前拉住一个人,问道:“您好,先生,请问您认识安德烈吗?” 那个人被格里沙还没变声的嗓子吓到了:“苏卡,你居然是个孩子!安德烈?你要找哪个安德烈?” 格里沙回道:“就是会做炸弹、以前逃到高加索山脉时还被黑熊追杀过的那个安德烈,唔!” 大叔踮着脚捂住格里沙的嘴,把他往小路上拖:“你是哪家的孩子?你怎么认识安德烈的?” 格里沙偷偷比了个耶,觉得自己的饭辙应该稳了,嘴上回答:“我是格里戈里.维什尼佐夫,从索契来的,高加索的谢尔盖是我舅舅” 菲尼克斯已经被格里沙这又莽又有效的寻人方式吓呆了,他不由得问小伙伴:“那头熊怎么分辨出谁是认识安德烈的人的?” 露娜露出庄严肃穆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像个小神婆:“这是羽蛇神赐予他的直觉。” “不是。”格里沙小声否认:“雅什卡的爸爸在信里提过,贝尔加港的头儿长得像海狗。” 他刚才就是在分辨谁最像海狗而已。 秦追惊呆了,他忍不住说:“你别让这位大叔知道真相,太伤人了,虽然听你这么一说,他真的长得有点像海狗。” 雅什卡的爸爸的比喻十分贴切,就是不适合让正主知道。 总之,小熊找到了他的饭辙,他的到来让本地一众身患老寒腿、胃病、肝病、风寒的毛子们欣喜不已。 看来接下来格里沙有得忙了,这儿有些病人病情已经发展到严重的地步,连秦追都必须要出手帮忙才行。 生日的第二天,秦追带着知惠去了傻阿玛的墓前。 知惠帮着他将纸钱堆好,点燃,秦追对着墓碑絮叨。 “阿玛,我有预感,我即将开启的远行恐怕并不顺利,也是,那边现在打得热火朝天的,但你别担心,我现在对生抱有强烈的留恋,我想活着见证这个时代的好与坏,还有未来,未来一定充满了希望,我还想与我的朋友们在现实中见面,我想和他们一起活下去,请你一定保佑我。” 前世的秦追一直是个求生欲很强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想活,可他也不甘心死,直到今生,他在陈旧而混乱的时代遇到了很多好人,终于,他可以确信活着是一件好事。 “还有,我在人间找不到妈妈,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去你那里,但如果你们遇到了,请让妈妈放心,我会过得很好的,我生命力最顽强了,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和傻阿玛说完话,秦追对知惠招手,动情道:“惠啊,来,这是你干爹,给他鞠几个躬,让他在地底保佑你以后平平安安,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每台手术都顺顺利利的,遇到的医闹也全是打得过的。” 知惠哦了一声,到郎善彦墓前,把秦追扶起来,在他原来坐着的蒲团上跪好,磕了几个头,虔诚道:“干爹,哪怕是看在我照顾你儿子的份上,也请你保佑勤劳美丽的小知惠,我超孝顺,会年年给你烧纸钱的!” 秦追:什么叫看在照顾我的份上,难道不是我一直在照顾你吗? 他憋住了没吐槽,只是又对墓碑拜了拜,请傻阿玛认下这个干女儿,又说:“阿玛,其实你还有四个干儿子干女儿,记得顺带着把他们也保佑了,尤其是您小干儿子罗恩,他那身板要是没您的保佑,我真怕他凉手术台上,您要加油,使出全部的力度保佑他啊!” 知惠:“还有,麻烦干爹您再保佑一下我们到了瑞士可以顺利找到申请国外大学的途径,我不想好几年没书读,要是这个愿望比较难,您就保佑我们在国外找工作也能顺利吧,至少保证我俩到哪都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郎善彦当做许愿树,许下无数心愿,连早日长到一米八、吃甜食不长蛀牙这样的愿望也说给了傻阿玛听,希望他可以为了可爱的儿女们给力一把。 不给力也没事,他们都是按时刷牙的好孩子,除了菲尼克斯的虎牙尖似獠牙,谁走出去不得被夸一句“真是好牙口”。 然后他们在下山时齐齐被冰冻的台阶滑了一跤,摔了个屁股墩,最后相互搀扶着捂着尾椎骨回去趴炕上。 唬得栀子姐拧着秦追的耳朵问:“你没在你阿玛墓前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吧?怎么摔成这样的?” 秦追觉得冤枉,大呼:“我哪有!我对他可好了,一百斤的纸钱元宝,我和知惠一起用担子挑上去,我们这样的大孝子,十里八乡挑着灯都难找!” 知惠蠕动着去包里翻药油:“栀子姨,您帮我揉巴揉巴屁股,哥,我上隔壁抹药去了。” 秦追:“你用完了给我,我也要抹药,诶呦。” 幸好没伤到筋骨,秦追心想,看来冬天上山真的很危险,他没有强行在这时候去大兴安岭真是太好了。 在炕上养了几天屁股,顺带把带着一起上路的青霉素培养皿翻出来爱护了一下,确保霉们都好好的活着,日子悠哉。 秦追终于在火炕和补药的双重buff下流了鼻血。 “我居然还不如知惠受补,果然是熬夜太多把身体整虚了。” 秦追默默给虎骨和人参减了量,鼻子插两个纸坨坨,蹲在小炉子前头给自己熬药,一边熬还一边掐指,念念有词,算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吃药。 知惠在一边用她粗糙的手艺缝路上备用的鞋垫,忍不住说:“欧巴,你这样比露娜的表姨还像巫婆诶。” 南美的印加人搞巫术是有一套的,在玻利维亚还有印加人开设的巫术用品一条街,在那儿可以买到流产的羊驼干尸。 六人组至今没搞明白这玩意怎么可以做巫术材料,但露娜的表姨就精通这一套,她会给人占卜,还曾用羊驼干尸咒得隔壁的庄园主拉了十天肚子。 秦追没好气道:“我都学了13年中医了,你今天才觉得我像巫婆呸巫师吗?” 他两辈子都长了鼻子,没有疤头,不会说蛇语,没有和好基友打生打死爱恨交织,没在奥利凡德买过魔杖,除了上手术台时会和魔药课教授隔空心灵感应,对不同的学生生出相同的恨铁不成钢,他还有哪里像巫师了? 知惠:“欧巴,你才14岁,难道你从1岁就开始学医了吗?” 秦追微笑着,声音发甜:“欧巴从上辈子就开始学医了呢。” 知惠看出他喝药喝得情绪有点燥,现场也没有别的菜鸟医生让他阴阳怪气,连那德福都知道避着他走,当即乖巧安静地坐板凳上纳鞋底,那一身鲜艳的大花袄、貂皮帽,还有健壮的身板,让她看起来淳朴又喜庆。 这时有人敲了院门,知惠松了口气,那德福也仿佛从院子里某种奇异的压迫氛围中解脱,连忙去开门:“谁啊?” 门外,一个中年男人咳嗽着:“寅寅在吗?” 秦追一看:“龙叔?您怎么来这了?” 龙爷苦笑着:“我不想来,真的,我一来就代表你有事,你鼻子怎么了?” “没什么。”秦追摘掉纸坨坨,吸了吸:“我知道您一来就是麻烦,所以您说说,是什么麻烦要我上的?” 龙爷道:“这麻烦其实不是我的麻烦,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会关心,所以特来告诉你,你可还记得月红招?” “月老板?我记得呢,我阿玛给他做过一次肺肿瘤手术。”秦追起身拍了拍手,“他出什么事了?” 如果是阿玛的老病人旧疾复发,那秦追认为自己是有义务为其诊治的。 龙爷道:“不是他,是他的儿子,北方名旦月梢,他还和你齐名呢,都说北有月上梢,南有秦杏游,他在京里这些年可红了,只是这段日子被一位将军的儿子请着在津城唱了一个月堂会,我被请去看了一出,发觉他似乎有些不好。” 秦追严肃起来:“他被那个军阀二代强占了?” 龙爷:“比那更坏,他唱完以后来陪酒,和那位少爷一起抽了烟,我瞧着,他人已经迷糊了。” 他话音才落,屋内出现一道骇人巨响。 轰! 秦追一拳击中门板,材质普通的木门竟是被他生生打穿,木刺扎进他的皮肤里,鲜红血液沿着手背滑到手腕上,如蛇吐信。 龙爷心中一惊,发觉这发力的方式刚猛强硬,有一往无前的狠劲,正是多年前虎爷传授秦追的独家发力门道! 这孩子竟已将神虎劲练成了! “谢谢您通知我这事,同为梨园中人,我是该去津城探望故人。” 秦追摘下木刺,揉着发力过度而有些酸疼的肩膀,声音已恢复冷静。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觉得自己养孩子养得可好了,在他心里,格里沙虽天然但可靠,菲尼克斯虽心眼多但乖巧,露娜虽狂野但却逍遥,罗恩虽体弱却贴心,知惠虽二愣子但孝顺懂事,全是好孩子,他自己这辈子也是好孩子,能有他们六个这样的孝儿孝女,死了好多年还能儿女双全,傻阿玛泉下有知,一定也很欣慰。 第139章 灭畜 月梢被关在黄家公馆中,此处是洋房式样,配了大花园和仆从。 黄家公馆的主人是北方黄将军的小儿子,黄自谙,北方一等一的名票,有名的风流人物。 近半年黄将军和刘老帅在北方斗得不可开交,黄将军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黄自谙就被送到津城来,一旦有什么不好,他就可以在津城港口登船逃走,这是给黄家留根。 而在黄家公馆的仆从眼里,月梢是住在二楼偏房的狐媚玩意。 月梢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想,自己怕是要死了,死在男人床上,真是好可笑的死法,他才十八岁啊。 倒仓前,月梢作为童伶并不算最红的那一波,他资质并非顶尖,不能像寅哥儿那样,第一回登台就成了天下第一杨排风,可他勤快,肯吃苦,肯钻研,待变完了声,靠着父亲的引导、庆乐班班主苏方云的照顾,他真正的红起来。 前清倒了后,许多京中的皇族、贵族就搬到津城来,用祖上搜刮的钱财继续过着奢侈富贵的生活,因此津城码头就成了梨园名家成名时必须要走的一块地方,能在这儿红,才是真的名角。 他就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才来到了这里,谁知却被黄自谙灌了酒,锁在床上三天三夜,又被强压着吸了大烟。 我有错吗?月梢不断问自己,落得这个地步,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吗? 他太痛苦了,以至于今日在台上唱霸王别姬时,声声都是说不尽的哀戚,花怜楼的头牌丹仙是位懂戏的知己,因而在席上娇媚的甜笑着,勾得黄自谙去她那儿。 在他们离开时,丹仙回头担忧地看他一眼,让月梢险些落下泪来。 窑姐儿和戏子都是下九流,可他们在烂泥里头也会互相帮一把,黄自谙那样的权贵面目可憎,难道不是比他们这些下九流贱得多! 皇家公馆外,一棵老榆树上,朝鲜族少女静静蹲在树枝上,观察着黄家公馆的地形,仆人来往的道路,还有二楼的某扇窗户。 知惠喃喃:“我看到他了。” 她的声音很轻,本该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然而站在百米之外的秦追却听到了,他和知惠分享着视野,在女孩出众的夜视能力、动态视力的加持下,看到了在床上抱着枕头痛哭的月梢。 “哭得和小孩子一样,他这阵子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秦追将子弹一颗颗填入枪中,对准前方。 知惠笑道:“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开枪,可杀不了黄自谙,还有哦,要动手的话,一不能连累月梢,二不能让人发现动手的是你,不然就要牵连到申城的家人了。” 秦追将枪在腰上别好:“黄自谙今夜不在?你先回来休息,我去庆乐班。” 知惠便灵巧翻身,落地后奔跑起来,竟是没在满是尘土的街道上留下明显的脚印。 六人组有四个人是同时练龙蛇拳和神虎劲,其中格里沙天生神力,而露娜作为女性,上肢力量弱一些,但她的下肢力量极强,可以一脚活活踹死人。 神虎劲对筋骨有要求,罗恩练不了,知惠的骨架放女性之中也算纤细,练神虎劲会损伤身体,她师父卫盛炎不肯让她练,只专注提升她的轻身功夫,有一阵子天天带知惠晚上出门,去与卫盛炎一位姓李的朋友学轻功和缩骨功。 秦追一直怀疑那位李大叔是后世燕子李三的原型,那身手可太好了,浑身上下洋溢着光着脚也能跑赢楚留香的美。 知惠的敏捷最高,秦追抬起手时,她伸手与秦追击掌,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尽头,很快就穿过小半个城区,到了龙爷家里。 龙爷久候二人,见只有知惠回来,焦急地问:“你哥呢?” 知惠才夜跑了半个小时,拿起水壶往嘴里倒,咕嘟完才回道:“他去庆乐班那边了,没和我一起。” 庆乐班落脚的别院在黄家公馆附近,这一处与津城老派富人们的居住区不同,以洋房居多,附近又有一条商业街,街上有几家戏园,街后头就是一个又一个四合院。 只是在寒冷的二月,再繁华的街道照样人烟稀少。 月红招就与庆乐班住在一处四合院里,他今年也是近四十的人了,在京戏这个行当,他还不算老,甚至称得上壮年,只是到底做过肺肿瘤手术,体能已不比年轻时,这些年在庆乐班一直负责教班里的学徒,偶尔上台,也爱唱青衣老旦,闺门旦类的角色是很少碰了。 只是如今,月红招却病得很重,只因当初黄自谙逼月梢就范时,就是拿庆乐班的人威胁他,打砸班里的道具也就罢了,还让捕房的黑皮来勒索巨款,庆乐班给不出钱,就直接打人。 月红招为了护着班主苏方云,头被人拿酒壶砸了,月梢照顾了他一夜,第二日就主动上了黄自谙的门,把自己卖了。 苏方云给月红招擦汗:“你这烧一直退不下去,大夫说你是心病,红招,看开些。” 月红招病得嘴唇干裂:“苏兄,想不开,实在想不开,我月家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让我父子二人都躲不过这一劫,我做父亲的保护不了他,惭愧啊。” 说着,月红招便忍不住流泪:“往后梨园提起我们家,怕不是都要笑着说,月家,就是让男人玩屁股的!” 苏方云安慰着:“咱们这行当,哪有什么贞烈的人?都是那些老爷眼中的玩意罢了。” “可那黄狗不是善类,他快把梢儿玩死了!”月红招激动起来,俯身激烈地咳嗽着,竟是咳出了血来。 苏方云给他拍着背,想劝都不知如何劝,月梢被强迫着染了烟瘾,这是毁人的做法,就算黄自谙哪天玩腻了,他的劫难也才刚开始呢。 唉,先叫人端热水来给红招喝吧,苏方云这么想着,却听见一声柔软空灵的声音。 “月叔叔,您先喝水吧。” 在大半夜的时候,屋里突然多出个好听到耳朵发酥的声音,有极高概率会发生丧事。 苏方云心中悚然,猛地回头,就见一个高挑少年握住水壶提梁,壶口对准瓷碗一倾,水流注入其中,一身镶毛边的黑色短打,配一件厚实棉服,素手雪白,如水葱似的。 那少年琥珀色的凤眼一转,嘴角勾起,分明是清丽之极的佳人,却因他容色太盛,气势冷冽,让苏方云心中升起突见斑斓猛虎从林中漫步而出的畏惧。 月红招却望见故人之子,情不自禁唤道:“寅哥儿?” 月红招顺着秦追的力道喝了几口水,秦追便让他躺好,握住手腕,三指扣住脉门:“我给你看看,这样烧着要坏事。” 苏方云终于认出他来,不由得惊讶道:“你是秦杏游,不,你还是郎善彦的儿子,为何你会到北边来?你不是在申城吗?” “我去拜祭父亲时,有亲人告诉我月梢哥哥遭了难,我便来看看你们,我的朋友才从黄家公馆打探了一番,花怜楼的丹仙在那,他今夜应当能睡个囫囵觉,就是一直在哭。” 苏方云颓然坐下:“是了,你们这一脉武戏俱佳,武还在戏前,你身手必然不俗,可是那黄自谙是黄大将军的小儿子,他爹送了个连护着他,一百多条枪,我们一群唱戏的,能怎么办?” 秦追让月红招张嘴:“咽喉水肿得厉害,再肿下去就要窒息了,我回去给你拿药,稍后再来。” 他起身要走,被月红招叫住。 “寅哥儿,寅哥儿,你走,别管这事了!”月红招扶着炕沿,双目哀切,虽容颜已有岁月痕迹,眼角细纹明显,可他终于是一代名旦,风华不减,他哀声道:“郎大夫当年救我性命,我欠你们家的恩至今没有还完,如何能再把你牵扯到这么危险的事里头?” “梢儿遭遇此劫是他的命数,我已认了命,可黄自谙是个畜生!叔叔说句难听的话,以你的相貌,若是你在黄自谙跟前现了身,他是要发畜生疯的!” 秦追回头一笑,带着俏皮:“月叔叔,我其实在南方也有点小麻烦,因此是偷偷来北方的,谁也不晓得我的行踪,您说话小声点,可别把我在这的消息透露出去。” 说着,他打开门,大步跨了出去,苏方云追出去,正好看到秦追从墙上翻了出去,来去间都未惊动院中其他人。 苏方云张大嘴:“竟是真让侯狲子把他教成了个高手。” 光看这不走门的范儿,秦杏游的武功至少小成。 过一阵子,秦追又进了屋,找了一处,将药瓶挂了上去,把盘着的针管捋顺。 秦追对月红招说:“你这病要输液,别怕,就是把药水直接送你血管里,我的药水很纯,害人的杂质已经尽量过滤干净了,只要你不对这种药过敏,就很安全。” 他给月红招做了皮试,没问题,就直接给人吊上了青霉素钾盐,一般病人身上出现水肿的时候,再打含钠的药水就不合适了。 “这种药水打起来有点手疼,药效却是很好的,是我的独门秘药,就是因为这秘药效果太好,洋人要,大帅要,政府要,不给容易死,给了似乎也难活。”秦追笑着调侃自己,“这不就跑北方来了么?正好撞上月梢哥哥的事。” 苏方云稀奇地看着药瓶,心说这把水往血管里送,居然还不会死人,真是稀奇。 月红招在打针时双眼紧闭,怕得不行,这会儿冷冷药水进入体内,反而平静下来,重复先前说过的话:“寅哥儿,这事你别管了,你武功再高,拧不过拿枪的。” 秦追冷笑一声:“我必须要管,黄大葆不过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他被袁大头撺着去和刘老帅抢地盘,可姓刘的不是善茬,这两人的争斗在龙头节之前就会分出高下,届时黄自谙就是死全家的丧家犬,他只能逃往海外,我看他对月梢哥哥正在兴头上,不想法子把月梢哥哥救出来,难道要让黄自谙出逃时把他也带走吗?” 龙头节就是春耕日,也是对农民来说年过完后最重要的日子,而黄大葆会败给刘老帅,却是黄自谙的后代亲口说的。 历史上的黄自谙在这个时期迷恋的戏子并非月梢,而是另一位北方名旦,但他在逃亡香江时却把那名旦也一起带走,几年后就磋磨死了,而黄自谙这个畜生却什么事都没有,还娶了三妻四妾,生育诸多子嗣,安安稳稳活到几十年后。 在香江电视兴起时,老了的黄自谙还上了某台节目,大谈如何玩女人,被后世瓢虫奉为男人中的男人,后世网络说起香江富豪时,也会提起黄家,只因黄家子嗣常上花边小报。 秦追就是看电视时,从某个黄家风流少爷的口中知道了他们的太爷爷黄大葆死于龙头节之前,至于后面的骂刘老帅的话,网友们都当笑话听,军阀狗咬狗,谁都不是好东西罢了。 月红招怔怔的:“他要带走我的梢儿?不会吧?梢儿只是戏子啊?你说黄将军要败了,这又是哪来的消息?” 秦追蹲在炕前:“我有我的消息渠道,可是月叔叔,你确定要赌黄自谙的人品,赌他不会把月梢哥哥害得更惨吗?” 苏方云听了一阵,虽心中还有诸多疑虑,也上前说道:“寅哥儿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能怎么办?” 秦追说:“红招叔叔先养好身子,你要是一直病着,我有招也施展不开。” 他守着月红招把药水打完,脑子里一直在思索,而他的用脑搭子菲尼克斯、露娜已经上线。 菲尼克斯和露娜商量着:“单纯救月梢出来不难,以寅寅和知惠的身手,钻一下防守漏洞,将人扛出来就是了,我看那个月梢又矮又瘦,寅寅都背得动。” 露娜赞同道:“没错,但重要的是庆乐班和月梢走了后,不会被黄自谙的连队追上,要不寅寅你直接毙了黄自谙,让警卫连忙于调查他的死因,顾不得庆乐班离开?” 菲尼克斯道:“不妥,那样庆乐班的嫌疑就太大了,往后天地之大,怕是没有这个敢杀军阀子弟的戏班的活路了,权贵是什么德行,你我还不知道吗?他们很忌讳下等人反抗自己。” 露娜嘴角一抽:“是,我是懂权贵的德行,我家在火地岛省也豪横,但你能不能别在打地图炮的时候连自己都不放过?啊?费城首富梅森罗德!” 菲尼克斯沉吟片刻,对秦追道:“还有一点,就是月梢染了烟瘾,不戒的话,他这辈子还是毁了。” 秦追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知道了,他的确知道几个戒烟方,清末名医凌奂写的《饲鹤亭集方》里就有断瘾丸,到时候他开了药,让月红招压着月梢去戒。 往好处想,起码大烟没后世那些硬毒难戒,所以月梢的人生还没down到谷底,秦追在金三角数次被瘾君子骚扰抢药,有些人已经不清醒到了把大砍刀拿出来都吓不住,贼烦人。 露娜又想出个主意:“有办法将黄自谙的死栽赃到别人身上吗?比如他的对头?到时候黄自谙身边的人就顾不上月梢,那就算寅寅不救人,月梢也可以从此事脱身。” 菲尼克斯也觉得这条思路不错。 因为直接偷月梢出来,再送他和庆乐班逃走的后遗症太多,万一黄自谙一直追着他不放呢?其母家也是豪族,到时候庆乐班会比现在更惨。 秦追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两个用脑搭子都是杀才,他们帮他想计划时,“杀了黄自谙”这个目标一直没撤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是架空世界,剧情与现实无关,啾咪 浑身上下洋溢着光着脚也能跑赢楚留香的美玩《武林外传》的梗,剧中角色白展堂曾在轻功比赛中跑了个天下第二,但那天他光着脚丫子还顶风,剧中的轻功第一则是楚留香。(这梗感觉好老了,望天) 第105章 以及,无论什么毒都不要碰,远离黄赌毒,健康过一生。 第140章 报应 直到凌晨四点,秦追才收了针管药瓶放包里,和苏方云打了招呼,让他们对自己来此的事保密,离开了庆乐班的住所。 清晨的津城已经渐渐转醒,有些卖菜、做早餐的小贩已经起来忙活了,秦追匆匆在街头行过,听见不远处有枪声响起。 秦追脚步一转,很自然地转身,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到了北方,自然要主动避开麻烦。 何况此地捕房上头的局长是易家,黄自谙的母亲就是易家女,如今黄自谙这个男女不忌的色胚在津城,清秀点的男人从黄家公馆和捕房前路过都要夹紧屁股,就怕被逮去玩乐。 至于正和黄家打得热火朝天的刘家么,据说家里是土匪,不过后世有传言,说这回真正赢了黄将军的不是老帅,因为这阵子他似乎中风了,军政事务都是少帅代管,是某位针灸大师治了一年才让老帅能重掌事务。 但据说这事是那个针灸大师的后人自吹自擂,刘老帅其实屁事没有。 秦追对刘家不熟悉,毕竟刘家后人又不会上香江娱乐节目分享嫖娼心得,也没有一群子孙泡明星网红,后世对他们了解得不算多,秦追也不知道这一家在乱世中结局如何。 他绕进一个早点铺子,喊道:“老板,来二两茴香包子,再来个豆浆。” 有些朋友吃不惯茴香,秦追却是喜欢的,他有点胃寒的毛病,茴香驱寒温阳,在冬季吃对胃好。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往外头看了一眼:“呦,这动静真吓人。” 秦追道:“反正和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没关系,别凑过去就对了。” 老板赞同道:“诶,您这话可对,来,客官,二两包子,我家包子皮薄馅厚,远近闻名的好吃呢!” 秦追拿筷子到老板蒸锅下面的开水里烫了烫,才坐下吃早餐,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炸开,秦追烫得直吸气,眼睁得老圆。 捡宝了!随便进家早餐店居然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津城的包子店藏龙卧虎,果然名不虚传! 话说回来,茴香是从地中海过来的植物,所以欧洲那边拿茴香当菜的情况还挺常见的,罗恩家吃茴香,露娜家和菲尼克斯家也吃,那以后秦追去国外应该也能继续吃茴香。 只是洋人一般吃茴香的球茎,中国人吃叶子,那他在国外能买到廉价的茴香叶子吗? 因为瑞士与意大利接壤,且国内也有意语区,罗恩还和秦追科普过,意大利语里有个茴香的单词是骂同性恋的恶意词语。 好像是因为以前宗教会用茴香烧同性恋和女巫,认为这样可以净化他们的灵魂,啧啧,真残忍! 扫完早餐,秦追又坐了一阵,等天更亮了些,他才起身离开,幸好这年头报纸上的照片清晰度有限,而秦追之前主要在南方活动,来北方的次数不多,只在鲁东省的码头唱过几回,津城的路人大多认不出秦追就是秦杏游。 鲁东人看戏也挑,因着识字率高,好多人都会背戏词,台上谁唱错了词,下边立刻就发现了,他们还喜欢举着菜灯看戏,就是把萝卜挖空了塞根蜡烛的那种灯,在秦追打炮的时候,他们举灯过来听,喜欢了就吹灯坐下,不喜欢的举灯走。 听金子来说,他年轻时在鲁东打炮,台下有人听得不满意了,当即举灯走人,一有带头走的人,后头的也跟着一起,长长一串灯光离去,只余眼前空荡荡的座椅,金子来的炮就算砸了,本人也难受得好几天没缓过来。 秦追没感觉鲁东人看戏刁,因为他在那打炮的时候,下边一片萝卜灯来了就灭,叫好声几乎没断过,可惜唱完第一天,就有当地一个大族的族老来请他一起吃饭,五六十岁的老头色心不减,在席上不停灌秦追的酒,侯盛元都挡不过来。 原本秦追还想着不和地头蛇争长短,忍忍算了,可惜酒品不好,醉意稍稍上头就忍不住发酒疯,现场所有人都被他暴打一顿,连年禄班班主芈七豆都被踹了老腰,侯盛元满头大汗地把他和芈七豆扛回班里,大家赶紧收拾东西跑了,往后再也不敢北上,也不敢让秦追喝酒。 因着此事,秦追对那些把持地方的大族彻底没有了好感,酒醒后和小伙伴们吐槽老久。 秦追:这种地方豪族就是狗屎! 费城豪族梅森罗德家的少爷仔沉默一阵,随即坚定地附和:你是对的! 火地岛省最大庄园主接班人:菲尔,你 身处津城中,秦追还是喜欢住三叔的院子里,寄住龙家虽然环境更好,还有奴仆伺候,到底是寄人篱下,不如在自家自在。 秦追溜达回三叔家,路上顺带买了五十斤的煤球往回扛,想着看屋的阿婆人老力衰,买东西很不方便,在走之前,他该多背些利于储存的米面菜存家里。 不然要是连着几天天气恶劣的话,阿婆外出买东西吃都不方便。 三叔的院子在靠码头的地方,与河水只隔了一条街,整条胡同住的都是较为殷实的人家,比上不足不下有余,街道也算干净整洁。 秦追回来时,还没到那些带着桶来收夜香的、卖水的工人来一家家敲门做生意的时候,许多人家也没起。只有一个穿着单薄长衫的男人坐在门前。 秦追警戒心起:“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秦大夫,是我,刘天峰。” 刘老帅的二儿子怎么会在津城? 秦追左右看了看,先开门将人扶进去,不然若是左邻右舍注意到此处动静,发觉这一家和可疑人士有关系,往后三叔这处院子就没法住人了。 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刘天峰的腰,摸了满手的血,秦追一眼就认出来:“枪伤,方才西施街的枪声和你有关。” 刘天峰苦笑一声:“救救我吧,秦医生,往后我欠您一条命。” 秦追:这货都到我家门口守了不知道多久,我还能赖掉这个病人吗? 看屋阿婆过来:“寅哥儿,这是怎么了?” “朋友受伤了。”秦追言简意赅,“阿婆,您帮忙烧些热水,我扶他进屋。” 秦追将人扶进客房,随后借口去厨房看热水,实则是找机会用通感告诉知惠,先别来三叔家,继续在龙爷家蹲着,他这边有变数。 知惠还没清醒,她打着哈欠:“知道了,那我就躺龙叔叔家里了,正好他们家今早吃汤圆呢。” 秦追也喜欢吃汤圆,而且从甜的芝麻汤圆到咸的肉汤圆都喜欢,只是肠胃功能没知惠好,吃多了不消化,他摸摸已经被茴香包子填满的胃,还是转身去翻找碘伏针线绷带纱布。 他端着这些药物,又把热水兑好,加盐,给刘天峰清洗伤口:“刘公子运气真好,我恰好会处理枪伤。” 刘天峰躺着,疼得小腹抽搐着:“雷士德是法租界的第一大医院,身为雷士德的主任,您处理枪伤的手艺必然妙到巅毫。” 秦追心中一叹,唉,20世纪初的人的确是get不到他的吐槽点,事实上,21世纪的中国医生起码95%是不会处理枪伤的,因为大家没有学这个技能的环境,除非是跟援助团队去国外练过手艺。 他拿起夹子,顺手将一节软木塞刘天峰嘴里:“我这没麻药,忍一下。” 刘天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冰冷的金属夹子探入伤口,迅速取走子弹,止血,开缝。 “唔!”一阵迅猛的疼痛让他全身一弹,又颓然躺平,冷汗汩汩流下,咬着软木发着抖。 秦追夸道:“不错,忍痛能力很好,幸好打你的是小口径子弹,不然要么伤到内脏,要么一枪两洞,就不是普通外伤这么简单了。” 刘天峰疼得眼前阵阵发白,等秦追到一边收拾器具时,他已接近虚脱,口一松,软木沾着唾液滑落,冷汗将衣物被褥浸湿,却不敢睡去,只转头看着秦追忙碌的背影。 秦大夫是个清瘦的人,今日却穿得纯黑、深蓝,看不出什么富贵气,只是利落干脆,不似医生,倒像一位行走江湖的侠客。 “没晕?那正好,吃药吧。”他头也不回地一抛,一个小葫芦瓶就落在榻上,刘天峰艰难地拿起,开瓶封往掌心一倒,只滑出来一枚圆润的乌黑药丸,散发沁凉药香。 他果断将药放入口中咽下。 秦追回身问道:“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刘天峰道:“秦大夫的叔叔每年南北走货,从东北运药,我爹从他手里买过回阳酒,有一次在这提货。” 秦追差点没绷住自己的的表情,脑子里数行弹幕滑过,这刘老帅今年也五十多了,的确是到了不行的年纪,据说他还有八房姨太太,买回阳酒也说得过去。 三叔啊,你的客户群体到底都有些什么人呐! 秦追捂住脸深呼吸:“好,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找到地方躲一躲,只要这屋里有你三叔的人,再替我通知你三叔的姻亲龙更缘先生,我就可以从港口乘船离开此地。” 刘天峰笑道:“秦大夫,我愿对你毫无保留地交代一切,我保证,我来这的目的绝不是害你,若知道你在这,我肯定就不来了,省得连累到你。” 秦追打量他的神情,以他在金三角磨砺的直觉和看人水准,这姓刘的似乎说的都是实话,因而他也多出一点耐心,搬了凳子坐榻边:“刘二先生的外伤不重,养半个月就好,不知先生接下来是何打算?” 言下之意,你什么时候滚蛋? 刘天峰心思瞬转:“我来此的目标,是为了抓住一个人。” 秦追脑子一动,就知道了他的目标。 果然,刘天峰吐出一个名字:“黄自谙,他的父亲黄将军乃袁大头麾下,见主子败势已现,便令幼子带十吨黄金出逃,一旦让黄自谙走成,别的都好说,十吨黄金流向海外可不是好事。” 秦追心里算了算,1立方黄金是19吨左右,十吨黄金体积不大,转移起来并不难,原历史的黄自谙应当是成功带着这批黄金逃到香江,难怪后来能过那么多年的富贵日子,又以这批黄金起家,使黄家成了香江富豪。 老实说,秦追一直不信因果报应,就是因为黄自谙活到高寿无疾而终,而黄家后人也大富大贵,那么缺德的人却能子孙富贵,足见举头三尺有神明只是哄人的话罢了。 秦追垂下眼眸,“方才的枪声在捕房附近,易家发现了你。” 刘天峰颔首:“不错,易家也在观望,如今东北是刘家军和黄家军争斗,一旦刘家赢了,黄家和易家都会从津城逃走,若是刘家败了,袁大头说不得还有胜算。” “而我到此地,一是为了斩草除根,二,则是为了军饷,我父亲生病了,现在是大哥执掌刘家军,他极有才能,输是不会输的,可军中吃紧,若能有一笔钱,胜算就大多了。” 刘天峰说到这,面露无奈:“罢了,我已被发现,下手的机会也没了,能活着离开津城就是万幸。” 秦追不置可否,人民已经不需要皇帝了,有些人的失败是注定的,只有一群贪婪无度的傻子才会抱着虚妄幻想不肯放手。 倒是这刘天峰,似乎是现成的背锅侠。 秦追上下打量着他,突然说道:“刘二先生,你对我坦诚,我也愿意对你坦诚,所以我现在问一句话,你看看对不对。” 刘天峰道:“请说。” 秦追道:“现在只要黄自谙死了,易家和黄家都会把事算到你头上,是也不是?” 刘天峰一怔,看秦追的目光带上几分试探:“自是如此,怎么?秦大夫与黄家有仇么?” “听闻北方名旦月梢的遭遇,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意。” 秦追说话时轻描淡写,刘天峰却立刻听懂了,秦追不喜欢黄自谙,想杀黄自谙。 刘天峰不爱看戏,也知道秦追和月梢分别是南北伶界旦行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他们的区别在于,秦追天赋更高,却有本职在身,已生离去之意,月梢却沉心于戏,显见是要将一生付于京戏。 他不由问道:“莫非秦大夫有侠客之心,要替天行道,杀那黄自谙?” 秦追举起手看了看,反问道:“有何不可呢?” 刘天峰肃然起敬,双手抱拳,铿然有力道:“秦少侠!你的锅,我背了!” 秦追也觉得自己该杀黄自谙,若天不绝黄自谙这等恶人,那就让秦追来做他的报应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东西方食用茴香的差别,以及用茴香烧同性恋和女巫的历史网络搜索 山东人会举着萝卜灯去看戏曲演员打炮来自纪录片《粉墨春秋》 第141章 死梦 菲尼克斯说:“你也就算了,外人不知道秦杏游就在津城,你就是动了手,也没人想到动手的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你,到时候庆乐班趁机将月梢带走,脚程要是慢了,90%的概率要被易家迁怒。” 露娜忍不住问金发的伙伴:“你是不是想说,权贵总是很喜欢迁怒,因为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踢到铁板,伤害他人是一件不需要成本也不用付出代价的事情?” 菲尼克斯斜她一眼:“这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 露娜呵呵一笑:“你也不是什么乖孩子,菲尔。” 知惠道:“我晚上去摸地形,查询合适的射击点。” 秦追道:“我要去格里沙那边帮人看病了,同时在线的人太多,我的负担有点重,不利于全神贯注照顾病人,你们先下线吧。” 露娜吐了吐舌头,走了,知惠也下线得干脆。 菲尼克斯不放心地叮嘱:“和知惠把地形路线都摸清,出手后不管人死没死,你要立刻逃。” 秦追好笑道:“是是是,菲尔妈咪,我一定小心,不让自己栽坑里。” 菲尼克斯哼一声:“叫我是妈咪,叫格里沙就是哥哥,对吧?” 他带着气提起网球拍,打开书房大门的那一瞬下线,让秦追莫名其妙,这人是怎么了? 去帮格里沙给老寒腿的达瓦里氏拔罐时,秦追吐槽这事:“菲尔生气的点好奇怪,他不介意我喊妈,但介意我喊你哥!” 格里沙熊脸微微发红,等治疗结束,才走到屋外,迎着西伯利亚零下35度的寒风深呼吸:“寅寅,之前我就想说了,哥哥在俄国这里,是要很亲密才能叫的称呼。” 秦追正在通感,跟格里沙这么一冻,默默爬到暖炕上,把小被子盖身上:“比如呢?” 格里沙低头搓着自己的左手大拇指,银发垂在脸侧,脸还是红的:“我知道关羽和张飞叫刘备大哥,你们中国的男人叫哥哥时表达的是纯粹的兄弟情对吧?但在俄国,哥哥有情哥哥的意思。” 秦追回想了一下自己叫过格里沙多少次哥哥,陷入沉默,也就是说,他无意中调戏过格里沙很多次吗? 可他不是有心的啊,格里沙不仅高,还很壮实,极寒天气容易积累脂肪,让这孩子有点点脂包肌(但没有小肚子),而且小熊总是很可靠,所以他才会开玩笑似的叫哥哥啊。 格里沙并不冷,还是走到背风的角落裹紧衣物:“知惠是朝鲜人,她叫你欧巴的含义就是单纯的叫哥哥,但我是俄国人,听你叫哥哥的时候,我会有点不好意思,但我知道你是在逗我,所以我不会误会。” “我知道你从没把我当哥哥,而是把我当做需要照顾的弟弟,菲尔也知道这点,但大家都是弟弟,你却叫我哥哥,那不就只剩他和罗恩是弟弟了?” 小熊站在自己的立场一番分析有理有据,秦追想了想,认为小熊很有道理。 他郑重地说道:“我懂了,谢谢你,格里沙,以后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 格里沙开心:“能帮到你就太好了。” 秦追道:“如果叫哥哥会让你不适,我以后还是叫你蓝莓派和格鲁什卡吧。” 格里沙想说他没有不适,又觉得让寅寅叫自己哥哥太没边界感,翡翠眼珠缓缓转动,软绵绵说道:“调侃的时候可以叫蓝莓派,但格鲁什卡的话,你可以在我做了值得称赞的事情时这么叫。” 秦追还想回一句好,喉咙一阵发痒,转头咳了几声。 格里沙通过通感分享了痒意,忍不住也咳了两声,他对秦追道:“张嘴。” 秦追乖巧地仰头:“啊” 格里沙看了看:“咽喉有点水肿,炎症,你生病了?” 秦追挠头:“没有啊,我最近状态很好,没有生病时会有的体虚畏寒,精神很足,可能是睡炕搞得火气有点大,多喝些水就没事了。” 他和格里沙结束通感,捂住喉咙又闷咳几声,去找热水喝了两口,想起自己的年纪,有些恍惚,在菲尔之后,他也开始长大了吗? 前世变声发育是断腿时的事,那时的他极为痛苦,身处人生的重要节点,留下的创伤直到转世才痊愈。 秦追站在灶边,低头看烧热水的锅,水面映着不清晰的自己,波纹让他的五官散开,如同遥远的前世。 长大也不是坏事,因为大人能在夜晚独自出门。 秦追抱枪坐在巷口,枪是刘天峰给的,德械,目前全东北德械最多的就是他们家。 怀中装满热水的玻璃瓶子是秦追唯一的温暖来源,北方呼啸在古老的城中,携带一丝海洋的咸味,不远处躺着昏迷的老乞丐。 待更夫敲着梆子,悠长念着“小心火烛”走过,秦追起身,将热水瓶同一块大洋放在老乞丐怀里,这或许能成为老乞丐明日的三寸活路。 老乞丐没能看清的好心人却遁入夜色,如灵巧的猫翻过墙壁,越过屋脊,即使踩在极狭窄的地方也能轻快奔跑。 享了把民国时代的跑酷瘾,秦追抵达预定狙击点。 这是津城的一处码头,河水再寒凉,也有女子穿得轻薄,在帘缦之后唱着咿咿呀呀的曲调,甜妙声嗓与浓郁香粉结合出这个时代的性感,让男人们目不转睛。 知惠扮作一个小乞丐,端着碗缩在角落,明明坐得低,却以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视角睨着来往人群,嘴里叼着个凉透的玉米面饼,吃着噶嗓子。 知惠说:“到射击点了吗?黄自谙买了御香楼的票,看完戏有九成几率来河边吃船上花酒。” 秦追在一处屋檐的阴影处蹲下:“到了。” 知惠拍拍屁股,小跑着离开,她伪装时格外认真,一身酸臭,路人见了她纷纷避让,捂着口鼻心里骂着“哪来的叫花子!” 秦追却带着笑意,哼起霸王别姬里的唱段,这也是月梢成名的唱段,这段时日,月梢总被拉去易家,如杜鹃泣血般一遍又一遍地做没奈何的虞姬。 到了此刻,南方的名伶也在阴影处唱这悲情之曲,曲中有杀意。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黄自谙迈着醉步,被属下搀扶着下了汽车,周遭卫队环绕,真是好一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 秦追的枪口对得很稳,菲尼克斯不知何时上线,为他调整准星:“打这,你们现在的距离是40米,角度不好,不打头的话,他死不了。” “自古常言不欺我,富贵穷通一霎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秦追唱着,嘴角勾起,他知道他已成功瞄准了黄自谙的要害。 那黄自谙还在做他的富贵大梦,便是黄家军败落,他也还能做几十年的有钱人,但今日,他的一切美梦都将化为乌有。 他用京剧腔调的念着:“善恶到头终有报,且看虞姬令你脑洞大开,好梦化死梦,去阎罗跟前跪罢!” 那纤长手指扣住扳机,往下一压,便是火光绽开,轻微后坐力冲得秦追肩部微微一震。 子弹脱离了枪管,穿破寒冷空气,熙攘人群,在一位面带忧愁的妓女仰头吐出一口白雾时,那白雾恰好也被子弹钻出条隧道,旋转着拧进了黄自谙的太阳穴。 此时,枪声才终于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护卫扶住瘫软着倒下的黄自谙,惊呼:“黄少爷!” 第106章 又有从花船中迎出来的老鸨,才靠近黄自谙,没来得及谄媚,就被溅了一脸脑浆人血,当即花容失色,吓得惊叫起来。 码头处的女人们不断发出尖叫,秦追心中对遭了惊吓的女士们道歉,持枪转身,在砖瓦上奔跑几步,纵身一跃,便跳到另一处屋上。 一片喧嚣中,菲尼克斯凑在秦追耳边笑道:“真是好枪法,看来我们两个联手,不比露娜和知惠联手差。” 秦追糗他:“别得意,知惠的动态视力比你强多了,你就是对风向敏感而已。” 菲尼克斯一脸无辜:“今夜河风这么凉,我来帮你你不是正好吗?” 黄自谙的贴身护卫是东北曾经的绿林好汉,曾是无恶不作的土匪,巅峰期杀人上百,诨名“阿壶”,意思是每日要饮一壶好酒,他反应最快,在黄自谙倒下的一瞬就知道这人没救了,若是他不能抓到真凶,恐怕黄家和易家不会放过他。 阿壶精明双眼一转,立时看到那从阴影中退去的刺客身影,毫不犹豫地跑出去几步,踩着一个糖画摊老板的肩膀,借力攀上了房檐追了过去。 糖化老板被蹬得一栽,不慎扑倒了自己的摊儿,顿时心痛不已:“我的糖!” 秦追感觉到有人追上来,心中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哼笑一声,加快脚步,在津城大街小巷穿梭,两个轻功高手渐渐将追踪的其余人都甩在后面老远。 “前方何人!” 菲尼克斯作为精神体的视野比秦追更广阔,秦追朝前跑,菲尼克斯却操纵了他的右手向后,扣动扳机。 一发子弹落在了阿壶的肩上,使他在空中保持不了平衡,从屋顶栽落巷中的草编篓子、竹竿子中央,发出好大的声响。 秦追停住脚步,迅猛回身,不用菲尔再帮忙瞄准,就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对着阿壶,施展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枪遁清空弹夹之术。 阿壶被劈头盖脸的子弹砸成了马蜂窝,死前都没看清那人的脸。 秦追见阿壶没了动静,将枪往尸体上一扔,把手套摘下塞到衣物里。 菲尼克斯说道:“我想指纹探案在你的国家还没有流行开来,你若不是戴手套影响了手感,今夜也不用我来帮忙瞄准了。” 菲尼克斯是手套大户,家里的皮手套专门放了一抽屉,对于如何戴着手套做事,他再熟练不过了。 秦追回道:“谨慎没大错,这枪扔下去,锅基本就是刘家的了,走吧。” 另一头,庆乐班的人都借着龙家的人脉在城外等候,月红招站在马车外,脸冻得发红。 苏方云焦急道:“还没来么?红招,你说这寅哥儿要怎么才能把月梢从黄家公馆偷出来?” 月红招也不知道,他没法回答,只是紧盯前方,直到城墙边的小路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脚步声有两人,一道发沉,还有一道很是凌乱。 过了一阵,他们就看到一个穿得厚实的女孩背着月梢从草堆里跑了出来,因她个头比月梢矮,月梢的脚时不时落地上,旁边还跟着个娇媚的女孩。 竟是三人! 知惠冲到庆乐班的车队前,将还浑噩不醒的月梢往迎上来的月红招、一个武生怀里一放,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满头热气在冬季朝上升起。 “幸好这小子这阵子瘦得一百斤不到,不然我都要跑岔气了。”知惠抱怨两句,对众人抱拳:“我姓洪,是你们寅哥儿的干妈的女儿,也是他师父的师兄的徒弟。” 大伙捋了一下,哦,干妹妹外加同门师妹。 知惠又将那娇媚女孩拉过来:“这是丹仙,我去救月梢的时候,发现她也想趁着黄自谙出门时把月梢偷出去,行李银子都让她备好了,我就把她一起带过来了。” 说完,知惠又转头喘去了,诶呀妈呀,累死她了。 只有丹仙看着庆乐班众人,面色怯怯,福了福身子:“妾本名张小丹。” 月红招扶着儿子,一咬牙,对张小丹道:“姑娘大义,月梢欠你一份情,事态紧急,咱们一起走吧。” 知惠终于缓过气来:“行,我指路,一起去廊坊,寅哥儿有地方可以安置你们一段时间,钱和粮都是够的,等避过了风头再出来吧。” 苏方云连连拱手:“多谢洪姑娘,张姑娘,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众人上了马车,几个小子架着马车,吆喝着离开。 马车上,知惠把断瘾丸的药方递给月红招:“这是戒烟用的,我哥说了,幸好月梢吸得不是奥地利的一种可什么因,不然他也没辙了,那玩意沾了就一辈子戒不掉的,但国内的大烟也厉害,月梢戒的时候要狠吃一阵苦头了。” 月红招握住药方,凄苦道:“戒烟哪有不吃苦的,出来就好,不继续被那个王八蛋糟践就好!” 听到糟践二字,张小丹眼中显现悲凉,只是想起自己包袱里的那张100两的银票,心里又多了点底气。 她会唱戏,但听说戏班子不许女人登台,待到廊坊,若是庆乐班不愿收留她,她就把自己嫁掉,她有嫁妆,没脏病,小时候也学过农活,会下厨做饭,天大地大,总有她一条活路。 月梢迷迷糊糊清醒过来,就感到父亲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脊背,他吓得往后一躲,滚到知惠背上。 知惠诶诶叫着,把他推回去:“别闹,赶路呢。” 月梢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车内诸人,还没说话,就被月红招搂怀里。 “梢儿!” 不一会儿,马车里哭成一团,只有知惠掏了掏耳朵,对同样泪流满面的车夫小子说:“要不我来赶吧。” 车夫小子哭着问:“你赶过车吗?” 知惠觍着脸道:“我骑过马,知道怎么使唤它们。”她跃跃欲试,想过把驾车的瘾。 车夫小子抹了把泪:“那算了,我怕你把车赶到沟里,把我师父师兄摔了怎么办?” 此时津城全程搜捕杀人凶手,秦追回到屋里,和阿婆对了个眼神,阿婆就翻个白眼:“水都烧好了,洗你的吧。” 秦追道了谢,去灶上提了热水,进屋脱衣,将自己全身上下快速清洗一遍,衣服塞进灶里,亲眼看着烧成灰。 阿婆在一旁说道:“可惜了一套好衣服,缎面的呢,让我洗洗就好,何况也没血迹,何必烧呢?” 衣服上沾了火药痕迹,秦追没时间让阿婆洗,因此只笑笑:“不吉利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阿婆有些迷信,屋里摆了尊菩萨像,每个月都吃十日斋,秦追这么一说,她就理解了。 过了一阵,有捕房的黑皮来敲门,阿婆开门去应付,一群官兵进来,草草搜查,见厨房里有热水煤球,为首的人不由起疑:“你一个老太婆,家里挺富啊?” 独居老人会大晚上的烧灶么?家里会有这么多柴火煤球吗? 阿婆却露出骄傲的神情:“不是我富,只是东家是济和堂的,官家可知晓我们家的回阳酒?南北都有我们主顾!” 黑皮立刻呸道:“老子才不用那玩意!爷爷我好着呢!” 他眼珠子一转,带一群人在屋中搜刮,屋里没多少贵重物品,只一个铜黄香炉摆在角落,没有烧过香的痕迹,似乎只是个摆设,染着冷寂的锈,上面的纹路却很精美。 黑皮将那香炉拿走,阿婆来拦:“那是我家侄少爷的香炉。” “滚蛋!再吵吵,就是妨碍公务!”黑皮一把将阿婆推开,带着十来人气势汹汹走了。 阿婆踉跄几下,扶着墙站好,见他们出了院门,一边哭一边去将门关上,哭天喊地道:“侄少爷啊,我对不起你啊!” 她一边说一边进厨房,往上方一看,秦追蹲在房梁上,歪头对她笑着,跳到地上,递了块手帕给阿婆。 阿婆接过手帕继续哭:“婆子我完了啊,杀千刀的土匪啊!” 秦追扭头笑了两声,帮阿婆将米缸挪开。 托他的福,郎善贤和郎善佑也有挖地窖的习惯,厨房的地板一掀,刘天峰从里面爬出来,满脸无奈:“阿婆,别哭了,那些人应已走远了。” 别演了,阿婆。 而且刘天峰的爹就是土匪,阿婆一口一个杀千刀,和对子骂父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自古常言不欺我,富贵穷通一霎那,宽心饮酒宝帐坐”京剧《霸王别姬》 第142章 金迹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捕房的动静使得城内人心惶惶。 龙爷女眷都避在屋里,能出面的男人个个演技爆发,应付着上门搜查的人,幸好龙家往日与黄家无冤无仇,实在没有动手的动机,加上他家也有势力和靠山,最终被轻轻放过。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龙爷回了书房,浑身一松,瘫软在圈椅中。 “看来寅哥儿没被抓住,连阿壶都被干掉了,今夜这孩子倒是替天行道。” 阿壶作为北方有名的高手,却助纣为虐,拿着银子美酒,帮黄家害死了不知多少人,虽然每个军阀身边都会有这么一批人,恶成黄家和阿壶那样的也不多,寅哥儿这次下手,不仅没积杀孽,反倒是以雷霆手段做了一场善事。 到了明日,黄自谙和阿壶死亡的消息传开,定有许多人拍手叫好。 龙爷竟生出一点放心,侯狲子教人还是不错的,寅哥儿心眼正,武功高,有脑子,也不知那孩子现下如何了。 秦追在满城搜捕中怡然自得,搬来柴火将炕烧热,在上面躺好,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终于舒服了。 这大冷的天还要跑出去杀人,他太难了。 刘天峰睡不着,坐在板凳上嚼着阿婆晒的萝卜干,初见时留下的高冷印象已所剩无几:“秦大夫,这眼看着要全城戒严,怎么办?” 秦追闭着眼睛:“凉拌,他们总不能一直锁着津城,津城是北方大港,他们不做生意,洋人还要做呢,易家拧不过洋人。” 这话说得刘天峰心里不爽,却也不得不承认港口封不了几天,只是到时候除非坐洋人的船出去,不然还要被严格盘查。 秦追慵懒道:“那就看你哥哥的了,津城各方势力嚣张的根源无非暴力,易家后头是黄家,黄家倒了,他们顷刻间便成了一块肉,届时别说嚣张,其余势力就能把他们吞吃干净,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虽津城如今也是袁大头麾下势力,而易家与黄家结盟在此成了地头蛇,但袁大头手下也有几股暗流互相较劲,因此要破津城的局,问题不在秦追和刘天峰身上,而在东北的刘天霁,他若是胜了,不光津城之局可破,袁大头面临南方的反帝潮流,也会压力倍增。 这些道理刘天峰也明白,只是稀奇秦追似乎对大哥的胜利很有信心,想多聊几句,却不好意思再打搅,只能依言离开。 秦追也是开了预知挂黄家后人说过,黄家是在龙头节前一天败的,而1916年的龙头节在3月5日。 秦追特意挑在3月3日动手,而黄家明天就要败了,这就是打个时间差,确保黄自谙死的第二天,易家黄家就自顾不暇,无法再追查他的下落。 这种谋算不能和任何人说,秦追对外都借口说要等到庆乐班的月红招病愈,再实施行动,因而拖到3月3日。 他安详地躺着,用通感看知惠带着一个戏班子的人朝着廊坊进发,一路上不说跌宕起伏,也是顺顺利利。 知惠十分警觉,知道马车行驶会留下车轮印,因此在月梢醒来后,就让他们下车,带着一群人步行。 庆乐班众人很慌:“路上遇到山贼怎么办?” 知惠十分淡定:“京城与津城周遭的山贼少得很,最大的贼就是军队,别慌,跟着我走就是了。” 走了一阵,众人看到前方出现一排高大黑影,心里哪里能不慌? 这么晚了还站路边的,除了土匪还能有什么人! 唯有知惠迎上前去,大喊:“江南有美玉,红红火火。” “江北有山石,大吉大利!” 来人应了暗号,上前几步,和知惠互相行礼,“是徐门的洪师妹吧,我是张三旺座下三弟子,庄小佳,这厢有礼了,师父让我来送各位去廊坊。” 洪知惠道了谢,招呼着庆乐班:“这是我们徐门的朋友,张门的庄师兄,叫声庄爷就好。” 庆乐班这才放松下来,原来是自己人啊。 苏方云看着庄小佳,黑面黑须,目如铜铃,仿佛出门前才吃过十个小孩,身后跟着的也俱是彪形大汉,绝对都是练家子,不由心中感叹,徐门作为沧州武艺的代表之一,果然人脉广阔。 庄小佳和庆乐班众人自然不知道,在知惠带他们逃跑时,秦追、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罗恩都看着,若是情况不对,两边没有顺利碰头,露娜就会指挥知惠带人逃入山林,之后格里沙和露娜这两个山地战高手就会告诉知惠怎么带着人野外生存。 这是为最坏的情况做的方案,所幸没有派上用场。 见知惠基本安全,露娜松口气,说:“我这边也要准备了,巴西的交通网络集中在东侧,西侧的雨林让他们盖不了铁路,去哥伦比亚只能坐船横穿亚马逊平原,到时要穿过热带雨林,要是我在路上染上疟疾的话就糟糕了。” 亚马逊河贯通巴西和哥伦比亚,而哥伦比亚就和巴拿马接壤,所以她要走水路。 秦追坐起,揉着眼睛:“这附近有草药店吗?你带我去看看,我帮你配点驱虫的药包。” 露娜正在吃饭,她用面包、煎蛋将自己的嘴塞得鼓鼓的:“不用了,我表姨做了驱虫的药粉,而且她还对那些药施展了巫术,我出发前也准备了奎宁。” 秦追:巫术能驱虫吗? 罗恩对秦追说:“寅寅,你睡吧,你那边都好晚了。” 菲尼克斯也劝道:“是啊,知惠这边有我们看着,出不了事的。” 秦追就顺势躺回去,罗恩将唱头放在唱片上,唱片机旋转起来,一阵吱吱声,紧接着便发出催眠效果极好的德彪西。 露娜开始期待哥伦比亚的行程:“那里有品质很高的黄金,听说那里的古老王国就有很多黄金制品,有些淘金客专门去哥伦比亚挖金子,对了,那儿还有很好的祖母绿,哥伦比亚的咖啡也好,菲尔,我记得你喜欢咖啡,要我给你带一些吗?” 菲尼克斯:“请帮我带三罐,我还想送给妈妈和泰德叔叔,谢谢。” 秦追翻身侧躺,窗户被他开了条缝隙,透过那条缝能看到高悬夜空的弯月,今夜的月亮像细细的钩子,勾着人去梦里。 他迷迷糊糊陷入沉睡,梦中有一条巨大的羽蛇盘桓空中,祂与秦追对视着,渐渐的,他们越靠越近,直至瞳孔都几乎贴到一起,近到似乎秦追只要往前一扑,就能融入那野性与圣洁的竖瞳之中。 那能够蛊惑灵魂的、黄金一般的竖瞳啊,内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弦,伸手就可触碰 黄金,对了,那十吨黄金放在哪?秦追苏醒时,想起了这件事,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和他关系不大。 在这各方势力涌动的时候,秦追栽进去好处不多,坏处不少,为了十吨黄金和一群有人有枪但没良心的权贵斗,还去不去瑞士了?还活不活了? 他没问,刘天峰却主动来找他。 “外面乱了,我去找隐藏在津城的属下,他们说我大哥胜了,就在今早。”说这话时,刘天峰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居然胜了,而且还在战场上宰了黄将军和他大儿子。” 秦追客气道:“令兄真乃当世英杰。” 刘天峰踟蹰着,面带不舍,秦追耐心地看着他,未几,刘天峰双手抱拳,对秦追深深一礼:“这几日承蒙秦大夫收留,天峰要去为家兄做事,这就要告辞了。” 说完这几句话,刘天峰内心尽是遗憾,他是想继续与秦大夫相处的,可是接下来的事,却不适合让秦大夫接触了。 秦大夫并未挽留他,只是双手扶着他的胳膊,随意一抬,刘天峰就站直,然后秦大夫温和地说道:“那你把医药费和食宿费结一下吧,50块大洋,一分一厘都不能少,其中10块是要给阿婆做报酬的,她不仅洒扫做饭,还帮忙演戏呢,她贡献了那么精湛的演技,我觉得10块大洋都给少了。” 年轻人懂点事,秦大夫和阿婆这几天好心收留你,你可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好意却不思报答啊。 刘天峰身上带的现钱不多,只能囧着脸去找属下拿钱,把50大洋的费用结清,又囧着脸离开。 秦追和阿婆坐在院子里分钱,他自己拿了20块,其余的都推给阿婆:“这几日辛苦您了。” 阿婆用枯瘦如鸡爪的手麻利地数钱:“这钱来得容易,往后多来几个这样的傻子就好了。” 秦追无奈道:“这样的傻子背后麻烦一堆,我看还是少碰为好。” 阿婆笑得慈爱:“那往后您自己也避着些麻烦呐。” 阿婆这是在关心秦追,秦追应了。 接下来几日的津城更乱了,正如秦追之前说的,黄家一倒,易家就是肥肉,可他们不仅没在黄家出事后立刻离开津城,反而盘桓此地,然后上面就下了命令,以贪污、强奸、杀人等罪名把这一家的三分之二人口拖入了监狱。 这件事最黑色幽默的地方,在于上头抓人时都是有实际证据的。 秦追:这个易家就是传说中的全杀了会有无辜的,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有漏网之鱼的那种存在吗? 长见识了。 秦追知道易家停留在津城导致最后被一锅端,是为了黄自谙的十吨黄金,刘天峰近几日也停留此地,没人找得到那批黄金。 待风波渐渐止住,秦追和小伙伴们打了招呼:“3月了,西伯利亚应该也没那么冷了,我现在出发去廊坊和知惠汇合,格里沙,你可以出发往东北这边走了。” 他该出发了。 知惠接到消息,喊住秦追:“欧巴,在离开津城前,你要不要去花船码头附近的二甲仓库看看?” 秦追看向知惠:“那里有什么?” 知惠道:“月梢和张小丹偷偷告诉我的,小丹说,月梢以往被黄自谙拖到花船上玩弄到昏迷时,小丹劝说黄自谙下手轻些,到底月梢是名角,玩死了影响不好,黄自谙就指着二甲仓库,说爷有的是宝贝,玩死多少也赔得起。” “我知道了。” 秦追又推了一天行程,当晚避开人群目光,在屋檐高墙上奔走,一路摸到了二甲仓库,通感小伙伴们都在线,兴致勃勃地要和寅寅一起寻宝。 津城码头吞吐大量货物,因而也有大量货仓,二甲仓库就是其中一处,此时这里放置了大批的瓷器,即将跟船卖到国外去,门口有土狗看守。 秦追对动物的亲和力在此时起了作用,狗狗没有叫起来,反而上前嗅着秦追的气味,摇起尾巴来,秦追摸了摸它的头,看着狗窝后面的一处荒地,上面只有杂草覆盖。 若是常人自然看不出此处不同,可秦追不一样,他是挖地窖的高手,一个地方的杂草是不是原来长在那的,秦追看得出来。 罗恩好奇道:“就在这里吗?” 露娜也看出来了:“应该就是这里,土地被翻过,要过几天,草长得更茂密了,才能让人看不出来。” 菲尼克斯高兴起来:“寅寅,看来以后你都不缺钱了。” 格里沙则问:“要我和知惠去津城找你吗?十吨重的东西,要运走的难度不小。” 在小伙伴们期待的目光中,秦追摇了摇头。 “这些黄金不属于我,它们是黄家在东北搜刮民财熔炼出来的东西,是老百姓的血肉。” 第107章 他蹲下,抚摸着一颗狗尾巴草:“终有一天,我会再来到这里,用它们做一些好事,现在,就先让它们在此沉睡吧。” 秦追是个俗人,他喜欢钱,但他也有底线,他又不缺钱,他有本事傍身,郎善彦和秦简也留了大笔财富给他,若自身条件已如此富足,却还想像黄自谙那样的败类一样吞吃着老百姓的血肉,享更多荣华富贵,总觉得心里会过不去。 不过等到未来的某天,等他攻克了青霉素技术,在国外学有所成了,他会再回到这里,然后他要开一个药厂,到时候,他要治愈那些生病的穷人、染病的女支女,这些黄金就能作为本钱。 他心中一叹,唉,但愿自己能活到施展宏愿的时候吧。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以后开药厂的钱有了。 如果是写其他背景,比如说《穿二代》那样的古代王孙背景,蘑菇觉得让主角收下十吨黄金是ok的,因为主角是王孙出身,护得住这笔钱,也不怕有心人算计,但寅寅势单力薄,他会把钱留到自己强大起来的时候再用。 第143章 劫医 “黄家人都死绝了。” 刘天峰从属下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浓黑眉头蹙得死紧:“没留一个活口吗?” 属下道:“留了恐怕也没意义,世上知道黄金埋哪的恐怕只有黄自谙,黄家内部也有争斗,黄自谙与兄长不合,因此埋黄金的位置是他自己决定,谁都没告诉。” 刘天峰挥手:“立刻调查黄自谙和易家近期的行程!” 就在此时,有一护卫来报:“二少,常副官的电报。” 刘天峰在刘家军也有一些势力,这常副官就是其中之一,按时为他传递家中信息。 护卫上前,双手捧着一张雪白的信笺,刘天峰接过,神情凝重起来。 电报中说,大哥没有请神针李朗为父亲治病,反而请了个以前从没听过名字的普通郎中。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哥不希望父亲痊愈吗?刘天峰这么想完全是有依据的,父亲掌权和自己掌权完全不同。 男人都喜欢自己手握权力,没有桎梏约束,爱干嘛干嘛,至于亲爹是死是活,那不重要,而刘天峰并不确定大哥的想法。 但对刘天峰来说,如果亲哥是个人渣,那么哥掌权和爸掌权的差别就大了,他并不愿将自己的同母兄长想得那么坏,在出发来津城找十吨黄金前,大哥还拉着他喝酒谈心。 刘天峰闭了闭眼。 “津城最擅治中风的大夫是谁?” “是回春堂的李浩仁大夫,但他正在为锦王福晋看病。” 这儿的锦王福晋,指的便是已退位的皇帝的生母,清末皇宫贵族大多到津城度日,锦王福晋就是其中一位。 秦追这边先刘家军一步将近期在二甲仓库附近活动过的人都查了一遍,然后他就得知有一批曾在二甲仓库附近的码头工作过的力夫随一艘沉没货船,全死了的消息。 “在没有道路监控的年代,处理得真是干净,只是没把人命当命,一船20名力夫,通通成了冤死的水鬼。” 秦追看着调查结果,一想起原时空的黄家居然荣华富贵到21世纪,心口微微发堵,想起黄自谙及其子孙现在都死了,又舒心了一些。 到这一步,基本可以确定对很多人来说,黄金的线索断了,而月梢和张小丹都告诉秦追,他们往后不想再到津城这处伤心地。 秦追只让知惠把他们安置好,就回了阿婆那儿,将行李收拾好,准备出发。 他和阿婆打招呼:“阿婆,煤球和米面我都给你买了一个月的份量摆在库房里,买多了怕春天会发霉,你看到发霉的食物就扔,腌菜要少吃,不然容易得高血压。” 阿婆不耐地将一副厚实鞋垫丢到秦追怀里:“行了,你留了那么多钱,老婆子饿不死,回头买几只鸡养家里,我天天吃鸡蛋,走吧走吧。” 秦追笑着将鞋垫塞包里:“我走啦。” 他出了门,去火车站,要买票坐火车去满洲里。 格里沙正在晃荡的火车上,他那边是漆黑的夜,窗外唯一的光源便是弯月,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色彩,他的声音在火车行驶的动静中如恒久的冬风清寒。 “我在额尔古纳河畔等你。” 知惠说道:“我在北京上了这一列车,待会我们在车厢碰头。” 秦追勾了勾嘴角,眼角余光瞥见一队人行来,目的似乎是他。 “知惠,先别急着找我,刘天峰也在车站。” 秦追一直没让知惠在刘天峰面前露面,只因他始终对这些军阀有戒心,因此轻功卓绝的知惠藏在暗处,相当于藏了一张强力的牌以防万一。 刘天峰匆匆走到秦追面前:“秦大夫,听闻令尊是京城针神,针到病除,可对?” 秦追心里疑惑,他给阿玛艹的人设好像没针神啊?哦,不用他搞人设,阿玛本来就是针神?那没事了。 他闻弦歌而知雅意:“刘二少家里有病人?我父亲已去世多年。” “我父亲中风了。”刘天峰道:“因此想请秦大夫为父亲治疗。” 刘老帅还真的中风过?秦追心中惊疑不定,也就是说,刘家军击败黄家军的仗的确是刘家大少刘天霁打的,军政事务也全是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做? 真是年轻有为。 秦追道:“津城有数位年长名医,哪位都比我靠谱,何不去请他们?” 刘天峰道:“我不想太张扬,家父生病一事知晓的人不多。” 秦追被迫成了知情人士,他环视周遭,见刘天峰身后十来个人,怕是个个带了枪,跑起来很难。 他两手一摊:“我可不包治好,您最好另请高明。” 刘天峰低眉顺眼:“秦大夫,得罪了。” 待火车到站,一群人裹挟着秦追上车,秦追这才发现他们连车票都和自己买的是一节车厢。 他心中冷笑,好样的,这是算计上他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知惠坐在另一节车厢,小声问:“欧巴,要我暗中宰了他们吗?敌明我暗,我拿药毒他们!他们察觉不到的。” 秦追微微摇头,他和刘天峰等人一起上车时有不少人看到了,若是刘天峰死车上,秦追甩不干净。 见哥哥又陷进麻烦里,知惠着急,连忙呼唤小伙伴支援大脑。 菲尼克斯和露娜、格里沙就被叫了上来。 露娜啪啪地拍蚊子:“好像我们在动脑的事情上都很默契地不叫罗恩,但他那里才是超级大脑最多的啊。” 菲尼克斯目光沉沉:“瑞士的超级大脑只擅长对付课题,不擅长对付坏蛋。” 格里沙冷着脸,问秦追:“你还好吗?” 秦追冷静地在纸上画着人体解剖图,顺手写了个俄语的很好,又划掉。 知惠说明了前因后果。 菲尼克斯立刻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如果只是看病的话,寅寅完全可以把病人治好了再走,但刘家内部恐怕出了问题,你说刘天峰还有个正在掌权的兄弟?这个兄弟会坐视刘老帅康复吗?” 治病对寅寅来说不难,如何从刘家军阀的内部斗争漩涡中平安脱身才是大问题。 秦追继续在纸上书写,几人看着他的字迹,安静下来,小熊担忧地望他一眼。 菲尼克斯认同了秦追的判断:“知惠,听寅寅的,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寅寅,注意安全。” 秦追微微点头,将字都划掉,靠着火车微微阖眼,开始假寐。 东北如今不说军阀遍地走,也有好几方势力,刘家并非一家独大,只在黑龙江省算一方豪强,但同省内也有其他势力,如辽宁靠近朝鲜,因而日本人众多,其中一名老帅被倭人支持,装备较北方其他军阀就强些。 然而就算是军阀中不大不小的一支,也能摆出土皇帝的排场。 火车到站,有专车到车站接送,迎接的士兵排成两列,腿一并,叫道:“二少!” 秦追和刘天峰被这些人一路护送到大帅府正门,有管家迎了上来:“二少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刘天峰道:“我大哥呢?” 管家道:“在军营里” “那我先去向父亲请安。”刘天峰越过管家,大步向后院走去。 秦追目光转动着,打量着大帅府的建筑结构,廊道楼梯,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建筑,乍一看建筑设计仿佛是江南园林的拼接体,然而庭院内的针叶树木,还有古拙风味的根雕又使其有股浑然一体的自然。 知惠也在齐齐哈尔下了站,提着行李箱到靠近一家车马行的旅社落脚,她一身男装,身量高挑,因而无人在意这个独自出门的年轻人。 在通过秦追的视野看到刘家布局后,知惠自信道:“大帅府不难潜入,墙不算高,我都翻得进去。” 等看到了看院子的狗,还有那些带枪的精卫,露娜调侃:“这下还能进去吗?” 知惠撇嘴:“有欧巴配合也可以啊,这世上没有他应付不了的狗!” 刘天峰越走越快,没人敢拦他们,一路直冲进卧室,就看到卧室里有个医生正在给一个肥胖老年男人敷药膏。 其实这一幕有点伤眼,但秦追连给大胖子做手术溅一手脂肪的糟心事都碰过了,此时格外淡定地嗅了嗅:“通经活络的。” 那正敷药的郎中看了秦追,失声道:“秦大夫?” 秦追定睛一看:“王康?” 这居然还是个老熟人,六年以前,秦追曾和王康一起在草原治疗过鼠疫(73章),不想居然在这碰上了。 刘天峰皱眉:“你们认识?” 秦追随口应道:“我和同行打过交道是什么好稀奇的事么?王大夫是个热心肠的好大夫,会治疗传染病,推拿的功夫也不错,做事尽心尽力又很细致,请他为家中老人调理身体,倒是挺合适的。” 此话一出,刘天峰从火车一直紧绷到帅府的心蓦然一松。 王康问道:“秦大夫怎么到北边来了?” 秦追道:“我爹的坟有一阵子没拔草了,就找时间去看了看他,然后就被刘二少绑这来给他爹看病了。” 刘天峰面露赧然和羞愧,将脸别开不再说话。 他欠秦追一条命,却又不顾秦大夫意愿将其从收购药材的路上半强迫地带到齐齐哈尔来,实在是让人戳脊梁骨的做法。 秦追搬了个凳子坐下:“大夫难当哦,大帅,我是济和堂的第四代传人秦追,被您儿子拉过来给您看病,现在要给您把脉。” 刘老帅躺在床上,膻中敷了黑乎乎的药膏,嘴巴歪斜,听到秦追的话,他沉沉“嗯”了一声,努力将手往床边一搭,秦追握住手腕,三指扣住脉门,脉弦数滑。 右侧面瘫,右侧上肢、下肢的肌力都只有2级,左侧好一点,有3级到4级的水平,舌红,苔少,能含糊的说几句话,但会流口水,吞咽时会呛到。 王康在一边说道:“大帅中风22天,这几日已经好多了,最初七天二便失禁,无法言语。” 秦追点头,伸手在刘老帅的脖颈上一按:“血压有点高,而且这个体型,又58岁了,以前的饮食习惯油腻吗?” “父亲喜爱吃肘子,隔两三天就要吃一次。” 室内众人朝门口看去,就见刘天霁身穿军装,手提马鞭,浓眉利目,站得笔直。 刘天峰一惊,随即平静下来:“大哥,我为父亲请来名医,那十吨金子恐怕是找不到了。” 刘天霁对他一点头:“你能平安回来,又始终惦记父亲,大哥很开心。” 这对兄弟之间暗流涌动,秦追懒得管,只拿过纸笔开始写病历。 “高血压,高压随便一摸都有170以上,八成还高血脂,饮食习惯也不好,中风不冤枉呐,心脏也不是很好,我看着像冠心病,齐齐哈尔有洋医院吗?找人家借仪器做过心电图没?” 没。 刘天霁吩咐副官:“去医院找心电图的仪器来。” 秦追道:“还有甘露醇也拿一些过来。” 甘露醇有一定的降血压的效果,虽然用多了对肝肾不好,但现在这年头也没别的专业降压药,秦追一想到刘老帅那平躺着也有170的血压就觉得不妙,想先让人把血压降下去再说。 他已经接手了这个有权有势的病人,一旦治茬了,恐怕后果难料。 秦追对王康道:“你的治疗是有效果的,不过给老帅用的药太轻了,换成丹芪偏瘫丸,我再给他开一副降血压血脂的药,搭配针灸,大约一个月吧,他就能下地走动了,要注意饮食清淡,减减肥,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当心二次中风和心梗死,到时候生死就不好说了。” 听到秦追果真能治,老帅的脸色立即好了许多,看秦追的眼神也温和起来。 刘天峰面露欣喜,目光似是不经意间地扫过刘天霁,见大哥也面带喜悦,没有丝毫破绽,他想,也许,自己是真的误会大哥了。 秦追拿出大禹灸的药油和金针,带着王康,半教学地对刘老帅的内关、人中、三阴交等14个穴位施针。 治疗完毕,他拍拍手,起身问一直候在屋里的两兄弟:“我住哪儿?” 刘天霁抬手:“秦大夫是贵客,天霁带您去客房。” 秦追笑了笑,语气微妙道:“少帅真是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秦追:好心救人但是被恩将仇报,然而内心十分淡定,毕竟上辈子在金三角已经见识过人类底线了。 菲尼克斯:用语言对刘天峰全家展开猛烈的人身攻击。 格里沙:疯狂赶路ing . 知惠:跟在欧巴身后随时准备下死手。 露娜:拉住以上所有人冲动的想法。 罗恩:呜呜呜呜呜 第144章 利益 幸运儿的人生是旷野,倒霉蛋的人生是旷野之息,总有打不完的怪。 秦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蛋。 “打了药以后好多了,高压刚好140,这样不行,必须要低于139才安全,但这个只能喝药调了,市面上还没有专治高血压的特效药。” 秦追为刘老帅拔针,刘老帅指着他:“你、和王、怎么、认识的?” 刘老帅说话很缓,说两个字就要吞咽一次口水,秦追耐心地听完,回道:“我和王大夫是在治疗蒙古鼠疫时认识的。” 王康过来:“大帅,秦大夫真是难得的好医生,他有个笔名叫杏下客,当年北方报刊转载无数的防疫文章就是他写的,可谓活人无数。” 刘老帅刚中风那阵子的确是差点废了,经过王康的治疗,虽还不良于行,脑子却已经恢复清楚,能够思考事情了,他只是想了想,就知道六年前的鼠疫爆发时,秦追才8岁。 他呵呵笑着,倒像是个和蔼老头:“果然是、家学、渊源。” 在秦追之前,没哪个医生敢打包票治好他,秦追来了后,却敢说一个月后就让他能下地走路,对待这样的人物,刘老帅这样老于世故的人自然会多给几分面子。 完成一日治疗后,刘老帅还不能走动,胸口却舒畅许多,秦追并未直接回客房,而是对伺候他的仆妇道:“我是习武之人,成天关屋子里,髀肉复生,不是好事,希望能有个地方活动一番。” 仆妇不敢自己做主,出去问了管家,才说要带秦追去后花园看看:“少帅养了老虎豹子,若是秦大夫无聊,婢子可以去厨房拿肉,带您喂它们。” 秦追看出刘家治家严明,在老帅病倒后还能让家里丝毫不乱,众人规规矩矩,可见刘天霁手段不俗。 他应了一声,和仆妇穿过曲折长廊,路过一座佛堂,里面是几个容貌出色的妇人带着少女、男孩跪在蒲团上念经。 仆妇道:“那是大帅的姨太太,四少爷,五小姐,六小姐,七小姐。” 刘老帅有四子七女,老大刘天霁、老二刘天峰、老三刘天云,最小的老四刘天磊,今年才八岁,刘家七个女儿,前四个都嫁给了刘老帅的部下和政府同僚,五小姐、六小姐、七小姐还未出嫁,且刘家讲究女儿闺名不能让外人知道。 秦追收回目光,到后花园去看豹子老虎,如今南北虎患仍在,野兽们还没变成保护动物,秦追之前见过野生虎,只那些虎只要在人类面前晃得久了,就会被猎人收拾掉。 察觉到陌生人靠近,原本侧躺着的老虎警觉地站起,对笼外发出低沉的吼声。 听说老虎可以发出低于次声波来震荡猎物的内脏,使其无力反抗,秦追上前了两步,手掌贴住笼子。 仆妇想要提醒他别靠太近,却见往日凶悍的虎停止咆哮,鼻子试探着靠近秦追的掌心嗅了嗅。 她惊喜道:“哎呀,这虎喜欢秦大夫呢。” 秦追道:“我没对它展现敌意,它肚子也不饿,我们没有敌对的必要。” 按照常理来说,人们看见蹲在笼子里的动物总会感叹几句,哇,它好可怜,连自由都没有,但秦追和露娜有个相同的特质,就是他们对动物的情绪更敏感一些,所以秦追能感觉到面前这头笼子里的虎其实很惬意。 但上辈子的秦追并没有这么强的动物亲和力。 他和虎注视着,老虎又轻轻嗷了一声,转身重新躺下,秦追说:“这虎以后千万别阉,不然就这个懒劲儿,要不了几年就会胖成猪。” 仆妇一囧,心想好好的谁要冒着生命危险去阉一头老虎呢? 早春寒凉,许多植物还卡在苏醒前的混沌中,花园里除了几盆精心侍弄的盆栽外没什么看头,秦追在外头吹了阵风,确认知惠记下了地形,就决定回书房做波比跳。 露娜和菲尼克斯分析着:“后花园几堵墙不算高,让寅寅自己翻吧,就怕外头有警卫巡逻,而且出城时也有关卡。” 第108章 菲尼克斯有他的思路:“带钱打点呢?”用钱敲开关卡不就好了吗。 露娜:“钱有时候不是万能的,菲尔,如果撞上个想拿寅寅去帅府讨赏的怎么办?” 秦追听着他们的讨论,路经客厅,见到平时都在军营里的刘天霁正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泡着茶。 皮质沙发组上铺了西洋的蕾丝,茶几上的茶盏却是明代的古董瓷器。 刘天霁对秦追招手,姿态像招狗:“秦大夫,可要来一些六安茶?” 秦追没有生气,到刘天霁对面坐下:“不想还有好茶能蹭,多谢大少。” 刘天霁看着他平静的脸,低头一笑:“秦大夫分明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却总能做到有礼有节,当真好涵养,若我是秦大夫,现在就该拧着眼前军阀的脑袋,狠狠地给几拳。” 秦追轻飘飘看他一眼,微笑道:“留着涵养也不坏,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低级。” 刘天霁握住茶壶,手腕倾泻,水流注入青瓷莲瓣杯,出水如油,水流润而畅,可见壶嘴打磨得精细:“也有道理,这是我向朋友买的茶壶,有些年头,养出了一身古朴香意,可见从人到物,都需要一个养字。” 秦追道:“我阿玛说过,如果碰上一个人只拿着壶嘴说出水流畅,定是好壶之类的话,必是个卖壶的,可惜少帅说得再好,我身上也没有买这古董茶壶的钱。” 他带出门的两万大洋,有些在津城用来和龙爷换了子弹,又买了些衣物,剩下的连同采购清单全交到了知惠手上,秦追身上的确是没什么钱。 刘天霁看秦追的目光微妙:“也只有您嘴里蹦出阿玛这个词的时候,我才觉得您是个满人,秦大夫最讨喜的地方,就在于您和皇城里那些满人不一样。” 他将莲瓣杯双手捧给秦追。 秦追接过,心中升起好奇:“大少叫我来喝茶,就只是想聊天?我以为您想和我谈谈大帅的病情。” “父亲的身体交给秦大夫,天霁十分放心。”刘天霁并不拦着秦追治愈刘大帅,他羽翼已丰,战胜黄家军让他成功在军中树立威望,自然容得下一个已经开始中风的老头子。 他似是不经意地打量秦追,目光从那光洁白皙的额头,逡巡到光滑修长的脖颈,可惜冬日的衣领太高,系得太牢,看不到锁骨。 秦追熟悉这样的目光,那是一种自以为是能对各路美色肆意掠夺的猎人的人常有的目光,刘天霁把他当做了猎物。 十个男人里有至少八个觉得能把天下女人都视为可以扒皮做成衣物炫耀、血肉也可吞吃的猎物,还有两个男女不忌,在这些人眼里,猎物不是可以平等对待的“人”,而是他们想要放在盘子里切割的肉。 秦追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没发出一点声音,显示手腕的力道沉稳:“听闻大少已经娶妻,只是我方才路过佛堂,没见着老夫人和少夫人,若是大少不嫌弃,我可以为贵府的少爷小姐夫人们都请个平安脉。” 刘天霁从容道:“母亲病重,内子事忙,要处理府中诸事,还要照顾我与她一双儿女,为父亲祈福一事便拖给了姨娘与弟弟妹妹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越到紧急时,更要合作分工,做好自己能做的事,秦大夫觉得呢?” 秦追道:“我家中无人,对此并不了解。” 他的确有家人,比如通感小伙伴和师父、师伯,但到了此刻,秦追认为自己自称孤儿,才不会为家里招麻烦。 刘天霁道:“秦大夫往后就晓得了,平安脉一事,不如晚上秦大夫与我家一起吃饭,饭后再把脉?” 露娜听着秦追和刘天霁的对话,面上总是带着的笑意缓缓褪去,她正在亚马逊河上吹着船头河风,肩上坐着只鹦鹉,少顷,她冷笑一声:“这小子对我们寅寅不怀好意呢,是吧,菲尔?” “菲尔?”她又唤了一声,就看到小少爷神情阴鸷,刚蓝眼眸深邃冷冽,在听到露娜的声音后,他又恢复微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是,我听到了。” 露娜沉默一阵,才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秦追不经意间看菲尼克斯一眼,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因为他今日心情不算好,因此开了情感屏蔽,小伙伴们察觉不到他的情绪,他也察觉不到他们的,因此在对付刘天霁时,就没法太细致地感受小伙伴们之间的暗流。 对于秦追,刘天霁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架势,不用秦追行礼,待到晚餐时,更是热情地为秦追介绍自己的妻子认识:“这是我的夫人,她的父亲是我父亲多年好友,二师师长明镇山,夫人,这是秦医生,父亲近日病情好转,全靠秦医生。” 明雅夫人端庄一礼:“多谢秦医生。” 秦追客气道:“医者本职,不敢言谢。” 明雅夫人容貌不算出色,温婉端庄,一言一行堪比当家主母的典范,行事大方得体,一顿晚饭吃下来,所有人都被她照顾得妥当,可谓宾主尽欢,刘天霁告诉秦追,若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去找夫人即可。 说着,他将一块鸡肉夹到秦追碗里。 饭桌因这个举动陷入沉寂,五小姐偷偷看秦追一眼,八岁的刘天磊则大胆地打量秦追的脸,捂着脸拉着自己的姨娘偷笑,三少爷低眉顺眼,对大哥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就埋头吃饭。 能在这微妙的氛围里把这口鸡肉吃下去,恐怕不太容易,何况秦追一点也不想吃。 秦追客气道:“我自己夹菜就好,也是我近几日上火,不好吃鸡肉。” 他其实是个讲究人,在外头吃饭时,夹菜都要用公筷的,毕竟这年头也没有幽门螺旋杆菌的特效药,万一被谁传染一下,祸害的是秦追自己的身体健康。 刘天峰闷不吭声,将那块鸡肉夹走塞自己嘴里,算是给秦追解了围。 明雅夫人面色不变,一直温婉地笑着,如同一台运转良好的、名为“主母”的机器。 待回到卧室,秦追拿起清热降火的药丸吃了一颗, “好久没吃过这样让人食不下咽的晚餐了。”他感叹着,“菲尔,你很生气吗?” 菲尼克斯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拿行李:“我的晨读结束,抱歉,寅寅,我要下火车了,墨西哥的火车站治安比美国还差,我没法分心和你通感。” 秦追道:“注意安全。”菲尼克斯停住脚步,对秦追道:“你也要注意安全,这位明夫人恐怕不会帮你离开刘家,她和她的丈夫才是一条线的人,这次刘天霁能顺利掌控刘家军,明夫人的娘家应该是出力的,当两家利益捆绑在一起时,你要看的就不是她的性别,她不会因为自己是女人而嫉恨夺走丈夫爱意的人,但她会注重利益。” 秦追点头:“我懂的。”要论揣摩人性恶意,没人比菲尔更出色了,他从在白宫工作的泰德叔叔那里学到了太多。 知惠这时爬上线:“欧巴,我刚才爬墙偷看了一下,刘家在晚上会把虎豹放出来,所以他们家的下人晚上不敢去后花园,你要当心啊。” 露娜啧了一声:“宝贝儿,怎么办?这些坏蛋要将你关到高塔,你要怎么逃呢?” “无妨,老虎豹子困不住我。”秦追并未慌乱,只是又吃了一颗降火的药,盘腿坐到床上平复心绪。 他也恼刘天霁的觊觎,但他不能让怒火冲昏头脑,明天他要试探下明雅的立场。 毕竟,面临任何困境时,都要先分清周围人的立场,确定谁可以提供助力,谁是要提防和对付的敌人。 待到第二日,秦追就去对明雅夫人说,希望出门去购置药材。 明雅夫人抱起自己两岁的儿子,不疾不徐道:“秦医生若需要什么药材,写个条子给我,我令下人买回来就是了,如何劳您出门?父亲身体不好,还要您多在家看顾呢。” 秦追道:“我留在此处,大概会为夫人带来诸多不便,还是出门的好。” 明雅夫人道:“您是男子,到哪都没有不便的,若是女子才麻烦,出门怕被劫,到了别人家做客也怕男客冒犯,还是男子好。” 只这一句话,秦追就知道明雅也清楚她的丈夫对秦追心怀不轨,但是她默认了,因为男人不会生孩子,对她没有实质上的威胁。 秦追一笑,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说来,夫人看来与刘少帅年纪差得不多,以前可读过书?” 明雅夫人骄傲道:“我在东北最好的女中以第一名毕业,嫁的也是同学中最好的,正因读书明理,才知道做什么对自己最好,如今乱世,少帅性子好,勇武刚毅,有他在,我也安心,您说呢?秦医生?” 秦追摇头:“看来我们在书中悟到的东西不太一样,我在读书时,学的是君子修持己身,有所为有所不为。” 看来明雅夫人果然是坚定地与她的丈夫站在一处了,读书是能帮助人完善自我人格和意识的,而明雅夫人的人格似乎不包含良心,只有利益,为了利益,她愿意帮助丈夫完成他的意愿,而不顾无辜之人的心思。 助纣为虐的帮凶么,秦追在金三角也没少见,因而并不失望,试探结束,就去刘老帅那儿继续照顾病人。 明雅夫人在他走后,放下儿子,却突然拿起茶杯砸地上,吓得两岁的幼童一下哭了出来。 奶妈冲了进来,抱起幼儿,跪在地上。 明雅冰冷地看着地板上碎裂的茶杯:“一个卑贱的戏子,居然敢瞧不起我!” 作者有话要说: 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任天堂开发的的游戏,超级好玩,该游戏2017年12月8日获得TGA年度游戏、最佳游戏设计和最佳动作冒险游戏;2017年12月23日获GameSpot年度最佳游戏;2018年1月5日获EDGE年度最佳游戏;2018年3月24日获得GDC最佳游戏音效奖、最佳游戏设计奖和年度游戏奖;2018年3月18日获得SXSW最佳游戏性奖、最佳游戏设计奖和年度最佳游戏。来此网络搜索 . 明雅夫人生气,是因为她听出来了寅寅的阴阳:你不是读了书吗?怎么读得帮着你丈夫来关我呢?你这是读到丧良心了啊。 但寅寅也没明着骂人,他的话其实也能解读成单纯的“诶呀,咱们念的书不一样”之类的闲聊,所以明雅夫人只能等他走了后再砸东西。 第145章 渡河(二更合一) “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谁知竟是野性难驯,不知尊卑!” 明雅夫人在出嫁前也是娇小姐,仆从簇拥,养出一身气派和脾气,哪里肯受一个戏子的气? 乳母劝说着:“夫人何须和一个玩意动气?横竖您有小少爷傍身。” 这话在理,一想到儿子,明雅夫人就恢复了理智,她抱起被吓得小声哭泣的儿子,柔声哄着:“宝儿,你往后可要懂事,听娘的话,娘什么都给你。” 她是明家的女儿,也是明家的筹码,他们选择押注在刘天霁身上,认定这个男人将是乱世之中的明主,她就要竭力辅佐丈夫,让刘家与明家的关系更加紧密,等刘天霁成就大业,将江山传给她的儿子。 所以她愿意忍下诸多恶气,她念那么多书,就是为了爬到更高,书中写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也要抛却小情小爱,为明家和儿子牟利。 同样的,她不希望刘天霁还有其他女人生的儿子,他只要有她的儿子就够了,不就是玩男人吗?玩,那秦追是医学名门出身,想来身子干净,玩了不会染上脏病,玩死了也不可惜! 若是秦追能争口气,拉拢住少帅的心思,那她的娘家就不会想着把堂妹嫁给刘天峰和刘天云,她要明家把所有筹码都放在刘天霁身上,两方协力握住刘家军军权。 终有一日,她要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没有人能比她更高贵! 可她也不能任由一个玩意在自己面前嚣张,明雅自认名门贵女,今日秦追离去时的眼神让她内心刺痛,且那张脸还有性情即使让她一个女人来看,也要承认是个勾人的。 明雅思忖片刻,便揉红了眼,将发丝打乱一些,做出哭了许久的模样,去了刘天霁的书房。 书房中,明雅夫人哭诉着:“我再怎么也是刘家军的少帅夫人,是您一双子女的母亲,您要玩戏子,可以,可您也该给我留几分面子啊!” “那是一匹难驯的野马,昨日对我说要出去,我按着您的意思说不行,他竟是对我出言不逊,声音极大,还吓哭了儿子,这样的妾,日后只会丢家里的脸。” 刘天霁本已不耐,听到明雅提到儿女,却不由得神情松动,他抬手按了按,明雅便停住哭声,刘天霁缓声安抚着妻子:“好了,我知道了,夫人才是我的贤内助,是刘家的大夫人,这个家里里外外就你撑着,我刘天霁岂是分不清楚轻重的人?” 明雅用手帕擦着眼泪:“可少帅,我说句难听的,日后我们该如何对孩子们解释,他在这个家里是什么身份,和他们的父亲是什么关系呢?您是刘家军的统帅,娶戏子进门没什么,可玩一个男戏子,难免令叔伯们心生他念。” 刘天霁道:“此事,我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这对年轻夫妻打着机锋,都知道彼此从未有过真心,却还要做出相敬如宾、对方最重的模样。 可是一想到利,那沉重的、带着万丈金光的利字,他们就能将这出戏继续演得出神入化。 明雅得到一个不算满意的回答,却知道今日到此为止,再进一步的话,刘天霁就要不高兴了。 两人又虚情假意一番,明雅方才告退,刘天霁坐在太师椅上,沉思片刻,认为明雅有句话说得对。 娶一个男妾,是会对个人名声有碍的,至少好人家在嫁女儿时会多出几分顾虑来。 既如此刘天霁扬声道:“让天峰过来。” . 露娜劝说秦追:“你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激怒那个军阀夫人,这种人心眼不大,却很擅长找人麻烦。” 秦追耸肩:“顺手一试,不成也无所谓。” 露娜疑惑:“试什么?” 秦追道:“一看她是不是个还能好好沟通的有良心的人,现在看来她不是,第二个试探,就是既然她愿意帮她的丈夫囚禁和强jian我,无非是觉得我只是个小大夫,在军阀面前是个好拿捏的,对她没有威胁,但如果我不好拿捏呢?说不定她会改主意。” 确认了明雅支持丈夫纳小后,秦追就决定去气这位夫人一把,看看这位标准的主母能否容得下“性情跋扈且擅长阴阳怪气的妖艳贱货”进门,容不下就好了,那说不定某天夜里,就会有一道后门为秦追敞开,让他顺利溜走什么的。 但不成功也无所谓,本来也不指望明雅夫人帮忙,就像菲尼克斯说的,像明雅这种给大势力的头子做夫人的女人,不能看她和刘天霁的夫妻关系,而要看利益。 她的利益就是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刘家家业,支持刘天霁对秦追的觊觎恐怕有这一层心思。 露娜道:“哇哦,我记得以前你在医院里碰到下作的医闹,如果其中有女人的话,你骂人时的词汇都会温和一些,难得看你故意去气一个女人。” 秦追:“我都面临被囚禁、可能会被强jian的境地了,有好态度也不会给帮凶啊,而且我只是对她阴阳怪气一下,连这个都受不了的话,那她也不要帮她老公强抢民男了。” 他白天还阴阳怪气刘天霁是个推销自己劣质壶嘴的傻比呢,这可比阴阳明雅夫人读书读得没良心更狠呢。 菲尼克斯道:“如果你很想杀刘天霁的话,我可以帮你和知惠做计划,但风险可能有点高,他们枪太多了。” “看有没有机会吧,我和知惠的性命很宝贵,赔到这个豺狼窝里不值当,还是去罗恩那边更重要。” 秦追没有彻底否认他对刘天霁的杀意。 露娜双手托腮:“你可真不是个善茬,难怪我和你们两个聊得来。” 秦追心说可不是么,他们弎常在六人组里拉名为“小坏蛋”的小群,他和露娜都是手头沾过血的,菲尼克斯是分析和出主意的。 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把这两孩子带坏了,想收敛又做不到,因为从徐谷雨闯入他家,把他坑得提前上路开始,秦追这一路都没有不做小坏蛋的环境。 他打了个哈欠:“睡吧,也不知道格里沙什么时候到,能赶在他来之前逃出去就好了。” 听到秦追的话,菲尼克斯、露娜的心情有些微妙。 其实,和知惠、罗恩这两个弟弟妹妹不同,格里沙一直都知道他们弎拉小群的事,菲尼克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但是就在几小时前,格里沙还专门和菲尼克斯、露娜沟通过。 “寅寅肯定很气,和他一起骂那些坏蛋吧,我会尽快到的,我快下火车了。” 露娜无奈道:“你们国家的军阀似乎并不在乎名声,你怎么说也是南方大明星和神医,他们还这样对你。” 菲尼克斯道:“正因为寅寅的基本盘在南方,所以他们此刻才肆无忌惮。” 寅寅要是在南方,是没人去动他的,但南方的势力管不到北方来,菲尼克斯猜测现下刘家还将寅寅在北方的消息瞒得很好。 他们想要一直囚禁着寅寅,方便刘家男人强jian寅寅,最终在刘家这出豪华幽深的宅院中无声无息地被玩死。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感到喉头生出一股腥气,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却被秦追的精神体牵住了手。 “没事的。”秦追反过来安慰他,“别为我难过,菲尔,我会找机会逃走的。” 沙皇俄国横跨几个时区,格里沙昼夜不停地赶路,即使他的性子平和,且适应在各种环境睡觉,一路下来依然疲惫。 白日,在秦追阴阳怪气刘天霁的壶嘴的时候,格里沙在涅尔琴斯克下了火车,涅尔琴斯克也叫做尼布楚。 小熊扛着沉重的行李,找到城市中少数的几家银行,到了其中一家,拿出五百卢布:“我要换白银。” 柜台的职员打量着格里沙的个子,眼中透着惊异,“你是小孩?换这么多钱干什么?” 这些钱都够让西伯利亚大铁路上的士兵们无视起码五个流放途中逃跑的犯人了。 格里沙流利地找着借口:“我要和大人去中国买一种叫人参的补品,请为我换白银吧,我的家长在酒馆里等我。” 说到人参,职员便不再怀疑:“哦,那确实是一种不错的药材。” 至于家长在酒馆,小孩子被打发出来跑腿这事,俄国人都见怪不怪了。 格里沙换好钱,出门就先买了一匹马,山里长大的小猎人骑术娴熟,一抖缰绳,马匹便载着他奔跑起来。 在西伯利亚独自赶路是很危险的事情,这里是熊和西伯利亚虎、狼群的繁衍之地,任何人群聚集地之外的荒原都潜藏杀机,但格里沙已经顾不得了。 凭着天生的方向感,深夜,格里沙逐渐靠近中俄界河额尔古纳河。 因为身份特殊,比如说自身是个没大人带的未变声孩子,再比如格里沙弄不到通关证明,也没时间走程序。 总之,小熊决定偷渡。 有野兽在河畔饮水。 格里沙下马踢了踢腿,缓解骑马太久导致的双腿不适,将背上的枪拿下来,对准野兽,清冷的碧眼清明锐利,双手稳定。 谢尔盖舅舅教过格里沙,“面对猎物时决不能畏惧,格里沙,勇者才是猎人,而冷静是致胜的武器。” 小熊是个学习时特别认真的孩子,他遵守舅舅的教导,冷漠的眼在野兽的要害上徘徊。 最终,野兽退去,野外的王者们都明白,不要和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类对抗,吃下他们要付的代价太大了。 格里沙收起枪,安抚着躁动的马儿:“好了,别怕了,它已经走了,我在这里,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只老虎,我想它才离开妈妈没多久,还不算成年虎呢。” 格里沙将衣物脱下,放在马背上,牵着马进入了河水中。 此时河水还很冷,在其中游泳,热量流失得很快,格里沙上岸时却没有颤抖,他是一只火力旺盛的小熊。 格里沙擦干净身上的水,重新穿上衣服,拿着大毛巾将小马湿漉漉的皮毛擦了擦,牵着小马去找有人烟的地方,他还好,但马儿可受不住冻。 额尔古纳河有70%在内蒙、30%在黑龙江,附近是大片的湿地,满洲里其实属于内蒙,格里沙不太懂蒙语,但好在满洲里车站奠定了此处的商业,也让这里开设了诸多俄餐餐厅,自然,也有东北人来这里做生意。 第二日秦追才睡醒,想要揉眼睛时,就听到格里沙含糊的提醒。 “别揉。” “唔。”秦追发出软绵绵的声音,然后就被从格里沙那里传来的酸味吓到了。 他一下坐起身:“这是什么?” 格里沙端着蒙古人吃的炒米,慢慢嚼着,喝了口奶茶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早餐啊。” 秦追:“蒙古风味的早餐?” 他八岁时在蒙古对付过鼠疫,也是吃过蒙古美食的,格里沙面前那张小桌上的食物,秦追全部都认识! 格里沙笑弯了眼睛,乐呵呵的:“嗯,我已经进入中国了,寅寅,你的家乡好漂亮啊。” 小熊绝口不提这一路的辛苦,也不说带着冰渣的河水多冷,只大口吃完早餐,起身走到早餐摊位老板身边,放下钱,用流利的京城混申城口音的中国话说道:“老板,付钱。” 第109章 但凡不看格里沙的银发碧眼,还有立体深邃的眉眼,只听他说话,恐怕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只中国土生土长的熊崽。 六人组说中国话都这个调,源头就是秦追。 秦追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抓紧被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接下来要来齐齐哈尔吗?” 格里沙笃定道:“对,我是来接你的,当然要去你那里。” 说着,格里沙戴好帽子,将自己的银发遮得严严实实,又戴起口罩,在他背后,是草原那近乎无尽的蓝天,少年一身大衣,一个旅行背包,带着冒险家一般的落拓潇洒。 秦追捂住胸口,觉得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就要和格里沙见面了。 此刻便是秦追近几日最喜悦的时刻,他忍不住笑起来:“欢迎来到我的国家,亲爱的小猎人。” 大帅府对他的看管其实很严,出了卧室便处处有人盯着,秦追并不自由,且苦恼于杀出大帅府后,也难以出城,而且还时刻处于被强jian的风险中,他其实很焦虑恼火,以至于在内心对刘天霁展开从头到脚的人身攻击。 抛开秦追已经心里骂了其无数遍的三观,只辱骂刘天霁的其他部分,首先这个军阀已婚,其次看外表,刘天霁身高只有一米七五,秦追过不了一年就能超过去,脸长得一般,不符合秦追审美,比秦追老八岁,说话时有口臭,加上面色不好,秦追确定他抽大烟。 哪怕只是想到和这么个贵物睡觉的可能,秦追都觉得委屈,这种感受类似于穿干净衣服出门逛街却突然被人拿粑粑弄脏了衣服,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倒霉。 但心里骂再多遍,秦追也是被人辖制囚禁的,现在格里沙来了,虽然小熊年纪不大,但身边多出一个小伙伴,让秦追觉得内心立时晴朗起来,那股焚烧他的窝火才真的平息下来。 格里沙察觉到秦追的情绪,轻快地说道:“寅寅,别难过,我来保护你,现在想些好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力地拥抱你了。” 秦追对他最信任的小伙伴撒着娇,玩笑似的说道:“那么快来给我个熊抱吧,格鲁什卡,我现在难过极了,需要抱抱才能好。” 格里沙却说:“但是你要先告诉我乌兰察布盟怎么走。” 秦追:“诶?” 格里沙的声音轻快起来:“寅寅,你不是在想怎么出城吗?我想到一个偷你出来的好办法哦。” 小熊开始讲他的计划,诚然他不是小坏蛋三人组,但格里沙的脑子一直很聪明,和达瓦里氏们也学过很多技巧,很多从西伯利亚扒火车逃离流放地的前辈们都有一些小妙招。 听着他的讲述,秦追的眼睛逐渐睁大。 计划有点粗糙,但似乎是可行的? “我想了一路,在火车上,我一直在想计划,我保证,我的办法会有用的,我一定不会让人任何人伤害你、强jian你,你会安全地离开这里寅寅?” 一颗眼泪沿着秦追的眼角滑落,被他用手背擦去:“真是太丢脸了,明明应该是我照顾你们的,现在我却陷到了麻烦里,要你来救。” 格里沙的眼中有着温暖的神采:“寅寅,这又不是你的错,你遇到了蛮横不讲理的坏人,你又不坏。” 即使是小坏蛋三人组,在小熊的心里也是他最好的家人。 之后几日,刘老帅的恢复进度很可观,秦追给刘老帅针灸和开药,为刘老帅推拿、敷药和熬药、喂药的则是王康。 这种老年病人若是能得到精心照顾,康复速度和生活质量都会上升许多。 待秦追收针准备离开时,刘老帅道:“若往后他敢给你委屈受,我可以为你做主。” 秦追将金针消毒放入针包:“谁给我委屈受?” 刘老帅道:“老二,老大和我说,老二要娶你做妾,往后东北都不会有好人家愿意和他结亲。” “刘天峰?”秦追蹙眉回头,心想这一家又闹什么幺蛾子? 刘老帅却不再多言,在他心里,秦追是好医生不错,可正因为他好,才不能放任这小子逃回南边,他是土匪出身,只知道看到了好东西就得扒窝里,打个印记,让这宝贝再也逃不了。 秦追早知道刘家都是什么人,懒得和刘老帅掰扯,直接去了大帅府的书房,这是刘家军的权力中枢。 守卫不敢让秦追硬闯,又以为是刘老帅那边出了什么事,忙进去通报,过了一阵子,几个穿着军装的中老年男人走出来,目光在秦追面上停留,带着看新鲜玩意的感觉。 秦追大步跨入书房,直接质问道:“你们兄弟到底在搞什么鬼?” 刘天霁倒打一耙:“我还没问过秦医生要搞什么鬼,要闯到这军事重地来,若非你有治疗父亲的功劳,便是我毙了你,也没人能说什么。” 秦追毫不客气:“若少帅想让我知道你们家有多无耻,我已经体会的够了,何必在我面前继续做地痞无赖的腔调,不如敞开说话,为何大帅会说他的二儿子要娶我?” 刘天霁在秦追心里是“不配”,刘天峰也差不多,秦追在津城救其一命,却被坑到刘家这脏臭之地,刘天峰在他心里也是个恩将仇报的烂人。 “我可从没答应过!” 刘天霁起身,双手背负身后,神情带着轻微愁闷,答非所问:“秦大夫觉得不愿,然而这世上又有几件如愿的事?哪怕我贵为刘家军的督军,也有诸多身不由己之处。” “或许在您心里,天霁是丘八头子,岂知天霁也胸怀抱负,为此天霁可以娶不爱的女人,与她生儿育女,在战场上奋勇厮杀,刘家军麾下七座城市,都在我肩上扛着,天霁不敢稍有懈怠,也从不任性。” “唯有这一次。”刘天霁深深看秦追一眼:“天霁有了很想要的人,只是我的妻子不喜欢,所以我让爱你的天峰来娶你,往后明氏就不能越过我伤害我弟弟的房里人,抱歉,秦医生,这大概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任性。” 秦追: 这大概是秦追两辈子第一次被无耻到失语,一时间他居然生出一股敬佩。 难怪人家能做军阀呢,瞧这厚脸皮,连金三角的黑医都惊呆了。 这个人的言下之意就是怕老婆,所以要把秦追塞给刘天峰,往后还想和秦追私会是吧?到时候两兄弟一起强jian他是吧? 杀意翻涌到极致,秦追反而彻底不生气了,甚至顺着刘天霁的话,做出一副动容、同情的神情:“少帅与夫人感情不睦么?我看夫人分明很好。” 刘天霁苦笑一声:“明氏的确有管家之才,只是心机太重,秦大夫觉得她好?怕是不知道她昨夜还说你坏话,认为你冒犯了她?” 秦追矢口否认:“我对夫人从未有过丝毫不敬之举。” 刘天霁道:“我信杏游。” 秦追又被这句杏游恶心到了,他缓了缓,又和刘天霁聊了聊,做出一副心软被打动的样子。 离开书房时,秦追在心里给自己举办了一场影帝颁奖典礼,不是他吹,凭他这在毒头、诈骗头子面前练出来的演技,也就是他上辈子专注高考,从没想过进入娱乐圈,不然早就成年轻一辈演技top了。 在他的耳边,是迅疾的风,马蹄萧萧,格里沙的大衣衣摆在风中飞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大喊:“寅寅,你别冲动,绝对不可以现在杀这个人!不然门口的护卫会把你打成马蜂窝的!” 秦追忍俊不禁:“我看起来是耐心那么差的人吗?” 格里沙停住马,让小马去吃草,舒了口气:“刚才差点以为你要动手了。” 方才书房里只有秦追和刘天霁,两人的距离不到4米,在这个距离内,秦追要拧断刘天霁的脖子轻而易举。 秦追袖口滑出一根金针,又收回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原本可没想拧脖子,进书房的时候,我考虑的是要不要把这小子的肾废了。” 至于现在么,秦追更新了自己的想法。 格里沙劝:“你别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14万加更完成 本章的反派军阀属于未经任何美化的写法,现实世界里秦腔女演员孟遏云就被军阀马步青无耻的强占,他们赶走来要女儿的孟的父亲,且逼迫孟染上烟瘾(她后来非常艰难才逃出去,且嗓子还退化了,要重新苦练捡回技艺)。 因为寅寅是站在被压迫、被欺负的普通百姓的角度去看意图对他强取豪夺的权贵,在他的视角,刘家必然是丑恶的。 第146章 毒蛇 秦追去找刘天峰聊了聊,询问他日后要如何与自己相处。 刘天峰面露茫然:“相、相处?” 秦追笑得很温和:“是啊,往后我在刘家是什么位置?你家有人生病我是秦大夫,你家没人生病我就是戏子,是这样吗?” 刘天峰立刻否认:“我不会如此折辱于你” 在秦追平静的注视中,刘天峰的声音变小,都已经这样了,还说不折辱人家,也太过无耻,刘天峰的脸皮还没厚到他哥那个地步。 秦追轻描淡写道:“说来,我也是这两天才想起一件事,就是六年以前,若是没有人在蒙古控制住鼠疫,让其在东北这一块扩散开来,不知要死多少人,说得夸张些,许多现在还活着的人也该承我一份情才是,就像我开发心脏手术,也算活人无数。” 这还是王康提起的,东北这些军阀中,有一个和日本人勾勾搭搭,有一个和俄国人勾勾搭搭,还有一个刘家的邻居和每个势力都不清不楚,不过六年前的鼠疫却让靠近蒙古的一个小军阀给病死了。 在秦追的记忆里,并没有刘家在历史上做过什么大事的记录,现在想来,也许刘家本来就没在历史上做过什么,如果鼠疫的规模更大一些,或许病死的就不只是小军阀,刘家也得死人,也许刘天霁活下来也是秦追扇动蝴蝶翅膀的结果。 刘天峰以为秦追是在表示把他关在后宅中是大材小用,这许是又一个要出门的藉口,这几日秦追试探了他们好几次。 刘家知道秦追不甘做男妾,秦追也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他,双方来回拉扯,秦追近两日才态度松动,有点服软的意思。 刘天峰道:“若只是把秦大夫关在后宅,的确是大材小用,刘家会给你应有的尊重。” 呸,都想强jian我了,还尊重呢,秦追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表情分毫不动,还是温和得很:“那么,不如让我看看二少的诚意,聘礼给多少银子?” 刘天峰给了秦追五千大洋。 秦追心说,得,他身家十来万,收藏的金银古董能堆满地窖,要是狠狠心把青霉素拿出来卖,赚个百万也不难,但在土匪眼里也就值五千大洋。 “那我能否用这些卖身钱弄些行头回来呢?”秦追拿到钱后,面上笑容真切许多。 “二少,我快倒仓了。”他压低声音,站起微俯身,在刘天峰的耳边笑道:“不若趁着我的嗓子不行之前,再看我来一出戏呀?也让我在嫁人圆了这个念想。” 秦大夫身上总有淡淡药香,刘天峰在他靠近时几乎无法呼吸,那香气却很快远去,秦大夫站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刘天峰,眼中的神色晦暗难明,说不好是轻蔑还是诱惑。 刘天峰咽了下口水,竟感到一丝被野兽盯住脖颈的兴奋,他回道:“好,我请人给你做行头。” 这一刻刘天峰产生了一个很多男人都会有的想法对方收了我的礼,他答应和我睡了。 刘天峰忘了他把秦追强行劫过来治刘老帅的病,却还没付医疗费,他满脑子都是喜悦,太好了,若秦大夫能想通,大家都会高兴,也省得大哥对秦大夫用手段,如今控制他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哄对方去抽大烟,秦大夫骨清神秀,若是被大烟毁了神智多可惜。 秦追流露出妥协之意,让刘天峰迫不及待地想要讨美人欢心,因而使了一队护卫护送秦追去购置行头,在大帅府外面见裁缝匠人。 护卫们看似只是保护,实则全都带枪,将秦追监视得密不透风。 后世的齐齐哈尔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尤其是烤肉非常好吃,然而此刻,这里的人们面色黑黄,身材干枯。 若是秦追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这会儿恐怕要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他控制了鼠疫,让刘家人多活了几个,导致此处并未被另一个军阀吞并,所以此地百姓才过得这么苦吗? 刘家军是著名的双枪兵,丘八们一手枪一手烟枪,好人进去也要变成烟鬼,就像这片土地上的毒疮。 好在秦追从不给自己揽罪,他作为医生能做的就是救人,刘家作恶是刘家的问题。 他只是看好了布料首饰,又与知惠通过通感交流,让她去给隔壁省的步家军送一份信。 步家军就是那个和哪方势力都不清不楚的,也是后世东北最有名的军阀。 “就说刘家兄弟为了抢一个妾反目,正在内斗,手下军队也在分裂,刘天霁准备杀弟。”秦追交代完,回头就去了刘天霁的书房。 俊俏少年坐在书桌上,回身看着刘天霁,神色慵懒又冷漠,透着股漫不经心:“你的部队有没有考虑过培养医疗兵。” 刘天霁看他看得目不转睛:“怎么,秦大夫关心我。” 秦追道:“你强行把我绑上刘家的马车,我能怎么办呢?是你强迫我关心那些丘八。” 他谈起医疗兵的概念:“或许丘八的命不值钱,但在乱世中,人便是最大的本钱,少帅既有雄心壮志,为何不建立医疗兵,往后也可派医疗兵下乡为百姓医疗,积攒名望,以图将来。” 秦追画饼的本事并不差,这是因为以前老钱回春诊所的vip病房住过一个癌晚的诈骗头子,对方在医院里苟延残喘半年,最后还是去了,可秦追和对方聊天时积攒的口才,倒是为他后期成为线人起到了关键作用。 在金三角那种地方,不会说鬼话,可不能抓住机会从毒头那儿套到足以给他们定罪的证据。 刘天霁的确是个有手腕的人,而且下贱不要脸,这和那些毒头们相似,他们还有一个相同的毛病,就是发达后会得意忘形,自以为手里有钱有人就无所不能,要做土皇帝,认为自己威风到天王老子都比不了,因而生出一股“万事都在掌握中”的自负。 所以如秦追这样看似无力又美貌的人,做出一个有利于他们的条件,他们是愿意听一听的。 何况秦追有行动的动机,他很直白地告诉刘天霁,若要将他困在后宅,他会活不下去,因为他是男人,他有志向在时下所有人看来都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我认为,少帅喜欢的也不是娇弱的妾,这样的人你要多少有多少,可秦追,只有一个。” 说这话时,秦追的声调很缓,加上变声期的到来让他的嗓音微哑,有股勾人的魔力。 刘天霁得到美人妥协,志得意满,心想这鸟儿虽不如想象中刚烈,但如此知情识趣,竟是更加讨喜。 “秦大夫如此为天霁着想,天霁自然愿意领情。” 秦追道:“可不是领情,而是您要我出力,而不是和我结仇的话,就得展现诚意,让我确信,你会让我有施展能力的机会。” 刘天霁认为他说得有理,若只是个玩意,关起来就成,可秦追的确是能力出色的天才少年,那么折服他的心,让他心甘情愿为己所用才是最佳选项。 如此一想,他倒是歇了早早宠幸对方的意思,却不甘轻易将好处许给秦追:“可若要在我家建功立业,就得是我家的自己人,秦大夫是吗?” 秦追沉默一阵,眼波流转,似有轻微惆怅,刘天霁耐心等待,听到美人的应承。 “若月底行头能做好,挑个良辰吉日,杏游也会展现诚意。” 刘天霁一拍桌子:“好,本帅便等秦老板许的良宵了。” 一番虚与委蛇,秦追至少保证了自己的贞操在月底之前是安全的了。 秦追回到卧室时干呕几声,这种熟悉的、上辈子对付毒头时才会有的恶心感,真是久违了。 若是那几个被他坑死的人看到他今日这么哄刘天霁,怕是又要骂他是瓷像里的一条毒蛇了,秦追抬头看着镜中自己,指尖点在眼角泪痣,向下滑,落到酒窝。 的确如露娜所言,他长了一副和她、格里沙、菲尼克斯风格不同的面貌,让人想要侵占。 到底是这辈子没在金三角磋磨过,面相也变了,那股被前世的成长浸染到骨子里的恶毒藏在他的骨头里,看起来当真有几分善良。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召唤家里最单纯的小天使:“罗恩,快,来和哥哥聊天,让我缓缓!” 罗恩被叫上线,小少年乖乖地拿起唱诗班的歌谱,直接给秦追唱圣母颂净化心灵。 这孩子的唱功居然不错。 秦追夸道:“真棒,罗尼,你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歌星呢,你不仅有做电影明星的潜力。” 几日后,刘家有数百人到城外扎营,开始与秦追学习战地医疗和急救。 秦追厌恶刘家,对这些底层的士兵却并不坏,反而实实在在地教了东西出去,又为数人治好了他们身上的小毛病这年头哪怕是在军队中,完全健康、没有任何疾病的人也没有多到遍地走。 而接到了神秘人消息的步家军也对此时的刘家军开启了调查,他们在城内也有探子,很快就查出刘天峰与一位师长女儿的婚事告吹,反而是要娶一个男妾,近日正花大钱采购婚礼所需。 与此同时,那男妾却得了刘天霁的青睐,从他那领了几百人到郊区去。 这诡谲的关系令人摸不着头脑,若说是破绽也让人觉得还不足以出手。 步家军的大帅摸了摸脑瓜子:“嘿,这是什么意思?要只是这点小波澜,刘大连他亲爹都没放过,杀个弟弟也影响不大。”这消息的意义何在? 步大帅心想,除非刘大死了,那刘家军才是一块值得他去吞吃的肥肉呢。 等等,刘大? 步大帅眯起眼睛,戎马半生令他的直觉极为敏锐,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一股遥远的血腥气,少顷,他嘿嘿一笑,语气意味深长起来。 “这事有点意思啊。” 那个心狠手辣的刘老大可有察觉到这若有若无、逐渐在他脖子上收紧的杀机呢?而且步大帅的直觉告诉他,刘二那个心眼不如哥哥多的小鬼,可不是杀机的真正主人。 若是刘大没了,刘家军的地盘就成了肥肉,谁下手快就能得到最多的好处,又是谁这么看好他老步,要送他这么重的礼? 3月末,一伙皮草商人到了齐齐哈尔,他们贩卖羊皮,收购草原上需要的盐、铁、药材,与其他来自草原的商人似乎并无不同。 领头的是赛音察浑,他是个擅长做生意的大胖子,他的儿子戴鹏也跟了过来,到外头打听了一圈,回头急促道:“刘家明日要办婚事,寅哥儿来得及逃出来吗?” 赛音察浑听了,也忙问格里沙:“沙哥儿,你说寅哥儿能出来吗?” “翻过墙是没问题的,到时候让他逃到我们落脚的地方。”格里沙觉得东北在春天有点热,擦了擦额头的汗,“寅寅在刘家人眼里是独自来到东北的,他们不知道寅寅其实有我这个同行的,到时候别人也不会怀疑他会跑到我们这伙今日才入城的蒙古人身上。” 格里沙对赛音察浑自称是一个来自俄国的医者,因为看了秦追的医学论文,特地来中国找他,在和北上的秦追、知惠碰了面后,寅寅就答应教他做心脏手术。 因为格里沙不仅说出了寅寅的信息,还将同行的知惠也说了,赛音察浑不得不信这个毛子真和寅哥儿认识,于是带着儿子戴鹏,和格里沙一起来了齐齐哈尔。 赛音察浑率领的这支商队每年都要到满洲里经商,自从当年被秦筑坑害后,赛音察浑一家逃到草原,也改了个蒙古姓,对外,他们来历清白经得起查,没人想到队伍领头的是名震医界的扣霍勒氏,特地来齐齐哈尔营救自家的孩子。 而这就是格里沙的方法,他要把秦追装到货箱里,偷运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和寅寅、知惠一起去瑞士。 秦追:“你要把我装箱运输?” 菲尼克斯:“箱子里铺毯子了吗?寅寅怕冷。” 格里沙:“铺了。” 这段对话后,三人面面相觑。 正因为小熊拿出了办法,六人组的气氛也轻松下来,知惠如今正在牡丹江,秦追让她在此处采购了大量物资,然后雇佣了镖局,到时候送去满洲里送给赛音察浑,作为赛掌柜过来帮忙的报答。 知惠回道:“也行,那多余的钱我还是换成金子带着,咱们这一路要吃要喝,带的金银少了总觉得不安心。” 秦追鼓励道:“加油哦,大总管,我们出国后日子过得怎么样,就看你的后勤搞得好不好了。” 知惠不由自主地挺胸,然后面露担忧:“那欧巴,你今晚就要逃了哦,记得利索一点,千万别受伤哦。” 秦追肯定道:“放心吧,你哥我什么时候做没把握的事了?” 第110章 秦追做事的原则便是,若一件危险的事看起来有十成的成功性,他大概率不会动手,因为那很可能是别人布置的陷阱,可要是成功性只有五成不到,但在三成以上,他就敢出手。 在金三角混出头的人,有几个没有赌命的狠劲呢? 秦追现在就有一件很想做成的危险的事。 “12点之前,我会到格里沙住的旅社。”秦追打开怀表看了一眼,“还有四小时。” 还有四小时,他们就要见面了,想到这,格里沙的心也砰砰加快。 菲尼克斯叮嘱着:“跑的时候记得让我或知惠与你通感,我知道通感会消耗你的脑力,但我们可以帮你在奔跑时瞄准目标。” 罗恩双手交握,羡慕道:“格里沙,寅寅,你们就要见面了,真好,我会为你们祈祷的。” 秦追忍俊不禁:“宝贝,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睡觉,然后明天,我和格里沙吃饭的时候,会记得和你通感,就算你和我们同桌吃饭了。” 罗恩气恼:“寅寅!” 露娜看秦追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只是在秦追看向她时,无奈一叹:“祝你和格里沙顺利汇合。” 秦追肯定道:“我们会的。” 结束通感,秦追坐到梳妆台前,开始为自己上妆。 他从上辈子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他脾气很大,两辈子都被父母骄纵,上辈子还有秦欢这个哥哥,成长过程一直要星星不给月亮,学会受委屈和忍耐,都是被人贩子关笼子里饿了几顿,又被棍子抽得皮开肉绽以后的事了。 可惜棍棒没把他骨子里的报复心敲死,于是他的恶意时不时在内心复苏,只要让他找到机会,他就要去报复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刘天霁并不是得罪秦追最狠的人,他最恨的,是一个金三角毒头。 那个毒头也喜欢秦追的脸,为了让他就范,不惜引诱了秦追的护士,让那个曾经很照顾寅寅的护士大哥跪在秦追面前,求他去和毒头吃一顿饭。 只是一顿饭,无辜的护士大哥就堕入了地狱,那个毒头这么做,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能量多大,能多么轻松地让秦追也万劫不复。 秦追没有去吃那顿饭,护士大哥没几天就吸食过量而死亡。 那件事发生在秦追回国的前一个月,一个月后,那个辱骂秦追是白瓷像里藏了条毒蛇的毒头被捕。 金三角的人下手重,报复的力道总是以死人起步,论起不把人命当命,他们未必就比封建军阀差,封建军阀只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命,对自己的小命却看得紧。 而真正的亡命徒,敢把自己的命也推上赌桌。 镜中那张清丽的少年面孔已被描摹得秀美动人,如画眉目间萦绕天真,秦追穿戴好行头,在卧室中一转,化作《牡丹亭》中的杜丽娘。 她在故事中因与男主柳梦梅在梦中相会,醒来后思念至极,竟是憔悴而亡,直到几年后托梦给柳梦梅,让柳梦梅挖开她的坟墓,让她死而复生,两人结成一段姻缘。 秦追以往从不曾在戏台上唱过这个角色,只因《牡丹亭》中有一段经典,唤游园惊梦,游园还好,惊梦却是讲述杜丽娘与柳梦梅在梦中云雨,属于粉戏的范畴。 侯盛元不许秦追唱,秦追却从不觉得《牡丹亭》这出戏坏,甚至暗暗将全本戏都练得极好。 汤显祖在一个理学严厉扼制人欲的年代写了极于情的杜丽娘,颂扬至情,杜丽娘情之所至,与喜爱的男儿梦中相会,是情之所至,也是汤显祖对封建时代世俗规则的反抗。 随心随情是否可取秦追不动,可秦追今日就要再随心一回。 他请仆人今夜不要放老虎出来,又将后花园一处凉亭挂上了层层帷幔。 “劳烦为我请少帅过来。” 夜风越发寒凉。 作者有话要说: 与格里沙汇合倒计时 第147章 夜奔 “明日便是弟妹与二弟的婚事,如何今夜却要邀请大伯到后花园来?” “自然是因为诚意啊。” 秦杏于在水池畔临风而立,修长手指抚鬓,分明是男儿身,却有女子娇媚,一双眼儿勾魂得很:“少帅给了诚意,杏游也该有回报才是。” 刘天霁在成婚前也是风流之人,见过诸多美人风情,却依然经不住眼前之景。 廊桥水榭,佳人粉妆,娇娇怯怯,即将成为亲弟弟妾室的人却在成亲前邀他幕天席地,成就好事。 这份将伦理纲常践踏在足下的刺激足以令任何男人为之发狂! 刘天霁立刻就将二弟忘之脑后,欲上前搂过美人细腰,秦杏游却一笑,开口唱《牡丹亭》中最经典的游园.皂罗袍。 花园中,凄幽而动听的昆曲回响着。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南方名伶已半年未登台,唱功却半点没坏,只是声音似乎不如过往清润,多出一丝撩人的沙,却依然酥极,妙极。 刘天霁也是懂昆曲的人,知道游园是杜丽娘与侍女春香的双人戏,可秦追一人站在园林中,竟也不显单薄,他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当他开始表演,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牢牢吸在他身上,无法挪开。 那婀娜身子,细碎脚步,似是梦中人,乌黑的发,含情的眸,春水波起,闺门旦端庄自持,却更吸引刘天霁这样的登徒浪子。 一曲皂罗袍唱完,游园毕,之后便是那缱绻的惊梦。 秦杏游唱着“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一旋身,便入了帷幔之后。 惊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粉戏,此道的佼佼者会进入早就准备好的床帐,只伸出一截腿,腿部动作伴着颤巍巍的唱腔,引得群狼双目圆睁,是这个年代最限制级的表演。 此刻,那凉亭之后便是春闺,杜丽娘邀着柳梦梅。 想起秦杏游那干净鲜嫩的身子,刘天霁呼吸发粗,他舔了舔嘴角,解开腰带,大步迈入亭中。 刘家有警卫连护卫,刘天霁不担心秦杏游伤他,何况这美人纤腰楚楚,年岁尚幼,也不曾入江湖与任何人比武,想来武功远不如其师父,刘天霁自信他今日能纵享人间至乐。 却不料在入了帷幔后,一击重击便砸在刘天霁头上,眼前一花,重重倒在地上,这是配合了神虎劲发力方式的龙蛇拳。 随后刘天霁嘴里被塞了布团,然后便是咔咔几声,那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刘天霁起先没反应过来,待剧痛传来,他才发出惨烈的痛叫,然而任何声音都被堵得结结实实,发不出去。 方才还柔情款款的美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浓郁而深不见底的恶意,这樽玉美人亲手撕开自己的伪装,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练武真好,以前拧不断的骨头,现在都可以徒手折掉了,要是换了上辈子,要废了你的行动能力,还得带家伙,那些护卫查得紧,想把武器带进来可难了。” 刘天霁不能动弹,只惊恐地在地上蠕动着,可每动一下,被打断的四肢都传来锥心疼痛,冷汗沿着额头滑落,脑中思绪纷杂。 秦杏游在说什么?什么上辈子? 秦追捂住嘴,轻呼,端庄没了,神态娇俏似顽皮少女:“哎呀,怎么把我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真是留你不得哩。” 他蹲下轻蔑地拍了拍刘天霁的脸:“你死以后,步家军会吞掉刘家军的地盘,也许这才是历史正轨,你的命本该被鼠疫夺走,却因为我留下,而你不思报答,只想强取豪夺,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那双本来在刘天霁眼中毫无威胁的玉手握住了刘天霁的脖子,随着力道变大,那双手收紧,刘天霁眼中露出绝望。 杀死他的人眼中没有丝毫杀人时的兴奋,只有冰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家务。 恐惧爬满了刘天霁的面孔,让他再也维持不住刘家军少帅的威仪,只留扭曲的丑态。 别杀他,他要活着啊,他怕死,他还有荣华富贵没能享受完,他爹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他还没能夺取江山,他可是东北最年轻的少帅,他前程万里,怎么能死在一个戏子手上 “秦医生教你个乖,那就是,我们不需要你们。” 这就是刘天霁一生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婚礼前夜,刘天峰与管家说着最后的安排,到底要娶的是年少时便放在心上的美人,即便只是娶妾,到时只能一台小轿从侧门抬进来,刘天峰也想给秦医生一个像样的婚礼。 不料事情谈到一半,却有尉官进来,面带愤怒与憋屈地看着他,又看管家一眼。 刘天峰挥手,管家会意地退出房门。 大门才关上,尉官便恨声道:“二少,秦杏游那个贱人,他、他竟然请大少去后花园” 刘天峰微微皱眉:“杏游怎么了?他与大哥许是要商谈那几百个医疗兵的事,老华,杏游即将与我成亲,你莫要冒犯他。” 尉官道:“不,那贱人穿了戏服,又遣散下人,后花园内只有他与大少!明日他就要嫁给你,与大少却完全不避嫌,分明、分明就是送给大少去c!” 这话说得粗俗,可在尉官心里,自己的小老婆在嫁人前夜把自己送给大伯哥,对男人来说可谓奇耻大辱,秦杏游区区一个戏子敢让二少蒙羞,当真该死啊! “后花园里只有他和大哥?”刘天峰打断了尉官的话,他立刻站起,“快,带上枪和我过去!” 其他人不知道秦杏游的武功,难道刘天峰还不知道? 黄自谙就是秦杏游杀的!只是刘天峰自知没能找到十吨黄金,怕家中责罚他无能,因而在汇报此事时含糊了些,众人也只以为黄自谙是死在他手下,这也符合他与秦杏游先前的约定秦杏游杀人,刘天峰背锅。 刘天峰只是不如亲兄长精明,但他心里明白刘家近一个月的做派,对秦杏游实是羞辱到了极点。 可这年头一个男人上了戏台子,就是下九流,刘天峰想,也许秦杏游已经习惯了被人轻贱,大哥又肯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届时成就好事,天长日久,终有一日可和睦,秦杏游看起来也的确是想通了。 但要是秦杏游从未想过妥协呢? 和那样一个高手单独相处,太过危险。 刘天峰一边跑一边想着稍后该怎么办,若是大哥被伤了,被杀了怎么办不,大哥死了也许更好,那样他就是刘家的新任掌权者不,他不该这么想,那是他的大哥啊。 还有秦杏游,他会怎么做?是杀了大哥吗?还是他已与大哥成就好事,那么面对背叛自己的妾室和大哥,他该是什么反应? 刘天峰在后花园门口停住脚步,对跟随自己的护卫们示意:“在外面等着。”然后他拉开枪的保险,大步闯入花园中。 在他人看来,刘天峰这是进去捉奸的,这两兄弟为了个戏子斗起来,传出去都要被当笑话。 只是尉官站在刘天峰这一边,若是二少就此杀了大少,他们这一支在刘家军就成了掌权者的嫡系,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竟也顺着二少的意拦住其余人等,等在后花园。 刘天峰思绪混乱,无论花园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等面对秦杏游时,他能杀了对方吗? 他既不愿自己喜欢的美人被大哥破了瓜,可他也不希望大哥死,是的,他不想大哥死的!他们是一个娘生的亲兄弟啊!若要在乱世中谋夺江山,大哥才更有希望,他、他不行的! 谁知还没见着大哥,刘天峰就先感到被某个重物一扑,重重倒在地上。 刘天峰头也不回地开枪,眼角瞥见穿着戏装、面带粉墨的秦杏游,那样美丽,如同戏本中幽艳的鬼魅。 “警觉性比你的蠢货哥哥强一点。” 随后,刘天峰也被击倒,头被重重踩了两脚,鼻骨被踢断,血液流出。 他痛叫着:“我大哥呢?你不怕被刘家报复吗?” “报复?”秦追乐了,“怎么,只需你们强抢民男,民男反抗一下都不对是吧?双标玩得挺厉害的啊。” 他没说隔壁地盘的步大帅从自己这里得到了什么情报,毕竟,若是步大帅不能打刘家军一个措手不及,恐怕就难以立时吃下刘家军了。 因此秦追只是拿着青砖,在刘天峰头上狠砸了几下,又废掉了他的四肢,一针插进刘天峰的后背,搅了搅,往后刘天峰都只能瘫着了。 秦追站起:“好久没用这么阴狠的招了,谢谢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帮我复习旧技能,那么,我就祝福你在你那个心胸狭隘的傻瓜三弟、心怀鬼胎的大嫂的包围下,和你同样忘恩负义的老父亲有个坏结局吧,byebye” 他拍拍手,脚步轻快地准备跑路。 而被刘天峰的枪声吸引进花园的卫队们只能看到一道黑影掠过。 尉官举起手:“射击!射击!” 枪声大作。 刘天峰趴在地上,四肢已经软趴趴的,满脸血糊看不出人形,再也装不出往日自得的深情,他面色狰狞,虚弱地念着:“杀了他,杀了那个贱人,杀了他!” “寅寅,寅寅,回答我!” 格里沙在晚上九点尝试呼唤秦追的弦,想要询问寅寅何时逃出大帅府和他见面,可寅寅那边分明意识清醒,却一直没有接通他的弦。 露娜立刻意识到秦追要做什么:“不好,他要做危险的事!” 知惠请了镖局押运大批草原上用得上的物资,上了南满铁路,准备在明日的火车上和寅寅、格里沙汇合,她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问:“什么危险的事啊。” 罗恩也是敏感的,他关掉唱片机,本就苍白的脸上带上惶恐:“他生气了,寅寅这段时间一直很愤怒,所以他总是找我说话,让我放音乐给他听。” “他的胆子很大,所以当他被激怒到极致的时候,他就会生出报复的念头,fuck!我应该在他不再愤怒的时候就察觉到这点的,当他开始在刘家军阀面前隐忍自己的脾气,和他们妥协演戏的时候,就已经动杀心了!” 菲尼克斯骂了一句脏话,立刻开始用弦呼唤秦追,依然得不到回应。知惠也听明白了,她从嘴里摘下包子,喃喃:“阿西巴,我的哥啊,我早该想到的,他的脾气其实很火爆,黄自谙欺负月梢他都受不了,他自己被人这么欺负,根本不可能忍的。” 让秦追心甘情愿演戏忍火的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对面那货都快是死人了,我就让让吧。” 寅寅这段时间的伪装不光骗过了刘家军阀,甚至连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也没能发现他心中的杀意,等他们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寅寅已经开始行动了! “接通了。”格里沙简短地说了一句。 终于,他们看到了秦追的视野。 做闺门旦装扮的秦追站在刘天霁的尸体旁,面无表情,见到他们,他才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水池边,挽着袖子洗手。 菲尼克斯急促道:“别洗了,快走!” “哦。”许是已经出了气,秦追这时候乖巧许多,他提起一块砖,朝着来时的路走去,爬上一棵树,然后在刘天峰靠近时跳了下去。 知惠开始着急:“欧巴,他开枪了,外面的人肯定听到了,你快逃啊!” 露娜捂住脸:“别催了,他今天不发泄完是不肯走的,宝贝,你快点。” 秦追果然手脚麻利,将刘天峰的前脸用砖从圆形拍成了方形,开始逃跑。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将粉色的大袖女帔脱下,顺手往天上一抛,将这座宅院中所有的荒唐可笑的记忆、那些肮脏丑恶的嘴脸也通通抛开,轻装离去。 露娜察觉到后背一痛,她疼得在船只摇晃中单膝跪地,通感里有关痛觉的部分则被秦追立刻屏蔽。 菲尼克斯扶住桌子才站稳,深蓝的眼眸浮现惊慌:“你受伤了!” “没事的。”秦追的声音在夜风中无比冷静,他轻快道:“没打中要害,我运气不错,成功率只有40%的计划执行得这么顺利,看来我阿玛有在地下努力地保佑我。” 秦追的忍痛能力很强,加上肾上腺素的加持,他居然还有心情和伙伴们开玩笑:“我这一路还真是杀过来的,津城干掉个黄自谙,在齐齐哈尔又宰了个刘天霁,没吓到你们就好了。” “不会的。”格里沙简短地回了一句,打开旅社的窗,翻身跳了出去。 早在来到齐齐哈尔后,格里沙就在城中闲逛,用通感视角带着秦追一起摸清楚了这座城市大街小巷的路线,他们的记性和空间想象能力都很好,于是在他们的大脑之中,能清晰地模拟出他们在这座城市中的位置。 跑起来吧,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期盼都带上,向着彼此奔跑。 秦追满心兴奋,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一直以来,他遮掩着自己强烈的报复心,压抑骨子里的疯狂,他希望在离开金三角后就能把不幸过往造成的恶劣都盖住,在明亮的世界中重获新生。 可事实上,他的本质从没变过,他的生命已经获得新生,而他的本性在这一世被接纳,他的朋友几乎没有任何障碍地接纳了他对刘家血腥的报复,通过弦传递来的情绪只有担忧。 他的灵魂被完全接纳了,而且他就快要和格里沙见面了! 秦追已经将追兵甩在身后数百米,他在街巷中灵活的穿梭着,菲尼克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为秦追指引着前路。 “前面有个半米高的箱子,对,跳起来,然后翻过去。” 要快些,更快! 秦追的双腿感到酸痛,心肺在大功率的运作下发出不堪负荷的信号,胸口疼痛且滚烫,然后他听到了露娜的提醒。 “拐角的时候减速,别和格里沙撞上了。” 可惜她的提醒晚了些,秦追绕过墙角,脸撞上了格里沙的胸膛,撞得鼻子酸软,眼冒金星,加上背部的伤处,竟是双腿一软,向地上跌去。 有人捞住了他的腰,不怎么费力便将他搂到怀里,肩膀被扶住,身体被环抱着,脸颊贴上柔软的羊毛衣,秦追下意识双手揪住格里沙的衣摆站稳,一仰头,便看见一缕银发、还有如同极光般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脸。 “寅寅!” 小熊跑了许久,也喘着粗气,两人靠得很近,胸膛剧烈起伏着,贴着彼此,能感知到对方的心跳与剧烈的呼吸。 秦追看着他,枪伤造成的疼痛在这一刻涌上来,肾上腺素褪去,只能轻轻叫道:“格鲁什卡” 格里沙脱下大衣将秦追包住,沉稳地回道:“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他把秦追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游园皂罗袍》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惊梦山坡羊》 以上两段戏都出自《牡丹亭》,不管哪种剧中唱牡丹亭都差不多是这个词,也就是按着汤显祖的原著唱。 . 寅寅对格里沙说过:给我一个熊抱吧。 第111章 格里沙:好的。 第148章 出城 他很轻,轻轻一撞就要摔倒。 格里沙将人捞怀里,发觉寅寅比想象得更加娇小,很瘦,抱起来很软,抬起头看人时,黑润的眼湿润干净。 可寅寅的后腰却有温暖湿润的血,格里沙不动声色地扶着寅寅,意识到寅寅身上的枪伤不止一处,他心中一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显惊慌:“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寅寅的里衣是白色的,背部已经被血染得红透,在夜晚依然是显眼的,格里沙用衣服将他包起来,再打横抱起。 “寅寅奇卡,先别睡着,好吗?” 秦追靠着格里沙,不知为何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气音应道:“好。” 格里沙抱着秦追,尽力避开了刘家军在城中的追捕,期间一遍又一遍地问:“寅寅,还醒着吗?” “嗯,醒着。”失血让秦追感到很冷,他缩在格里沙的怀里,小声道:“你长大了好多。”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小熊还是个两岁半的孩子,住在伏尔加河畔的索科查小镇,格里沙的父母在欧基街47号租了房子,很小、很旧的房子,阴暗潮湿,墙壁长了霉斑。 “你也长大了很多。”格里沙小声和秦追说着话,带着他潜回到旅社的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格里沙将秦追放在床上,秦追扶着床头跪坐起来:“子弹不深,要给我取出来和止血,再这么流下去,我就要凉了。” “好。”格里沙帮他把衣服脱了,露出伤口,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碘伏和镊子,这些也是他随身携带的。 知惠抹了抹眼睛,开始辅助格里沙,道:“罗恩,你去休息吧,格里沙,欧巴的枪伤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坏,下手时要小心。” 罗恩发出轻微的呜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道:“我不,我要看着,这都是因为我。” 露娜冷酷道:“他的伤是他自找的,如果他在杀了刘天霁以后立刻逃跑,就不会挨这两枪了。” 菲尼克斯气道:“不拍最后那几板砖说不定都没事。” 秦追:“我的好兄弟好姐妹,能不能先把审判我的事缓缓,多安慰我一下啊?” 看他虚弱地已经只能发出气音,露娜和菲尼克斯也气恼不下去的,都心疼。 没有止痛药,秦追就咬住格里沙披他身上的大衣,闭上眼睛,镊子探入伤口,冰冷的温度让他浑身颤抖起来。 “唔!” 秦追痛得下意识挣扎,格里沙左边手肘压着秦追的肩膀,和秦追一样,浑身都凝聚出大颗的汗珠。只有亲手帮助爱的人取子弹时,格里沙才明白为何会有“尽量不要让医生帮亲友做手术”的潜规则。 “就快好了,忍忍!”格里沙将一枚子弹放在一边,来不及让秦追缓一缓,又用同样的取第二颗,长痛不如短痛。 击中秦追的子弹,第一颗被肋骨卡住,不然差点打进肺里,还有一处距离腰椎不远,秦追说自己运气不错,子弹没打中要害,是发自内心的感想。 差一点,他就废了。 枪伤是污染伤,子弹、衣物和组织碎片在伤口中停留,止血过后便要清创,且在伤口恢复前期开放引流,不缝合。 格里沙清创的动作很快,虽然他尽量放轻了力道,却依然把秦追疼得够呛,全程都要用手肘压着秦追的挣动。 他的力气很大,秦追动弹不得,到最后也懒得挣扎了,直接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才是练武奇才,真该拉去给师父掌掌眼。 格里沙用纱布沾了碘伏,在秦追背上从上至下地顺着,像是安抚。 小熊眼中含着浓郁的担忧:“我没有消炎药,知惠,我们要尽快汇合,枪伤的感染风险很高。” 知惠回道:“我知道了。” 菲尼克斯却说:“现在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要如何出城。” 格里沙果断道:“我们明天就走。” 露娜冷静道:“但愿你们能顺利。” 秦追缓了一阵,放松下来,额头抵着枕头,将满头冷汗蹭掉,嗅到草药的味道,迷迷糊糊地想,看来小熊有用草药熏床铺。 他渐渐失去了意识,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就看到趴在床沿的戴鹏。 “戴鹏哥哥?” 戴鹏睁眼,惊喜道:“寅哥儿,你醒了?”他伸手碰了碰秦追发冷的手,眼圈发红:“那个毛子和我们说了你的事,杀千刀的刘家,可苦了你了。” 秦追腼腆道:“我没把他们杀千刀,只是把刘大捏死了,又废了刘二。” 他居然生出股辜负了戴鹏哥哥期待的感觉。 戴鹏果断夸他:“你做得好!只是你昨夜动手时,我们都不知情,等毛子来通知我们的时候,你已经昏在这屋里,叫也叫不醒,床单都被你染得红了,没法子,阿玛把他的铺盖抱来,把带血的床单拿去连夜搓洗干净。” 秦追明知故问:“赛音察浑叔叔也来了么?” 戴鹏道:“要不是我妹妹怀了孩子,我们全家都会来帮忙你信不信?” “你可是郎叔叔唯一的孩子,是我们家最近的血亲,怎么能不管你呢?”戴鹏又慈爱地摸秦追的头发:“你现在已经这么高了,和你的阿玛额娘越来越像,寅哥儿,往后你可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你的命可宝贵着呢,知道不?” 他絮絮叨叨,秦追笑着听。 格里沙端着一碗面进来:“寅寅,我煮了午餐,来吃一点吧。” 这年头没没什么好东西,格里沙尽力找来好食材,将之煮得美味,秦追被扶起来,戴鹏将枕头竖起来,让秦追靠上去。 压到了伤口,秦追疼得坐直,吸着冷气,格里沙左手环着他的肩撑着他:“靠我吧,碗我给你端着。” 秦追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昨晚不是同一身,是很宽大的棉布衣裳。 戴鹏关切道:“寅哥儿,你是不是抬不起手?哥喂你吧?” “没事,我自己来。”秦追拿起筷子,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努力吃了大半碗。 汤底是猪骨熬的,加了葱花和肉丸,吃起来清淡鲜美,只是吃到最后,秦追别开脸,实在塞不进去了。 他太疼了。 格里沙扶着秦追躺回去,自己把剩余的面两口扒完,面汤也没剩,在这个物资不充裕的年代,除了最富贵的那批人,其他人都没有浪费这个概念。 赛音察浑也过来了:“我找老板娘借了炉子把被子烘干了,寅哥儿原来的衣服都烧了,你现在穿的是戴鹏的衣服,嗨呀,昨天小毛子找我们借衣服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来了,你那牙还咬得死紧,小毛子抠了好久才把你嘴掰开,把七蛇丹喂下去,幸好我带药了,你怎么一点好药都没放身上?” 秦追:因为我把药物和钱都交给知惠保管了。 赛掌柜坐下,对着秦追一通数落:“前因后果我都听小毛子说了,那姓刘的恩将仇报,往后你行医可得谨慎,再别管这种没良心的人了,军阀也不许治,他们都是丧尽天良的狗玩意!” 秦追弱弱地反驳:“狗玩意挺好的,别拿狗和刘家比呀。” 他养狗八年,还用过实验犬做心脏手术实验,在他心里,狗比很多人都好。 旅社老板这时过来砰砰地敲门,语速极快地喊:“老赛,丘八来这条街搜人了!” 赛音察浑连忙道:“快,把寅哥藏起来。” 格里沙又将秦追打横抱起,送到后院安置马匹车队的地方,戴鹏将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实的羊毛毯。 “别怕,待会就放你出来。”格里沙将秦追放进去,把大衣盖他身上,格里沙握住秦追的手紧了紧,合上箱子,又往上垒货箱。丘八们昨夜就开始搜查全城,现在才搜到这片来。 格里沙维持着和秦追的通感,秦追小声说:“刘大奶奶和刘三肯定在争,他们都是只顾小不顾大的糊涂人,接下来会越斗越狠的。” “俄国人和东北有血仇,也不知道来搜的丘八里有没有谁家就是有亲戚死俄国人手上的,你要冒充一下其他国家的人,不然可能会被招麻烦,反正大部分亚洲人都对白种人脸盲,分不清斯拉夫人和其他族裔。” 格里沙微微点头,走到前院,张口吐出一串流利的法语吸引了众人注意力,见来搜查的士兵将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格里沙才说:“我是为法国舍瓦利爵士搜罗高品质皮毛和草药的商人,罗恩.舍瓦利,你们在找什么?” 秦追在箱子里闷笑出声。 “法国佬?”为首的军官打量着格里沙,心想这法国佬俊得像个假人,“大帅府失窃,我们正在抓贼。” 格里沙拿出一张通行证:“抓贼是应该的,这是你们的赵团长给我的通行证,我想问一下,还能用吗?我要带货去海拉尔。” 赵团长是刘老帅一个姨太太的亲爹,管着在城门及周边田地收税的活,手里有几百号人,就是专门用来暴力收税用,在刘家军的势力范围内,那些能捞到油水的位置上,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的人。 军官回道:“是否能用,得看大帅府有没有找到窃贼,在下今日职责所在,无意冒犯舍瓦利先生,望多担待。” 他一挥手,丘八们就涌向旅社的各个房间,翻箱倒柜地搜查一通,倒没去动他们的东西,他们离开后,赛音察浑带着人检查了一下,只丢了一顶貂皮帽子。 赛音察浑无奈道:“得亏有小毛子这个洋人把他们唬住了,那群丘八的手才干净一回。” 因着怕那群人杀个回马枪,众人又等了一阵,才跑到后院去,将秦追从箱子里抱出来。 秦追大口呼吸:“黑乎乎的,还挺吓人。” 格里沙把他抱回去,帮秦追解开衣服,再次用碘伏处理伤口。 等到下午,知惠发来消息:“我已经到海拉尔站了,现在先在这儿等你们。” 在南满铁路这条东北交通命脉上,海拉尔和齐齐哈尔隔得不远,两站路罢了。 秦追道:“不急,你发个消息给家里,告诉他们我把刘大、刘老帅干掉的事。” 知惠:“啊?” 秦追咳了一声:“我们是跑出国了,可他们还在国内呢,我们闯的祸总要和他们交代清楚,对了,还有黄家的事也说一下吧。” 知惠喃喃:“那我师父和你师父都要气炸了,我妈也会生气的,幸好我和你都跑了,不然他们会提着鸡毛掸子坐火车来揍我们的。” 接下来两天,刘家军封锁全城,却始终没能找到杀死刘大、废了刘二的秦杏游,然而到了第三日,城门口就解封了,只有火车站还继续封着,这道命令却是刘三下的。 起初众人对这条命令不明所以,然后到了第四天,戴鹏才打听到消息,隔壁的步家军不知怎的得到消息,竟是毫不犹豫压了三个师过来,刘三就带着金银珠宝,带着老娘和小妾爬上火车跑了! 秦追也知道刘家能管事的都是废物,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能这么废,他当机立断:“就现在,我们趁乱离开齐齐哈尔,这年头军阀是没有军纪可言的,等到步家军入城,兵过如篦,我们更走不了了。” 格里沙沉声道:“好。” 当天下午,赛音察浑的商队就驾车到了城门,此时诸多城内百姓都在朝外涌,丘八们也不拦着,甚至有逃兵混在其中一起逃的。 戴鹏高举通行证,嘶声大喊:“我在赵团长那买了通行证,先让我们过!先让我们过!” 格里沙坐在车上,紧紧护着被绳索固定在车上的货箱。 哐当一声,其中一个货箱落到地上,里面的皮毛斜着滚出来,有人扑上去抢夺,又被人流踩在地上。 因着人流混乱,盘查的士兵只粗暴地从赛掌柜那拿了几块大洋,就挥挥手将他们放了过去。 车队出城后沿着大路快速前进,一气儿跑出去十多里,格里沙突然大喊一声:“停车!” 他握住缰绳用力一拉,马车停下,其他马车则又跑了数米才停。 格里沙跳下车,近乎慌乱地扯开绳子,将一个箱子搬下来,把下方的箱子打开。 秦追扶着箱沿,慢吞吞坐起,吐出一口热气:“格里沙,我好像有点发烧。” 格里沙摸了摸秦追的额头,发现他竟是在发低烧,再拉开他的衣服观看伤口,已经有了轻微的感染迹象。 赛音察浑过来一看,失声道:“不是已经喂了七蛇丹了吗?怎么还这样?” “先去海拉尔。”格里沙心里发沉。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夜突发低烧(大概是练完自由泳后没能及时冲热水的关系or2),今天更新晚了很对不起,今晚还是零点后更新,大家不要等哦。 第149章 兔崽 格里沙用体温计为秦追重新测量体温。 “38度。 秦追撒娇似的抱怨:“可是我很冷。” 格里沙摸摸他滚烫的额头:“失血过多,怕冷是正常的。” 戴鹏听到秦追说冷,手忙脚乱地把皮毛裹到他身上。 格里沙握住秦追的手腕,打开怀表默数,寅寅的脉搏太快了,静止状态下一分钟90多次,心跳加快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之一。 原本因为从小锻炼的缘故,寅寅平时的心跳是只有60左右的。 除此以外,寅寅还口干、流冷汗、尿量下降。 他的失血量至少在800cc以上。 “你会好起来的。”小熊趁着车队休息时烧了热水,混着车队携带的清水调成温水,扶着秦追喝了几百毫升,握住秦追的手,在他胸口画了个十字,喃喃念着什么。 赛音察浑听不懂俄语,问戴鹏:“小毛子是不是在叨他们那个《圣经》呐?” 戴鹏也听不懂,他挠头:“应该是吧。” 其实格里沙说的是格鲁吉亚语,他出身在伏尔加河畔,却在格鲁吉亚长大,此时他说的是他的作家朋友在一年前完成的一本书,叫《猎人》。 那是以自然为主题而创作的文学作品,与当前硝烟滚滚的战争年代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有些描写美好得像一场梦境,又将人性与野兽的兽性的冲突描述得近乎神性。 直到这本创作完毕后,格里沙才意识到那个自称“廖尼亚”的老人其实就是列夫.托尔斯泰,他的文风太好辨认了。 秦追缩在毛绒绒的皮毛中,听着小熊的声音,看着天空,用俄语感叹了一句:“没有云,好蓝。” 格里沙笑道:“真羡慕你们这些深色眼睛,你们可以仰头看天空很久,我不行,眼睛会很难受。” 小熊在斯拉夫人之中都算色素偏少的类型,他的头发是银白,眼中的绿也很淡,只是没到白化病的程度,寅寅的眼睛小时候是琥珀色,随着年龄增长变成了一种深幽的黑,格里沙觉得这双眼睛非常神秘而高贵。 秦追笑了下,脑海中的弦勾上格里沙的弦,共享了视野,透过他的眼睛,格里沙可以长久地直视蒙古草原迷人的晴空。 “格鲁什卡,你的眼睛很美,像极光。” “我见过极光,有机会想带你去看。” “好。” 南满铁路从满洲里开始算起,接下来是扎赉诺尔、海拉尔、博克图、齐齐哈尔、哈尔滨等车站,它连接起了从中俄边境城市满洲里与东北的多座重要城市,与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起构成了沙俄从远东汲取血液和利益的动脉。 博克图离齐齐哈尔更近,知惠本想在那里和秦追、格里沙汇合,但博克图也是刘家军的地盘,刘三逃跑的方向就是那儿。 而从海拉尔开始的土地,就是沙俄、蒙古贵族等多方势力联手控制,而他们又互相争斗,但比起正处于混乱中的刘家军地盘,海拉尔相对平稳。 草原是无比辽阔的,加上这个年代路况不好,即使赛音察浑的车队里有好几个识途老手,路途也依然艰难。 秦追的情况不断恶化,到第三天时已经不止伤口感染,他的咽喉也开始发炎,他开始吃不下东西,病得昏昏沉沉,无法再连接通感。 赛音察浑心中焦急,催促着商队晚上也继续走,许诺只要提前抵达海拉尔,他就多分三成此行购置的精盐给大伙。 盐是珍贵的物资,只要盐到位,大家便什么抱怨都没了,赶路便赶路。 商队里有个中年人和赛音察浑亲近些,悄悄对他说:“你这个侄子可能活不成了,赛音察浑,我有个弟弟,比他壮得多,两年前受了伤,在变成这个样子后,没熬几天就走了,你别难过啊,也许是这孩子注定要归于长生天。” 赛音察浑也见过因伤口感染而去世的人,感染在这个年代是不折不扣的绝症,一旦出现症状就只能祈祷。 他咬住腮帮子,恶狠狠道:“那个刘家还是死的人少了!我的好兄弟生前行善积德,为什么他唯一的后代要遭受这样的磨难?” 格里沙搂着秦追,闭上眼睛,能听见呼呼风声。 知惠穿着蒙古族的男装,带着医疗器具,骑着通体黑亮的骏马在草原上飞驰,她的神情坚毅,分明没专门练过骑术,却跑出了许多草原健儿都不敢跑的速度。 她挥舞着皮鞭,大声喊着驱使马匹的口号,格里沙时不时抬头看星星,为知惠指引方向。 马蹄踏过春季丰美的草地,风吹乱知惠的刘海,她握紧缰绳,双手夹紧马腹,上身微微伏低,少女发出清脆的喊声。 “驾” 在夜尽天明时,格里沙说道:“她来了。” 戴鹏不解地问他:“谁?” 格里沙回道:“能救寅寅的人。” 他看向远处,在目光所及之处的尽头,有一个小黑点向着此处靠近。 晨光从地平线升起,映得天边橙黄,那橙黄的边缘,漆黑天空变浅,流出动人的浅淡与橙黄交汇,晨风在草原上吹出波浪,红衣少女正在靠近,她满头汗水,清晨的露珠混着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初阳为她周身塑上耀眼的金边。 在靠近商队时,少女勒住缰绳停住,翻身下马,扬声道:“我是秦追的妹妹,知惠,我把救命的药送来了!” 知惠进入车队,终于看到寅寅欧巴,他已经彻底没意识了,知惠放下背包,拿出用柔软布料皮毛包裹着的青霉素药瓶,还有事先消毒过的针管。 格里沙配合着举起药瓶,知惠熟练地用碘伏为秦追手背消毒,将针推了进去。 赛音察浑失声道:“这是啥?这药水是直接打血管里啦?” 第112章 知惠道:“是哥哥自己研究的药,可以治疗他现在的病。”她将针头固定好。 “有了这个,他就不会因为炎症死掉了。”格里沙这时才狠狠松了口气,以至于手都在发颤,他连忙双手握住药瓶,防止这珍贵的药掉落。 知惠一屁股坐下,喘了几口气:“没完,我们还要给他的伤口引流,让积液都流出来,我把引流管带来了。” 青霉素从诞生开始,就一直展现其神药一般的特性,寅寅对外宣称只研发出了百浪多息一种消炎药,有时候碰到需要用青霉素救人的情况,他也能一脸正直地表示“这也是百浪多息,对,就是百浪多息”。 在六人组的记忆里,青霉素和百浪多息在对抗炎症时从不失手。 要是秦追还醒着的话,一定会说“这是因为大家的身体对青霉素和百浪多息都没有抗药性,所以才会一打就灵”,但他已经昏到连有人在自己身上插针插管都没感觉的程度了。 在他的梦境中,白里透红的杏花开得梦幻。 “不知不觉又到了春天,杏花盛开的时节,要是不用出国的话,真想回东绦胡同的家里看那棵杏树。” 秦追站在花瓣形成的“云海”之中,想起那棵郎善彦在他出生时于院中种下的同龄杏树,不期然撞上了秦欢。 “欢欢?”秦追揪着秦欢的衣袖站稳。 秦欢自然地扶住他:“嗯?你变声了?” 头发剪了,个子高了,声音也开始变了,以后应该没什么人会把小追误认成小姑娘了。 就连眸色也变成了深黑 孩子的眸色会随着成长变深,这是秦欢偶尔知道的知识点,在遥远的过去,秦欢见到长大的秦追时,他已经顶着一双满是戒备和冷漠的黑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明亮通透得像是从未受过伤,注视着他,含着笑意:“秦欢,你居然看起来还没老。” 秦欢双手捧着秦追的脸:“我都42岁了,这样的岁数放你眼里都不算老吗?” 秦追在他手上点头:“当然了,爸妈也是不显老的长相,一看到你们,我就对自己的未来有信心了。” “在这种地方长出无意义的信心?”秦欢失笑,揉着秦追的头发,“能让你心情好点,也算值得了。” 秦追想,如果自己在四十多岁也是秦欢这幅样子的话,他岂止是有信心和心情好,他上马路都要多裹件衣服,不然怕衣兜被小纸条塞爆。 这个满脸写着高知有钱的男人,分明气质已经熟透了,肩背的肌肉显露出浓烈的男性魅力,胸肌饱满得能撑得衣服鼓鼓,却有一张还很年轻俊美的脸,五官浓丽得可以用美丽形容。 秦追只是没谈过恋爱,可信息爆炸时代的青少年,怎么可能不知道秦欢这种既可以叫uncle也可以叫daddy的总裁多令人垂涎欲滴。 秦欢搂着秦追坐在杏树下:“最近相亲相到头皮发麻,和你在一起总算松口气。” 秦追好奇地问:“你还没结啊?” “不想结,只是大学的老师介绍,去吃顿饭应付一下。”秦欢想抽烟,却没摸到烟盒。 秦追看着他的动作,歪头靠住秦欢:“我以前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会催婚,现在我也想催你了,世界这么大,你却孤身一人,我很担心你。” 秦欢:“我身家47亿。” 秦追:“对不起,是小的冒犯您了,请您随意的单身。” 他们对视一眼,额头抵着额头,一起笑出声来。 秦欢问道:“你呢?有恋爱的打算吗?” 秦追回道:“别提了,烂桃花一堆,杀都杀不过来,我是未成年啊,成年人泡我是炼铜,我追同龄人也是炼铜,怎么都不对劲,而且我现在想专注于医术的提升,没空想别的。” 秦欢:杀不过来是什么意思,这小子真下死手了? 秦追不想提那对糟心事,转移话题道:“我去内蒙了哦,这个年代好多风景都是原生态的,空气都特别清新。” 秦欢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你提过你是清末出生的,现在那边是民国,北方有领土纷争,还有沙俄和日本,你不在申城好好的待着,去蒙古干什么?” 秦追: 秦欢一手掐住弟弟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扶着细白的颊侧,力道不重,却强硬地让秦追转头,面对自己。 他看着眼神乱瞟的弟弟,再次问道:“去蒙古干什么?” 秦追吹了声口哨,秦欢声音提高一些:“秦追!” “问问题就问啊,那么大声干嘛?”秦欢一凶,秦追就多出几分不知哪儿来的理直气壮,挣脱开来,站起来,“我要出国去瑞士,替我一个朋友做心脏手术。” 秦欢都气乐了:“就那个破年代?做心脏手术?那不是你朋友,是你的仇家吧?” “是朋友!还是我弟弟呢!”秦追气了,“我已经自己搞出青霉素了,还复原了李拉海的交叉循环心脏手术,交叉循环所需的仪器我都DIY出来了,心脏手术有什么不能做的?我已经有过好几起成功案例了!” 他居然还在活人身上成功过了!秦欢眉心跳了跳,他抬手摁住,心道,以前真是小瞧了这小子。 他强忍着现在就追打这小子的冲动,耐着性子问:“好,你要去瑞士,那你告诉我,你那边是几几年?” 秦追又心虚起来。 秦欢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他生出不祥的预感:“不会是一战那四年吧?” “1916年。”秦追丢下这个答案,转身拔腿就跑。 秦欢抬脚就追:“不许跑!你给我停下!” 小兔崽子要翻天了!一战的时候从中国跑去欧洲,他走哪条路线都是玩命,他自己也明白风险,所以才不敢告诉哥哥! 可是侯盛元把秦追教得太好了,秦欢怎么也追不上,还看到那人影越跑越远,自己还跑到差点岔气,内心头一次升起对老去的认知。 “莫非我真是老了,才会连未成年都跑不过?” 其实秦追这不算什么,知惠才是跑得快,卫盛炎带着匡豹,两人把手里的鸡毛掸子扔了都追不上她 秦追一路狂奔,跑出杏林,失足跌进一汪冰冷的碧绿潭水,吓得他睁开眼睛。 “欧巴,喝水吗?” 知惠察觉到秦追的动静,爬过来给他做检查。 秦追稍微一动,发觉左手连带着手腕、手臂都发凉,看到格里沙举着的药瓶。 知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说道:“你睡了一天,昨天吊了三瓶青霉素,这是今天第二瓶,输完就拔针。” 秦追闭上眼睛,发觉胸口果然轻松许多:“用量还挺大的。” 知惠握着他的手腕把脉,笑道:“你伤口都肿了呢,咽喉也发炎了,嗨呀,我给你兑温水去,你现在的声音哑得和吃了十斤辣椒酱一样。” 她钻出车厢去找热水,秦追躺在马车的地板上,身下垫了厚实的皮毛垫子,身上盖着毛毯、好几件棉大衣。 格里沙坐在座位上,靠着车厢墙壁,抱着药瓶的手很稳:“知惠来之前,你的体温快到40度,今早才完全退烧。” 秦追举起没插针的手,握拳,手背抵住额头:“我们到哪儿了?” 格里沙问道:“快到海拉尔了,我们是留到你病愈再走吗?” 秦追闭上眼睛,思索一阵,果断道:“不,既然已经和知惠汇合,就尽早出境吧,我以前在草原待过,这儿的王公权贵是什么德行我知道,别看大清亡了,我总觉得在这待久了也不安全。” 刘家军阀够膈应人了吧?封建贵族比军阀还恶心,秦追决心杜绝和这类人接触的机会。 他现在一身伤病,短时间内真的杀不动了。 格里沙就懂了:“好,我会安排。” 等知惠带温水进了马车,秦追就让格里沙把他扶起来,三人互相靠着,说起接下来的行程。 格里沙道:“我们都没有通关的文书,就走我入境的那条路线吧,这条路挺好的,虽然会碰到老虎,但老虎也没什么可怕的,很多人都这样非法越境,死亡率也不是很高,连50%都不到。” 秦追捂脸:“反正我违法的事做得不少,多一个偷渡也无所谓了。” 知惠吐槽:“欧巴,我也是小时候就和妈妈偷渡到中国的啊,最后你还给我们上了申城户籍呢。” 秦追:“傻妞,哥那是塞了钱的!” 格里沙问:“那我们塞钱去买通关文书?” 秦追沉默一阵,坚强地爬起来,在枪伤的伤口还插着引流管,左手还有针头的情况下指挥小熊和妹妹翻开所有背包,把钱集中到一处数了一遍,然后捧起小熊的爪子,深情地望着他。 格里沙会意:“还是偷渡?” 秦追眼含水光,坚定点头:“嗯呐!”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备注一下:寅寅属于非常清丽的淡颜,他哥是浓颜,论颜值两人不分上下,寅寅仙一点,性格攻击性很强,对敌人心狠手辣但骨子里还是有善良心软的一面,刘二把他强行搞到老家给刘老帅治病时,要是好好付钱好好招待,别打歪主意,说不定寅寅都不会计较他恩将仇报劫人的事,把刘老帅治好就拿钱走了,但刘家一窝齐作死,硬生生激活了黑医的杀心 . 哥哥的身子性感一点,是熟透的果实(我在说什么),性格里有霸总必备的果决,但脾气其实很好(和寅寅这种劲儿来了要杀刘大废刘二的法外狂徒小黑医一比,大哥相对没那么爆),看起来很温柔但温柔感来自良好的教养,骨子里还是冷的,只对上心的人掏心掏肺,dom感十足的霸总的感觉(虽然没有给大哥安排cp,但如果某天他恋爱了,应该是个铁1),如果遭遇刘二恩将仇报的人是哥哥,可能刘二在火车上的时候,就会“意外”落到铁轨上被碾死什么的,不过这样一来刘大和刘老帅就逃过一死了(这么一想似乎也没好脾气到哪去啊or2)。 第150章 不舍 海拉尔,知惠和镖局的武师们结清尾款,将好几车的盐糖、铁器、布料送给赛音察浑。 “赛掌柜,我哥吩咐我买了这些运到这儿来。” 赛音察浑立刻看出这些物资的价值:“这太贵重了,我是长辈,该我给寅哥儿东西,怎么能” 这加起来至少几千大洋的物资,寅哥儿说给就给,赛音察浑却不能收,寅哥儿可是没爹娘的,孩子努力长这么大,攒点家当不容易。 秦追坐在马车上,艰难地撑着身体:“伯伯,戴鹏哥哥,收下吧,我还想请你们送其中一些给达纳哥哥他们。” 达纳便是秦追和赛音察浑、曲思江这些扣霍勒氏在兴安岭中的那些鄂伦春老亲。 赛音察浑一听,胖胖的拳头握紧,上前搂住秦追:“寅哥儿,你自幼坎坷,心却好,又有能耐,如今你只是一时挫折,但伯伯知道,你往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好,伯伯不求你出人头地,你好好的活着就行,知道不?” 秦追含笑叫道:“您安心,我这人怕死,一定努力活着。” 赛音察浑道:“怕死是人的本性,可你胆大,叔就怕你哪日为了什么事把命抛开,我年纪大了,受不住送黑发人的痛,你出门在外,可要惦记着家里人,遇事别冲动。” 秦追低下头,被粗糙暖厚的手掌轻轻的、爱惜的拍了拍小脸蛋,明明他已经比赛掌柜还高了,可赛掌柜还是把他当孩子。 戴鹏不放心秦追带着伤去异国他乡,他深知这一路凶险,那铁路以外的地方又是虎又是熊的,丛林荒原之中也难以辨认方向,他怕秦追死路上。 可偏偏戴鹏又是个善于观察的年轻人,他很快发现在决定立刻走这件事上,做主导的是秦追,干妹妹和小毛子这两人都是劝了秦追无果后,才开始准备出国的。 寅哥儿是做主的那个,发现这点后,戴鹏放心了些,和赛音察浑说:“阿玛,你去兴安岭找达纳,我送寅哥儿一程。” 赛音察浑一听,忙道:“好,你至少要送他们过河才行,几个不大的孩子,说来也巧,他们居然都是14岁。” 秦追、知惠、格里沙没吭声,他们弎不仅同年生,还是同月同日生呢。 知惠去买了车票,格里沙买了当地的奶食和肉食过来,请车队众人吃了饭,秦追又吊了两瓶青霉素,昏睡一阵,醒来时被投喂了咸奶茶,里面泡了奶豆腐。 临时租的敖包里点着篝火,火力壮些的汉子靠火近了便是满头大汗,唯有秦追缩在火堆边上,脸色苍白,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吃些肉吧,你脸色好差。”知惠把羊肉切好端过来。 秦追从包袱里拿出筷子,擦了擦,夹了一片肉沾韭菜花酱,放入口中麻木地嚼了嚼,咽下去,如此反复几次,又喝了些奶茶,扭头,饱了,不吃了。 知惠无奈道:“这里可没有芍姐照顾你哦,不可以挑食。” 秦追开启通感,知惠感知到他的饱腹感,做了个ok的手势:“好,懂了,你不是挑食,就是单纯吃不动东西。” 通感兄妹就这点好,很多事不需要花费语言也可以解释得很清楚。 格里沙拉着秦追,用俄语与他耳语:“我也要通感。” 秦追放开感知,格里沙感受了一下,确定秦追的消化系统状态并不好,应该吃馄饨和面条等好克化的东西,可是西伯利亚哪来的这些食物呢? 小熊思考起来。 午饭后,知惠和格里沙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帮秦追拆引流管,那长长的细管从伤口里拔出来,一节一节,拉出来老长。 格里沙拿出碘伏和伤药,为秦追换药包扎,秦追疼得又流了一身汗,趴着缓了一会儿,格里沙去驾了马车过来,把他抱起来,掂了掂:“你又轻了。” 秦追轻笑:“又伤又病,再不掉体重就怪了。”他伸手环住格里沙的脖颈,“你的力量练得不错,抱我这个大男人都游刃有余呢。” 格里沙把他放在早就铺好毯子的马车上:“我和你现在有七十多斤的体重差,小老虎。” 89公斤的格里沙要是连53公斤的秦追都不能轻松抱起,他这些年的武就白练了。 他掐了下秦追的脸,秦追不满地鼓脸,知道熊崽这一刻肯定把自己当熊哥哥,把他看成了虎弟弟,格里沙看见秦追的表情,居然笑出声来。 知惠爬进马车:“两位欧巴,可以出发了哦。” 格里沙应了一声,亲自去驾车,他熟悉马儿,马车在道路上行驶得很稳,到了车站,戴鹏和知惠跳下车背行李,秦追想自己爬下去,被格里沙攥住胳膊。 “别逞能。” 小熊劝着,把秦追身上的大衣拉好,罩上自己从俄国带来的熊皮大衣,这件衣服尺码很大,格里沙穿的时候衣摆也垂在接近脚踝的位置,秦追一穿,衣摆就直接拖地了。 格里沙在秦追身前蹲下,秦追垂下眼眸,看着少年在寒风中沉稳宽阔的肩,柔顺的银发微长,发尾贴服在如石膏般白皙细腻的后颈,他抿抿嘴,趴了上去,格里沙托住他的大腿,站起来,大步往车站走。 从救到秦追以后,格里沙就很少让秦追脚沾地了,他总是把秦追背来抱去,却不说一声麻烦和累,因为爱护秦追对小熊来说是理所当然、完全不需要思考的事,不是责任和义务,而是他想这么做。 赛音察浑把他们送上了火车,站在车窗边拍着玻璃:“孩子们,都照顾好身体,早点回家,格里戈里,祝你家那个要做手术的亲人早点康复。” 格里沙礼貌地回道:“谢谢您的祝福,赛音察浑先生,愿您长寿富贵。” 秦追坐在车窗边叮嘱着:“您也要注意健康,若是以后北方乱了,您直接去申城,我家的地址在槐乐街,找不到槐乐街就去盛和武馆或洪家酒铺,还有雷士德医院,您一定要好好的,大伙儿都好好的。” 赛音察浑笑着挥手。 火车渐渐行驶起来,秦追看着赛音察浑胖墩墩的身影与风景一道后退,渐渐缩小、模糊,他别开脸,拿出手帕擦拭着眼角。 戴鹏安慰着:“寅哥儿,别难过,天长日久,必有再见之时。” 秦追摇头:“我不是难过,只是”他只是想起自己这两辈子的确坎坷,可日子再怎么难,他也没改过大胆本色,因为他胸口总有股底气撑着。 前世的父母和秦欢、老头子、诊所同事,这一世的阿玛妈妈还有通感小伙伴、师父、师伯、师兄、德姬、芍姐、赛掌柜他们都很爱秦追,他的情绪总有人接住,是家人们的爱护养出了秦追去冒险的勇气和信心,想到之后有几年都见不到他们,秦追满心不舍。 他们正位于南满铁路的西侧线路,轨道两侧便是春季草原,新绿萌发,牛羊被牧民吆喝着赶向水草更丰美的地方。 露娜富有魅力的声音在知惠耳畔响起:“亲爱的,开会。” 知惠耳朵动了动,说道:“我去外面待一阵。” 戴鹏跟着起身:“女孩子别一个人。” 秦追示意没关系:“知惠没问题的,她的师父是华南前五的拳师卫盛炎,让她独处一阵吧。” 卫盛炎在秦追六岁的时候还只是华南前十,不过日日和侯盛元切磋的结果,就是他在两年前就荣升前五,进步惊人,威望日重,是申城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作为他的徒弟,以及李姓轻功高手的传人,知惠走哪都不会吃亏。 露娜已经下了船,坐在一处餐厅中:“我可爱的东方小老虎,很高兴看到你的弦恢复到可以和我们连接的地步,你昏迷的时候,我们都急死了。” 知惠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胸口:“格里沙说欧巴都烧到40度的时候,我都快急疯了,骑马跑一晚,一口气都不敢歇,总算把药送到了。” 露娜夸她:“你是这次最大的功臣,某个人不管不顾要报复军阀,身上被子弹砸了两个坑,全靠我们的小知惠填上呢。” 菲尼克斯看向秦追,少年眼周发红,因皮肤很白,因而上面有任何色彩都会很明显,比起通过格里沙分享的视野时,看到的那个躺在被褥中无声无息的样子,让人安心了些。 他关心道:“怎么哭了?” 知惠解释道:“和赛掌柜在车站告别的时候难过呢。” 秦追用手帕捂住鼻子,脸朝着火车窗外,眼睫低垂,神情恹恹,提不起神来,但通过弦,大家知道他只是身体太虚导致的没劲,心情其实不错。 罗恩坐在教堂之中,双手交握,光芒透过多彩斑斓的天窗落在他瘦窄的面上,唱诗班的孩子们歌颂着圣母玛利亚。 感知到秦追的弦,他才放下手,双手交叠着靠在前面的椅背上,跟着哼歌:“快些好吧,寅寅奇卡。” 他的歌不成调子,却让大家的心情都轻快起来。 菲尼克斯转移话题:“我已经进入了哥斯达黎加,马上就要抵达巴拿马。” 露娜配合着说道:“我也快到了,现在我在哥伦比亚的首都,波哥大,往北走就是巴拿马,要是去年去的话,这里还有万国展览会呢,对了,波哥大有品质很好的黄金,满大街都说西班牙语,吃得也不错,这是我的早餐。” 她用叉子插起一个炸饺子,“看,土豆和鸡肉的馅,配哥伦比亚本地的辣酱,这里的香蕉也好吃,试试吗?” 秦追对香蕉并不感兴趣,虽然那是补钾利器,但他又吃不到嘴里,然而当露娜将香蕉吃进嘴里,秦追才睁大眼睛,这个味道和后世的香蕉牛奶好像!和他以前吃过的香蕉完全不同。 然后他才想起来,现代的香蕉品种叫做“卡文迪许”,但在更早的时候,全世界流行的香蕉是“大麦克”,只不过到了后世,这个品种基本绝迹了。 他捂住嘴,有点惊喜,他喜欢这个味道! 露娜得意道:“我就知道美食最能让美人提振精神了,来吧,我再带你们看看蒙塞拉特山,要不是时间紧,真想去爬一爬。” 她几口扒完饺子,走出大门,又吧嗒吧嗒跑回餐厅里。 4月的波哥大正处于一年中雨水最充分的时节,外头已经下起了大雨,露娜只能气鼓鼓地坐着,直到她表姨带着伞匆匆赶来把她接走。 小伙伴们这下彻底惬意了,秦追眼看着被青霉素救了一命,和知惠中断的旅程再次开启,格里沙与他们汇合成功,露娜和菲尼克斯见面在即。 第113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1章 离家(二更合一) 天聊到一半,秦追又在车上睡着了,察觉到他的掉线,小伙伴们起初有些惊慌,然后就放松下来。 格里沙的通感是打开的。 他们都能通过格里沙的感官,感受到寅寅枕着自己的肩膀时肩头微微发沉,稍微侧头,脸颊便能蹭到柔软丝滑的黑发,耳边是一起一伏的呼吸。 寅寅的脉搏有些快,还是有九十多,脸色苍白,但他的呼吸均匀,神态安宁,说明没什么事,就是习惯性在车上犯困而已。 菲尼克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这边要下火车,先下了。” 知惠礼貌道:“byebye,菲尔。” 露娜要去冲热水澡,洗掉雨水浇得一身的凉意,她一边脱外套一边道别。 罗恩听到黑妈妈喊他回家吃饭。 大家纷纷下线,知惠结束对话,回到车厢中坐下。 戴鹏抱怨:“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想过去看看,格里戈里还不停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他又瞪格里沙一眼,担忧两个小伙子能不能带好知惠,真是的,为什么他们出远门还要带个小女孩呢? 知惠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作为家族里最矮的妹宝,她单独行动时,哥哥姐姐们常常是过一阵就要和她通感,确定她没被拐到山沟沟里去,连罗恩在这方面都很有哥哥自觉,大家轮班让知惠报平安。 “下一站就是扎赉诺尔了吧,然后是满洲里。”知惠拿出一张简约的地图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菲尼克斯乘坐的火车离开了哥斯达黎加,进入了巴拿马。 巴拿马,原来是属于哥伦比亚的一个省,在美国与西班牙在加勒比海上的战争后,他们发现,若是没有一条运河贯通太平洋和大西洋,他们的军舰要抵达加勒比海,就需要先花两个月的时间绕南美洲一圈。 于是他们向正在建立巴拿马运河的法国人那里用四千万美元买下了这条运河及运河两岸的土地,为了霸占这条运河,他们又生生将巴拿马省从哥伦比亚撕了下来,使巴拿马独立,直到两年前,即1914年,巴拿马运河修通。 菲尼克斯很清楚这些事,因为他的同族叔叔泰德曾参与过有关夺取巴拿马运河的工作。 巴拿马运河的北边码头上,一位穿着随意、戴着大草帽的男人对菲尼克斯大声喊道:“按照我们买这条河时的契约,运河与两岸的土地都属于我们,这是美国的飞地,那么,在通过了诸多小国后,欢迎您重新踏上美国的土地,梅森罗德少爷。” 菲尼克斯上前与对方握手:“很高兴认识您,谢尔德经理,我听父亲和叔叔提过您很多次,他们认为您拥有卓越的勇气与才华。” “我只是一个卖水果的,船运是我们的副业。”谢尔德经理扶了扶眼镜,意味深长,“来串香蕉?赤道附近总是很热,才4月就已经让人只愿意穿一件衣服了,但是这里的水果棒极了。” 菲尼克斯从善如流地和谢尔德前往当地最好的酒店,享用了一顿丰盛美味的饭食,在巴拿马运河沿岸以外的土地上,这里的人民不说食不饱腹,也离饿不死相距甚远。 他坐在窗明几净的餐厅中,优雅地享用着牛排与香槟。 谢尔德经理与他介绍着巴拿马运河的闸门:“从两年前开始,我们的生意就很好,不断有水果集中到此处,然后贩运到美国各地,不知道你的朋友要卖什么?” “当然是对梅森罗德有利的东西。”菲尼克斯没有透露货物是什么,“我的朋友德拉维嘉女士对于这批货物很看重,她会亲自过来。” 谢尔德经理轻呼:“哦,女人,那你这单生意会有些麻烦,她们总是很矫情,不,也许对你而言,女人会很好说话。” 他露出一个调侃的笑意,暗暗捧了菲尼克斯的外表。 菲尼克斯不动声色:“但愿,真正的商人都会在利益上寸步不让,如果一个人能跨越南美大陆来做一笔生意,她的决心、能力、勇气都足以让人必须严阵以待。” 他摆出“我从不轻视任何对手”的姿态,倒是帮露娜解释“其实她很优秀”更令谢尔德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德拉维嘉女士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反而收起几分对女性的轻蔑来。 菲尼克斯对谢尔德那微妙的神态转变习以为常,小时候他还会为了自己的母亲和别人争辩“我想女人并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卑劣”,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没有用,人们只会觉得努力解释的菲尼克斯是个“天真柔软的男孩”。 但如果菲尼克斯隐晦提示谢尔德经理“即将到来的德拉维嘉女士是个带人竖着穿过南美的狠人”,背后的含义便是露娜是个有着强大的暴力、智勇双全的人物,谢尔德经理才会意识到露娜的份量。 那些喜欢抬高自己蔑视他人,然后居高临下地欺压他人的蠢货,最尊重的只有“力量”。菲尼克斯漫不经心地端起香槟品了一口。 他讨厌这种视野和心胸一样狭窄的蠢货,寅寅才因为这样的蠢货受了枪伤,险些死去。 菲尼克斯回到酒店的房间中,坐在单人沙发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梦中与一条巨大的金眼羽蛇对上了眼睛。 他被惊醒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身上盖了毯子,落地钟显示此时是夜晚九点,他把整个白天都睡过去了。 “是旅途太累了吗?”菲尼克斯觉得不对,他的体质有些像父亲,精力向来很好,即使只睡四个小时,也不耽误第二天全神贯注地学习和参加体育运动。 外面天色暗了,有吵闹的引擎声响个不停,菲尼克斯撑着站起,他走到落地窗旁,掀开窗帘一角,将窗开了一隙。 远处的街道有火光绽放。 菲尼克斯唤来保镖队长范罗赛:“外面怎么了?我记得那是驻扎于本地的军队驻地。” 是的,巴拿马运河两岸土地隶属于美国,因此也驻有美军,这样的地方出现火光是不正常的。 范罗赛出去询问酒店工作人员,回来汇报道:“有几个傻小子开着军营里的车撞进了一家妓院,油箱着火了,车上两死一伤,撞死了几个婊子。” 他低着头汇报,只能看到大少爷擦得光亮的手工皮鞋,听到那与管风琴一样华美昂贵的声音。 “去休息吧。” 在范罗赛出去后,菲尼克斯打开套间中的酒柜,打开一瓶名贵的酒水,没有用酒杯,对着瓶子吹了几口,他放下喝了一半的酒瓶,面上没有酡红,头脑思维清醒,穿上外套,拿上钱包,去拍隔壁的屋门,把范罗赛叫了出来。 他叫着保安队长的昵称:“范,叫上几个人,和我出门一趟。” 忙活了一晚上,给那几个死去的妓女的家人塞了钱,直到凌晨五点,菲尼克斯让保镖们去换班,再给他搬把凳子过来,他想坐运河旁边吹吹风。 少年卷曲的金发被风轻柔撩起,面上带着疲惫,眼窝下有些青黑。 “在想什么?” “中美地区的河风都是暖的。”菲尼克斯下意识回了一句,就看到秦追抱膝坐在旅社的床上。 他的左手扎着针,正在输今天的青霉素,身上盖着厚实皮裘,毛绒领边包着小脸,如果通过格里沙的视角看他,就会觉得他很娇小可爱,还有头顶的两个发旋。 秦追抱着热水瓶:“我倒有点羡慕你那边的气候,我这儿太冷了,听格里沙说,这个时节的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火车在停靠时,工人们要拿锤子去敲火车的零部件,确保它们不结冰。” 菲尼克斯温和道:“那一定很危险。” 秦追耸肩:“听说殉职率很高,格里沙说他们的铁路总是死人,紫砂的人,不小心被卷进去的工人。” “安娜.卡列尼娜。”菲尼克斯吐出这个名字,这位虚构故事中的女士,或许是文学史上最著名的卧轨紫砂的存在。 秦追好奇地问:“你觉得安娜是坏的吗?” 菲尼克斯轻笑:“该怎么说呢,很多人,尤其是男人,在第一次《安娜.卡列尼娜》的故事时,大抵都带着审判的心态,因为安娜是出轨的女人,尤其是她的丈夫还很富有,很多人都会觉得,她一定是因为淫荡,才背叛了一个如此优秀的丈夫,甚至质疑托尔斯泰为什么要为出轨的女人写这样一篇。” 安娜.卡列尼娜舍弃了权贵丈夫,舍弃了自己的儿子,转而投向了沃伦斯基的怀抱,最终又在绝望中选择了死亡,她一定是个坏女人,如同沃伦斯基一定是个坏男人一样。 “可是在仔细读过作品后,我才明白,通过片面地一些片段,就武断地否定安娜,否定托尔斯泰的创作,是愚蠢的。” 菲尼克斯低头一笑,“真奇怪,托尔斯泰明明是个男人,可在他的笔触下却透着对安娜、对书中几乎所有人的同情,格里沙说得对,廖尼亚先生是个善良的老头,他甚至跨越性别体会到那些想要逃离婚姻的女人的痛苦,那些细微之处的纠结、来自社会各处的诋毁,这一切的一切构建出完整的作品。” 也许这份敏感和善良也是托尔斯泰能写出名著的原因之一?那么,菲尼克斯认为自己的五个通感小伙伴都具备成为艺术创作者的天赋。 “怎么这样看我?”菲尼克斯转过头,发现秦追正含着很温柔的笑意,静静望着自己,不由面上发热。 秦追轻轻摇头:“你也很温柔,菲尔,你有时候会无差别鄙视一些人,显得很臭屁,但你欣赏他人的美好之处时也是无差别的,我见过很多人,能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很多人评价他人前,都要先去看那个人身上的标签,亦或者先入为主,带着不自知的傲慢,你却不会,你就像托尔斯泰一样是个可爱的人。” 这份夸奖对菲尼克斯来说真是太过了,他低下头:“别把我当小孩子哄,我怎么能和托尔斯泰比” 菲尼克斯和他的通感小伙伴们性格不同,爱好不同,唯独在“如果评选最伟大家时不提托尔斯泰的名字,那这场评选便毫无意义”这件事上持统一想法。 秦追捂住脸开始笑:“我有好一阵子没法把托尔斯泰和廖尼亚联系起来,在我的印象里,那个老头和自己老婆养的兔子吵架,满口牙都掉得差不多了还闹着吃甜食,找格里沙开漱口水时,还抱怨味道太刺激了。” 说到这,他表情又很微妙,因为那漱口水的方子其实是傻阿玛传下来的,所以他当时还通过格里沙撅了托尔斯泰一顿,劈头盖脸地把老头训得一脸委屈。 “能保证你的牙齿健康就不错了,叽叽歪歪嫌味道不好是要上天吗!有种你别吃甜食吃到看医生啊baba” 再后来,廖尼亚拿出了《猎人》的手稿,让格里沙发现了他正是托尔斯泰,秦追这才发现哦吼,我喷了自己的偶像! 菲尼克斯一想起秦追的黑历史,也乐了:“可惜你们不会顺路去看廖尼亚先生,不然真想请你们帮忙带份签名给我。” 秦追比少爷仔还敢想,他不仅希望得到一本托尔斯泰的签名书,还想要小米科尔卡也给他一个长长的特签。 最好是那段米科尔卡长大后写书里的话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 他伸出手去抚摸菲尼克斯的眼窝:“现在心情好点了吗?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好像都没睡好,大清早地坐这里吹风。” 菲尼克斯顺从地闭上眼睛,明明精神体的接触是没有触感的,他却觉得很舒适,心里有点痒痒的。 他撒娇地呢喃:“我觉得心情很好,这里的风很舒适,很湿润,在这里呼吸也不会让鼻腔和咽喉干燥。” 菲尼克斯没有说的是,他认为风很公平,会吹到富人身上,穷人身上,还有好人、坏人、男人、女人,无论性别还是品性,大家都只是风中的生命,是历史上的沧海一粟。 “巴拿马的风会去中国吗?” “不知道,但我已经通过你的皮肤感受到它的迷人之处。”秦追提醒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去吃早饭了。” 风变大了。 汽笛从远及近,有拖船拖着货船,对准运河的闸门,在闸门的控制下,运河水平面上升,将货船托得更高,从菲尼克斯背后的人工长河驶过。 菲尼克斯单手插在裤兜里,将乱掉的金发往后捋,一边走一边对秦追介绍:“那艘货船还要再通过几个闸门,通过水阶爬升到更高处,算是船舶专用阶梯了。” 他的衣服有些皱,不掩通身贵气,又比平日多出几分潇洒倜傥。 尤其是他的眼睛,常让秦追想起亚伦泰勒约翰逊在英国拍摄的电影《安娜.卡列尼娜》中饰演的沃伦斯基。 虽然那个版本的《安娜.卡列尼娜》里是一群操着英国口音的演员在演俄式名著,英味儿大于俄味儿,唯有沃伦斯基的眼睛,似乎真映着北国风光。 “你喜欢浅色的眼睛?”菲尼克斯突然这么问秦追,“你总是看我和格里沙的眼睛。” 秦追不好意思地回道:“你发现了?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有一阵子特别向往极光吧。” 菲尼克斯不解:“极光?”这个京城出生申城长大的南方小孩从哪儿知道极光的? 秦追:“嗯,听说很漂亮,可惜没见过实景。” 那是他上辈子的小时候了,当父亲秦青提出要在暑假带一家出门旅行的时候,秦追兴奋了许久,他翻遍所有的画册,用秦欢的手机搜索旅游胜地,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旅游公司的广告。 托优秀记忆的福,他甚至到现在都记得广告词。 “森梦旅拍,看芬兰极光,化丝滑美妆,现在报团,8.8折优惠,夫妻报团,享8折优惠。” 秦追拿着手机跑到父母面前,蹦着问:“爸爸,妈妈,我们能去芬兰看极光吗?” 而父母一脸遗憾地通知他,不行,他们要去彩云省给曾爷爷的养母扫墓,当年曾爷爷是个穷到吃土的乞丐,全靠一个卖鲜花饼的阿婆收养,才有了后来,因为阿婆姓秦,曾爷爷及其后代也传承着这个姓氏,以她的后代自居。 他妈还哄他:“小宝,这是给夫妻报的团,你以后要结婚了再报嘛。” 结果直到死,秦追都没能见到曾经很期待的极光,当然,他也从没有活到过可以结婚的年纪,拉着自己的对象去旅拍那儿报团,他连恋爱都没谈过。 “你和格里沙小时候的眼睛比现在浅,我想那就是极光的颜色,不过现在你长大了。”秦追叹了口气:“格里沙还好,你的眼睛已经不是浅色啦。” 菲尼克斯的眼睛是钢蓝色,比龙胆蓝更深邃,远远看去接近墨蓝。 秦追又补了一句:“但深蓝的眼睛比浅蓝还好看,现在喜欢看你的眼睛就是因为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菲尼克斯有点开心,正要和秦追再聊一阵,秦追就发现自己的手背肿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完蛋,和你聊得太开心,都没发现跑针!” 针溜出血管以外的地方了! 秦追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拔针,拿药棉压紧伤口,几滴药水落到地上,他心疼得不行。 “这个药本来就不多。” 他忙召唤知惠,让小知惠赶紧过来给他另一边手重新扎针,这些药水一定要全部打身体里才行,浪费是可耻的! 知惠一路飞檐走壁狂奔而来:“我来啦!戴鹏在帮我们搞船,格里沙去买肉和面粉了,说要趁着出国前给你包馄饨吃。” 秦追震惊:“他还会这个啊?” 神奇小熊,在线包馄饨。 虽然没有虾皮和紫菜提鲜,但一点不耽误格里沙发挥,菲尼克斯跟着秦追的弦一路跟到厨房,就见小熊站在那儿调馅料,旁边是正已经揉成团,用布蒙着发酵的面团。 不知道他从哪儿薅来的野葱,切碎后香气扑鼻,和其他野菜切碎后混到肉馅中,淋上油和细细的玉米粉搅拌。 秦追爱吃馄饨,声音都甜了八个度:“蓝莓派,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 小熊沉稳地回道:“我在齐齐哈尔的时候,站一家馄饨摊旁边看了看,就会了。” 聪明小熊,学厨艺不打盹。 菲尼克斯回到酒店,点了份三明治,明明里面夹的都是昂贵的高级火腿,还有新鲜蔬果,可他偏偏就知道格里沙做得馄饨更好吃! 看那小熊擀面的架势,一个面团被他擀成半透明的薄面皮,偏偏没一个地方被擀破。 秦追连连发问:“这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做到的?我都不会这个,我只会包饺子。” 格里沙微微一笑:“你在家里又不做饭。” 秦追肚子饿了自然有芍姐照顾,芍姐放假时有侯盛元,万一侯盛元都没空,找德姬吃朝鲜餐也没问题,或者去蹭二叔三叔家的增肥餐,还可以去盛和武馆吃卫盛炎的饭(秦追是卫盛炎的对象的宝贝徒弟,吃卫家饭理直气壮)。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寅寅宝贝蛋,自然没法和厨房顶梁柱蓝莓派一样擅长对付面团。 切好馄饨皮,格里沙拿起皮,另一手舀起馅料往里面一放,手指一掐,动作流利,有种别样的帅气。 在厨房里做饭还能帅成这样,简直没有天理! 连知惠都喊“格里沙欧巴,万岁!” 菲尼克斯默默拿起三明治塞嘴里。 好吧,至少有格里沙在,寅寅这一路肯定会被照顾得很好,只要寅寅想,就算在西伯利亚,也会有人给他做各种中国菜吃的。 戴鹏不知从哪买到了一艘二手桦木船。 夜晚,一行四人坐两匹马拉的马车朝着额尔古纳河跑去,秦追下了车,被知惠扶着上了船,格里沙和戴鹏一起将行李搬过来。 “寅哥儿,此去路长,你可要平平安安,到了毛子的地界也不怯,他们那什么西伯利亚大铁路还是找我们中国拉了工人去修的呢!” 戴鹏将其中一匹马身上的套子摘了,换上崭新的马鞍缰绳,对格里沙道:“你要是让我们寅哥儿委屈,那手术也甭想好,记着,他可是当世心脏手术第一人,他身上系着好多病人的希望!护着他是做功德呢。” 格里沙郑重承诺:“我发誓,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不让他受伤,不让他被欺负,您放心。” 秦追爬起来,握住戴鹏的手:“戴鹏哥哥,这一路真的谢谢你,把我从刘家救出来,还送我这么远。” 戴鹏紧了紧手掌,才决然松开:“走吧!善彦叔叔一定会保佑你到哪都健康快乐的。” 一身蒙古皮袍的男人推着桦木船,双脚蹬地,低沉一喝,将船推离了岸边。 格里沙摇着船桨,向着额尔古纳河对岸划去,那匹马儿则跟在他们身边游着,正是他从俄国带到中国的那匹,秦追坐在船尾,一直看着戴鹏。 直到小船抵达对岸,格里沙提着麻绳跳上岸,双手用力将船往岸边拖,这里没有码头,格里沙并不是擅长操船的人,想要船靠岸,就只能用蛮力。 知惠让秦追坐好,脱了鞋子,撸起裤脚跳到浅水中,水才到她膝盖,女孩无视河水中的刺骨寒冷,推着船靠了岸。 格里沙跳上船,把秦追打横抱了下去,知惠跑到地上,擦了擦脚,重新穿好鞋袜,理好裤子。 秦追靠着格里沙站着,再次回身对戴鹏挥手:“哥,我们到岸了,你快回去吧!这边有老虎,不安全的!” 戴鹏站在不远的对岸,他听到秦追遥遥催促他回家,却不肯动,两边注视着许久,他才上了马车,一声吆喝,驾着马车离去。 知惠握住秦追的手摇了摇。 秦追低头,摸摸她的头:“我们走吧。” 知惠软软应道:“嗯。”她顺手从包里拿出枪。 格里沙把行李都放马身上,让知惠牵着马,他背着秦追,和知惠并肩走入额尔古纳河两岸常见的白桦林中。 小熊想,背上两处枪伤的人,骑马肯定是要疼的,还是人背着稳。 秦追靠着格里沙,哼着《昭君出塞》的戏。 “又只见汉水连天,汉水连天野花满地,愁在雁门关上望长安,纵有巫山十二难寻觅,怀抱琵琶别汉君,西风飒飒走胡尘” 往后要远离故土,在异国他乡经历诸多风波,路程凶险,生死难料。 格里沙托了托:“真好听。” 秦追依偎着他,笑道:“才不好呢,我正倒仓,嗓子都不脆了。” 格里沙固执道:“我说好听,就是好听。” 知惠哼着歌,指着天上:“你们看,今夜月圆,照得四处亮堂堂的,难怪路这么好走。” 第114章 作者有话要说: 米科尔卡的大名是尼古拉,他长大后会写一本书,书里有一段话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 又只见汉水连天,汉水连天野花满地,愁在雁门关上望长安,纵有巫山十二难寻觅,怀抱琵琶别汉君,西风飒飒走胡尘京剧《昭君出塞》 . 格里沙和菲尼克斯都是很聪明的小孩,但他们后来都是用心去打动的寅寅,而非是用心机,哪怕是菲尼克斯,他在对通感伙伴们也十足真诚, 第152章 发布 “师父,师父,寅哥儿和知惠的电报来了!” 李升龙第一次举着电报冲回家里,卫盛炎和侯盛元都担忧又欣喜地围上去:“可算给家里报信了,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芍姐搓着手:“他们有没有按时吃饭啊?北方肯定冷,穿得好不好?” 李升龙欲言又止。 德姬一把抢过纸张,念道:“家人们,展信佳,我知惠,哥刀了个黄,具体事问龙爷,祝健康,嗯嘛。” 这年头发电报也是要钱的,知惠为了省钱,尽量精简了字数,但还是要嗯嘛一下。 嗯嘛和啾咪、亲亲是同义词。 屋里一群人都陷入了沉默,许久,侯盛元掏了掏耳朵,一脸平静:“刚才是不是有人说我徒弟杀人啦?” 室内依然寂静。 侯盛元跳起来,怒道:“谁招惹他了?他是不是被欺负了!” 幸好龙爷又发了电报,请张二爷将记着具体情况的信送了过来,侯盛元得知被欺负的是月梢,且秦追在没透露身份的情况下干掉了黄自谙,就重新踏上旅途后,才放弃即刻北上帮徒弟场子的念头。 卫盛炎松了口气“他那性子的确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和狲子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亲师徒,孩子自己没受伤就好。” 室内众人都露出了笑容,对黄自谙的死毫无异议,毕竟黄自谙本人都没对这件事表达过什么意见,说明问题不大。 曲思江骄傲道:“我们寅哥儿这北上走一遭,还当了一回侠客呢。” “师父,知惠又发电报来了,她和寅哥儿现在到东北啦!” 第二次是匡豹举着电报冲回家里。 芍姐坐板凳上择菜,德姬正给家里八条狗(毛毛砣砣和它们的五个孩子,以及知惠养的退役实验犬,比格洪阿三)梳毛。 曲思江跳起来:“给我看!寅哥儿是不是已经和赛音察浑叔叔他们见面啦?” 作为扣霍勒氏在申城的分支,曲思江觉得自己有义务第一个看亲戚的消息。 卫盛炎按着侯盛元的肩膀,两人紧张地听曲思江念信。 “家人们,展信安,我知惠,哥刀刘大废刘二,遇赛掌柜,嗯嘛。” 侯盛元失声道:“他怎么又杀?”这小子是去北边避难的,还是去惹祸的? 曲思江忍不住道:“追弟一路从南杀到北,正应了李白那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去去去,真十步杀一人,他压根出不来津城,所有人都得先把这个杀人狂毙了才能安心吃饭。”李升龙将这没谱的三师弟推一边玩狗去,心说那刘家人又干了什么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事,才会引得秦师弟这般大开杀戒? 过了几天,报纸上登了个北方新闻,刘姓军阀全家,包括瘫着的刘老帅、刘二、逃跑的刘三在内,都被他们隔壁的步大帅逮住干掉了,没留活口。 捧着报纸的侯盛元一家陷入沉思。 直到赛音察浑写了厚厚一封信寄到申城,他们才从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刘二和刘家对寅哥儿恩将仇报,寅哥儿的毛子朋友特意找他们去求援,把反手收拾了刘家的寅哥儿运出了齐齐哈尔,之后寅哥儿就去国外帮毛子朋友的瑞士亲朋做心脏手术去了。 侯盛元手中的信纸滑落,声音颤抖:“我崽中了两枪?伤后还发高烧?去国外时还没法自己走路,只能靠毛子背?师兄,瑞士又是哪儿啊?” 秦追和侯盛元说过,他要去帮国外的朋友做手术,去北边的国外,那就是老毛子的地界了,这怎么要去瑞士了呢?侯盛元对欧洲地理完全不了解啊! 卫盛炎也对欧洲不熟,他挠着头:“瑞士是俄国的哪个省吗?我现在就去租界的书店买他们那边的地图看看。” 德姬已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的哭和知惠那种干打雷不下雨的哭法还不一样,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一边哭一边用衣袖去擦,没一会儿衣袖就能拧出水了。 屋里一群人安慰了这个安慰那个,李升龙捡起信:“秦师弟的烧还是退了的,幸好他有带消炎药出门。”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李升龙庆幸着,小师弟向来体弱,徐门弟子也就他一换季就病,此番他被自己做出来的药救了性命,恩将仇报的刘家不得好死,可见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德姬已经边哭边骂了起来:“阿西巴,我的儿啊,对那种狗养的杂种发善心干什么啊?他们又不会报答你呜呜呜,碰到疯狗就要乱棍打死啊!” 秦追要是在这,肯定会嘴角一抽,因为德姬每次生气时,她说话的语气都特别像李春姬。 “冚家铲,没德行的人遭天谴啊!” “死扑街,卖见效啊!猴头鼠目坎大猪!到了地里甲饭配狗屎!” 匡豹和芍姐一个粤语一个闽语,更是用他们恶毒的语言呸了刘家。 其实从这一家对秦追和知惠来信的态度就看出来,为什么秦追会底气十足地胆大心黑,而知惠也从孱弱的朝鲜小桔梗变成现在的皮实小师妹。 他们得知秦追大杀特杀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孩子一定被欺负了才还手,反正千错万错都不是孩子的错。 最骚的是,当这几封信被送到郎善贤、郎善佑那里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和侯盛元和复制黏贴差不多,去送信的卫盛炎、侯盛元听到了这两兄弟的正宗京骂,还有秦追的三婶、津城姑娘龙更实倾情奉献的津骂。 又过了几日,申城的报纸上刊登了有关秦追的消息有关交叉循环心脏手术和百浪多息的论文都上了《柳叶刀》。 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一作是秦追,二作是知惠,百浪多息的一作秦追,二作马克院长,三作知惠。 这一下就引爆了几乎所有医学界人士的关注,几个月前,那个名为秦追的年轻人就用低温麻醉心脏手术突破禁区,将宫廷医神后人的传说传播到了欧洲和美洲。 现在好了,医神后人持续发力,心脏禁区被他用一种极端疯狂的方式继续打破,光是这项手术带来的伦理争议就让无数人议论纷纷。 他还拿出了一款消炎药。 那可是消!炎!药! 雷士德医院留了一批药,一瓶一条小黄鱼,这还是优惠价,要病人有关系有权势才能打这么便宜的药,没关系只有财力的话,不好意思,两条黄鱼一瓶药,不还价! 而秦追原来的实验室已经被改造成了百浪多息的新合成工作室,甚至医院还在联系染料工厂,准备在申城这搞个外资药厂,以供应打成绞肉机的欧洲战场! 这都不是普通的公布自己的科研成果了!这是直接把已经可以应用的成品都拿了出来!这个名为的医神传人是要逆天啊! 一时之间,几乎全世界的医药从业人士都不得不关注秦追,当他们通过各种途径询问如何见到秦追,如何得到百浪多息的样品时,马克院长出来做了答复。 第一,百浪多息的药品有,大家按照市价买就行了。 第二,秦医生受邀出国做手术,具体去了哪国不知道,人家没交代。 实际上秦追这时候正坐在春季的白桦林中,看格里沙教知惠在桦树上打一个小孔,将木管插进去,就有清澈的桦树汁滴下来。 “每年的四月中旬都是喝桦树汁的好日子,俄国人有很多都喝这个。”格里沙介绍道:“这种树枝有一点很轻的甜味,对寅寅来说应该刚好,但树枝流下来有点慢,我们等等,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捡柴。” 格里沙很擅长野外生存,从小在山里长大,时不时被秦追教导着去挖草药的小猎人不仅抱回来柴火,还打了两只野兔子,甚至还挖了一颗人参。 一颗人参 秦追将那支看起来有三四十年份的参收起来:“我现在虚不受补,你们想吃的话倒是没问题,我把参处理一下,做成参片给你们泡水喝吧,不过你俩本就气血充沛,吃了这个容易爬树上仰天长啸。” 知惠拉着他的手臂摇了摇:“欧巴真是的,我们又不是狒狒。” 秦追:格里沙是不是狒狒不好说,你可是真有爬房顶捶胸顿足吵得大家都睡不好觉的记录的! 清晨的早饭是烤兔肉和烤饼,还有一些果干。 那边的桦树汁滴了半天,才滴出三小碗,三人举起碗轻轻一碰,对视一笑,随后一饮而尽。 清澈透明的树汁有股青草的香味,就像格里沙说的,甜味非常非常淡,秦追很喜欢,他往嘴里塞了颗七蛇丹,被格里沙背起。 这是他们在树林中行走的第三天,带着秦追比格里沙自己赶路慢得多,他刻意带他们避开了野兽可能会走的地方,便多费了些时间。 他在往中国赶的时候,是真的很着急吧,靠在格里沙的肩上,秦追这么想着,小熊的脂包肌身材有一点很好,就是他的肩膀一点也不硌人,是那种依靠起来很舒服的身材。 秦追很遗憾:“要是我没伤的话,就是野兽避着我们三个了。” 知惠很赞同:“是啊,单论近身的话,我们三个水平最高了。” 在小知惠心里,如果要六人组内部要开小群的话,她、欧巴、格里沙这三个穷苦出身、自幼学武,且都在亚欧世界岛生活的人,就是最亲的三个。 是的,虽然知惠的亲妈是家有田产的中人,她欧巴的阿玛是开了药房的前御医,格里沙家也在高加索养了几十只羊,但和六人组另外三个比起来,他们三个是妥妥的草根,没钱没权但能打。 知惠想,他们就是亲亲热热的草根三人组! 秦追感叹:“我还带了棍儿呢,棍头还包了铁,原本还想着只要不是碰上熊和老虎,还有四只以上的狼,我应该都不会输,谁知我和棍现在都成格里沙的负重了。” 格里沙依然保持着“没事就笑有点傻”的俄式面无表情,说话的语调却很轻快:“没事,你加上棍依然很轻。” 就在此时,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弦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除了身处凌晨还在熟睡的罗恩,所有人都听到了某只南美企鹅欢乐的大喊。 “巴拿马,我来也!” 巴拿马正处于夜晚,菲尼克斯看着前方一艘船只正在横穿运河,引擎声在夜晚格外响。 少爷仔也面无表情,低声抱怨:“寅寅,你真的不应该总带她看《西游记》的。” 秦追:“她说那是四大名著里最吸引她的一本,我只是在的时候顺带给她念了故事。” 露娜:“菲尔,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坏话了。” 菲尼克斯矢口否认:“没有,你听见我说你一句坏话了吗?我只是在此迎接我的姐妹。” 船只靠岸,小麦肤色的麦士蒂索少女长腿一迈,直接跳上了岸,她锋利的眉眼灼而烈,步伐有力,上前与菲尼克斯对了一拳,大咧咧接过菲尼克斯递过来的14支郁金香:“你看你这人真客气,接人就接人,送什么花嘛。” 菲尼克斯解释道:“我家的传统,和许久未见的女性亲属时,要送花表达思念和欢迎,我是荷兰裔,送郁金香正好。” “等回家后看到妈妈,我也要送她花。”菲尼克斯露出思念的神情,“你和知惠是我除了妈妈外最亲密的女性亲属呢。” 露娜受宠若惊:“呃,谢谢。” 菲尼克斯又补了一句:“咱们的生日都是在路上过的,这束花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露娜一个趔趄,还要补送生日礼物啊?她都没准备呢! 菲尼克斯摊手:“我开玩笑的,我们已经在生日时互相送过礼物了。” 六人组每年生日都会一起唱生日歌作为对彼此的礼物,菲尼克斯还能拉小提琴,格里沙会拉手风琴,露娜吹排箫和打鼓,罗恩会唱歌剧,秦追能弹琵琶,知惠会吹唢呐和朝鲜舞,总之大家吹拉弹唱是十分愉快的,实体礼物却只有秦追和知惠能互相送了。 露娜单手提着花束:“那我现在有饭吃吗?菲尔,我和战士们长途跋涉,都已经饿了。” 她慵懒的一挥手,一个个身穿便服的印加人沉默地走下船只,其中一个印加女人上前,站在露娜侧后方,他们都戴着一顶装饰着红色羽毛的探险帽,背着枪,有着黄种人的面貌。 瑞德振开绚丽的翅膀,在船只上方盘旋片刻,便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露娜的肩头,她昂起头,深棕色的卷发披在肩头,不显凌乱,只有难以言喻的狂放。 菲尼克斯右手扶住胸口,绅士一礼:“当然,我已为德拉维嘉家族的勇士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请和我来吧,首领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麦士蒂索人:白人殖民者和印加土著生育的后代,露娜就是麦士蒂索人。 德姬生气时说话像李春姬李春姬是朝国著名女主播,说话非常有精神,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搜索听一下。 小情报 美洲组,别称卷毛组,两人都顶着卷毛,看着帅,其实每天早上起来梳头时都龇牙咧嘴的,露娜还好,她表姨从阿根廷一路跟过来照顾她,菲尼克斯梳头时心理压力巨大,一着急就扯得一地金毛,只能每天请好心肠、手也不重的寅寅来帮忙。 (除了因为练京剧而磨练出梳头技能的秦追,其他娃都没有对付满头卷毛的手艺和耐心,让他们来,菲尼克斯绝对会英年早秃) 第153章 二楼 “露娜好帅哦。”知惠满心羡慕,“个子那么高,还是一群战士的首领,有可以飞的宠物,我们家阿三就只会挖狗洞和抓老鼠。” 露娜吐槽:“我还羡慕你不长雀斑的皮肤,还有发质超好的黑色直发呢,小妹。” 这是露娜的真心话。 朝鲜女子的头发好是明朝就很有名的事了,明朝许多王公贵族都会购买用朝鲜女子头发制作的假发。 至于知惠的皮肤,只能说,德姬给的遗传基因本就很好,秦追还亲手给妹妹做宝宝霜,抛开她在夏季往河里扑腾的那段时日,知惠的脸蛋在其他时间总是水当当的。 如今正值春季,知惠穿着毛绒绒的衣服,顶着柔顺浓密的黑发,还有白白的小脸行走在白桦林中,在露娜眼中俨然是个东方小仙女。 还有那个同样顶着极品头发和皮肤的东方仙男,露娜看向秦追,摆出极为刻意做作的嫉妒表情。 秦追不解:“干嘛?” 一看他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露娜打消调侃他的念头,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有人烟的地方?” 格里沙简短地回道:“快了。” 他们走出了丛林,抵达了一处边境小镇,格里沙介绍道:“沙皇为了经营远东的土地,如非必要几乎不判死刑,所有犯人都往这边赶,这里也有军队,所以民风比较彪悍,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悍不过你们。” 秦追和知惠:说清楚,我们在你心里难道是什么很彪悍的形象吗? 秦追只在上辈子给有钱的白人老头换过来源可疑的器官,亲身到一群白人的地界还是头一回,等进入小镇,他把脸埋在格里沙的围巾里,脸蛋贴上格里沙脖子上的皮肤,小熊总是热乎乎的,像个大号暖宝宝。 街上也有黄种人的面孔,他们有的是鞑靼人,有的是老家活不下去的牧民,还有来这边工作的华工。 很多人在看到这三个年轻人时都会感到惊讶。 一个有着典型斯拉夫面貌的白人少年,背着一个美貌的东方少女,那是少女吧?看脸实在是美丽得很!苍白娇弱惹人怜,瞧着不像男人! 还有旁边牵着马的少女,她有着圆润的猫眼,健康而血气充足的红唇,容貌娇美而气质英武干练,有着别样的魅力,看呆了街上每个见到她的小伙子。 格里沙察觉到秦追的忐忑,小声用中国话安抚着:“没事的,这儿大部分人还是好好过日子的人。” 他话音还未落地,沿街居民楼的二楼窗户被一个人头撞开,身材粗壮的女人大声骂着脏话,将男人掀出了窗户,男人落到雪堆里,一骨碌爬起来,站在一楼和二楼的老婆对着吵。 远在巴拿马的菲尼克斯嘲讽了一句:“日子过得真好。” 格里沙顿了一下,又重复那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吵架而已,家人之间吵架很常见,但这不影响他们深爱彼此。” 秦追信他个鬼,格里沙在高加索山脉放羊时撞上熊也是这副无所吊谓的样儿,看到有人被从二楼扔下来还是这个调调。 对毛子的刻板印象又莫名其妙地加深了.jpg。 秦追扭了扭:“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看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格里沙、秦追、知惠的组合太过罕见,加之三人容貌出色,穿着也很体面,秦追身上的皮草品质极为上乘,是谢尔盖舅舅将手头最好的皮毛交给廖尼亚老先生认识的裁缝,才做出来的、送给格里沙的新年礼物。 格里沙没松手,还将人往上托了托:“咱们先去开个旅店房间让你把今天的药打完,然后租架雪橇,趁着雪没化,去涅尔琴斯克,那儿有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火车站,人很多,还可以买东西,你要桦木套娃吗?” 秦追不想要套娃,他只是在旅馆里忧心地看着所剩不多的青霉素:“只有两瓶了。” “今天就全部打完了。”知惠拿出菌种观察了一下:“青霉宝宝们都还活着,这种菌种就生命力而言简直惊人,等到了气候好一点的地方,我们就停留一阵,制备一些青霉素出来吧,欧洲那边的意外可多着呢。” 妹妹规划得很好,秦追面露赞同:“这要格里沙去找实验室了”话说到一半,秦追和知惠,对视一眼,知惠提起棍子站到门口。 秦追将青霉素药瓶放床底下,菌罐收好,掏出枪对准房门。 门锁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正在商店中购买黄油面包的格里沙面色一变,转身就朝旅店跑,但到了后半段,他的表情就变成了另一种紧张。 “寅寅,知惠,别把人打死了!” 知惠已经制服了撬锁的小贼,正在露娜的指导下使用大记忆恢复术审问着对方:“谁派你来的!你要干什么!说!” 小贼先是为知惠带着高加索口音的俄语惊住,随后露出苦逼的表情,他只是单纯地看到那个高壮的男人出门,就想趁对方不在过来抢点财物,再占占那两个大美人的便宜,谁知竟被美人反过来揍了! 小贼抱头求饶:“我、我只是想睡你啊。” 这下连菲尼克斯都开始劝:“寅寅,别冲动,你那边是白天,尸体不好收拾!” 六人组都知道,秦寅寅劲儿上来了,是真能把心怀不轨者人道毁灭的!他都不需要武器,直接把人脖子拧断就行了! 秦追滑下床,趿拉着鞋子缓缓走过去。 趴着的小贼只看到一截纤细雪白的脚踝,就被揪住衣领子,挨了啪啪两耳光。 第115章 秦追破口大骂:“不长眼的东西,敢对未成年下手,今儿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小贼听到秦追的声音,先是耳朵一酥,随即大骇:“男、男的?” 秦追从南杀到北的气势再次爆发,他不顾背伤、骂骂咧咧地把人拖向窗户,短短几步路已经把俄国、美国、瑞士、阿根廷、京城、津城、申城、两广、闵福骂人用的词儿都给小贼轮了一遍。 这方村镇唯一的旅馆的二楼窗户被一个人头砸开,一位性情平和的东方美男在怒火的驱使下把小贼扔了出去。 被知惠打得鼻青脸肿的小贼落到雪被扫干净的大街上,又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格里沙正好与这小贼擦肩而过,他惊叹地看着那挨了知惠三招龙蛇拳(正常人挨一招就要躺了),几发大记忆恢复术,还被秦追扔下来的小贼,心想,这人身体真好啊。 小熊站在旅馆大门口,仰头看着扶着窗台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秦追,见他余火未消,神情仍十分凌厉,不由得勾起嘴角,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了一句。 “欢迎来到俄国,寅寅奇卡。” 然后他畅快地大笑起来,明亮的下垂眼中满含笑意。 秦追瞪着他,神情松缓一些,哼了一声,将窗户关起来,拉上窗帘。 知惠收拾好屋子,将药瓶挂起来:“要打针咯,寅寅奇卡,我刚才突然觉得我们也许很适合在这种险恶环境里生存呢。” 秦追坐回床上,用被褥和皮草将自己裹起来,没好气道:“得了吧,在这睡觉得穿铁裤裆。” 格里沙抱着面包进屋:“铁裤裆没有,但是有面包,涂黄油吃。” 秦追扎上了针,他吐了口气:“别说话,这两瓶是含钾的,打得我手疼。” 格里沙坐在床沿上,将面包撕成小块送到秦追嘴边:“今天还是在这里休息一天,待会儿带你们去看个好玩的。” 知惠吃着淋了奶油的三明治,含含糊糊地问:“是什么呀?” 格里沙道:“我敢保证,你们都会喜欢。” 菲尼克斯猜出了什么,并未戳穿,而是断开通感,安排露娜与印加战士们去休息,并确保露娜带过来的那批百浪多息有好好的放在安全的地方。 夜深了,再过一会儿,就是寅寅平时的午睡时间,他应该开始困了。 秦追的炎症其实消得差不多了,可先前流失的近1000cc血液总不能立刻就恢复过来,现代体虚的人去献个400cc的血都要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脸色蜡黄,两三个月才缓过劲来,以秦追的失血量,近半年他恐怕都会是贫血状态。 因此他疲惫得很快,精力不济,容易犯困,先前在林中穿行时,靠着小熊的肩,他常常是打盹、深层睡眠轮着来,居然也和在床上睡得一样香。 他的小熊虽然年纪不大,却很给人安全感,有时候就感觉自己被童话故事里的熊宝宝照顾一样,幸福又甜美。 格里沙往秦追没有扎针的右侧塞了枕头,示意知惠也可以去休息一阵。 在野外赶路时,他们三个都是靠在一起睡的,以他们的衣服厚度,即使靠着也没有任何暧昧可言,只是三个小孩抱团抵抗北方夜晚的严寒,鬼晓得西伯利亚为什么到了四月还这么冷! 知惠打了个哈欠,和秦追隔着枕头躺着,闭眼秒睡。 格里沙是这几天体力活做得最多的人,他总要背着秦追,还要认路、打猎,他去用冷水洗脸,又回来关注着药瓶,打完一瓶就换药瓶,药水打完了就给秦追拔针。 秦追睁开眼,意识不清地看他一眼,见是格里沙,又安心地闭上眼睛。 “好乖哦。”小熊压住秦追手背的针孔,摸摸秦追的额头,等止血了,便握住秦追的脉搏,拿出怀表数着。 心跳88。 格里沙先前一直在想,如果寅寅一直因为失血难受,心跳持续九十多的话,等到了医疗条件好一点的地方,他可以给寅寅输个几百cc的血。 好在小熊一路背着寅寅,好好照顾他是有用哒,寅寅的状态已经比之前几天好多啦。 想到这,格里沙又有些振奋。 “蓝莓派” 格里沙忙应道:“在呢,寅寅?” 秦追含糊地说着梦话:“你以后一定好受欢迎的。” 秦追仿佛在梦里看到了更加高大的小熊,他穿着类似军装一样的大衣,站在白桦树下,胸口别着白色的花,站得太远了,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这小子真的帅得和天神一样啊!人品又这么好,以后肯定脱单特别快。 格里沙趴在床边,心想,他知道自己很受欢迎啊,他从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往东,路上总有造反的叔叔阿姨们照顾他,请他喝酒吃萨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夸赞他是个好小伙,他没从中学毕业的时候,同学们年年选他做班长。 他握住秦追的手,靠着柔软的床沿,心想,不过被寅寅这样曾经红透半边天的京剧大明星夸受欢迎,还有点小高兴呢。 下午,格里沙领着秦追和知惠走到小镇的边缘,敲开一个大叔的门,和对方叽里咕噜交流了半天,大叔走到屋外,拍手。 “小伙子们,出来干活啦!” 然后秦追就看到雪窝子里钻出来七八只西伯利亚雪橇犬,它们的皮毛颜色不一,有的浑身灰黑,和狼几乎没有差别,神态沉静稳定。 是哈士奇!但却是那种比赛级哈士奇还正宗的、真的会拉雪橇干活的哈士奇! 知惠惊呼:“好漂亮!” 大叔道:“嗯?你们都会俄语,好吧,好吧,别去摸这些孩子,它们前几天才和狼群打了一架,凶得很。” 秦追双眼放光:“他们还和狼打架!” 格里沙介绍道:“它们是这里最好的雪橇队,实力很强的,我们就靠它们去涅尔琴斯克,这是速度最快的方法。” 大叔补充道:“还最安全,这些小孩从不迷路,而且勇敢,强壮,能拉货还能做护卫,没有比他们跑得更快的宝贝了,嘿!别碰!” 秦追伸出手,一群狗狗涌过来嗅他的气味,他不解地看大叔:“他们很亲人啊,不怎么凶。” 大叔张大嘴,半晌,嘟哝着:“好吧,大概它们今天心情好,上次它们还咬死了一个小偷呢。” 格里沙:“咬死过人?寅寅,别和它们玩了。” 秦追:“有什么关系嘛,好吧,我不玩了,小朋友,别咬我鞋子!” 格里沙把秦追从热情的哈士奇包围中扛了出来。 知惠露出骄傲的小表情,她家欧巴和露娜的动物缘都好到不可思议,世界上没有他们征服不了的狗狗! 未几,秦追和知惠就坐上了雪橇,大叔站在后面,一声吆喝,这些漂亮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就奔跑起来,一路驰骋着奔出城镇。 秦追坐在雪橇上,耳边是知惠兴奋的大叫,格里沙骑着马带着行李跟在一边。 风声烈烈,秦追伸出手,风从指缝流过。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来了月经,不知不觉趴键盘上睡着了,现在才更新真的对不起,今天晚上的更新还是准时的,会在0:02:12更新。(一般情况下会在六人组的生日更新这样子) . 格里沙:我觉得我老家的大部分人都悍不过你俩。 秦追:这头熊污蔑我啊,他污蔑我啊! 知惠:就是!我们哪里悍了? 第154章 琐碎 原始版本的哈士奇居然是煤炭一样的毛色,它们的眼睛不是蓝色,而是一种棕黑,可当它们奔跑起来的时候,那种狗中颜霸的气场比后世精心培育的宠物哈士奇还要强烈得多。 它们真是太漂亮了,优雅、灵动、机敏、强悍,通身带着力量感极强的美。 分开时,秦追和狗狗们都对彼此表现出了依依不舍,大狗狗们蹭着秦追的大腿,发出哈哈声,白色的热气从它们口中喷吐,陪着高速摇摆的大尾巴。 格里沙拉住搓狗搓到忘我的秦追:“去买火车票了。” 他将那匹马作为报酬交给了雪橇队的大叔:“请照顾好它,它是个好小伙。” “会的,会的,看这马儿多么英俊。”大叔十分高兴。 知惠和格里沙将行李卸下来背好,先去找旅馆。 车票也不是立刻就能买到的,因为他们抵达涅尔琴斯克时已经是晚上了,格里沙只能买到明天的车票。 知惠也要出去采购,他们的干粮吃得差不多了:“分头行动吧,这样快些,而且我会俄语,轻功好,不会吃亏的。” 格里沙分出一些卢布给她:“小心些。” 知惠比了个手势:“保持通感,随时联系。” 秦追留在旅馆里,格里沙还是只开一间房,屋子里两个床,格里沙多要了一床铺盖,准备打地铺。 他们实在不放心让知惠独自睡一间,尤其是先前还出现过小贼撬门要占她便宜的事,还不如三兄妹挤挤,反正大家年纪小,其中两个还是未发育状态,唯一一个正在变声的秦追两辈子连个春梦都没做过,大家纯洁得不行。 最重要的是,这样省钱,他们是打定主意去瑞士以后,在那待到欧洲战场消停了再回程,谁知道要在那里生活多久?当然要从现在就开始节省。 闲着没事,秦追就把老旧的衣架挪到中间,把背包里的毯子挂上去,将毯子一角挂到墙上的钩子上,把两张床隔开。 然后他用药包将床铺都熏了一遍,就俄国现在的温度,能活的虫类实在不多,可秦追怕跳蚤。 格里沙通过通感说道:“等我回去做,你背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别乱动。” “这不算体力活,再不动一下,我的身体都僵了。”秦追觉得自己状态还行,细碎小活做起来完全没问题,总不能什么都堆给格里沙。 小熊这几日连烤个兔子都要把最肥美的兔腿让给秦追和知惠吃,明明他也有午休习惯,这几天却从不午睡,小熊太体贴,让秦追怪心疼他的。 秦追又走出房间,找老板要了打扫工具,有人肯免费搞卫生,老板自然没有不肯的,他不着痕迹地看着秦追的脸,心想,今晚和酒友们聊天时的话题又多了一个。 三个漂亮的年轻人住进了他的旅馆,其中两个都是东方面孔,在看到他们之前,老板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开始欣赏黄种人的脸,但他知道在东方也有不少人说斯拉夫人是黄毛大鼻子的妖怪呢! 然而有些美却能跨越地域,跨越人种审美的壁垒,真是神奇。 打扫卫生准则,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秦追先将屋子里的桌椅柜子擦了一遍,再拿扫帚去扫地。 几只小老鼠从角落里钻出来,在地板上到处乱跑,秦追一跃跳到床上,扯到了伤口,轻轻吸了口凉气。 买完车票的格里沙、买好面包的知惠异口同声道:“我现在回去!” 秦追很想逞强说他没问题,区区老鼠而已,他不怕,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些年他被亲友娇惯坏了,大家都发现秦追不喜欢老鼠,知惠经常抱着洪阿三到秦追家巡视,在洪阿三进家门之前,侯盛元会准时去邻居家借猫捕鼠,确保秦追生活在无鼠环境中。 秦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需要强撑着胆气,将落到自己身上的老鼠抓住扔开,他只要神情微微一变,亲友就会立刻帮助他。 他抱着扫帚蹲在床上,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惊呼,通过通感,秦追看到知惠正在屋檐上飞奔。 她比后世的那些跑酷少年还要酷炫,天生的灵敏与后天的培养,让她如同一只黑燕展开双翼,街道上的俄国人们纷纷张大嘴看着这个敏捷的女孩。 知惠奔跑到隔壁大楼的边缘,她将面包往屋里一扔,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只滑翔的鼯鼠,精准滑入室内。 女孩将包着面包的纸包捡起扔到桌上,拿起扫帚就开始驱鼠:“出去出去,换个地方待。” 她将大门敞开,把老鼠们通通赶得搬家。 秦追才下床:“老板那边可以拿热水,我把屋里的盆子消毒过了,你要不要洗一下?” 女孩子都是爱干净的嘛。 知惠眨巴眼睛:“诶,那你去哪儿?” 她知道自己洗澡的时候,她老哥是绝对会回避的。 秦追去提打扫工具,又拿起面包:“我去一楼坐坐,你洗澡时我会断开通感,半小时后我会来敲门。” 知惠高兴地应了一声:“谢谢欧巴,我好几天没洗,都感觉自己臭掉了哩。” 秦追还了打扫工具,对老板道谢,给妹妹把热水送上去,又提出借用厨房。 老板答应了,还跟着秦追过去,谈好了如果要用厨房里的食材,秦追需要付多少钱。 “只是用土豆的话,您给我30个戈比就行了,现在的粮食价格是以前的6倍,糟透了。”大胡子老板抱怨着,“我现在都更喜欢用粮食交易了,比如别人给我一块萨洛,我给他们准备酒。” 萨洛就是经过腌制发酵的生猪肉,而且是肥肉,因为俄国日照偏少,许多人都会吃生食补充维生素,格里沙就会吃萨洛,知惠吃了也没拉肚子,但她不喜欢那个味道。 秦追则尽量不吃生食,他没格里沙和知惠那样的好身板,不太敢折腾虚弱状态的肠胃。 他将钱交给老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东方的治疗方式为您缓解您的肩痛。” 老板面露震惊:“您怎么知道我肩痛的?” 秦追:“很明显啊,您扭了好几次脖子了。” 他拿起几个酒杯,还行,杯口光滑,用来拔罐也凑合吧。 土豆上锅开煮,等待煮熟的过程中,老板稀里糊涂就趴到大厅的桌子上,让秦追给他拔罐,第一次尝试这种治疗方式让他在背上的皮肉被吸得疼痛时,不断发出哀叫。 秦追:“我早说过了会有点痛,结束治疗后,你背上还会出现罐印,但你的肩颈疼痛会改善很多。” 这个老板没有颈前伸、富贵包、高低肩,光看他站立时的姿态,颈椎状态应该是健康的,但肩部肌肉很紧张,秦追判断他是寒气入体,拔个罐足以搞定他的小疼小痛。 格里沙赶回来的时候,秦追正在给老板的妻子把脉:“您这是常年劳累导致的腱鞘炎,我可以帮您针灸,格里沙,你回来啦!” “是啊。”格里沙将包放在秦追边上,手掌在肩上轻拍,“穿少了。” 秦追吐槽:“谁会在干活的时候穿一堆衣服啊?” 格里沙将围巾摘下围到秦追身上:“俄国人就会,不要小看我们的四月。” 小熊撸起袖子,去将蒸熟的土豆端出来,混着牛奶压成土豆泥,用两片切好的面包夹好,再将面包沾了蛋液放到油锅里去煎,这是土豆泥西多士。 还有他买回来的生腌五花肉,俄国人会直接将其生吃,但格里沙特意分出一条切好,也放锅里煎熟,还有莴笋切丝,用煎肉的油小炒,厨房里满是食物的香气。 秦追问旅馆老板:“使用鸡蛋和蔬菜的钱是多少?” 老板豪迈道:“不用给了,你帮我们看了病呢,去找医生的话,就不是这个价了。” 秦追又说了些好话,老板高兴地去烧了新的热水:“你们都洗澡吧,都洗洗,你还好,那个银发的小伙子应该洗了,你们洗衣服的时候也可以拿热水,我们这边森林多,柴火可足了。” 格里沙一顿,提起衣领闻了闻,有点委屈,谁四五天不洗澡还能香着啊,他已经尽量讲究了,还专门带了酒精擦拭汗腺密集的部位呢! 秦追憋着笑去抱了抱格里沙:“没事,你一点也不臭,在我心里,你就是北方的小仙男。” 这是秦追的真心话,格里沙身上的味道在活动流汗时会更明显,但并不难闻,有点像木质香但又没香到香水那份上。 秦追心中一动,又凑近闻了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里沙的体味比起以前似乎多出了一种“荷尔蒙”的感觉,和以前那种小少年的感觉,好像更man了一点? 要发育了? 秦追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光凭气味就判断一个小孩的生长进度啊,就算这一世嗅觉更加敏锐,也没神奇到那个程度。 “寅寅奇卡,别闻了。”格里沙沉痛道:“我会好好洗澡的,我知道你嫌弃臭烘烘的人。” 小熊平时只是个卫生习惯不错的好孩子,这会儿却格外在意起自己的体味,他一点也不想寅寅讨厌自己。 秦追:我又没嫌弃你,就算你真是个臭的,寅寅奇卡也不会嫌弃格鲁什卡,何况你还不臭。 知惠下来吃西多士时,格里沙找秦追要了药皂清洗自己,秦追拿毛巾搓知惠那一头毛:“别湿着头发啊,不然等你老了有你受的。” “你是我妈啊?”知惠头被搓得晃来晃去,一点不耽误她用食物把自己塞得脸颊鼓鼓,像只松鼠。 秦追没好气:“吃你的吧。” 比起这两个可以放肆洗浴的小伙伴,秦追还带着枪伤,只能用毛巾沾水擦洗,里衣倒是都换了,格里沙直接把衣服端走要帮他们洗。 知惠在格里沙搜袜子的时候,还能躺着揉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等格里沙一脸天然地去拿其他衣物时,她才蹦起来:“我自己洗!格里沙欧巴,我自己洗!” 秦追凉凉道:“你还知道有些衣服哥哥不能代劳哦。” 赶远路其实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诗情画意,他们三个不像菲尼克斯、露娜那样有随行的护卫做杂事,食物要自己买和加工,衣服也要自己洗和晾。 秦追搬了个板凳坐在格里沙旁边,在格里沙搓大件的时候,也拿起一双袜子开搓:“格里沙,你的脚是多长?” “30公分。”格里沙道:“我知道你的脚只有24公分,知惠去年请德姬阿姨教她做鞋垫给你当生日礼物,我们都知道你的尺码了,你好小哦。” 秦追吐槽:“谁能和你、菲尼克斯比尺码啊?而且我现在是25公分的脚。” 小熊应该已经一米九了,他的脚是50码,那菲尼克斯应该也差不多? 和格里沙在一起旅行是意料之中的愉快,小熊自小就展现出勤劳靠谱的特质,所有家务他都会一脸自然的自己做完,而且生活习惯很好,加上大家两岁半的时候就认识了,连磨合都不需要,立刻就在旅途中合作无间。 三人将衣物晾在室内,火炉移到下面。 “行了,这样应该烧不着裤脚。”秦追滚到床上,招呼着小熊:“蓝莓派,上来一起睡吧。” 格里沙一顿,看了眼床的尺寸:“会很挤。” 这床的宽度连一米二都没有,他一个人睡的话,手臂都不能完全打开,不然胳膊会悬空。 第116章 小熊不仅骨架大,还和其他小伙伴一样手长脚长,六个人都是手腕过裆的修长款。 秦追招手:“我又不嫌弃你,来嘛,地上好冷的。” 好吧,反正大家都是男孩子,格里沙默默爬上床。 小熊火力超足,靠着他睡觉,早上醒来就不会双脚冰冰的了,秦追心里比了个耶:计划通.jpg 知惠在挂毯后面说:“格里沙欧巴,明天是几点的火车啊?” 格里沙回道:“早上第一趟,八点。” 秦追把手伸出被窝,拿了怀表打开:“都十点了,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格里沙把他的手抓回被窝:“别着凉了,青霉素已经打完,你再生病的话会很麻烦的。” 秦追缩在他怀里,心想,靠着这么个大热源,能感冒才怪呢。 知惠又在嚷:“我想听故事。” 秦追和格里沙对视一眼,秦追肚子里的故事已经被知惠掏得差不多了,格里沙侧躺着:“我讲一段《战争与和平》吧。” 知惠:“我要听你用俄语讲。” 格里沙拍着秦追的被子,十分自然地进入哄孩子模式:“行。” 秦追:这孩子以后一定能做个好爸爸。 冰冷的、阴暗的北国旅馆中,窗户开了一隙,只有一个小火炉,升腾的热意烘烤着挂得高高的衣物,俊美的银发少年用低沉的语气讲述着托尔斯泰的故事,他的胸膛很温暖,随着发声,在相贴处传来轻轻的震动。 秦追渐渐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差不多了,明天应该是二更,为什么写通感小伙伴的生活琐碎会这么快乐啊【捂脸】。 第155章 梦蛇(一更) 格里沙的梦境总是很甜美,他是个心大的小熊,加上随着成长而增长的饭量,近两年他的梦里以吃为主线,以高加索为背景,以手风琴和酒馆里喧闹的合唱为bgm。 每天做完好梦醒来,小熊都觉得疲惫尽消,心胸舒畅,又能开启精神满满的一天。 知惠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儿,不过她没格里沙那种晚上睡足六小时就精力充沛的天赋,在她还在惦记紫苏叶包烤肉的滋味时,格里沙已经起床,给秦追、知惠掖好被子,下楼去厨房制作早餐。 秦追被格里沙推醒时发出含糊的撒娇:“师父,再让我睡一下啦。” 格里沙严肃道:“寅寅,已经七点了,我们是八点的火车啊。” 一句话唤醒沉睡的老虎。 秦追噌的一下坐起,又在天旋地转中倒回去。 格里沙把他扶起来:“你贫血,做什么都要缓着来啊。” 秦追抱住一跳一跳的额头:“怎么现在才叫我?太晚了!”时间绝对不够了,看来早饭只能随便打发了。 格里沙道:“热水在盆里,牙粉牙刷毛巾都准备好了,早饭是玉米面的疙瘩汤,起来吧。” 小熊把一切都准备好了,秦追不需要去打热水,也不用找早饭,半小时洗漱吃早餐,半小时赶车,来得及哒。 秦追看着格里沙给他准备好的衣物,沉默两秒,随即深呼吸,钻出温暖的被子。 知惠已经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起来:“呜呜,真好吃,有栀子姐的味道在里面,是怎么做到的?” 格里沙骄傲道:“我在和面的时候加了鸡蛋,所以口感很弹,更接近栀子姐的版本。” 最后他们果然赶上了火车。 格里沙拉着秦追在车站奔跑,知惠跟在他们身后。 期间秦追看到一个通体漆黑的大个子走过,起先还以为那是黑人,之后才发现那是维修铁路的工人,只是满身煤灰,他低着头检修火车,手里的小锤敲出乒乓的声音。 格里沙拿着火车票找到位置,然后又和占座的老哥吵了一架,用高大的体魄威慑走了对方。 “坐这。”小熊把秦追推靠窗的位置坐着,“我带了水,你们要喝吗?” 知惠伸手手:“要。” 秦追作为心理年龄最大的哥哥,这一路却被格里沙照顾得无微不至,难免心生羞愧,心想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让未成年照顾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露娜和菲尼克斯已经离开巴拿马,抵达哥斯达黎加,他们要到美国东海岸,蹭军舰出发去欧洲。 此时哥斯达黎加正处于夜晚,露娜打了个哈欠:“俄国是格里沙的主场,他照顾你们再正常不过了,不要多想,你看我,让酒店给我上鱼子酱的时候,都心安理得的记菲尔账上呢。” 菲尼克斯表现的仿佛他在支付晚餐账单时没有沉默十来秒一样:“俄国那边出产最高品质的鱼子酱,自战争开始后,黑海的鱼子酱产量也降低了。” 露娜又提起他们在哥斯达黎加遇到的趣事:“我表姨居然有朋友在哥斯达黎加居住,她白天对我请假,和一个老婆婆去喝酒了,那个老婆婆原来住墨西哥那边,后来嫁到这边,是本地很有名的占卜师,这是表姨带给我的手串,说是老婆婆给我的礼物,看,好看吧?” 她举起一个打磨得光润的白色手串,六颗白色的骨珠簇拥着一颗绿宝石,分明古朴粗拙,却别有一股神秘的吸引力,骨珠上还有细密的纹路。 秦追、格里沙、知惠一起观察着。 格里沙犹豫着说:“有点像蛇骨。” 秦追:“我也这么觉得。” 格里沙是猎人家庭出身,秦追自小辨认药材,还会用蛇骨泡酒,他们商量了一下,确认这就是某种蛇类的骨头。 知惠数了数:“是六节蛇骨,和我们的人数一样呢,好巧啊哈哈哈。” 见大家都露出惊异的表情,知惠笑不下去了,她挠头问道:“这应该是巧合吧?” 菲尼克斯皱眉,重复她的疑问:“是巧合吗?” 露娜捏着手串,难得有点结巴:“我、我不知道,我表姨一直神神叨叨的,她拿羊驼干尸咒人,也顶多是让别人拉肚子,但她在部落里地位很高,原来是我妈妈继承部落首领的位置,表姨做祭祀的,妈妈去世后,首领就是我,有些事情表姨知道得比我清楚多了,我一直怀疑她知道我可以和你们说话,至少是意识到我有几个‘看不见的朋友’。” 说不定这是表姨找老婆婆要的定制款呢。 秦追看着那颗绿宝石:“菲尔,这颗宝石的品质如何?” 菲尼克斯干脆地回道:“很高,放到拍卖会的话,能值10万美金,但打磨技术一般,我感觉六百年前的老款式都能打磨得比这更好,有点浪费优秀的原材料。” 露娜坐不住了:“我还是去问问表姨那个老婆婆是谁好了,这个太贵重了。” 在火车的晃悠和闲聊中,秦追又开始犯困,格里沙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看少年慢慢睡着,眼眸低垂。 露娜担忧道:“他太虚弱了,从受伤到现在一直在赶路,正常人挨了两枪后,都该静养一段时日的。” 格里沙点头:“等到了彼得格勒,我们会在那停留一阵子,培养青霉素,还有让他休息一阵。” 菲尼克斯说:“我们也休息吧。” 露娜捏着手串:“可是” 菲尼克斯果断道:“我们这边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这时候表姨和老婆婆肯定也休息了,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问她们,也许还能多解答一个疑问。” 提起那个疑问,露娜的神情沉凝下来:“是,的确该搞清楚这件事。” 自从抵达中美地区后,他们两个就经常在梦里看到盘桓于天际的羽蛇,两人在偶然谈起这件事后,才发现这不是神话故事看多了的巧合。 联想到羽蛇神本就是中美地区神话中的存在,两人都认为既然表姨认识本地的神棍婆婆,那就去问一问。 菲尼克斯下定决心,大不了砸钱,只要获得有效信息,那就是值得的。 但他们并不知道,秦追在梦中看到羽蛇的时间,比所有人都早。 秦追此刻的梦境以那辆清早八点出发的火车为背景,然而车上却只有他一人,格里沙、知惠、所有人都不在。 巨大的羽蛇跟随着行进中的火车,比人还大的瞳孔正对着秦追。 秦追问祂:“您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呢?” 羽蛇的神情静谧,蛇身如同悠久的星河,只有眼睛如同流动的融金。 秦追与祂对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去触碰那眼眸。 下一瞬,他就换了场景,耳边是震天动地的炮火。 有人靠坐在战壕看着照片,喃喃着一个名字,“伊莉丝。” 他有一头棕色头发,是个有些忧郁的美男子,与罗恩长得有几分相似,穿着士兵的衣物。 在秦追打量对方的时候,那人居然回过头,凌厉地喝道:“你是谁?” 他看到我了,秦追心中一惊,随后他立刻发现他们都是有弦的人,此刻他们的交流,便是因为秦追的弦,和对方的弦有了接触。 埃米尔看秦追呆呆的,换成了英语:“你是谁?” 漂亮的东方少年依然没回话。 埃米尔又换了种语言,说了句怪腔怪调的日语。 秦追发现他和男人不能通过弦明了彼此的意思。 在他没有学会俄语和法语时,他和格里沙、罗恩依然是沟通的,因为有弦的存在,他们能轻易理解对方传递的信息。 可他和这个男人的弦仅仅是让他们看到对方,秦追也不能通过弦接管对方的身体控制权。 他可以在小伙伴们允许的情况下,分享他们的触觉,甚至是帮他们给亲友把脉、针灸,但他和这个男人就不行。 幸好,秦追已经通过罗恩学会了法语。 秦追回道:“你可以叫我泰格,你又是谁?” “瑞士口音?”埃米尔惊疑不定地看着秦追,语气松缓了一点:“我是埃米尔,我猜你才获得这项能力没多久?” 秦追歪头,一脸自然地顺着对方的话开始演:“什么能力?” “通过脑子里的那根绳子和别人说话,我猜你认识几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鬼,但是要注意,如果他们心怀不轨地控制你的身体的话,说不定会让你丢丑,或者遇到危险。” 埃米尔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秦追露出了然的神情:“我是认识了这么几个人,但他们都很好。” 秦追大概能猜到自己遇到了什么情况了他看到了其他的通感家族。 早在几年前,虎爷和洋人们打架时(60章),秦追就发现和虎爷对战的一个日本人,疑似也有通感的能力,可惜他没有再见到过那个人,现在通过羽蛇的眼睛,他又碰到了一个通感能力者。 埃米尔笑了下:“那你的运气应该不错,我读中学的时候,和我同家族的一个性格恶劣的吉普赛小子,在上课时突然脱了我的裤子,我因此恨了他好几年。” 秦追在他身边坐下:“那你现在不恨他了吗?” 埃米尔将那张照片塞进怀里:“他和我一起参军,前两天为了保护我死了,我们有五个人,现在只剩我和另一个女孩了,战争夺走了我们的一切,那个女孩在意大利,我们的祖国是敌对的。”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秦追完全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小伙伴们都死掉了,只剩他一个,他该怎么过。 “我猜,你认识一个舍瓦利。”埃米尔突然露出狡黠的神情。 见秦追惊讶的表情,埃米尔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笑骂道:“狡猾的男孩。” 埃米尔指着自己:“我的全名是埃米尔.舍瓦利,我爸爸是亚伯拉罕.舍瓦利,一个建筑商人,他的弟弟在瑞士做大学教授,但我和他们不太熟,我在参军前从没离开过巴黎。” “你不是最近才获得通感能力,而是已经认识瑞士的舍瓦利家族成员好几年,所以你才能说一口流利的瑞士法语。” 埃米尔靠近,笑道:“你该和罗恩一样叫我哥哥的。” 下一瞬,炮火淹没了他们的视野。 秦追惊醒,发觉自己依然在前往彼得堡的火车上,知惠在他对面睡得打小呼噜。 格里沙关心地问道:“寅寅,是做噩梦了吗?” 秦追轻轻摇头:“不,我好像碰到了其他通感家族的成员了,他自称是埃米尔.舍瓦利。” 格里沙和他对视一眼,秦追立刻开始呼唤罗恩。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 罗恩的伯伯亚伯拉罕,出场在31章。 第156章 血脉(二更) “大伯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罗恩和法国亲戚也不是很熟,好在还记得自己有几个堂哥堂姐。 “大伯结过两次婚,大伯母生了大堂哥皮埃尔,二堂姐朱莉,因为产褥热去世,三堂哥埃米尔是现在的伯母生的,他在1912年大学毕业,之后就搬出去住了,和家里一直不亲,在开战以后,法国适龄的男人都要加入军队,埃米尔代替身体偏弱的皮埃尔去了战场。” 罗恩叹了口气:“皮埃尔有哮喘,和我一样要靠茶碱过日子。” 秦追和格里沙交换眼神:“也就是说,罗恩真的有一个叫埃米尔的堂哥在战场上。” 那不是一个秦追幻想出来的梦,他真的和埃米尔有交流! 格里沙分析道:“按照埃米尔的说法,我们这样同年同月同日生且能通感的人是一个家族,他还说你一定和罗恩认识好几年才学会了法语,也就是说,除了同家族成员,不同家族成员沟通时,不能越过语言障碍。” “我和埃米尔交流的时候,只是弦碰到了一起,但是没有缠到一起。”秦追思考一阵,得出答案,“因为弦的接触面很小,不能传递更多信息,因此还是存在语言障碍。” 罗恩也在动脑筋:“他通过寅寅的瑞士口音,推测出寅寅认识一个舍瓦利,是因为通感可以通过血缘传递吗?” 秦追点头:“我三舅也有通感家族,只是被他自己杀光了,埃米尔在听出我的口音后,又发现我和你的年龄接近,才会猜到我和你认识,这么说来,埃米尔以前应该接触过其他的通感家族。” 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有了渠道知道更多的和通感有关的事了,然而当秦追试着再次进入梦境的时候,却没有看到羽蛇的眼睛,只看到自己身处一片星河之中,四处都是星星点点。 这些星星大多已经黯淡,而且有的星星离秦追很远,他看了看,在星河中找到了埃米尔的那颗星星,他的星星离秦追最近。 这种感觉很奇特,秦追只凭本能就知道哪颗星星属于埃米尔,但埃米尔正处于不可沟通的状态,因为他睡着了。 秦追只能等知惠醒来后,又找了菲尼克斯和露娜,将他和埃米尔的对话分享给大家。 菲尼克斯惊讶道:“你也梦到羽蛇了?” 秦追:“你们也?” 第二日,菲尼克斯和露娜找到了表姨,她的名字是南蒂,是一个25岁的女人,皮肤是棕黄色,平时总是很沉默,但和露娜一样有很高的动物亲和力,在阿根廷老家的沿海地带认识很多迁徙的鲸鱼。 六人组对南蒂表姨最深刻的印象是她煮的企鹅很好吃对,就是企鹅,南蒂表姨还会煎企鹅蛋,也会吃海豹和鲸鱼的肉。 秦追从不置喙南蒂阿姨的饮食习惯,人家祖祖辈辈都活在南美,吃点南美海岸线能逮得到的物种,对那些动物的威胁还没有工业化大,他一个亚洲人没啥好叽歪的。 南蒂听到露娜的来意,停止磨刀的动作:“找科勒尔干什么?算命吗?她那些话都是骗人的,我学的才是真材实料。” 露娜:“我知道您真能把别人咒进厕所拉到起不来,但我要问的是其他事。” 南蒂将刀塞回绑在小腿的刀鞘上:“和我来吧。” 在露娜和菲尼克斯的想象中,一个靠算命为生的印第安女神棍应该住在破旧的屋子里,室内缭绕着神秘的精油香气,说不定还要摆几个神像。 结果科勒尔阿婆住在精致的欧式小别墅里,种植了满园花卉,她坐在摇椅上,为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算命。 但菲尼克斯旁听了一阵,发现科勒尔与其说是算命,不如说是话疗,客人们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的,和科勒尔交谈一阵,就会觉得马上要时来运转,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蓄势以待,科勒尔还调解家庭关系,劝说一家和睦,甚至兼任媒婆,帮客户找合适的对象。 露娜不由得赞叹:“有些钱该让人家挣,有科勒尔在,整个社区的氛围都和谐了。” 他们等了半天,直到吃午饭时,科勒尔才停止工作,邀请他们进入屋里。 室内摆着一尊蒙着轻纱的神像,南蒂对神像行礼,又压着露娜和菲尼克斯一起鞠躬:“不用下跪,祂是很宽容的神,在我们即将覆灭时指引我们去了阿根廷南岸,我们这一支才得以幸存。” 露娜好奇神像的真面目,想要去揭,被科勒尔拦住:“不能对神不敬。” 露娜好奇:“为什么要盖住呢?” 科勒尔简约地答道:“因为祂是不可直视之神,星空之龙,我们相信祂是原始之神,来吧,我给你们倒茶,找我有什么事?” 菲尼克斯道明来意:“我和露娜近日都在做梦,梦中有巨大的羽蛇。” 科勒尔平静道:“库库尔坎的后裔回到故土,当然会有所感应,其他后裔来到这也会见到祂。” 露娜坐直:“库库尔坎,是羽蛇神吗?” 科勒尔道:“很久以前,阿兹特克习惯培养那些默契无间的人做战士,他们可以隔很远说话和沟通,但他们诞生的条件很苛刻,一,要有库库尔坎的血脉,二,他们要在同一天出生,本来库库尔坎的后代就不多,同一天出生更是要看命运,有的时候,一天只能诞生一个库库尔坎的后代,那这个孩子就没有家族了。” 科勒尔一摊手:“但是从那些白人跑到我们这里开始,库库尔坎的血脉就稀里糊涂地流传到其他地方去了,倒是我们本族的人口一直在减少,这样的战士已经快没有了。” 第117章 这就要说到殖民者掠夺各洲资源人口,还有屠杀原住民的往事了,硬算起来,菲尼克斯和露娜都是殖民者的后代,但他们也同时是库库尔坎的后代。 而且按照科勒尔的说法,通感这项能力是通过源自中美洲的库库尔坎的血脉传承的话,那岂不是说秦追、格里沙、知惠、罗恩也有中美洲的祖先?这基因传递也太远了点! 秦追:“我妈妈舅舅那一家住在沿海,祖上有外来的血脉还好说,知惠的话” 知惠沉痛道:“应该是我生父那边的血脉吧,我猜是这样的,你看,和虎爷打的那个日本人也会通感。” 格里沙唏嘘道:“我这边应该也是爸爸那边传过来的血脉,我的祖父是一个海军军官的私生子,海军军官肯定会出海的,但我祖父好赌,把他爸爸留下的那点钱都挥霍光了。” “你们在听朋友说话吗?”科勒尔突然这么说着,让听秦追、格里沙、知惠说话的菲尼克斯和露娜一惊。 两人遮掩好神色。 科勒尔也没有追问,继续说道:“我的祖上有过库库尔坎的战士,但到我这一代知道的已经不多了,一个家族里只有一个人的能力是最强的,他是家族所有人通感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可以和其他家族沟通,像纽扣将所有绳子都扣住,一旦这个成员死了,你们要再进行多人连接就会累很多,而且也会失去和其他家族沟通的渠道。” 大家都看向了秦追,秦追点头。 “而且你们还可以借用彼此的特殊能力,有些库库尔坎的后代嗅觉很好,有的人听力很好,有的人力气很大,有的人会和野兽沟通,也可能什么能力都没有,但你们可以互相借这些能力,这也是库库尔坎的恩赐,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了,那串手串是我的祖先留下的,我送给你们,也许会有用。” 科勒尔摊手,示意她只知道这些,但这对家族来说已经足够了。 菲尼克斯和露娜道过谢,两人一起离开科勒尔的住处。 露娜沉凝片刻:“我们要尽快赶到欧洲去了,你叔叔联系好军舰了吗?” 菲尼克斯:“我拍了电报问他,他说我们要在5月前到纽约。” 他们要尽快了,露娜跑起来:“那就走吧!为了我们的远房亲戚罗尼,不敢想象,我们六个居然在很久以前有过相同的祖先!” 冒冒失失地跑起来会让自己显得没有绅士风度,但这一刻谁会在乎呢? 菲尼克斯也奔跑着,他轻松追上露娜:“那很好,很久以前,记录我们生命的血液在库库尔坎的体内流淌,彼时我们亲密无间,多年以后我们依然是兄弟姐妹!” 他们迎风奔跑,肆意快活,青春如美洲海岸线永不停息的潮声,赋予他们爱与热血,而他们终将在血脉的指引下前往同一个地方相聚。 “感觉就像我们也成为了神话的一部分,明明我对库库尔坎并不熟悉。” 秦追靠坐在西伯利亚大铁路班车的软椅上。 格里沙握住他和知惠的手,叠在一处:“我不知道库库尔坎是神还是人,但我感激祂,是祂让我拥有你们。” 是啊,也许库库尔坎只是个基因突变的人类,然后将基因传了下来,但秦追真挚地相信,能够成为这个通感家族的一员,是值得感激的幸运。 在民国这么混乱的时代,如果没有格里沙他们的话,在傻阿玛死掉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发疯了吧。 “贝尔加港到了!”火车停靠在贝尔加港,有人大喊着。 一个神似海狗的大叔走了上来。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秦追、知惠、格里沙都陷入沉默。 啊,是格里沙前往东北时,照拂过他的海狗先生!(138章),秦追记得这个人,他叫叶戈尔。 “海叶戈尔大叔?”格里沙在对方路过他们时试探着叫了一声。 叶戈尔看他一眼,似乎是认出来了,但没应格里沙的招呼,只低着头匆匆去了下一个车厢。 秦追:“他好像在装不认识你。” 小熊露出伤心的神情:“为什么不理我呢?我治好了他妻子的胃病,他还说我是他们一家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秦追安慰着小熊:“也许他是有事呢。” 小熊那“无缘无故笑起来很傻”的高冷外壳下是一颗乖孩子的心,14岁的小伙子虽然大事没少干,胆子壮起来敢猎熊,也敢顶着军阀的枪带着戴鹏、赛音察浑去齐齐哈尔捞秦追,但他也有脆弱的时候。 他把自己的头埋秦追怀里,十分自然地撒起娇来:“我还以为我和他们重逢时,能和他们握握手的,我们可是同志啊。” 秦追十分从容地抱住格里沙,虽然他根本没法把格里沙整个抱怀里,他们的体型差太惨烈了。 偏偏知惠还没觉得哪儿不对,站起来拍格里沙欧巴的背,安慰道:“没关系的,格里沙欧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天天都理你,永远都理你,谁不理你我就和寅寅欧巴一起打他。” 远在中美洲的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地整理外套,哼了一声:“长不大的熊。” 露娜反驳:“格里沙只是内心无比纯粹而已,再说了,你脆弱的时候,露娜姐姐也可以安慰你的。” 菲尼克斯看流氓企鹅一眼,思考了几秒,拍拍她的肩:“走吧,我请你吃鹅肝,我在酒店餐厅的菜单上看到鹅肝了。” 露娜:“你这是什么意思?菲尼克斯.梅森罗德,你的态度让姐姐很受伤,快点对我道歉,我要吃两份鹅肝!” 瑞士,罗恩戴着口罩,在黑妈妈的陪同下去了电报局,给远在巴黎的大伯亚伯拉罕拍了电报。 对于亲戚家有个孩子去参军这事,罗恩的父亲阿尔贝.舍瓦利先生曾和妻子谈论过。 “亚伯拉罕是个建筑商,在战争开始后,他就做军需物资的生意,但舍瓦利家族祖上爵位最高的时候也就是骑士而已,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和其他那些贵族撑着的豪商挣前途,为了赚更多钱,他才决心要送一个儿子去战场。” 被送去的儿子就是牺牲品,无论死活,都会是亚伯拉罕先生在权钱圈子里的资本,是托举其他舍瓦利家族成员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亚伯拉罕本来选中了体弱的大儿子皮埃尔,想着废物利用一把,谁知身体健康、名牌大学毕业、已经在商业圈子里做出一点成绩的埃米尔却主动去了战场,保护了往日并不亲密的异母哥哥。 虽然并未见过埃米尔,但仅听父母的交谈,罗恩就已经对埃米尔这个堂哥很有好感了,现在知道了埃米尔和他都是通感家族的成员,罗恩更加关心起埃米尔的情况。 亚伯拉罕先生在今日给了罗恩回复。 【罗尼,很高兴你关心埃米尔,埃米尔在上周去了凡尔登,我暂时没有收到他的消息,这说明他还没死,愿上帝保佑他回来】 罗恩看着电报,面露忧虑:“凡尔登?那儿从2月打到现在都没消停。” 而且寅寅说过,埃米尔前两天才失去了一个家族成员,也许他现在很不好。 “每个抵达凡尔登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明天,所有有血性的男人都在那里流尽了血。” 站在车头的护士长宣扬着战士们的勇敢,讲述着法兰西的不屈。 秦简坐在人群中,因着法语还没学好,她只能听懂护士长一半的话。 修战地工事实在是很累很危险,恰好她的丈夫郎善彦会医术,而她也会一点医学护理的知识,所以她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加入了这批战地护士之中。 反正都是赚钱,去哪不是赚呢? 秦简即将去一处位于凡尔登后方的战地医院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三舅把自己家族的所有人都杀了,包括纽扣,所以他是不能和秦追以通感的形式沟通的,而埃米尔是自己家族的纽扣,就是这样。 而阿斯嘎、鹤子那个通感家族和三舅不是一个家族的,他们只是听说过有三舅这么个疯子到处追杀通感能力者,因此对秦筑十分忌惮。 寅寅是他们家族的纽扣,他的性格决定了家族会很团结友爱,埃米尔是他那个家族的纽扣,他人也不坏,所以同家族的小伙伴虽然会恶整他,也会为了保护他死在战场上。 而三舅家族的纽扣把三舅骗到船上,最后三舅暴走把所有人都杀了。 所以纽扣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他们决定了整个家族的“基调”。 第157章 泰格 哄熊不看年龄,温声细语就行。 先天儿科圣体,火车上显威灵。 秦追在医院哄惯了小孩,连保温箱里哭泣的婴儿都哄得下来,此时哼着俄语小调,记不清歌词,就是即兴哼着调子,就让小熊的情绪不再低落,只是倚着他,清澈透亮的眸子如同水中倒映的极光,美到梦幻,里面映着满满的秦追。 格里沙问道:“这是什么曲子?和平时听的不太一样。” 秦追一愣,随即想起这好像不是1916年的调子。 他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儿听过这首曲子,但又下意识认为那是俄语歌曲,因此就在格里沙身边哼唱起来。 “我也不记得在哪听过了。”秦追一脸实诚,“就是记下了调子。” 格里沙感叹:“好像水波哦,你的声音还有这首曲调,能让人想起故乡的山泉,就像是站在路灯上的鸟,到了冬季,它们浑身是雪,然后它们飞起来,沿着长河飞啊飞,飞过雪国。” 他的语气低沉,却如同浪漫的诗句牵引着秦追的想象,大脑模拟着格里沙话中的一切,好像真的看到那只飞鸟。 “飞过雪国以后呢?是去春天吗?” “不,是去爱的鸟怀里,然后用胸膛撞出温暖的花火。” 小熊呢喃着,竟是睡着了。 秦追忍俊不禁,对知惠用口型说:“他肯定困得不行。” 知惠无奈摊手:“他一直让我们睡,自己却不肯睡。” 小熊太爱护他们两个了,以至于自己睡眠不足,秦追搂着格里沙,知惠翻出大衣盖到格里沙身上,秦追抓着衣服的边缘,确保它们不会被火车颠簸到滑到地上,就这么形成一个小熊专属的保温箱。 火车行驶到新尼古拉耶夫斯克,在后世,它的名字叫新西伯利亚,是俄国内仅次于莫斯科与圣彼得堡的第三大城市,拥有发达的工业。 这是一座因铁路而发展起来的城市,俄国人用火车将西伯利亚的资源运输到这里,加工处理成初级产品,然后送往俄国的欧洲区域。 在后世,它就像是俄国的北上广,那些西伯利亚小城市的年轻人会到新西伯利亚打工,走了,就很少回去了。 有华工成群结队地被带着去维修旁边的铁路,监工大声呵斥着,华工都是很瘦的体型,穿得单薄。 秦追看了知惠一眼,小声问:“我们是不是有一包袜子?” 知惠道:“对,在满洲里买的羊毛袜子,很便宜,三十双一包。” 卖袜子的女人叫格日娜,她面上有一道伤疤,和一个卖面点的男人是夫妻,男人做饭时,她就在一旁编织些小物件补贴家用,知惠喜欢她的手工,加上为西伯利亚之行做准备,就花钱买了一包。 秦追:“给我吧。” 知惠说:“我去吧,你抱着格里沙就行了。” 女孩翻出袜子,小跑到车窗,大喊:“大叔大哥们,我是申城来的,你们是哪的?” 华工们听到女孩充满活力的声音,皆是一惊,他们抬起头,看着知惠的面孔,是熟悉的故乡的面孔,还有略带陌生的乡音。 大部分人听到知惠那京城申城混着来的中国话时都会露出茫然的表情,心说这姑娘到底是哪儿的啊? 知惠又对那个俄国监工喊:“我是他们的亲戚,送点东西。” 说着,她将那包袜子扔过去,朝他们挥挥手,笑得甜滋滋。 接住袜子的小工人看着工头:“头儿?” 工头沉闷道:“大概是哪个富家小姐发善心,收着吧,她不是说自己是申城的吗?南边富人多着呢。” 小工人嘀咕:“哪家小姐头发剪那么短的?我看像个男的。” 知惠坐回去,和秦追一起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了一些饼干,这是格里沙做的,饼干里放了许多黄油,糖放的正好是秦追能接受的度,干吃却还是有些腻。 “还有肉干和奶酪,吃吗?”知惠问了句,见秦追摇头,她自己取出来一些吃了,又妥当收好,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格子,和秦追用粗粝的黑白棋子下围棋。 自出门以来,小知惠从不曾抱怨过一句苦,倒是很擅长自得其乐,像只快乐的小燕子。 直到火车猛地往前冲了一下,车厢震了震,车外有人尖叫起来,格里沙被惊醒,秦追也扶着车背:“发生什么事了?” 知惠起身去车窗看了:“有工人被车碾了,哥,他的手臂断了,人还活着!” 那工人还在惨叫,他大声地哭着,有人围过去,又被他的惨烈模样吓住,秦追掰开车窗就往外边跳,落地时一个踉跄,被后背的伤疼得没能站稳,被格里沙架住。 格里沙抬手:“包。” 知惠将装了医疗器具的背包丢给他们,格里沙一手提包,一手扶着秦追往前走,他喊道:“我们是医生,让我们看看!请让一让!” 工人已经被拖到远离铁轨的地方,秦追在他身边跪坐好,拿起一块软木直接塞工人嘴里:“别咬到自己舌头了,我是泰格医生,现在我会为你止血。” 他这么说着,直接把工人的动脉扯出来打了个结,粗暴的做法让工人浑身颤抖,痛得一身都是冷汗,却被格里沙牢牢按着不能动弹。 秦追用最快的速度为工人止血,摘下软木,将止痛药混着七蛇丹一起喂下去,开始为他消毒。 他随口夸道:“好了,没事了,好小伙子,你真棒,这么疼也能挺住,真了不起。” 这个工人看起来才十六七岁,满脸煤灰盖不住面上的青涩。 他哭着:“我的工作怎么办?我要被辞退了。” 这个时代的工人是完全没有保障了,伤残后离死就不远了。 秦追:“这我怎么知道?” 少年工人别开脸痛哭:“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我没有工作,我会死的,我妈妈只是个厨子,我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 “你可以去找一只手也能做的工作。”秦追又塞了一颗七蛇丹在他嘴里,“吃下去,这是药,活下去才有希望,你还年轻。” 少年工人抽抽搭搭:“主不爱我,让我死吧。” 秦追语气冷淡:“主也从来没爱过我,你还有妈妈,我六岁以后就没见过她了,你不活下去怎么知道未来只剩苦难?好吧,我知道我说的是废话,对你的人生似乎没什么帮助,但你要再坚持三年,要是三年后还看不到希望,到时候去死也来得及,来,吃糖。” 他拿出自己哄儿科病患时常备的糖果,强硬地塞少年工人嘴里,把他的哭声堵了回去。 现在已经是1916年了,这孩子再坚持一下,他会看到曙光的。 知惠在车上喊:“哥,车快开了!” 秦追骂了一声,将药葫芦拿起来倒了三十来颗,具体多少没细数,用纸包起来,交给少年工人:“早晚各一颗,这是辅助你痊愈的药,别放弃,我再对你说句废话,那就是人生是有无限可能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问了一句:“所以未来会有变好的一天?” 秦追:“也有变得特别坏的一天,我六岁那年以为我老爸能活着接我回家,结果却是我去接他的尸体,先硬着头皮活吧,万一哪天时来运转了呢,累了就吃点甜食吧。” 听听,这像是安慰人的话吗?完全就是加黄连的心灵鸡汤,还带苦味! 但少年工人真把黑医版本鸡汤喝下去了,小伙子握着药,靠着同事看秦追急吼吼被扛着去赶车的身影,记住了这个美丽过头的东方医生。 他哽咽着:“我还没对他说谢谢。” 秦追爬上火车,满手的血也不知道上哪洗,最后是一个好心的大叔把他没喝完的酒送给秦追,让他拿去冲一冲手上的血迹。 秦追连忙道谢:“谢谢。” 又是一场一分钱没收还倒赔几百块的急救,七蛇丹是10块大洋一颗,不还价的昂贵药物,在青霉素用完后,秦追自己也是每天两颗七蛇丹,防止背上的枪伤感染,但这种药是凉性的,吃多了有点胃疼,赶路时也不能经常吃到软乎的热食。 秦追数着剩余的七蛇丹,还有几百颗,够用了,到了圣彼得堡后还是多做点青霉素备着吧,等去了欧洲,想找制作七蛇丹的材料也难了。 这些药才是秦追身上最贵重的资产,因为它们可以救命,到了危急时刻,说不定比黄金还能换到更多资源。 格里沙担忧地问他:“伤口痛吗?” 秦追:“不疼好吧,其实有点疼。”疼得他这些日子睡觉都不香。 格里沙说:“实在难受的话,我们就提前下站,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几天。” 秦追摇头,语气坚定:“我能坚持到终点。” 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终点站就是彼得格勒,这也是世界上最长的铁路,铁轨两旁不知埋葬了多少工人的尸骨与血泪,其中也有华工的。 格里沙把他捞怀里:“那你靠着我休息吧。” 知惠看了一阵,说道:“为什么只有你们抱抱?我也要。” 秦追:“行,你来。” 格里沙伸手一捞,三个人就这么抱成一团。 格里沙想,我们真是相亲相爱三兄妹。 知惠想,我们真是有爱的一家。 秦追想,感觉就像养了两个崽,而且崽们又高又大又懂事,力气还特别大,腰都快被搂断了,也不知道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牛劲。 “撒手,我腰痛。” 知惠默默松开她哥腰围六十出头的细腰,歉意地去碰,被怕痒的哥避开。 她小心翼翼地问:“不会青吧?” 秦追捞起衣服看了一眼:“有点,不严重,送你和师伯练武真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决策之一,以后我可不担心你被欺负了。” 知惠欲言又止,其实家里从没担心过她被欺负,倒是一直很担心寅寅欧巴。 因为秦追救人这事,让几个年纪较大的旅客对他搭了话,询问有没有治疗晕车的方法。 秦追用精油抹了他们的太阳穴和手腕,再为他们掐了穴位,疗效极好,一治一个准。 其中一位老夫人送了他一块巧克力做报酬,秦追只咬了一口,差点被送去见阿玛。 第118章 格里沙救了他:“喝水,快喝水!” 事情不知怎的,就发展成了秦追这一天看了十来个病人,本车厢的就有五个,隔壁车厢的也有过来凑热闹的,秦追这天看的病人涵盖了晕车、咽喉痛、肩颈疼痛、风湿、痛风,还诊出来一个怀孕一个月的。 他也不收钱,大家就送他们吃的,然后秦追、知惠、格里沙从新尼古拉耶夫斯克到彼得格勒的伙食就这么齐了。 罗恩联系上他们,想要给小伙伴们提供背景乐服务时,就看到秦追、知惠、格里沙正在一起吃烤羊腿。 “火车上哪里来的羊腿?” 秦追回道:“前头车厢有几个毛子喝酒以后打架,我和格里沙帮他们接了骨头,他们就送了肉给我们吃。” 桌上还有一袋皮罗什基(一种俄式馅饼),一包欧拉季益(俄式松饼),甚至是一篮珍贵的水果。 罗恩一直觉得他的哥哥姐姐们很牛,但直到此刻,他发现自己以前还是小瞧了他们。 车厢前头有噼啪声,许多人都面露警醒,这是枪声。 格里沙一抹嘴:“我去看看。” 秦追道:“保持联系。” 格里沙匆忙点头,跑了出去。 借着格里沙的视野,秦追看到一群穿军装的毛子大声吵嚷着,据说是巡查列车的宪兵被宰掉了一个,还有两个受伤的。 “他也受伤了!跑不了多远!” 宪兵驱赶着过来探情况的人们:“滚开,滚开,这里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格里沙被赶回去,过了一阵,又有宪兵来询问有没有见到反贼。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带两个中国人?”宪兵质问着格里沙。 格里沙张口就是:“天佑沙皇,尊敬的先生,他们是我从中国请到的医生,要去彼得格勒求学。” 后排的老太太道:“我作证,他们的医术很好,治好了我的晕车。” 满车厢的病人都为秦追和知惠说话,他们顺利过关,宪兵走时盛气凌人地命令着:“一旦见到可疑人员就过来告诉我们,我们接到了情报,有个特别危险的反贼进入了车站,也许就在这辆车上!他带了枪!” 反贼小熊格里沙在胸前画十字,感叹道:“上帝啊,那真是太危险了。” 秦.带了枪.追一脸柔弱地靠着格里沙,也画了个十字,脸埋在格里沙背上,实际上是在憋笑。 洪.也带了枪.知惠面露担忧:“哦,车上怎么会出现如此危险的暴徒?” 旁观了这三人惊人演技的罗恩十分沉默。 摸着良心讲,车上还有比你们三个更危险的暴徒吗?尤其是寅寅哥哥,离开东北前还杀了个军阀呢,还有枪法准到几十米开外帮露娜一枪崩了敌人脑袋的知惠,真反贼格里沙,全都是法外狂徒啊。 想了许久,罗恩转头放起了《卡门》第一幕里的经典曲目,《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 此刻只有卡门不羁的歌声才配得上这三位了。 在得知秦追是一名医生后,宪兵队队长要求秦追去为受伤的士兵治疗。 秦追答应了。 格里沙起身询问:“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去,我也会医术,我还可以帮你们一起找那个反贼,请让我帮忙吧,好妹妹,你就留在这,好吗?” 他按住知惠的肩膀,四根手指用力,秦追不着痕迹地指了指上面。 知惠了然。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唱的是俄语歌《小白猫》。 蘑菇在网易云做了同名歌单《秦老板风华绝代》,里面收录了蘑菇码字时会听的歌,《小白猫》也在里面,啾咪。 第158章 原型 在哥哥们随宪兵离开后,知惠装作找厕所的样子走到车厢的连接处,轻盈一跃,翻身爬上车顶,向4号车厢的车顶走去。 在剧烈的摇晃与猛烈的夜风中,少女如履平地,卫盛炎为她请到的编外师父,也就是那个轻功极高的李姓高手曾说过:“全身发力,然后永远不要抛开恐惧,要谨慎地面对人间一切动荡,接纳它们,站稳,这就是李门功夫的精要。” “知惠,你是唯一一个这么快就学会我一身轻功的人,你有天赋,我会将你视为传人,将所有功夫都传给你,不要让我失望。” 知惠在4号车厢的车顶看到了趴在那里一边发抖一边流血的海狗先生叶戈尔,她上前半跪,扶起叶戈尔。 “叶戈尔先生,你好,我是格里戈里.维什尼佐夫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知惠,我是来帮助你的。” 叶戈尔捂住大腿的伤口,嘴唇蠕动着,终于发出声音:“孩子,你别管我了,那些宪兵不会放过我的,他们待会也会搜到这里来,我有同伴就是在车顶被抓的。” 知惠安抚着:“不会的,我会帮你。”说着,她拿起包扎带,干脆利索地为叶戈尔止住血。 叶戈尔发出闷哼:“唔!” 这姑娘手劲真大! 在通感的视野中,宪兵们带着秦追一路搜到车厢末尾,一部分则的确是要上车顶,知惠在他们上车顶时拉着叶戈尔回到车厢里。 等到格里沙的通感视野里显示这些宪兵回到车厢,知惠又带着叶戈尔翻上车顶,两人一路到了车尾跳下去。 叶戈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知惠带着上上下下好几回,竟是一次都没碰到过宪兵,而且这个女孩还让他服用了一种奇怪的药,叫什么七条蛇药丸,说是对外伤痊愈有益,吃下去时,一股沁凉之意沿着食道流入胃里,怪舒服的。 知惠心中叹气,心想,欧巴,这位海狗大叔看起来也不像付得起医药费的样子,估计你又得亏出去几十块钱。 这年头的几十块钱可经花了,棒子面一斤只要7分钱,几十块钱省一点,够吃好久的饱饭。 秦追认为亏钱是小事,重点是知惠不能一直在外头待着,晚上的西伯利亚多冷啊。 幸好这趟班车后方有一节货车,而宪兵队的老爷们一般在前几节车厢享受更宽敞柔软的座位,秦追和格里沙、知惠乘坐的7号车厢位置不好不坏,刚好可以在宪兵队过来的时候有所警醒。 于是知惠就将叶戈尔送到了后方货车,秦追治疗完几位宪兵,其中一位上尉状似无意地问起:“你们看起来年纪不大?” 格里沙回道:“我14岁了,我旁边这位泰格医生是东方宫廷御医扣霍勒善彦的后代,他很擅长治疗肺病,我请他去我叔叔那儿为熟悉的朋友看病。” “宫廷御医?”宪兵们面面相觑,怎么这泰格医生还是个有来头的?可大清都亡了好几年了啊。 秦追谦虚道:“我爸爸在宫里待的时间不长,而且后来因为没治好皇上的病,被太后赐死了。” 说到这,他面露悲伤,如同坚强的小白花抹去发红眼角的泪水。 “幸好大清亡了,不然都没法活。” 这眼泪喊来就来的本事也是唱戏时学的,哭腔也可以随时来,柳如珑柳老板的亲传演技,质量有保证。 医术是骗不了人的,而格里沙也说出了他叔叔阿尔乔姆先生所在的舰队和军衔,一副老彼得格勒双头鹰旗的样子。 上尉还是问:“你们这么小,怎么敢一起上路的?” 格里沙道:“我不小。” 秦追看着格里沙的大块头,忧伤道:“我在国内被军阀抢婚,已经没得选了,只能和他一起走。” 他们说的可全是实话,一句假的都没掺呐。 而且以秦追的脸,他说自己被抢婚,那说服力可太强了。 两人被放了回去,秦追用中文吐槽:“那个毛子戒心挺强的。” 格里沙道:“才死了两个人,戒心再不强就没救了。” 秦追心里吐槽:说得好像今晚上戒心强一强就有救似的。 后座的晕车婆婆看到他们回来,说道:“刚才有人问你们妹妹去哪了,我说她去最后面的车厢吩咐我的女仆今晚不用过来了。” 秦追一顿,感激道:“谢谢您,夫人。” 老婆婆笑呵呵的,将身上的貂皮捂好:“不客气,我是中学教师,主要教文学,第一次看到你们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亲切。” 秦追好奇地问:“为什么?” 老婆婆感叹道:“因为你们两个很像《猎人》里的角色,就是托尔斯泰先生写的封笔作,绿眼睛的猎人,还有瓷一样的东方商人,不过故事里的猎人和商人只是在酒馆擦肩而过,而你们是旅伴,可我就是觉得你们很契合这两个角色。” 秦追和格里沙对视一眼,六人组一直认为托尔斯泰在写猎人的形象上参考过格里沙,又在和格里沙聊天时,听格里沙说东方的美人是怎样的容貌与性情。 但在今天之前,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和书中人是相似的。 《猎人》其实是一部群像文,猎人是主角,也是最超脱的存在,更多的时候,他身处绵绵山脉中,不与人世交际,却又在细节处得知外界的故事,和配角们一同构筑成宏大的时代。 猎人唯一一次与人间接触,便是和商人,商人收购皮草时,与猎人的指尖轻轻一触,成了猎人在全书唯一碰过的人类。 秦追伸手与格里沙指尖碰了碰,格里沙握住他的大拇指摇了摇。 晕车婆婆笑着说道:“你们关系真的很好。” 秦追赞同道:“格里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在这段旅途上很照顾我和妹妹,我想只要和他熟悉起来,就没法不把他视为亲密的朋友。” 小熊害羞道:“别这样夸我。” 秦追笑起来:“好吧。” 知惠询问叶戈尔:“能否告诉我您为何要到这辆车上?为了刺杀吗?” 如果只是想刺杀宪兵的话,叶戈尔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么在下一站或者下下站,知惠他们就可以帮叶戈尔下火车跑路。 叶戈尔道:“不,我是护送一位同志前往叶克捷琳娜堡参与会议,她的孩子是很有名的商人,给我们输送了许多物资,宪兵们知道有重要的人要汇聚到某处,因此搜查得很严,而我不能让宪兵们发现她。” 知惠心算:“我们要后天才到叶克捷琳娜堡,需要我帮你护卫她吗?” 叶戈尔摇头:“宪兵们现在以为车上只有我,就算我被抓到了也没有关系。” “别这么说,你是格里沙的朋友,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就待在这里吧,我会给你送吃的和药。”知惠用盖货箱的油布将叶戈尔盖了起来。 通过通感听完全部内容,秦追心想,她?叶戈尔护送的是一位女士。 他们并不认得那个人,为了对方的安全,也决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人,等知惠回来,秦追将热水壶递给她。 爬火车顶时吹了那么多凉风,知惠肯定又冷又累了。 格里沙和知惠换了个位置,让她能挨着浑身香香的寅寅睡,寅寅体型小,和他坐一排也能有更多空间。 秦追拿大衣把妹妹裹起来,搂着她哼德姬唱过的朝鲜民谣。 车厢外风雪不断,知惠靠着秦追,眼皮一垂一垂,沉入了梦乡。 明明这辆车中危机四伏,他们掩护了一个反贼,自己也才被宪兵问了许久,而且他们真的身份可疑,但知惠在哥哥们身边就很有安全感。 当初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欧巴们一起出发真是太好了。 罗恩大概也很想踏上这场团聚的旅途吧,他其实也是个很喜欢出门到处逛,到处交朋友的人。 但现在,他只能先等在终点,看着哥哥姐姐们向他奔赴了,嘿嘿。 罗恩接到了来自凡尔登的消息。 【当一个师的伤亡超过30%时,贝当就会让士兵们轮换下来,可是埃米尔的部队一直在前方。】 而埃米尔依然不知生死。 罗恩将手中纸张揉成一团,闭上眼睛,苍白的面上凝着沉郁,再睁眼时,深色瞳孔中如同深秋的苏黎世湖,静谧理性,他将手插入大衣口袋,按住帽子走出电报局。 初春的瑞士已经能吹到温暖的风,罗恩却捂紧衣领。 战争对罗恩的生活影响并不大,优越的家境让他始终衣食无忧,换句话说,如果是不那么富裕的家庭,也不能体弱多病的他养到这么大。 不知道这一生还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孝顺老去的父母,又或者和喜欢的女孩走到结局,罗恩现在已经习惯不对很多事情抱有期待,即使担心埃米尔,但他也不能为对方做更多,那就不操心了。 现在的他只想要尽早见到寅寅他们,和他们在现实中团聚,只要见到他们,哪怕只是和他们相处一天,他这一生都没有遗憾了。 列车行经鄂木斯克,格里沙为他们介绍着:“这座城市靠近额尔齐斯河,额尔齐斯河也流过中国,和额尔古纳河、黑龙江一样是界河,鄂木斯克靠着额尔齐斯河的港口还有铁路变得很发达。” 菲尼克斯和露娜也在火车上,他们下了两盘西洋棋,一个指责对方棋路阴险,一个吐槽对面棋品太差,差点打起来。 在罗恩的劝说下,两人气呼呼地坐下来,用通感听格里沙介绍西伯利亚大铁路经过的城市。 露娜听着,感叹道:“道路和财富是息息相关的啊,因为有了道路,资源才会流通。” 格里沙微微摇头:“但这些财富最后都没有流通到工人和农民手上,有些人将财富投向战场,他们还要把人民的生命也投入战场,去打一些没有意义的仗。” 秦追双手托腮:“这次还是有意义的,德皇和俄皇抢地盘,哪个皇帝都不是好东西,受苦的是底层,但可以预见的是,在这场战争后,皇帝们的威望和力量都会被削弱。” 一战让欧洲各国元气大伤,各国几十万几十万的死人,那些死亡带来的怨气和不满,发动战争的人们是肯定要背锅的。 菲尼克斯听出了什么:“你是说这是一个对付皇帝们的好时机吗?” 秦追摇头:“我可没这么说,但我想如果叶戈尔和一些人要开会的话,大概也是商量怎么造沙皇的反。” 格里沙干脆道:“我希望他们成功。” 知惠疑惑道:“那要怎么保证干掉一个皇帝和一群贵族后,不会出现新的皇帝和贵族呢?” 秦追、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同时陷入了沉默,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的话,那他们去瑞士找罗恩的时候就不用偷渡了,会有大邮轮如护送圣人一般送他们过去。 罗恩双手交握:“如果每个人都能互相理解,都拥有高洁的品性,认同更先进的世界,那一天就会到来。” 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连知惠都忍不住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罗恩。 罗恩不满地扫视哥哥姐姐们:“我当然知道这个想法对当前的世界来说不现实,但世界总会进步的啊。” 格里沙想了想,一拍桌子:“总之先干,把那些坏人掰倒,大家就至少能松口气了,如何维护胜利成果是以后的事。” 菲尼克斯忍不住嘲讽:“鲁莽,不先为以后做准备的话,总有一天会摔死在没有观察到的坑里。” 露娜拍拍他的肩膀:“但世界有时候就属于这种勇者,而且谁这辈子不踩坑啊,只要血厚,踩几脚坑,等恢复过来,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秦追悠悠道:“有时候就算知道前面是坑也只能踩进去啊,你们看我是主动招惹军阀的吗?杀刘家的风险那么高,我也不想的啊,但他们要把我逼进死路,那我只好先动手了。” 菲尼克斯很想吐槽秦追当时实在是过于冲动,他近乎不顾一切地对刘大、刘二宣泄愤怒,结果挨了两枪,可仔细想想,这也是他的确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寅寅在大部分时候都是个是算得上善良的人,他对病人有耐心,对小孩子很温柔,有时挥挥手就将昂贵的医药费免掉,给病人贴钱治病,能把这么好的人逼到下死手,总不能还说是寅寅的错,只能说刘大刘二死了不冤。 菲尼克斯叹道:“你以后再做什么危险的决定时,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就好了。” “万事皆有代价。”秦追对菲尼克斯,“但还是谢谢你的关心,菲尔。” 菲尼克斯无奈地回道:“关心你的安危是我的义务,无需道谢,亲爱的泰格。” 唉,他还是多赚钱,多积攒人脉,争取以后小伙伴们遇到事情时能去捞他们吧。 六人组探讨人生时,火车再次开始行驶,露娜和菲尼克斯也不下棋了,在火车上看书对视力不好,就和大家一起围观秦追和知惠下围棋。秦追和知惠的围棋是和张二爷的妻子学的,那位夫人的肺也不太好,靠秦追调理才健康了起来,对他和知惠一直很关照,逢年过节总要送些亲手做的枣饼和缎子、洋布之类的。 教他们下棋,则是张二夫人偶然兴起,但秦追和知惠都学得不错,秦追算力出色,知惠观察力极强,两人如出一辙的果断大胆,下起来就是“抓住机会杀一波,杀不了该苟就苟”。 直到火车开到叶卡捷琳娜堡,秦追才起身,去帮海狗大叔叶戈尔下车。 他的办法是给叶戈尔变装,把胡子刮了,换个发型,再给他一身秦追自己的衣服,正好两人身高差不多,旧衣服则扔掉,还给他喷了点驱蚊水。 “别人问起你身上的味道,你就说这是东方贵族喷的木香,十分高贵,让那些穷酸人不要靠近你,装作有钱人的样子,宪兵们不会找富人麻烦的。”秦追给了他三十卢布,“可以大方些,出车站就租马车,走远些。” 叶戈尔感激道:“谢谢,我以后会还你钱的,我把钱给格里戈里,他能转交给你吗?” 秦追挥挥手:“和我别讲究钱,不然我就要和你算医药费了。” 叶戈尔:“诶?” 秦追:“你这几天吃的七条蛇药丸是我家传的药,10卢布一颗,可以有效压制炎症,是我那已逝的宫廷御医父亲留下的秘药。” 叶戈尔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吃了几颗药,僵住了。 秦追:“所以,在泰格医生发善心不和你算钱的时候,你就别和我算了,只当我感谢你对格里沙的关照,行了,下车吧。” 叶戈尔咽了下口水,到底也是老西伯利亚人了,他昂起头,装模作样的离开火车,竟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秦追回到7号车厢,一眼看到后面的晕车婆婆不见了:“博尔金娜女士下车了吗?” “她下车了。”知惠又拿出巧克力,“这是她留给我们的,吃不吃?” 秦追拒绝:“谢谢,不用了。” 格里沙和知惠就一起乐,调侃起他们吃不了甜食的兄弟。 秦追撇嘴,目光在车站上漫无目的地扫着,看到博尔金娜女士时,他眼前一亮,随即被接她的人吸引了目光。 他一把拉住格里沙:“格里沙,看那,我好想看到奥尔加阿姨了!” 第119章 格里沙下意识否认:“这不可能,她和舅舅一起去彼得格勒做情报工作,天呐” 小熊怔怔地看着女仆打扮奥尔加接过博尔金娜女士的手提箱,扶着她离开。他不会认错自己的妈妈,那就是奥尔加,他的英雄,带他奔向高加索山脉,把他抚养长大,又供他去索契念书的妈妈,是他生命中最伟大的人。 宪兵队就在火车站上,格里沙不敢大声地喊出妈妈,也没法跳下车去和奥尔加相认,他只能就那么坐在车上,看着奥尔加的身影,看着近两年没有见过面的母亲。 秦追握紧他的手:“现在下车,在车站外和她见面还来得及。” “不,我不能出去,我的个子太显眼了,而且宪兵队见过我,我不能做可疑的事情连累妈妈。”格里沙咬住下唇,一把将自己埋入秦追的颈窝,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断思念对心脏的折磨。 秦追抱住他,轻声安慰着:“你们会再见面的,我保证,奥尔加阿姨肯定也很想你,终有一天,你们会好好的见到彼此。” 温热的水珠滴在秦追的肩上,滑入他的衣襟。 格里沙哽咽着:“她没和我说过她正在做怎样的工作,我不知道,可我只希望她平安,她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可他却不敢告诉妈妈,他要和寅寅他们穿过欧洲,去瑞士找罗恩,他不想妈妈担心他。 他们互相隐瞒,只希望对方以为自己安好。 作者有话要说: 【当一个师的伤亡超过30%时,贝当就会让士兵们轮换下来,可是埃米尔的部队一直在前方。】超过30%的伤亡界限依然具备强大战力的军队必然是有信仰支撑的。 由于欧美一些军队在伤亡达到30%这个界限时就会崩溃,贝当在一战的凡尔登战役中使用了轮战来保证前线总有战力充足的部队,但这也导致部分法国士兵都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被消磨了心性,为后来二战法国快速举白旗埋下了伏笔。 但站在贝当的角度,如果他不用轮战这一招,法国可能连一战的凡尔登战役都挺不过去,他没得选。 凡事皆有代价。 就算前边是一个没有事先料到的坑,有时候也不得不先踩进去。 第159章 长大(二更合一) 小熊是个很少哭的孩子,他很擅长吃苦以至于不把吃苦当回事,他总是抱着希望,认为只要自己好好学习,变得坚强起来,那一切困难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一只骨子里天真纯粹的小熊。 秦追有时很想告诉格里沙,世上有很多无奈的事情,比如不能去拥抱近在咫尺的母亲,比如断臂的少年铁路工人必然前途未卜,还有更多、更多的无奈和黑暗,话到嘴边却不忍心。 他只是将格里沙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他会和奥尔加重逢的,现在先和妈妈在不同的地方追求同样的梦想也很好啊。 他抚摸格里沙的银发:“她看起来很健康,很有精神,下次见到她时,你也要很有精神,好吗?” 小熊嗅着秦追发间清淡的草药香,闷闷地应道:“好。” 然后他就开始担忧家里的事了:“舅舅和妈妈都离开了高加索山脉,那波波呢?还有小马和羊。” 波波就是格里沙家养的高加索猎犬,虽然他们同龄,但格里沙的童年基本是波波在带他,是格里沙家的狗保姆。 小马则是谢尔盖舅舅养的一匹卡巴金马,曾陪着格里沙爬山涉水地去上学。 至于羊羊们,它们是格里沙幼年的肉奶来源,也是他冬季保暖的有力保障,但愿舅舅能把它们卖个好价钱吧。 秦追摸着小熊的银发:“我想奥尔加阿姨、谢尔盖叔叔都会安排好的。” 一直干劲满满的小熊有点蔫,他依然把秦追和知惠照顾得很好,情绪却低落下去,秦追只能多和他贴贴,两个人互相靠着。 菲尼克斯上线与他们通感看秦追和知惠的盛和武馆驻西伯利亚大铁路围棋大赛,发现格里沙一直握着秦追的手。 露娜怕他又吃醋,拉过他说:“我听知惠说,格里沙在叶克捷琳娜堡看到他妈妈了。” 菲尼克斯斜她一眼:“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格里沙在难过吗?” 露娜呆了一下:“嘎?” 菲尼克斯无奈道:“我也是他的兄弟,从认识开始我就叫他格里沙,而不是生疏的格里戈里,在我心里,他是个可靠又很优秀的弟弟,我希望他不要难过的心情和你们是一样的。” 露娜用她的表情述说着“既然你这么有兄弟情,那你下棋的时候为什么不让让本鹅,本鹅偷个棋子,你都要呱那么久,骂本鹅臭棋篓子没棋品,还差点和本鹅打起来。” 菲尼克斯欲言又止,想吐槽点啥,到底只是叹着气问:“吃香蕉吗?” 露娜:“吃!”有蕉吃当然好啦,现在的香蕉也是名贵水果呢,而且大麦克香蕉还那么香那么甜。 菲尼克斯拿起书本,开始朗读《傲慢与偏见》。 他的变声期即将结束,声带的音质逐渐展露出一种极为昂贵的质感,磁性十足,以至于当他朗读爱情时,会让人觉得爱也可以通过他的嗓音购买。 露娜听了一阵,偷偷和知惠说:“菲尔从长相到声音再到身世都让人觉得他不会相信爱情诶。” 知惠附和道:“他像那种眼里只有金钱权力的人,但眼睛长得很深情,以后一定能骗到不少女孩子呢。” 荷兰仔有一双水感十足的蓝色桃花眼,一身金钱才能堆砌出的光彩照人,偏偏他的面孔并不属于很有“年龄感”的那一类,英俊得近乎轻佻,他的两位姐妹都觉得他以后会成为花花公子,然后在年近三十时接受一段政治联姻。 “说不定那位女士一开始会对他抱有期盼,但最后会在认清他冷漠的本质后陷入失望选择离去,然后菲尼克斯再追妻火葬场” 追妻火葬场是秦追在两位姐妹幼时讲过的睡前故事类别,故事里有各种各样的男子追着各种各样伤心的女子。 然后秦追会总结:别找让女孩伤心的男孩,因为现实里的男人一般是不会反省自己对他人造成的伤害的,万一你们以后不小心遭了渣男,告诉我,我会毙了他。 菲尼克斯捏紧手里的书,气道:“我不念了!” 露娜和知惠一起发出杠铃般的笑声,秦追和格里沙也捂嘴闷笑,气氛一下就欢快起来。 菲尼克斯: 秦追见他的神情,抹去笑出来的眼泪:“她们在开你的玩笑,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你有多么好,菲尔,你是克莱尔的天使,一个能理解妈妈痛楚,支持她去追逐梦想的人一定不会轻率对待感情。” 菲尼克斯拥有共情他人痛苦的能力,这往往是伟大灵魂必备的特质,秦追由此坚信菲尔是个好人。 露娜也歉意道:“是我玩笑开过头了,我过分了,对不起,菲尔。” 知惠也乖巧道:“对不起,菲尔欧巴。” 虽然除了寅寅欧巴,谁也不觉得菲尔欧巴和天使扯得上边。 菲尼克斯沉默一阵,别开头:“没必要这么正式的道歉。” 露娜正色道:“还是有必要的,我是你的姐姐,我应该爱护你,而不是伤害你。” 菲尼克斯:这只企鹅什么时候成我姐姐了?我才是哥哥啊。 鉴于六人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特性,除了被压在弟妹组的知惠和罗恩,其他人这辈子是掰扯不清谁哥谁姐的问题了。 当菲尼克斯读完一章《傲慢与偏见》,伊丽莎白与达西的爱情冲淡了格里沙心中的负面情绪。 小熊喜欢浪漫的故事,他友好地夸赞道:“菲尔,你念就像念诗。” “祝你们旅程顺利。”菲尼克斯勾起嘴角,温柔地唤他们为“火车上的三颗幸运星。” 北国漫长的铁轨终究有尽头,列车经过了莫斯科,又继续往北,直抵波罗的海沿岸,彼得格勒,再过些年,彼得格勒会改名列宁格勒,再后来叫圣彼得堡。 秦追又有点咳嗽,所幸伤口没什么感染的迹象,他判断自己只是因为旅程导致身体过于疲惫而免疫力低下,加上列车内人流混杂、空气不流通,咽部才会出现炎症。 “你真的需要修养了,乔马叔叔在这边有住处,我直接带你去他那。”格里沙蹲着,“来吧。” 秦追:“不要,我自己走。” 格里沙:“下车的人很多,你不怕挤的时候把伤口扯开吗?” 秦追:“不怕,我的伤口长得很好。” 知惠立刻拆他的台:“低烧的人没有犟的资格,听格里沙的。” 这妹要倒反天罡了。 秦追嘟着嘴趴到格里沙背上,被稳稳托起,三人下了车,站台人群拥挤,高大的格里沙在其中格外显眼。 知惠牵着格里沙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火车站。 “这里好漂亮。”女孩感叹着:“玻璃窗也好大。” 巨大的木质雕饰、吊灯、壁画,让这里看起来像一件庞大的艺术品。 秦追也看着周围,总觉得有点眼熟,然后他面露恍然,他十岁那年看了一部叫《囧妈》的电影,那时候这个车站也依然在运行,只是到了百年后,故事里的这座车站成了时光洗炼过的古董。 车站外有许多马车,格里沙租了一辆,马车夫吆喝一声,带着他们向塞涅瓦大街驶去。 大概无论到什么时候,首都房价都会高于别处,阿尔乔姆少校在索契开的工厂赚的那点钱都贴给同志了,他自己在彼得格勒的屋子地段不算好,是一栋沿街二层小楼,一楼以便宜的价格租给一个断了条腿的中年人做杂货铺。 “二楼有四个房间,有完整的厨卫,我们去了那儿就能住下。” 马车在杂货铺门口停住,格里沙将秦追抱下车,牵着他们进去在角落站着,直到购物的客人离开,他才上前与柜台后的中年人交谈。“请问是斯拉瓦先生吗?我是阿尔乔姆的侄子格里戈里,我带朋友来找他。” “少校的侄子?”杂货铺老板打量着格里沙,“高大的银发男孩,很俊美,是的,你是格里戈里,我听少校提过,我就是斯拉瓦,他们是?” 格里沙介绍道:“他们是中国来的医生,这位是泰格医生,他是杰出的心脏手术医生,他的父亲是扣霍勒.善彦” “扣霍勒.善彦?就是那个发现异烟肼能治结核病的神医?”斯拉瓦激动地走出柜台,握住秦追的手:“很高兴见到您,您父亲的药救了很多人!” 秦追心说傻阿玛的名声都传到这了?面上礼貌地回道:“我听格里沙说过,他将异烟肼的制作方法交给了可靠的人,这些人能让病人们得到救治,而不是用其谋求私利。” 斯拉瓦大叔咳了一声,实诚道:“其实我们用异烟肼换到了很多钱,但我保证,穷苦的病人使用异烟肼是很廉价的,而且赚到的钱也投到了有意义的地方。” 格里沙提醒道:“斯拉瓦先生,泰格医生生病了,他以前生活在很温暖的地方,来俄国这段时间,他被冻坏了。” “好的,好的,来吧,孩子们,你们这一路肯定很累了。”斯拉瓦很热情地接过部分行李,带着他们上楼。 大叔说道:“少校还要过两天才回来,你们要等等了。” 秦追别开脸咳了两声,被格里沙扶住拍背,送到朝阳的客卧:“待会你开方,我去找药。” “让我洗个热水澡,吃饱了睡一觉,比吃什么药都靠谱。”秦追呼了口气,“体质虚弱导致的病邪入体,根子还在我自己身上,格里沙,这一路你比我们都辛苦,怎么能让我躺着,你去郊外挖草药?” 格里沙理直气壮道:“因为我比你健康,唔!” 秦追一脚踢上格里沙腿上的麻筋,再一勾,带着他一起倒在床上,翻身压制住小熊:“听着,我以医生的身份保证,只要让我好好休息,我马上就会痊愈。” “而你要和我一起休息,直到我们都精气神满满,才能开启去欧洲的征途。” 格里沙被手肘压住靠近咽喉的位置,无法起身,却不会感到呼吸困难,他们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寅寅的呼吸,在寅寅脖颈上待了十多年的虎玉从衣领中滑落出来,轻轻压住格里沙的皮肤上。 那枚玉并不重,格里沙却感到呼吸一窒,目光落在玉上的红绳,还有红绳点缀的脖子,软软滑滑的皮肤,格里沙在为寅寅数心跳时触碰过,比缎子还要舒服。 秦追俯下上身:“我还能撂倒你,足以证明我没你想的那么柔弱。” 东方美人有着偏锋利的眉眼,让清丽的面上多出一份危险的冷艳,格里沙面上发热,只能胡乱点着头,他的大腿被坐住了,也是沉沉的。 秦追揪着小熊的脸肉:“别老是逞强,格里沙。”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一声沉闷的“汪”。 秦追顿住,问小熊:“你听到了吗?” 格里沙睁大眼睛,细细听着。 “汪!” 格里沙喃喃:“是她,我的好姑娘。” 秦追起身,格里沙立刻跳下床,朝着外面跑去,大声叫道:“波波,是你吗?波波!” 在厨房里烧水的斯拉瓦闻言,说道:“楼顶是养了一条狗,你认识波波吗?” “波波是我的狗!”格里沙找到通往楼顶的楼梯,砰砰地跑上去,打开天台大门。 一头老态尽显的高加索犬站在门口,见到格里沙的那一瞬,她立刻人立而起,双爪扶住格里沙的肩膀,热情地舔起他来。 波波本来慵懒地躺着,享受着海风与太阳,可在嗅到格里沙的气味后,她就开始呼唤对方,然后她的人类立刻就来找她了。 “好姑娘!”格里沙抱着波波毛绒绒的大脑袋,高兴得想哭。 秦追和知惠走到天台门口,看着格里沙抱着波波在地上打滚,相视一笑。 斯拉瓦站在楼梯上说道:“那是谢尔盖带来的狗,他也在叶卡捷琳娜堡工作,就将狗托付给了少校照顾,波波可能吃了,和人吃得一样多,也拉得一样多。” 格里沙回头说道:“波波以前比人还能吃。” 只是波波已经很老了,对于大型犬来说,14岁可谓垂垂老矣,何况波波早年还常和野兽搏斗,身上留了些伤,她脸上的毛都白了,自然胃口也不如从前。 波波依恋地在自己的人类的怀里拱着,格里沙搓着她的大毛脸,带波波去认识自己最重要的通感家人。 “波波,这是寅寅,还有知惠,他们也通过我摸过你,他们可喜欢你了。” 秦追俯身摸了摸手感上佳的大狗头:“你好,波波,我至今仍然记得你把摔倒的格里沙从羊圈里拖出来的英姿。” 波波仰头看着秦追,在秦追手上闻了闻,舔了一下,真是好香的人类。 像波波这样年长的狗狗对于如何与人类相处已经很丰富的经验了,她对待知惠也保持了一个友善而不失礼貌的态度,而她对秦追的热情则是浑然天成的、近乎生物性的吸引。科勒尔婆婆说过,有些库库尔坎的后裔和动物的关系很好,且从来不会生病,他们也是罕见地可以在热带雨林中自如穿梭的战士。 “但有些敌人对自然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他们会焚烧树林,我的天呐,那真是太不敬了”之后就是科勒尔婆婆对粗暴的殖民者的不满了。 科勒尔婆婆说的雨林战士需要兼具动物亲和力和超强免疫力,六人组里只有露娜完美符合雨林战士的特征,格里沙也不怎么生病,但他在动物面前似乎只有威慑力,而秦追的免疫力赶不上露娜,雨林是不敢进了,陪狗狗玩一阵子还是可以的。 他们体内的库库尔坎血脉毕竟已经淡了,难以将祖先传下来的能力继承得那么完整。 格里沙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秦追和波波玩闹,直到斯拉瓦大叔告诉他们热水好了。 大叔大喊着:“来洗去一身尘土吧,你们都皱巴巴的。” 格里沙拉着秦追站起来:“去吧。” 自建的房屋楼梯没有走廊,秦追扶着墙缓缓走下去,知惠站在楼梯下方等着,防止他摔下去,又把他护送到浴室门口。 知惠拉着他高兴地说:“我看到有浴缸了。” 秦追嗯了一声,走进浴室开始脱衣服,厚重的冬衣被挂在门口的架子上,然后是毛衣、里衣。 “寅寅,这是浴巾,对不起!” 格里沙打开浴室,将宽大的浴巾扔到一边的小凳上,哐的一下把门又关上了,墙上的白灰都被他的熊之力量震了下来。 秦追:这孩子怎么了啊。 浴室里有一面不算大的镜子,挂在墙上,照映一个人的半身绰绰有余,秦追抹去上面的水汽。 镜中少年的骨架不算大,但肩膀的宽度并不差,撑得起3:1的黄金头肩比,多年习武,即使力量天赋不足,也让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肌,为什么小熊要对着这么man的躯体害羞啊? 还是说,依然是脸的问题吗 “我好像长高了?”秦追比划了一下,立刻变成了开朗男孩。 他先用毛巾和药皂打了泡泡,将身上搓了一遍冲水,才滑入浴池中,微烫的水中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得秦追只能趴着浴池哼哼,甚至有点感动。 要是没有枪伤的话,他都想整个人泡水里吐泡泡了,但秦追只能小心地避开伤口泡一会儿,再依依不舍告别了浴缸,换上大睡袍走出去,面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知惠念了句诗:“侍儿扶起娇无力”差点被敲了脑瓜子。阿尔乔姆少校家并没有充足的房间,一楼属于斯拉瓦大叔,二楼四个房间除了主卧外,还有两个客卧,以及一个杂物间,这意味着知惠总算能独自一个房间睡觉了,而秦追依然要和格里沙睡一块。 秦追一点也不嫌弃格里沙,这孩子睡相很好,不说梦话也不磨牙,乃至气味也不难闻,还能睡前朗诵一下普希金,背一段催个眠什么的,是一位优质的睡眠搭档。 但格里沙才和波波重逢,如今正是难分难舍的时候,秦追便先躺下了。 格里沙抱着波波看着星星:“感觉就像回到了老家,从高加索到彼得格勒,会有不适应吗?” 他摸摸波波的头:“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会寂寞吗?” 波波侧躺着,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格里沙拍拍她厚厚的肚皮:“你变胖了,你现在是个丰满的姑娘了。”他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波波不耐地一狗腿蹬他身上,格里沙才道了歉,老老实实回到二楼,洗漱一番后进了卧室。 寅寅已经睡着了,卧室里留了一盏蜡烛,一滴一滴的蜡油落在白色的小碟子上,一豆柔光在瓷美人的眼睫下落下一道蝶翼般的阴影。 格里沙跪坐在床边,看着寅寅的额头,他的眉毛是长眉,很优美,还有眼睫,还有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呼吸很均匀,像个孩子,安宁舒适,格里沙扣住寅寅的脉搏,打开怀表,默数着。 85,已经是正常范围内的心跳了,只是比不上对方完全健康时1分钟60出头的状态。 格里沙小声道:“可惜你不会让我给你输血。”如果能缓解寅寅的贫血状态,他的心脏一定会更有活力的。 但在罗恩的手术结束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尽可能保持健康的状态,好为罗恩在手术中提供循环,他们的血液为罗恩而保留,他们强壮的循环系统要为负担两个人的循环做准备。 格里沙轻轻钻进被窝,眼前是秦追散落在枕上的黑发,他闭上眼,小腿能触碰到对方的脚尖,如同冬季放在室外的瓷,冰冷,易碎,又像雪和梦,轻而软。 他梦到了高加索的春雪,很轻很轻,将一切染成了雪白,一簇一簇妆点着枝头,阻止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可春季依然会到来,河流化冻,带着碎冰流动。 在他熟悉的河流两边开满了杏花。 梦是没有逻辑的,杏花应该开在枝头,此刻它们却在地上,柔软的花瓣引诱着格里沙走过去,打开双臂向着地面扑去,他像小动物一样在一片柔软的花瓣中翻滚,沾染了花粉,深深吸着萦绕在鼻翼间的香气,直至一切寒意消散,河水也变得温暖,他滚入水中,溅得一身湿透。 第120章 格里沙惊醒过来,发觉床上只剩自己,卧室的门虚掩着,人声从门缝钻了进来。 秦追用申城话对知惠喊道:“我做了波波的早餐,你提上去喂她!” 知惠也扯着嗓子喊:“知道啦!” 咚咚咚,她跑上了楼。 然后秦追打开卧室门,对格里沙招手:“蓝莓派,快起来,你家的床太舒服了,我今早就退了烧,起来练了八段锦,还煎了土豆饼、荷包蛋,和你喜欢的香肠哦。” 格里沙坐在床上,面上带着睡足后的红晕,微微低头:“好、好的,我马上来。” 秦追又把门关上了,作为一个有妹子的汉子,换衣服时关门已经是习惯了,毕竟总不能让自家的闺女看着大老爷们光膀子的样子。 格里沙掀开被子,完整的生理与医学教育让他很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咬住下唇,开始清理自己和裤子,再把床单拆下来洗。 唔,好多,还有气味,要是不洗的话,寅寅那么爱干净,说不定会嫌弃到打人。 格里沙一僵,心中升起浓浓的愧疚,寅寅才说睡起来舒服,他就把床单拆了,不会影响寅寅的睡眠质量吧? 土豆饼的浓郁香气飘了进来,那是黄油融化后与食物结合的气味,寅寅还穿着那身睡袍,外面罩着格里沙的大衣,踩着拖鞋,松松垮垮,一边哼歌一边在厨房挥舞锅铲,休闲得很。 格里沙欲哭无泪:“我升起的是食欲,你跟着起来干什么啊!” 小熊悲愤地想,长大一点也不好,第一天就给他添乱!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吸引动物,那小熊也算动物吗? 第160章 曙光 雪白的床单晾在朝阳的窗户上,格里沙铺了新床单,布料有点老,秦追假装自己没看见,甚至压根不提这件事,确保了格里沙不会为此感到尴尬。 泰格医生从两岁半开始到现在的十四岁,隔空养育了四个通感孩子,身边还跟着一个。 从他们即将进入青春期开始,泰格医生便如临大敌,专门书写教案六千八百字,为这五个娃上了名为《生理、性、健康》的青春期课程,告诉他们如果身体发生变化,别慌,只是长大了,每个人都会经历,身体不舒服就和他说。 这门课程上的还是有意义的,小孩们发育的时候都有一股“我知道这是咋回事”的淡定。 秦追将土豆饼又热了一遍,手揪着衣领把自己捂实,下楼去买牛奶。 斯拉瓦清晨起来开店,他是个勤劳的人,一边经营着杂货店一边确保情报的传递,两手抓两手硬。 “这土豆饼做得真不错。”斯拉瓦评价着自己今日的早餐。 其实斯拉瓦并不喜欢土豆,因为沙俄的军队贪腐太严重了,斯拉瓦还没因残疾退伍的时候,早上山药蛋,中午马铃薯,晚上洋芋,说白了就是一日三餐皆土豆,早就把他吃到想吐了。 但秦追做的土豆饼属于裹了面粉下锅炸,高油高盐的碳水在什么时候都诱人,比清水煮土豆高杆了不知道多少。 送奶工骑着车过来,他的车箱里摆满了新鲜的牛奶,鞋子已经破得露出脚趾,打了补丁的衣服有些单薄,但他还是比那些报童的脸色要健康一些,至少唇上还有点血色。 他快活地朝斯拉瓦喊道:“先生,要牛奶吗?” “不用了。”斯拉瓦挥手,他的奶酪还没吃完呢,暂时不舍得补充奶制品。 “还是买一些吧。” 两人一同朝楼梯看去,就见清丽的美人只穿着睡袍和大衣,扶着墙慢吞吞走下来,神态慵懒,右眼角下一颗很小的泪痣。 送奶工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哪里见过这个,他仰着头,听见高挑美人询问的价格,回答的嗓音都在颤抖。 天啊,这位异国美人是哪来的!他就像故事里神秘而古典的传说,晃得送奶工眼晕。 还有这位美人的俄语,他的口音软到有些黏呼,让送奶工听得很想揉耳朵,胸口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与耳朵一起发痒。 “来六升,分两桶装。”秦追爽快地付钱,一桶交给斯拉瓦大叔,自己提着另一桶回去。 知惠接过奶瓶:“你才退烧呢,买东西不能让我去吗?” 秦追道:“哥没那么脆,顺手的事,你们再把我当娇滴滴的孩子的话,我就生气了。” 三个人都在长个子,先前在车上是没条件,只能干粮配羊腿凑合着过,现在闲下来了,当然要多喝奶补钙。 秦追自言自语:“格里沙也该进高速发育期了,菲尼克斯这两个月就长了2公分。” 知惠:“他们再这么长下去,成年的时候得有两米了吧?” 秦追释然道:“我已经能面对这个事实了,甚至帮他们制订营养菜单了。” 知惠不是很懂另外两个哥哥身高突破两米和寅寅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还会为此嫉妒吗?不会吧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琢磨到一半,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她震撼地看着自己一米七四的哥哥,发现他真的很有嫉妒格里沙和菲尼克斯的理由。 她试探着问:“说起来,寅寅欧巴,你从小就没有格里沙和菲尔高呢。” 秦追丢给她一个含有杀气的眼神:“住嘴,然后过来吃饭。” 知惠:他好像真的介意自己和那两个长腿子的身高差。 秦追第一次喊格里沙吃饭是在早上七点,但格里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秦追将土豆饼、八分熟的溏心蛋和香肠放他盘子里,又倒了一大杯牛奶。 格里沙道谢,拿起刀叉,看到秦追坐在桌子旁写着什么,好奇地问:“在写什么?” 秦追叼着笔帽,含糊回道:“要做青霉素,得临时攒一台过滤机出来,还有培养皿,这些东西都要买。” 格里沙伸手:“交给我,你休息吧。” 见秦追还想说些什么,格里沙补充道:“你和知惠都太显眼了,我们寄住在乔马叔叔家里,他的工作决不能引人瞩目。” 秦追无奈道:“好吧。” 制作青霉素拖不得,格里沙动作很快,吃完东西就出门去采购,秦追和知惠一起将杂物间清理出来,做成一个临时的工作间。 知惠问道:“我们走的时候要留菌种给乔马叔叔吗?” 秦追一顿,想起20世纪风靡于阿美莉卡的麦卡锡浪潮,犹豫一瞬,又觉得自己能不能活到五十年代都不好说,琢磨那么久远以后的事情没有必要,但现在青霉素能救到的人却都是实实在在的人命。 “留一罐菌种给他们吧。” 哪怕是为了格里沙,留一罐也没什么吧,秦追想,若是有朝一日,小熊、奥尔加女士、谢尔盖叔叔受伤的时候,有青霉素在,也许就能救他们一命。 格里沙带着材料回来后,三个少年便忙碌起来,秦追和格里沙在那组装过滤机,知惠开始熬培养基。 如果说七蛇丹是10大洋一颗不还价的话,消炎药,即百浪多息在雷士德医院则只接受黄金支付。 这是真正堪比黄金的神药,格里沙和知惠伺候起霉菌大爷们都十分恭敬,只差没插香叩拜,请大爷们好好生长。 这一忙活就是两天,格里沙还时不时出去买草药,带回来让秦追制成常用的肠胃、止咳药物,还有就是购置食材做饭。 斯拉瓦大叔跟着他们一起吃饭,狠狠享了把口福。 青春期的孩子唯独不在嘴上面亏待自己,格里沙也不想他们在人生中唯一一次大量生长骨骼与肌肉的时期缺乏营养,导致最后骨密度还不如老年人,走路时关节发出嘎嘣脆响,因此桌上的肉蛋奶从没少过。 到了第三天,格里沙问:“乔马叔叔要回来了,你们要去港口迎接他吗?到时候还能看到军舰。” 秦追问道:“嗯?乔马叔叔之前是随舰队出去作战了吗?” 格里沙道:“不,他服役的军舰只在近海守卫,是轻型巡洋舰,还会运些物资什么的,这次他们回来休整一周。” 秦追上辈子是津城人,小时候就牵着秦欢的手去泰达航母主题公园参观过基辅号,嗯,那是从俄国买的航空母舰。 制造基辅号的国家在1916年还没成立呢。 因着上辈子就见过航母,秦追对这个时代的军舰兴趣缺缺。 知惠却满脸期待道:“我还没见过巡洋舰!我要去看!” 格里沙让他们换衣服,带着两人下楼,和斯拉瓦打招呼:“我们去接乔马叔叔。” 斯拉瓦正在推销店里一套餐具,闻言挥挥手,继续和客人掰扯。 “不不不,这个不能便宜了,已经是很优惠的价格了。” 秦追问格里沙:“我们去哪儿接乔马叔叔?” 格里沙回道:“涅瓦河。” 知惠牵着秦追的袖口,三人步幅很快,穿过几条街道,眼前的一切便变得繁华起来。 涅瓦河畔记述着这个国家最为尊贵的一批人留下的繁华与艺术,它们无疑是美的,但格里沙不会带秦追和知惠靠近那些地方,那儿有卫兵守着,警告着过往来人,离远点。 秦追走到一半有点累,呼吸明显粗了起来。 格里沙知道他体虚,停住脚步,直接蹲下:“上来吧。” 秦追想把他拉起来:“没事,让我缓缓就好了。” 格里沙指出事实:“你在一个月前才流失了1000cc左右的血液,而且断断续续地发烧,直到大前天你还在低烧,上来。” 秦追:“感觉只要有你在,我的脚沾地的时间都少了。” 格里沙把人背起,笑起来:“你很轻,我背着完全没感觉呢。” 知惠刻意在秦追面前一蹦一跳地走,显摆自己过人的精力。 秦追别开脸哼了一声,也忍不住笑了:“回去的时候买只鸡好了,我要煮鸡血汤喝。” 格里沙开始和他商量晚上做什么吃,说说笑笑间,秦追看到了巨大的炮口。 那艘军舰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内,知惠欢呼一声,小跑着上前:“哇是军舰啊!好大!比船大多了!” 格里沙也带着秦追往前跑,语调轻快:“寅寅,看,那就是乔马叔叔服役的阿芙乐尔号,阿芙乐尔是黎明女神的名字,她在1903年下水服役。” 知惠高兴道:“那阿芙乐尔号比我们要小一岁了?” 格里沙回道:“按服役年龄算是这样的。” 秦追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阿芙乐尔号。 他怔怔看着前方的军舰,心想,如果知道今天要看到的是阿芙乐尔的话,他说不定会跑得比知惠还快呢。 现在的阿芙乐尔号还只是一艘没什么胜迹的轻型巡洋舰,波罗的海舰队里的小角色,但是等到明年,也就是1917年,那时阿芙乐尔号同样停泊在涅瓦河畔,她会炮击冬宫,届时一声炮响,拉开十月革命的帷幕。 十月革命带来了人类历史上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可以说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发出呐喊的黎明女神也因此成为了轻型巡洋舰中最为不朽的传奇。 秦追之前从没想过阿尔乔姆少校竟是在阿芙乐尔号上面工作的。 格里沙背着他到河畔才放下,三个少年注视着那艘美丽的军舰,她的体型在军舰中算得上娇小,但直到百年后,后世的人们去圣彼得堡旅行时,参观阿芙乐尔号也是决不能错过的行程。 阿尔乔姆少校走下军舰,一眼就看到一个老高的银发小伙,他快步走去,大声问道:“格里沙,你怎么到彼得格勒来了?” 小熊上去给了阿尔乔姆少校一个熊抱,开开心心地说道:“我有事找你帮忙,叔叔,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坐你的船出国吗?” 阿尔乔姆少校:“啊?”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在出国前就留了菌种给国内的医生,那就是宁一堂的宁大槐大夫,就是那个带寅寅找到酿制陈芥菜卤汁的大缸,并提取到菌种的那位宁大槐大夫。 天津的泰达航母主题公园还蛮好玩的。(虽然蘑菇对天津最念念不忘的还是茴香包子or2,作为南方人,在去天津前,都不知道还有茴香包子这种食物,真的好好吃。) . 阿芙乐尔号是精神标杆,但在1991年苏联解体后,有人在阿芙乐尔号上面拍过带颜色的动作片。(这是一种不加遮掩的羞辱) 第161章 参片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去欧洲做什么!”阿尔乔姆一边吃鸡血火锅,一边激烈地反对,“你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知道欧洲那边有多危险吗?” 别说欧洲了,就连彼得格勒现在都不是很安全,因为俄德战线同样打得热火朝天,自从开战后,阿尔乔姆都多久没回家看过他心爱的卓娅了? 格里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位泰格医生是扣霍勒善彦的后人,他要去国外为他的瑞士笔友罗恩.舍瓦利做手术,扣霍勒家族将异烟肼的使用权交给了我们,这是天大的人情,如今他只是想要去瑞士救一个朋友,我当然要帮助他。” 小熊在阿尔乔姆和卓娅身边长大,这些年一直交了什么朋友,两位大人都一清二楚,他实在没法解释自己和罗恩是怎么认识的,因此将去瑞士的理由交给秦追。 就和秦追和知惠将他们出国的理由推到要帮小熊的亲友做手术上头一样,这锅大家互相甩,主打一个要哄住家长。 阿尔乔姆看着秦追,还是没法相信这个漂亮过头的少年是世界上第一个攻克外科手术禁区心脏的大牛。 黄种人本来就比白种人显嫩,在阿尔乔姆眼里,秦追除了身高,脸和寻常12、3岁的小孩子没有差别,和阿尔乔姆印象中那些满脸皱纹的中老年男性形象的名医们完全不一样! 他又看向知惠:“这位小姐是?” 秦追回道:“她是我妹妹,也是配合我做手术的助手。” 知惠的脸和德姬一样是娃娃脸,瞧着比秦追还幼!这两个孩子居然和格里沙是同龄。 阿尔乔姆抹了把脸,对格里沙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三个要去闯欧洲战场?认真的?” 格里沙:“我们打算走中立国的路线去瑞士,不经过战场。” 阿尔乔姆信他个鬼,去瑞士是怎么都要经过交战国的,因为瑞士算内陆国,而包裹瑞士的法国、意大利、德国、奥地利全都炮火连天。 “我必须要去那里,拯救一个即将死去的少年。”格里沙的语气坚定到不容置疑,“无论如何,一个月以后,我们都会出发。” 阿尔乔姆少校陷入了沉默,他一边吃东西一边思考,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秦追,然后叹了口气。 “既然你们要停留一个月,那我们都好好想想这件事的利弊,泰格医生,我知道您从中国远道而来一定很不容易,请尽管在这里住下。” 话说到后半段,阿尔乔姆对秦追露出勉强的笑意。 秦追说:“如果您这边有什么病人的话,我可以帮忙治疗。” 阿尔乔姆:“嗯?那太好了,非常感谢,我本来还想把这个事交给格里沙呢。” 格里沙差点说出其实每次他去帮别人看病的时候,都有秦追在后面兜底,很多病光凭小熊自己是搞不定的。 毕竟小熊的真实水平只能和赤脚医生的平均水准相当,治疗寻常病痛没有问题,有些疑难杂症是只能转送上级医院的,而秦追就是小熊的上级医院。 饭后,秦追蹲在工作间里磨药做药丸子,第二天就坐上了马车,跟着阿尔乔姆、格里沙去了彼得格勒的工业区。 阿芙乐尔号将会在此停泊接受更有利于作战的改装,它停泊的地方就在工业区附近。 众所周知,沙俄的工人生活待遇是“活得不如狗,吃得不如狗,住得不如狗”,简称“三不狗”,阿芙乐尔号上的水兵们也过得很苦,这两个群体的主食是山药蛋、马铃薯、洋芋,蛋白质来源是腐烂的肉和陈年腌制食物,偶尔吃点新鲜肉食,这肉八成来自于老鼠。 这么吃还不出健康问题的人一般被称为“超人”。 知惠在家守着青霉素,秦追被格里沙扶着走过坑坑洼洼的街道进入了一处工厂,少年有力的手臂环绕着秦追的肩膀,掌心的热度压在秦追的手臂上,渗入皮肤,很可靠。 巨大的厂房内,机械运作的声音嘈杂,工人们来来去去,都是灰头土脸,大多数人都面黄肌瘦,还有些脸圆的,仔细一看,是水肿。 阿尔乔姆打招呼道:“彼得,我带了医生过来,这是我的侄子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这位是来自中国的泰格医生,他出身医学世家,有可能是当世最优秀的医生之一,他们来这里义诊。” 迎上来的工头彼得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秦追:“我知道你的侄子经常帮一些同志看病,他很棒,但这位泰格医生是哪儿来的?” 阿尔乔姆少校道:“他爸爸是扣霍勒善彦,用异烟肼治疗结核病的那个扣霍勒善彦。” 彼得低呼一声:“扣霍勒善彦?那位名医的后代为什么会跑到彼得格勒来?他不是在中国申城工作吗?” 阿尔乔姆少校回道:“泰格医生想去瑞士为一位朋友做手术,正好我们这里,他人很好,虽然过来的路上因为受不了低温一直在生病,一听说这儿有病人,就立刻答应过来帮我们看看了。” 一个人出门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而傻阿玛的身份是秦追掰的。 彼得大叔带着他们进了工人的住宿,那里面的味道简直了,烟味、机油味、汗味混到一起,差点把秦追熏倒,但他坚强的挺住了。 格里沙扶着秦追坐下,打开窗户通风,搬来桌椅,彼得大叔出去叫工人们轮流来排队,名义上是体检。 秦追打开药箱,拿出空白病历本和钢笔、墨水。 很快,就有工人们进来,他们排好队,轮流坐到秦追面前,每个第一次看到秦追的人,都为他明显属于东方的面孔而面露惊讶。 “请坐。”秦追张口就是一口流利的俄语,他柔软黏呼的口音让他看起来像一位美丽的演员多过像医生。 秦追为工人兄弟们做了体检,在病历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他们的名字和年龄,记录他们的病症,写下治疗建议。 如果他们的病不严重,秦追就会将药箱里的药丸数好,用纸包好交给他们,如果是严重的话就记下来,另行安排。 泰格医生会写俄文,这是格里沙教的,他将一张一张的病历纸撕下来交给病人,一本病历本很快就撕完了。 彼得大叔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虽然他不太明白把脉这个动作对治疗的意义,但他确信秦追的医术比他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医生更加出色。 他的诊断精准,询问病人时耐心有条理,而且非常尊重这些工人,一点也不嫌弃他们粗粝的带着脏污的手。 第121章 彼得默默将一本厚实的空本子送过来,低声道:“非常感谢您。” 秦追对彼得说道:“有几个同志需要手术,如果你们能给我安排一个干净的手术间的话,我可以帮忙做手术,放心,还是免费的。” 手术刀之类的器械他自己就有,实在不行,临时买些工具自己DIY也行,秦追脑子一转就能想出许多省钱的手术方案,这是他为穷苦人义诊多了以后练出来的本能。 彼得大叔问道:“你叫他们什么?” 秦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达瓦里氏,我是这么叫他们的,有什么问题吗?” 彼得大叔看着秦追,上前双手握住秦追的手,重重一握:“没有问题,请告诉我您需要的手术间是怎样的,我们会准备好的。” 彼得大叔的效率很高,他立刻在附近自己的屋子里布置出一间干净的临时手术间,虽然不是很符合后世的规范,但和战地医院比起来,这儿绝对干净整洁。 秦追当天没回家,而是在格里沙的陪同下去采购了药物器材,然后翻开纸张唰唰写了明日的手术表,从上午到晚上排得满满当当。 接着他把格里沙在额尔古纳河附近挖到的那颗参做的参片翻出来,齐活。 四月底,秦追口含参片,从早上七点站到晚上九点,连做14个小时的手术,治疗了八位身患重病的工人,其中包含一例胃部肿瘤切除手术,期间只在中午休息过一次,出来啃了个三明治,灌了杯咖啡,又回去接着战斗。 那种在雷士德医院工作时才有的感觉又回来了,秦追觉得自己再次成为了手术间战神! 晚上九点半,做完最后一例手术,秦追差点虚脱。 他被格里沙扶出手术间,嘴上不住地夸道:“你挖的那支参质量真好,不然我都挺不了这么久,你也很棒,是个好助手。” 秦追是第一次和格里沙配合做手术,但格里沙和他默契十足,秦追一伸手,格里沙就能立刻将合适的器械拍他手里,这感觉太好了! 格里沙沉默地扶着秦追,没有说话。 秦追疑惑地叫道:“格里沙?” 格里沙这才低沉道:“谢谢你。”他吸吸鼻子,“你明明身体不好的,我想让你在家里静养,现在却让你这么累。” 他有一双浅色的眸子,眼白清澈,此刻眼眶微微发红,该怎么说呢,有点惹人怜爱了。 秦追失笑:“说什么傻话啊,你为了我在齐齐哈尔的深夜跑了那么远,顶着被扫成筛子的风险来救我,那时你肯定觉得理所当然吧?那我帮你们做手术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我每次义诊的时候都会想起你们。”秦追握住小熊宽大的手掌,他亲眼看着这只手从小小的、还能看到肉窝窝的状态,长成现在宽厚有力的样子。 “那些来找我看病的人,也许家里有和格里沙、知惠一样的孩子,那些孩子就像格里沙思念奥尔加阿姨一样,等着爸爸妈妈回去,然后我会不由得想,我一定要帮帮这些病人,然后我为很多人看病,我的医术也得到磨砺。” 秦追道:“我认为这样的经历对一名医生来说很有意义,我的能力成长了,还得到了很多成就感,我开始喜欢我的职业,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财富。” 格里沙握住秦追的手,这双细腻的、柔软的、单薄的手掌,手指如水葱一般白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寅寅用这双手救了很多人。 他捧着这双手,低下头,用额头轻触秦追的指尖。 “若我还相信神的话,每次去教堂时,我都要向神祈祷你的平安快乐。” 秦追感到格里沙如丝般冰凉的头发落在手背上,一种莫名的害羞让他很想抽回手,又不想伤到小熊的心,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格里沙表达亲热的方式和波波好像。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快17万了,今天满的话就把第二更放出来啦 第162章 误会(二更) 病人太多,手术当然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秦追给自己整个了工作表,上午看诊下午手术,器材可以他自己做消毒,药草可以让格里沙去郊外挖,需要什么药物也可以请彼得去弄。 在参片用完后,秦追就支撑不住站14个小时手术台这样的极限工作状态了,站五六个小时都能让他缓好久,喝咖啡强行提神也不行,因为手会抖。 贫血让他的脸色很不好,容易疲惫,老是出冷汗,精力连以前的一半都不到。 小熊看不下去,便要求秦追开了药方,到处去找药材,每日家里给他熬药喝。 秦追喝药的时候很忧虑,他这么年轻就虚到要喝补药,到了中年以后该怎么办呐。 知惠道:“安心啦,侯师叔连胆都没了,但他好好吃饭睡觉,按时锻炼,不也中气十足的吗?你身上一个零件都没摘,侯师叔还老说你以后武功比他还高,以此类推,你中老年时期的体质至少不会比侯师叔差。” 想起侯盛元活蹦乱跳的样子,再想想秦欢都四十多岁了,看着还和二十七八的小伙子一样,秦追摸摸脸蛋,再次升起对未来的信心。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秦追尽可能的帮助着那些往日看不起病的病人,从工人、水兵到郊区农民,还有他们的家人,老人、妇女、小孩,虽然他不能治愈自己碰到的每个病人,但至少能让他们好过些。 作为儿科圣体,秦追大小算个儿科疾病特攻,在他用大禹灸和药草治愈了两个小儿哮喘患者后,彼得大叔、阿尔乔姆少校看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不愧是医神二代”。 秦追请求他们不要宣扬自己的名声,并为他的行踪保密,他只会在这里待一个月,如果在此期间引人注目,也许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菲尼克斯和露娜也走过了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墨西哥,在拉雷多进入了美国,踏上了返回费城的铁路。 因为露娜带了五十人的保镖团,菲尼克斯自己也有护卫队,所以他干脆包了四个火车皮。 秦追、格里沙、知惠在手术间、工厂义诊室、青霉素制作间忙碌的时候,他们的火车从圣安东尼奥出发,途径休斯顿、新奥尔良、蒙哥马利、亚特兰大、夏洛特、里士满、华盛顿、巴尔的摩,终于抵达了终点站,费城。 “我的骨架子都快被颠散了。”露娜伸了个懒腰,下了火车,她的战士们将一箱一箱的百浪多息搬下来。 菲尼克斯下车,揉着眼睛:“难道我们不是每隔一天就在车站附近的酒店洗澡吃饭休整吗?”露娜抱怨:“那不一样,而且在车上的时候,我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和你下棋会让我们打起来,看书对眼睛不好。” 菲尼克斯揉眼睛的动作一僵,露娜吐槽:“你说不定已经有点轻微近视了,兄弟,和你通感的时候,你的视野明显没我自己的清楚,我提醒过你不要在车上看书,可你就是忍不住,你的自制力还不如我呢。” “也许只是假性近视,寅寅提过,有些不严重的近视,只要多看远处的绿色就能扭转了。”菲尼克斯打定主意让护卫范罗赛去帮他预约医生,为自己的眼睛做检查。 露娜:这小子嘴还挺硬。 在华盛顿的时候,菲尼克斯就通过电报让家里派人来接应他和百浪多息,此时这些人已经进入了车站,为首的经理和菲尼克斯打过招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露娜身上划过。 这就是来自南美阿根廷的露娜.德拉维嘉,菲尼克斯少爷只在电报里提过她是一位和他同龄的笔友,精明强悍,是阿根廷南方的名门望族出身,家里的药厂可以生产近日才在《柳叶刀》上出现的百浪多息。 每个第一次看到露娜.德拉维嘉的人都会被她震撼,她如同南美所有的河流一起奔涌而来,充满了生机,她是如此的高大、健美,周身萦绕着自由不羁的气息,锋利美艳的眉目含着笑意。 一位帅气而神情亲切快活的女士,是那种很容易得到他人好感的模样。 但经理明白,一个看起来亲切的商人往往比一脸冷厉的商人要难缠得多,因为她的目的不是仗着家里的资产装逼,而是要从别人的口袋里掏走别人的资产。 他们乘坐汽车抵达橡树庄园,春季的橡树生出绿叶茂密,这些树木很有年头,大多有二十米的高度,灰褐色的树皮粗粝,伴随着梅森罗德家族的荣光生长。 在小时候,这处庄园是六人组最喜欢的游乐园,它足够宽敞,有森林有湖泊,还有码头和船只供他们出航。 几乎所有看重菲尼克斯的长辈都在庄园中心的豪宅中等候,他们关注着第一次出远门做生意的菲尼克斯,关注着他口中那批“消炎药”的价值。 如果露娜是个不知情的14岁少女,大概会被这隆重的欢迎阵容吓住。 菲尼克斯说道:“妈妈在电报里说父亲和泰德叔叔想和你共进晚餐,希望你不会介意。” 露娜道:“都是熟悉的长辈了,不是吗?” 菲尼克斯挑眉:“他们之前并不认识你。” “以后就认识了。”露娜很淡定,她知道梅森罗德家族对她的看重来自于百浪多息,也知道那些长辈的性情,她会应付好他们的。 菲尼克斯的弟弟奥格登和母亲一起坐在水晶吊灯下的皮沙发上,他看到穿着短款皮夹克、脚踩长靴的少女和哥哥一起大步进入客厅。 她的皮肤很深,只有那几个黑人园丁和做粗活的女仆才比她更黑,却有着白人一样的高挺鼻梁,毫无疑问是一位混血,她摘掉帽子,几步走到克莱尔女士身前。 “很高兴见到您,布莱克威尔医生,菲尼克斯和我提过您是世界上第二位可以做肺肿瘤切除手术的医生,您也是茶碱的发现者,我在南美的时候就想见到您了。” 露娜执起克莱尔女士的手握住。 两个女人行了男人们见面时的握手礼,这一点也不淑女,可露娜做这些动作时却那么自然。 克莱尔惊喜地看着露娜,柔声说道:“你比我想象得更高些,你的鹦鹉呢?” 露娜对六人组的美国干妈、为罗恩搞出茶碱的克莱尔女士露出明朗的笑意:“我把瑞德暂时交给阿姨照顾,您想看的话,我可以请她送过来。” 詹姆斯看着露娜,心想,如果菲尼克斯要和一个皮肤这么深的女孩结婚的话,他一定会反对,上流社会还是以白皮肤为主,一个麦士蒂索人没有资格嫁入梅森罗德家族。 就算克莱尔喜欢这个女孩,詹姆斯也绝不会同意的。 泰德打量着露娜,见女孩过来和他们打招呼,说了一句:“很少见到这么高的女孩,而且能带着这么多人到异国他乡做生意,您的勇气值得赞叹,小姐。” 露娜客气地奉承着:“在菲尼克斯的陈述中,您才是具备非凡的勇气与智慧的人。” 泰德抬手:“请坐。” 露娜坐下,没有碰前方散发着香气的红茶,而是与泰德先生聊了起来。 她接住了泰德抛出的每一个问题,用词谨慎而精炼,简洁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她从阿根廷一路行来的惊心动魄,以及她对百浪多息的信心,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她想要获得什么。 “我想与梅森罗德家族,尤其是您成为朋友。”露娜直言,“我们需要朋友。” 泰德没有直接接茬,只是悠然道:“每个人都需要朋友。” 尤其是那些有价值的朋友,他们往往就意味着财富。 露娜笑起来:“我将会是很好的朋友,先生,时光会为我作证。” 直至谈话结束,奥格登已经开始钦佩起露娜来,他第一次看到有女孩在泰德叔叔和爸爸的双重谈话下还如此镇定自若的。 克莱尔亲自起来带女孩去她的房间:“来吧,孩子,我带你去客房。” 在她们离开后,菲尼克斯看向父亲和泰德。 泰德评价道:“你带回来一位很有锐气的小姐,可惜皮肤不够白。” 菲尼克斯道:“她不需要白皮肤。” 泰德颔首:“也对,她已经拥有火地岛省了,土地是财富,她已经比很多白皮肤的男人都要富有得多。” 菲尼克斯发现泰德叔叔好像误解了露娜,那只企鹅的确野心勃勃,会努力去扩张德拉维嘉家族的影响力、提升家族地位,但权势和财富从不是她的奋斗目标,她有着更宏伟的志向。 鉴于格里沙学习马克思的时候,六人组都跟着听过课,菲尼克斯确信露娜对马克思很有好感,但不确定她是否会投身其中,因为那么做风险太大了,也可能她只是想为印加人们挣出一片乐土,但这同样是需要露娜付出自己的人生去拼搏。 她想要的东西比泰德叔叔以为的更多。 泰德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我希望你们只是朋友。” 菲尼克斯听出来了,哦,长辈们还担心他和露娜有暧昧关系。 他嘴角一抽,无奈回道:“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好兄弟呢。” 比起傻瓜弟弟奥格登,菲尼克斯一直认为露娜才更像他的手足,格里沙、罗恩、知惠同样如此,但他没法对这四个人生出一星半点的暧昧,就像他不可能和奥格登搞到一起一样。 泰德:“嗯?” 詹姆斯:! 把女人当兄弟在20世纪初是一个稀奇的说法,两位老白男被菲尼克斯吓了一跳。 菲尼克斯有点叛逆地想,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以后还有更吓人的事等着你们呢。 走廊之中,克莱尔女士对露娜笑道:“我想你是经常和他斗嘴的那个。” 露娜笑嘻嘻的:“他也不止和我斗嘴啦。” “菲尔有时候会有点刻薄,但他只对亲密的人这样。”克莱尔推开客房,“人们总喜欢在家人面前展现自己坏的一面。” 露娜理解道:“但我们也因此有幸见到了菲尔最好的一面。” 在露娜心里,她的兄弟就算有再多缺点,也掩盖不了他灵魂中闪闪发光的部分,而这就足够了。 克莱尔眼前一亮:“你也这么觉得吗?太好了,我一直希望我的孩子们能找到可以交心的人,但这太难了,我也只是和温蒂.蒙斯特医生有这样的交情。” “你们都是幸运星,每个人生下来就有五个心灵相通的朋友,所以我从不担心菲尔孤独,有时候还很羡慕他,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总之,请好好休息,等到六点的时候会开餐,你也可以在庄园里随便逛,珍妮会为你指路的。” 克莱尔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门关上以后,露娜站在只有她一人的房间里,表情一垮:“菲尔,我觉得你妈妈好像和你爸爸、泰德叔叔一样误会了什么。” 她和菲尼克斯一直保持着通感状态,两人都听得到对方那边发生的对话。 菲尼克斯揉着额角:“我会解释的。” 露娜撇嘴:“我就算结婚也只会从西班牙裔或印加裔里面找,这才有利于我的后代接过我手里的家族资源,而你是个荷兰裔,我们一开始就不可能。” 菲尼克斯:“我真庆幸我是个荷兰裔。”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示意露娜,看,你只到我这。 露娜:“有种你对寅寅做这个动作。” 菲尼克斯陷入了沉默,他不敢对寅寅比划身高吗?他当然敢。 一直以来,菲尼克斯都觉得寅寅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所以他觉得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去惹寅寅生气,踩踩对方的底线,看寅寅生气但不会真的恼火到甩开自己、厌恶自己的样子会让他开心又安心。 露娜看着菲尼克斯跃跃欲试的样子,果断结束了通感。 说真的,她一直觉得荷兰仔有点变态,现在看来那不是错觉,而露娜.德拉维嘉的择偶范围必然不包括变态。 她到底不是圣母玛利亚,消受不起和菲尼克斯发展更深层次关系带来的精神损耗。 作为火地岛省最大庄园主的继承人,露娜很清楚自己渴望的伴侣是怎样的。 首先,那个人绝不能有一丝一毫与她、印加人敌对的可能性。 其次,那个人最好能填补她的精神损耗,为她带来疗愈,理解和支持她的心。 最后,他得是一位矫健如美洲豹的美男子,最好有着蜂蜜般的肤色,那样才性感。 露娜舔了舔嘴唇,心想,她和菲尼克斯还有点相似之处的。 在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们都会用口齿去细细咀嚼喜欢的食物,再整个咽进肚子里。 有时候,人们能在一个人的食欲中看到与爱相连的那一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 17万营养液加更来啦 看到营养液涨这么快被吓到了,存稿半天都没攒住,捂脸。 第163章 眼镜(三更) “菲尔,你怎么戴眼镜了?” 秦追十分震惊地看着戴着金丝眼镜的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摘下眼镜:“只是看书的时候戴一下,一百来度,医生告诉我别让度数继续加深,就配了一副。” 秦追好奇地问:“戴着重吗?会不会压鼻子?” 菲尼克斯摇头:“还好,低度数的镜片都比较薄。” 荷兰仔有一个雕塑感强烈的希腊直鼻,搭配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硬朗英俊的五官,再长几年大概会是很有攻击性的模样,但戴上眼镜以后,就显得整个人文雅起来。 秦追道:“你再戴一下。” 菲尼克斯依言照做。 果然,戴上眼镜的菲尔多出了几分亲切感。 那双刚蓝眼眸在镜片后注视着秦追的眼睛,弯了弯。 “还是你的眼睛最高贵,从眼型到颜色都是。” 秦追眨着深黑凤眼,此时费城天高云淡,菲尼克斯穿着高尔夫球服站在草坪上,手提一根高尔夫球杆,是格外英俊的富家小开模样。 不远处有年轻的小姐与绅士们正在说笑,还有人在打网球和撞球。 菲尼克斯苦恼道:“我的父母要求我至少参加一场社交季的派对,才允许我离开美国,似乎这样做就能让我交到女朋友,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认定我和露娜上军舰后会发生点什么错误的事情。” 秦追很理解:“露娜可能是詹姆斯先生除克莱尔女士之外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性,而且他确信你这辈子也很难遇到第二个露娜.德拉维嘉,正常情况下,没有男人愿意错过自己这一生碰到的最好的女人。” 詹姆斯.梅森罗德只有一个优点,是连克莱尔女士都从不否认的,那就是他的审美,橡树庄园里的艺术藏品全是詹姆斯先生购置,有不少藏品在近两年身价翻倍,可见其品味出挑。 #克莱尔:我从不亲自买衣服,都是让詹姆斯帮我买# 所以他一定在看到露娜的第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少女是一位绝无仅有的顶级美人。 “寅寅,没想到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好!”露娜冒头,她正抱着一盘小蛋糕吃得香甜。 秦追捂住嘴:“把味觉给我屏蔽掉,快!” 露娜照做:“你真是一点西式甜点都不能接受啊。” 第122章 秦追嫌弃道:“我吃申城那些甜点完全没问题,是你们外国人放糖太狠了。” 露娜又啃了一口小蛋糕:“宝贝,我真想和菲尔的爸爸说我不喜欢他儿子这一款,抱歉,菲尔,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但你在我眼中没有丝毫性感之处,懂吗?和你躺一块,我会萎掉的。” 菲尼克斯咬牙:“我上过生理课,女人没有萎的功能。” 露娜指着他,对秦追说:“我承认这小子有一张好脸,你们的脸都很好,可我的癖好不兼容你们这些白雪公主。” 南美人,南美魂,露娜从记事开始就欣赏着南美的深肤混血美男子们,审美都定型了,她就喜欢野豹子一样的性感宝贝。 在她眼里,六人组中只有格里沙算得上性感,但他和菲尼克斯有一样的毛病,就是太白了,皮肤白在她这里是减分项。 北美也不是很兼容露娜这款深肤美人,自她来到这个派对,除了菲尼克斯,连桌椅板凳都不欢迎她。她只能缩在角落里专注吃甜品。 菲尼克斯扶了扶眼镜,问秦追:“你今天没在手术间吗?” 秦追整理着这几日的病例:“有个女工求我为她流产,她只有十四岁,被工厂主强奸怀孕,我才把她的手术做完,那个工厂主就追过来要把他口中的小贱人和该死的医生都押到教堂去,老东西多年不育,对那女孩肚子里的孩子很看重,但女孩不愿生强奸犯的孩子。” 菲尼克斯轻轻一叹:“堕胎在很多宗教都属于重罪。” 他就知道寅寅帮人流产,迟早有一天会撞上麻烦。 如果这事发生在费城就好了,菲尼克斯自信能帮寅寅盖过去,现在不知道格里沙的达瓦里氏们能不能搞定那个工厂主,搞不定的话,寅寅就没法等到青霉素制成后再出发,而是要提前跑路了。 秦追摊手道:“我只是可怜那个女孩,彼得大叔带她来找我,应该也是觉得再没人帮她的话,她就要死了,现在手术室被砸,我刚好能蹲家里休息两天,之后他们会为我搞一间新的手术室,直到青霉素做好之前,我会继续义诊。” 他话语中的信息让菲尼克斯心中一沉。 如果一个在首都的教堂里有人脉的工厂主都拿一个异乡人没办法,且秦追两天后就能复工的话,那么阿尔乔姆少校、彼得大叔背后的那股势力就比很多人想象得还要强大得多了。 连沙皇眼皮子底下的彼得格勒已是如此,罗曼诺夫皇室恐怕存活不了多久了,说不定等个两年,菲尼克斯就能从报纸上看到沙皇一家流亡海外的消息。 菲尼克斯不得不为了他的冤种兄弟格里沙开始思考东欧局势。 目前来看各国皇室的确摇摇欲坠,但其他势力还活得很好,就算那些穷苦人的势力能掀翻沙皇又如何呢?这些人“坐稳江山”的概率并不大,只要他们敢成立政府,各国的权贵都会去围剿这群胆大包天的底层人。 穷苦人的政府注定是所有上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权贵们决不能给泥腿子机会,让他们去证明“没了老爷压我们头上,我们会更好”,那是要天翻地覆的! 如果格里沙卷入这场战争,他年轻的生命注定会如风中烛火,不知何时就消失在某个战壕中。 而对于六人组来说,失去任何一名成员都是不能接受的痛楚,否则他们就不会集体冒险往瑞士赶了。 菲尼克斯追问道:“格里沙和你们到瑞士后,是和你们一样,要等到战争结束再回家吗?” 秦追理所当然地回道:“当然了,去的路已经够艰险了,我们希望回程能轻松一些,我把奥尔加阿姨的儿子带走了,总得让他活着回到她身边吧。” 菲尼克斯心头微微一松,欧战一时半会是打不完的,只要格里沙离开火药桶一般的俄国,在瑞士滞留几年,势必会错过许多波澜,也能因此避开很多危险。 就当菲尼克斯自私好了,他打心里认为格里沙最好别去掺和注定发生在俄国的阶级之战,他一点也不想寅寅才救回罗恩,又要开始为格里沙的安危成日揪心。 他微笑着说:“我会多带些钱去瑞士,如果你们的钱不够用了,我提供零利息免还贷款。” 这个人直接说会带一大笔钱给我们用不就行了吗,拐弯抹角的。 秦追无奈道:“我身上有18条小黄鱼护体呢,怎么会找你要钱?” 露娜终于把自己吃到撑,她打了个嗝,将自己的卷毛高高束成马尾,从菲尼克斯手里拿过高尔夫球杆,走到一群年轻人面前,轻松一挥,一杆进洞! “不用客气。”她将球杆抛到球童怀里,潇洒离去。 经过泰德牵线,军方终于答应试用一批百浪多息,这得益于泰德的妻子的父亲是一位将军,而他们的孩子现在是个中校。 做生意嘛,哪有不走关系的。 泰德很快告诉菲尼克斯:“你的百浪多息会卖给英国人,换来巨额利润,药品会被军舰送到欧洲去,你可以让德拉维嘉女士回去扩产了。” 菲尼克斯回道:“我要去欧洲亲眼看看战场,还有扩展人脉,叔叔,我不能一辈子都靠你卖药。” 泰德深深看他一眼:“你在这种大胆的地方倒是像我,好吧。” 终于,菲尼克斯和露娜可以上船去欧洲了,他们会在英国登陆,这艘货船的目的地在英国,到时候菲尼克斯还可以去看看自己母亲所属的布莱克威尔家族。 秦追在一个月内养好了自己的枪伤,治疗了四位数的病人,做出了60份青霉素。 不是他不想做更多药,但时间有限,菌种产量也不高,60份就是极限了。 他小心的将30份青霉素钠盐、30份青霉素钾盐收好,又留了一份土法青霉素制备法,分出一罐菌种交给阿尔乔姆少校。 “这是一款消炎药的制法,产量不如我发现的百浪多息,但我想,到了关键时刻,这份技术能帮得上你们。” 阿尔乔姆少校将这些救命宝物转交给了斯拉瓦大叔。 斯拉瓦大叔郑重道:“我会把这些交给菲尼克斯同志。” 秦追、格里沙、知惠:“啊?菲尼克斯?” 阿尔乔姆少校不解地看着他们:“泰格医生和惠小姐大概不认识,但格里沙你应该知道菲尼克斯啊,他是你用异烟肼救的第一个人。” 格里沙转动小熊脑筋,恍然:“是艾德蒙叔叔?他怎么又叫菲尼克斯了?” 阿尔乔思少校笑道:“他本来就叫这个,我还以为他已经告诉你了呢,你妈妈现在和他一起工作。” 奥尔加阿姨的上司居然和菲尔同名,这个巧合让小伙伴们囧了一阵,随后就被阿尔乔姆少校送上了一艘商船。 船长是个大胖子,一看到秦追,便立刻热情洋溢地上来握他的手:“很高兴见到您,泰格医生,我是朱利安,我弟弟是彼得。” 阿尔乔姆少校道:“朱利安的船正好要去瑞典拉一批物资,他们会在斯德哥尔摩靠岸,剩下的路就靠你们走了。” 他用力拍着格里沙的肩膀:“你一直是个非常勇敢的孩子,多余的我就不说了,但是格里沙,你得和我保证,你会将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格里沙举起手:“我发誓,乔马叔叔,我会好好回来的。” 阿尔乔姆少校笑了一声,一把将格里沙往前一推:“去吧!” 终于,停滞了一个月的行程再次开启。 格里沙站在船头用力地对阿尔乔姆挥手:“叔叔,请您一定要注意健康!” 小熊本就不是一个擅长用言语将心意以天花乱坠的方式表达出来的孩子,而他对家人唯一的希望也就是健康。 阿尔乔姆站在海风中,掏出一根烟叼着,点燃,看着船只渐行渐远。 彼得站在他身后:“每一代人都有他们的征程,我第一次离开家乡也是这样,趴在车头依依不舍,但马车还是带我到了一座陌生城市。” 阿尔乔姆低头一笑:“我现在只是欣慰,我们家的小孩长这么大了,不知道再过二十年,我们的理想国是否会出现。” 彼得从他那儿拿了根烟:“到时候我们应该都战死了吧,我们负责战斗和牺牲,建设未来的任务只能交给年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18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寅寅在61章做过一个和格里沙有关的梦,但寅寅醒来后就不记得了,然而那个梦证明了菲尼克斯的推测是没有错的,任何生命,无论年轻与否,在战争中都随时会消逝。 第164章 头槌 海狮号是一艘民用货船,但在欧战开启后,朱利安船长就带着他的伙计们从瑞典购置战争物资转卖到俄国国内。 这当然是各方都默许的,中立国要靠这些生意赚钱,交战国则需要物资才能杀死更多的敌人。 而在前往瑞典的途中,他们会先在赫尔辛基出掉一批货物,补充资源。 在后世,赫尔辛基是芬兰首都,但这会儿芬兰还是沙俄的一部分,不过内部已经在闹独立了,只是沙皇没答应。 凌晨五点,浪奔,浪涌,三道黑影飕飕出现在甲板上。 海风的咸涩冲刷着夜晚,正是一个适合杀人放火的良辰吉时。 “我们好像上了戏台一样。” “要不要摆个亮相动作,再念句定场诗?” “你们两个不觉得这样宝里宝气吗?” 说话间,其中最高的身影已仙鹤亮翅。 最矮的那个左手握拳,摆出铁山靠的姿势。 不高不矮的身影近乎无奈地右手握拳,扎了个弓步:“这样行了吧?” 最矮的那个说道:“我们将用轻功抵达目标地点!” 说着,她原地起跳,是个漂亮的前空翻,高个身影则表演了单手侧翻,这两家伙平衡性极好,在船上这么翻居然也不会摔。 秦追面无表情地跟着他们往前走,心想,你们把自己卓越的体育天赋放在这种地方真的好怪啊。 大副听到动静时带着几个大汉冲到厨房,就看到三个小年轻翻出他们从彼得格勒出航时带的那袋子面粉,正在灶前忙忙碌碌,不由得失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啊!” 秦追回头,叹息道:“他们说承蒙船上各位照顾,要给大家做一顿早饭作为报答,食材是我们自带的,请放心。” 这是重点吗?你们三个熊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跑船的汉子大多迷信,当大副在太阳升起来前听到水手说厨房里传来诡异的动静时,他还以为船上闹幽灵了! 大副想狠狠训他们一顿,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做的肉松面包真好吃。” 秦追唉声叹气,知惠对他说:“别叹了,上船前也没想到那袋面在潮湿的环境里变质那么快,早点把那些没坏的面粉吃掉,到了赫尔辛基再买新的好了。” 格里沙在彼得格勒的时候就用鱼肉炒了肉松,这还是秦追教的,现在正好拿来做面包。 吃人嘴短,有了好吃的,大家对他们的态度就差不到哪儿去。 大副啃了面包,坐在桌上和他们聊起来:“芬兰那边其实有独立的财政、军队,并不是很听沙皇的指挥,嗨,他们现在还都说芬兰语呢,那个语言还很不好学,而且他们的商人比较含蓄。” 知惠好奇地问:“含蓄?” 大副:“芬兰人不爱说话,他们都很内向。” 能让俄国人说内向,那芬兰人应该是真的很内向了。 秦追心里一囧,你们北欧人怎么回事?要说越往北的人越高冷的话,我们家的东北人就很热情爽朗啊! 格里沙端着新出炉的一盘面包过来,放在秦追手边:“先生,芬兰有极光看吗?” 他记得寅寅说过喜欢极光,还夸他的眼睛像极光,极光也因此成为了小熊内心的愿望。 “拉普兰地区有极光。”大副耸肩,“但我们船上没人去过,不知道去那边要花多少钱。” 格里沙眼前一亮,对秦追说:“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去拉普兰吧。” 秦追拿起一个肉松面包塞他嘴里:“比起拉普兰,我更想去摩尔曼斯克,听说那里的希比内山风景很好。” 虽然历史成绩平平,但秦追是长脑子的人,他很清楚既然芬兰曾经属于俄国,那么当这个国家在独立后,为了确保自己不会被俄国吞回去,必然会将反俄视为第一要务,这也是许多小国对于自己的大国邻居的态度。 而芬兰是在1919年建国,也就是说,到时候俄国人最好别再往芬兰跑。 格里沙叼着面包,弯起无辜的下垂眼,握住秦追的手拉了拉。 秦追笑着反握住熊爪,心想,明明小熊也开始变声,喉部终于有了喉结的影子,性子却还带着孩子气呢,真可爱。 在欧美人里,格里沙应该属于发育得比较晚的那种吧,毕竟后世的俄国有一段时间将14岁视为合法婚龄,也就是说,14岁在俄国已经是可以去爱、去结婚、去生孩子的岁数了,格里沙却是满了14岁两个多月后才第一次洗床单。 但格里沙从脸到身材都是一副很有生育力的样子。 船只抵达芬兰时,虽然不能离船太远,但格里沙还是带着秦追和知惠在港口的集市逛了一阵,吃了熏三文鱼和本地有名的炖菜,芬兰的莓果也很有名,于是秦追当着格里沙吃了一块新鲜出炉的蓝莓派。 “看,我把一整块蓝莓派都吃下去了。”秦追的脸被食物撑得鼓起,他举起手,准备和格里沙打闹。 露娜听到别人说“吃企鹅”时,就总会跳起来和对方打闹一番。 谁知小熊一点也不为“自己”被吃掉而恼怒,只是递来一块雪白的棉手帕,平静道:“你嘴巴脏脏的。” 秦追:“哦,谢谢。” 在秦追擦嘴的时候,格里沙转身,白皙的皮肤染上浅淡红晕。 “格里沙,手帕我洗好再还你。” “我自己洗就可以了。”格里沙将手帕拿回去塞衣袋中,“你总是写东西,还要做手术,再碰冷水的话,担心得腱鞘炎。” 秦追高兴地搂住贴心伙伴的胳膊:“你对我太好了,格里沙,你这么体贴会让我离不开你的!” 在船上自然不能用宝贵的淡水洗澡,草根组三人又去找了家旅馆,想把自己搓干净,谁知这些旅馆都热闹得很。 船上本就没什么女人,水手们憋久了一靠岸就要去找女支,便宜点的旅馆墙壁薄到只能遮视线,动静一大就吵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秦追立刻把知惠拉走,和格里沙去找了更贵的酒店房间,不让这些人继续污染知惠的听觉。 知惠心疼钱:“我练轻功的时候就路过这些地方啦,我还是学医的,该懂的我都懂,不要再花多余的钱去酒店了,就在旅馆里洗嘛,不然旅馆也不给我们退钱。” 秦追驳回她省钱的想法:“不行,谁知道那里的东西有没有沾上传染病?” 他拿碘伏将酒店里的浴缸喷了一遍才让知惠去洗,然后坐在大床上和格里沙抱怨:“真是受不了,为什么这些人都是年轻时憋不住,到老了又不行的样子。” 这就不得不提到济德堂招牌产品壮阳酒。 这款药酒的客户群体也差不多都是那种年轻时不自制,到老了喝药补肾的人。 格里沙愣了一下,没想到秦追会提起这样的话题,但室内只有两个人,不接话又很不给寅寅面子,就结结巴巴回道:“因为会很难受,感觉一直憋着要爆炸,我不是理解那些人,我只是说,憋起来很难,但找女支是道德低下、没有自制力、不尊重女性的做法,他们完全可以用手,还干净” 到最后,小熊话里的重点变成了对自己对道德的坚守。 秦追看着他,想起他们睡一间船舱,所以小熊的火力有多壮,秦追一清二楚。 他每天早上都要闭着眼睛装睡,小熊要偷看他好一阵子,才敢缩被窝里偷偷解决,咬着床单不敢出声,可怜巴巴的。 因着这事,秦追每天早上晚起至少半小时。 小黑医怜爱地摸摸自家熊崽的银发:“不嫖是正确的,要知道很多水手都是行走的传染源,有些人能用短暂的一生集齐现存所有性病,死得特别早。” “但我从没说过发泄是错误的事,年轻人火力壮,可以理解的。” 格里沙一怔,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早就暴露的事实,他咬住下嘴唇,突然按着秦追的肩膀将他压在床单上。 “你知道了?”小熊羞恼地指责:“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呢?” 啊哦,小朋友生气了。 秦追在天翻地覆中眩晕了一秒,随即举起双手,好声好气道:“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你隐私了,或者我的存在会让你不自在,以后我可以早起半小时,把空间留给你” 格里沙低头给了秦追一个头槌。 “嗷!”秦追痛叫一声,想捂额头,双手却被格里沙按着,这个比他重了七十多斤的臭小子跨坐在他的胯骨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秦追有点生气,他提高声音:“格里沙!唔!” 格里沙单手按住秦追的额头替他揉着。 少年的手掌很大,盖住秦追整张脸绰绰有余,秦追的视线立时只剩一片漆黑,但格里沙的手掌很温暖,还留了一点烤面包的香气,帮秦追揉额头的力道适中。 秦追看不到格里沙的神色,只能听见这孩子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室内一片寂静,浴室的水声被墙隔离,也拦住了知惠听到两个哥哥的动静。 格里沙垂下眼眸,看不到寅寅的眼睛,却看到他气鼓鼓的脸,嘴唇不自觉撅起,似乎很委屈于伙伴莫名其妙的情绪爆发,可格里沙知道,寅寅没有真的生他的气。 他总是这样,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们发火,把他们当孩子一样包容。 小熊凝视着寅寅的嘴唇,唇瓣没有什么血色。 寅寅是贫血,把他掀翻再这么压着,他应该很不舒服。 格里沙调整呼吸,起身让开:“对不起。” 秦追慢慢爬起来,捂住脑门:“没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应该含蓄一点和你谈这件事,嘶,你居然还是个铁脑瓜。” 看,明明是格里沙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可寅寅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就是不肯真正的怪格里沙。 小熊背对着秦追坐在床沿,秦追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蹭过去从后面按住小熊肩膀,歪着脑袋看格里沙的侧脸:“我没怪你哦,格里沙,你长大了,谁都会长大,这是一种很好的变化,不需要害羞的。” 格里沙握住秦追垂在自己胸前的手掌,嗯了一声。 他再次道歉:“对不起。” 秦追笑道:“知道不对的话,就再请我吃一顿炖菜吧。” “只吃炖菜就原谅我了?”格里沙轻笑一声,轻轻地和秦追碰了碰额头。 “寅寅。” “嗯?” 第123章 “以后,我一定会带你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 洗香香完毕,草根组三人又买了面粉、一大块驯鹿肉、做炖菜的食材,大包小包的回到船上。 秦追还买了好几斤果干和肉干给知惠做零食,别看他以前压着知惠减过肥,但只要知惠的BMI处于健康范畴,他在心疼妹妹这件事上可从没含糊过。 当天晚上,格里沙就在厨房里将芬兰炖菜完美复制了出来,获得了船上所有人一致好评。 正在穿越大西洋的菲尼克斯、露娜:啃罐头。 露娜满脸苦逼:“鲜食前几天就吃完了,现在只剩罐头了,呜知惠,把炖菜的味觉分我一点,不然我真的吃不下了。” “好哒。”知惠开启了味觉通感,然后险些被露娜那边传来的罐头味放倒。 1916年的食品工业依然处于起步阶段,商家们只能确保罐头的保质期够长,但不要对他们的添加剂、调味等技术做过多期待,罐头里的那股诡异的罐头味非常浓,吃多了让人想吐并不是开玩笑。 菲尼克斯是家里娇养大的少爷仔,他好几次想要呕吐,却硬生生压住这股欲望,捶着胸口逼自己把食物咽下去,远洋航行的时候,浪费食物和挑食不吃都是大忌。 秦追关心道:“菲尔,你的脸色好差。” 菲尼克斯沉默一阵,苦笑道:“寅寅,你知道吗?我刚才居然在想念英国菜。” 秦追想,天啊,这孩子真是太惨了。 菲尼克斯更正道:“不过英国的国宴都是法国菜,所以我想得其实是法餐。” 今日不乳法,乳英。 秦追:这孩子还记得他妈妈是英国人吗?哦,忘了,他对英国菜的吐槽就是克莱尔女士传下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健身房做哈克深蹲的时候伤到了腰,下午一直在医院理疗,更新晚了对不起or2。(我高估了自己的承重能力,往器材上摞了和体重相当的铁片,结果腿部力量没撑住,健身真的要量力而行啊,望天) 寅寅和小熊、菲尔的体型差,是字面意义的能把寅寅压到喘不过气来,菲尔只比格里沙轻2公斤,和寅寅的体重大也是很大的。 写着写着,小脸通黄。 第165章 鼓舞 “等到了瑞典的斯德哥尔摩,我们就要下船了。”格里沙开始收拾行李。 秦追担心道:“我们会不会语言不通呢?” “根据我们学习多国语言的经验,瑞典语和英语还是有点相似之处的,毕竟都是印欧语系。”知惠一挥手,“不慌,买本词典带着走。” 秦追对这个妹妹的心大感到佩服。 六人组里没一个人有瑞典血统,因此他们都完全没接触过瑞典语,但全世界都认识这个国家,因为诺贝尔先生就是瑞典化学家,而他设立的瑞贝尔奖一般是在斯德哥尔摩由瑞典国王颁奖,这就导致了有点志气和天赋的科学家都不免做一下斯德哥尔摩的梦。 秦追上辈子上幼儿园时一度分不清瑞士和瑞典,秦欢就抱着地球仪教他“有诺贝尔奖、地理位置靠北边、有《长袜子皮皮》、《尼尔斯骑鹅旅行记》的童话之国是瑞典,被法国、意大利、奥地利、德国夹着、挨着阿尔卑斯山脉的是瑞士。” 这么一回想,上辈子由于父母忙事业,是秦欢一直在教导和养育他嘛。 在港口下船时,朱利安船长和大副都很担心这三个年轻人,虽然他们都很高,背着巨大的旅行包,看起来就像三座小山,但格里沙一开口,大家就知道这是个变声期的小孩。 朱利安船长问道:“你们确定没问题吗?现在和我们坐船回俄国也来得及哦?” 格里沙表示:“谢谢你们送我们到这里,等到了瑞士后,我们会想办法给你们发电报的。” 大副道:“钱够吗?” 他一副要是少年们钱不够他可以借一笔的样子,让秦追、格里沙、知惠都有点感动。 秦追道:“够的,还有这个,请你们收下。” 他将一个做成葫芦形状、半个巴掌大的小药瓶交给他们。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秘药,可以一定程度的治疗炎症,但拿严重的炎症没办法,共10颗,保质期是两年。” 朱利安船长紧紧握住药瓶,沉声道:“谢谢。” 这年头送人消炎药和直接送一条命没有差别,是非常重的人情。 格里沙拉住秦追,秦追拉住知惠,三人手牵手的走了,朱利安看着他们小朋友拉手手的背影,忧愁地扶着胸口:“他们能平安到达目的地的,对吧?” 大副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愿上帝保佑他们。” 祈祷孩子们成功抵达瑞士救到罗恩的人越来越多,从中国南方的申城,侯盛元、卫盛炎、芍姐,再到津城的龙爷、那德福、廊坊的月红招父子,还有草原上的赛音察浑一家、大兴安岭的鄂伦春人达纳和鲁尼。 俄国,海狗大叔叶戈尔和奥尔加女士提起格里沙:“我看到了和你很像的男孩,他叫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他正带着两个中国医生去彼得格勒,说要去国外救人。” “格里沙?他是我儿子!”奥尔加立刻想起了格里沙那些看不见的朋友,她睁大眼睛,立刻意识到格里沙已经在现实中找到了他们,随后又揪住叶戈尔的衣领:“他们要去国外?” 被奥尔加保护着参加完革命者会议的博尔金娜女士惊讶道:“格里沙是你的儿子,是的,是的,你们看起来的确很像!说不定当你站在站台上接我的时候,他就在火车上看你呢。” 奥尔加女士捂住嘴,与格里沙一样的浅绿下垂眼中浮起晶莹的水光,“我的小马,我许久不曾见他了。” 很快,阿尔乔姆少校就将格里沙的消息传递给了格里沙的亲人们,告诉他们更详细的情况三个孩子已经上了出国的船只。 从这天开始,奥尔加女士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地图,她数着时日算他们到了哪儿,幻想着另外两个孩子的外貌。 按照博尔金娜女士的说法,寅寅奇卡和知惠都是很漂亮的孩子,有着乌黑的头发,明亮的大眼睛,皮肤很白很细,比斯拉夫人要纤细一些,格里沙常和他们一起靠在火车的座位上睡觉,就像三只亲密无间的小熊。 海狗叶戈尔说那个女孩的身手很好,她可以在摇晃的火车车顶上如履平地,男孩的医术很好,还会帮人乔装打扮,一听就知道都是很机灵很优秀的孩子。 遥远的伏尔加格勒,格里沙的舅舅谢尔盖也接到消息,他正在和雅什卡的爸爸一起工作。 那是一位声音并不低沉、个子也不高的男人,但很强壮,他叫道:“谢廖沙,你的外甥跑到国外去了!他的中国医生朋友还给我们留了非常珍贵的礼物,是消炎药。” 谢尔盖跑过来接过电报,下垂眼瞪得溜圆:“这个混账小子” 既然特意跑东边去接应小伙伴,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到亲人面前看看呢? 阿尔乔姆说他们是要去国外帮一位朋友做手术,格里沙小时候的确常安慰一个叫罗恩的孩子,也就是说,罗恩的病已经到了不得不做手术的地步。 谢尔盖翻出有关寅寅奇卡的报纸,那是去年的老报纸了,讲的是中国申城的天才医生秦追攻克了心脏禁区。舅舅喃喃:“他们正在跨越遥远的距离去救自己的朋友呢。” 谁能不为这场长距离救援动容呢? 埃米尔.舍瓦利终于再次联系上了秦追,得知这孩子准备到瑞士时,他震惊地看着秦追:“认真的?你出发来救罗恩?从中国到瑞士?” 秦追诚实地回道:“是的,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现在正在瑞典,朝着丹麦出发,从那里坐船到荷兰,旁边就是法国。” 埃米尔心说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情谊,不由得问道:“你爱罗恩吗?” 秦追干脆地回道:“当然爱啊,他是我弟弟啊。” 埃米尔立刻把脑子里那个产生“这孩子是不是对我堂弟生出了生死相许的爱情”想法的自己拍开,面上动容道:“虽然我是罗恩的亲堂哥,但我也没法为他做到这份上。” 秦追:“和我一起出发的还有家族里的其他人,我们都很爱罗恩,罗恩找亚伯拉罕先生确认你的情况,你还在凡尔登吗?” 埃米尔笑道:“快撤了,我们师的死亡人数已经快到30%了。” 这话里的内容很残酷,埃米尔说起来却轻描淡写:“终于熬到回去的时候了,我想凡尔登那边再打下去的话,至少70%的法国男人都会在轮战中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我们的勇气和骨气都会在这残酷的绞肉机里被绞碎的。” 秦追眨了眨眼:“至少你可以活着回去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死了,你们将永远失去再次鼓起勇气的机会。” 埃米尔淡淡道:“但愿吧,我最近常常有把枪口塞嘴里的冲动,战争夺走了我所有的通感家族成员,意大利那个臭丫头已经很久不接我的通感申请了,她一直很喜欢逃避,我想她大概想把我从她的生命里丢掉,以后嫁人生子再不回忆我们的过去。” “这次下了战场,我应该会去医院治疗一阵,但愿我能在那休养好身心状态,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呢,我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太糟糕的表情。” 秦追察觉出什么,问埃米尔:“你爱那个意大利女孩吗?” 埃米尔直接断掉了这次通感。 秦追睁开眼睛,感叹道:“爱情啊,真是令人痛苦。” 知惠坐在马车里,疑惑道:“你什么时候也会谈爱情了?” 她哥难道不是演完《唐明皇》里的杨贵妃后,要坐在后台骂李隆基至少10分钟的性格吗? 格里沙也疑惑,寅寅奇卡不是看完梁祝以后,一本正经的分析梁祝不在一起是因为魏晋时期有九品中正制划分阶层,导致朱门对竹门的排斥,因此梁祝没能在一起和爱不爱没关系的性格吗? 这种对爱情不敏感,在戏台上演爱情全凭演技的人,怎么会突然感叹起爱来了? 秦追黑线道:“我也会看爱情的好吗?我看《傲慢与偏见》、《简爱》的次数比格里沙还多呢!” 六人组看爱情次数排名第二的格里沙咳了一声,问道:“你和埃米尔联系上以后,他都说了什么才让你说起爱情来?” 等秦追将埃米尔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知惠惊呼:“罗恩的堂哥不想活了?” 格里沙沉声道:“我们要联系罗恩,不,我们要开会!” 事关人命,这可是大事! 此时菲尼克斯和露娜乘坐的船正在爱尔兰的戈尔韦停靠。 英国也是岛国,即大不列颠岛,东南靠近欧洲大陆的核心区域是英格兰与威尔士,西边则是爱尔兰,北边则是苏格兰高地。 美洲二人组要在爱尔兰停靠两天,然后继续坐船,抵达威尔士的斯旺,然后从斯旺坐火车到伦敦,之后再跨越英吉利海峡,便是法国的加来地区。 有英吉利海峡拦着,战争对英国的影响明显比法国要小得多,法国和德国位于一块大陆上,两边打生打死、短兵交接,而爱尔兰这片远离战争之地还保持了相对的平稳。 露娜站在岸上,花了点时间重新适应稳定的地面,开始到处闲逛,她想买些坚果喂瑞德,顺便和菲尼克斯闲聊:“书上都说英国的天气很差,我看还行啊。” 菲尼克斯站在坚果店的柜台前问老板:“请问收不收美钞,什么?外面乌云已经飘过来了,我想过一阵子就要下雨了。” 老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是的,马上要下雨了,我不收美钞,只要英镑。” 菲尼克斯只好又去隔壁的银行兑了些英镑过来,买了几十斤坚果单手提着,心里思考着,如果坚果能多放一阵的话,等他和寅寅见面时,寅寅也可以吃,不行的话,露娜带的印加战士,还有他的护卫们分一分,很快也能吃完。 天气阴沉下来,他们加快了脚步,一路跑到岸边的酒店中,才到了屋檐底下,雨水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格里沙这时候开始拉人,菲尼克斯和露娜感受到弦的另一端,寅寅、知惠、罗恩都在线,还以为是什么急事,连忙登了上去,就看到罗恩铺开信纸,焦急地问他们:“我该如何劝说一个人不要紫砂呢?” 菲尼克斯:“给钱?” 露娜:“找个帅哥跳一支舞?” 秦追立刻发现这两个美洲卷毛今天都不太靠谱。 他解释道:“罗恩的堂哥埃米尔好像因为失恋的缘故,数次要把枪口塞嘴巴里,我把这件事告诉罗恩,他想发电报劝劝埃米尔,但不知道该劝什么。” 露娜恍然大悟,哦,原来不是女孩子失恋,是男孩失恋啊。 她问六人中唯一见过埃米尔的秦追:“埃米尔长得帅吗?” 秦追扫了一眼格里沙,回道:“还行,和罗恩是一款长相,但埃米尔没有罗恩那么精致,我想他大概只有罗恩的80%帅吧,而且他比罗恩高大健壮一些,有一米八,很强壮,听罗恩说,埃米尔以前练过拳击。” 罗恩的脸被家族内公认为“这辈子饿不着”这个类型里的殿堂级,即使只有他的80%,那也至少是个可以做偶像的花样美男。 露娜轻咳一声:“罗恩,我说,你写,今天姐姐就告诉你,如何让一个帅哥鼓起爱与生存的勇气。” 罗恩:“好的!” 露娜深呼吸,迅速秃噜出一长串话,六人组听完,都露出“这样没问题吗”的表情。 “这招有用吗?” “感觉好不靠谱啊。” “至少埃米尔看了这条信,也不会产生紫砂的念头,顶多哭笑不得吧。” “发了也没坏处,那就发好了。” “往好处想,也许埃米尔会感动于我们对他的关心,在我们去法国时会来接应一下我们呢。” 秦追心想,他怎么觉得这封信一发出去,他们六个在埃米尔心里的形象就会变成臭皮匠呢? 罗恩囧着脸去了电报局,先将电报拍给亚伯拉罕大伯,再由大伯转发给埃米尔。 远在巴黎的亚伯拉罕大伯看着侄子发过来的消息,久久无言。 终于,被担架抬进医院的埃米尔在经历了三个小时的抢救,清醒过来时,隔壁床的战友对他说道:“埃米尔,你总算醒了,你知道吗?你家里给你发了电报!” 埃米尔虚弱得手都抬不起来,得知家中来信,他鼻头一酸,心中升起对家人的无限思念。 他用干哑的声音说道:“吉米,你帮我念信,好吗?我想知道他们对我说了什么。” 吉米:“啊?就在这儿念吗?周围好多人呢。” 埃米尔道:“念吧,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我的家人就是他们的家人。” 吉米一愣:“哦,好吧。” 这个和埃米尔同龄的小伙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亲爱的埃米尔,我是你的堂弟罗恩,我从朋友那里得知了你岌岌可危的恋情,深表忧虑,在此,我的好姐妹露娜要我转告你,小伙子,多照镜子看看你的帅脸,战争结束后,你有大把的时间去挽回真爱,就算她嫁人了也不要气馁,我听说法国男人很浪,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即使你去做小三,我们也不会鄙视你的!” 念到这,吉米又咽了下口水,再次抬高本就很亮的嗓门:“如果你的帅不足以折服她,我在此向你推荐中美洲的著名神婆科勒尔,她是我见过的最擅长说媒的女人,撮合情侣的成功率百分百!还有我的表姨南蒂,她可以帮你作法,让你变得更帅!” “埃米尔,信件的末尾是你爸爸发的,他说,只要你活着回家,无论你爱谁,哪怕你爱上一个黑人呢,他也愿意支持你。” 一封电报念完,这个容纳了40名受伤战士、数名医护的病房寂静无声。 埃米尔不知哪来的力气捂住脸:“噗” 作者有话要说: 当露娜信誓旦旦说她的信一定能鼓舞到埃米尔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面上将信将疑,心里觉得“嗯,应该有效吧”。 但凡有一个人觉得这信不靠谱,其实罗恩都不会发出去,可他就是发出去了,说明所有人都觉得这信是有说服力的。 家族在一些奇妙的地方超级合拍。 第166章 耳坠 “我恨你们,在安塞尔死去以后,我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不,六个人!你们都是小混蛋!我是倒了大霉才认识你们!” 埃米尔哭诉着:“我还有什么脸面去看我的战友的表情?他们现在只要看到我都会笑啊!” 秦追尴尬地坐着,心想我们也没想到这种只写给你看的信,会被念得整个医院都听见啊。 安塞尔就是为了保护埃米尔而牺牲的通感家族成员,据说是个很活泼的吉普赛男人,曾经在埃米尔上课时控制他的身体脱了裤子,助力埃米尔成为他们那一届无人敢忘的校园风云人物。 可能埃米尔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先天社死圣体,但他人还是蛮好的,嘴上说着恨,哭湿了几张白手绢,还要红肿着眼睛关心一句秦追走到哪了。 秦追展开地图:“我们快到挪威了。” 他们本来是打算到丹麦的哥本哈根坐船去法国的,驾马车的好心大叔用英语混着瑞典语提醒他们最好别去丹麦,因为英国和德国正以丹麦的地盘为战场打海战,那儿的海关封锁着,去了也没有可以载人的商船。 “日德兰海岛的火气高得能烤肉了,我们只好去挪威坐船。”秦追也是听了车夫大叔的提醒后,才想起到了五月份,丹麦的日德兰海岛附近会举办一场两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的海战,届时两百余艘军舰在那对轰,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埃米尔无奈道:“注意安全吧,你们的旅费还够吗?” 秦追心中疑惑,为什么所有人都担心他们的旅费不够?他们的钱可够了,秦追至今为止还一条小黄鱼都没卖呢。 他回道:“因为我这一路救了一个心脏病发作的富商,又治了一个癫痫发作的小孩子,还总共赚了2000瑞典克朗,我们带的钱都没怎么花。” 收支平衡在秦追这里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格里沙和知惠每次看到谁对秦追露出质疑的表情,就会挺身而出,大声说出秦追的身世“扣霍勒家的后人”以及他攻克了心脏手术这一辉煌记录。 秦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阿玛的身份也可以是自己给的。 他理直气壮的在没有执医资格的情况下用医术赚钱,往往赚完一笔就跑,至今也没有相关执法人员来追捕他。 秦追关心道:“你现在暂时不回前线吗?” 埃米尔回道:“我在巴勒迪克,这是一座山城,到处都是凡尔登退下来的伤兵,从这里到凡尔登的公路,就是我们唯一的补给线,可那条破路只能让两辆卡车并排走,而且我们全国的大卡车也只有三千来辆。” 他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到窗边:“德国佬有制空权,他们的飞机不知何时就会飞过来,轰炸我们的公路,这里到处都是死亡、残疾、哭声,我爸爸跑了关系,让我留在这里做通讯员,敲个电报什么的,确保我不会再上前线,我也想留在这里,记录一些故事。” “总要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我想写一本书,不写那些发动战争、指挥战争的大人物们,就写小人物,像安塞尔那样的小人物。” 秦追钦佩埃米尔此刻的选择,他温和地回道:“我会转告罗恩,让他别再担心你。” 埃米尔的表情立刻垮下去:“只要你们别再给我发电报,我相信我会没事的。” “我要准备入境挪威了。”秦追打了个招呼,马车停住,格里沙下车开始搬行李,秦追断开和埃米尔的联系,背着装满药罐和柔软衣物的大包下车,转身去扶知惠,知惠傲娇地抬头,自己蹦到了地上。 堂堂知惠,无需搀扶! 此时的挪威还不是后世让人心生向往的什么梦幻北欧之国。 再过个几十年,北海被一分为二,西边归属于英国,东边属于挪威,而恰好是在挪威的领海里被钻出了石油天然气,到时候挪威的经济才会飞。 第124章 秦追自己在经历了“幼时向往泰国温暖沙滩然后被拐进金三角吃船面最后发现有些腰子和阿泰息息相关”等事情后,彻底对所有的外国幻想破灭只想回家,因此一开始就对挪威不抱期待。 格里沙也没什么期待,他告诉知惠,挪威是个独立了没几年,要钱没钱,要人也很少的北欧小国,北欧几个国家此时都是穷哥们,连俄国人都能吐槽一句“穷”的那种穷。 不过在这次欧战中,几乎所有中立国都在发财,而正在发财的国家氛围都会比较好,所以这时候去挪威应该平平安安。 而且挪威语、丹麦语、瑞典语其实差别不大,三国是可以语言交流的,所以他们在瑞典境内买的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俄国瑞典大词典可以继续用。 这年头各国入境的关卡都不算严,这是秦追的亲身体会,格里沙提着一袋子秦追临时在瑞典郊外摘草药搓的药丸子,上前说道:“我们到挪威做生意,卖这种药丸,开胃的。” 挪威查入境的官员:“开什么?” 格里沙解释道:“治疗食欲不振,先生,您要来一颗看看药效吗?” 秦追冲上去塞了一把钱,官员便干脆地放他们入境了。 格里沙继续对知惠说:“挪威是王国,他们有王室,是挪威成立后,找了丹麦王室的卡尔王子来做的国王,哈康七世,他的妻子是英国的莫德公主,之前这儿其实是轮流给丹麦和瑞典做殖民地的。” 知惠问道:“为什么他们硬要找一个国王压自己头上呢?自己国家没王室,还特意去别的国家请,我不理解。” 格里沙回道:“这是他们全民公投的结果,我也不太懂,我不喜欢头上压个沙皇,他和一群贵族、资本家压大家头上,谁都不好过,所以我想掀翻他们,但不代表其他国家的人和我有一样的想法,也许就和我们不理解他们一样,他们也不理解我们。” 秦追双手插兜:“慢慢来吧,文明进程是漫长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宏大而动荡的年代,我已经见证了大清的消亡,以后我们还会见证更多的历史时刻。” 他回身做了个鬼脸,舌头吐得老长:“现在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呢。” 知惠咳了一声:“每到一个新地方。” 格里沙接道:“我们都要。” 秦追双臂一振:“先吃饭,再洗澡!” 三个年轻人齐齐转身跑起来,他们比赛一样地狂奔,然后一起站在马路边大口喘气然后后哈哈大笑,再肩并肩去租马车。 格里沙沉重的手臂搭在秦追肩上,他们靠得很近,不经意间,秦追就看到格里沙的侧脸。 小熊笑的时候,本就很无害的下垂眼弯得像两轮新月,浑身洋溢着快活,简直好看死了。 秦追心跳快了几秒,迟疑片刻,选择移开视线。 他想起斯拉夫人的颜值巅峰期大多集中在十几岁这几年,这会儿的格里沙应该正处于人生最好看阶段,自己只是暂且避其锋芒罢了,不丢人! 格里沙低头看秦追一眼,只看到少年微微低垂的侧脸。 知惠蹦跶着:“我们今晚上吃什么?” 秦追:“嗯?当然是挪威本地的特色菜了,我问过了,这里的鳕鱼、虾、苹果蛋糕都很好,还有三文鱼和驯鹿肉,这个饮食习惯怎么和芬兰、瑞典那么像。” 然而前方小镇上没什么好吃的,他们只有一家酒馆,兼职了旅馆和饭店,深夜,有行商点起篝火,邀请其他行商过去喝酒,顺带着商谈生意。 秦追吃饱以后提着药丸子过去,以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全部卖掉,换到了住宿和吃饭的钱,还给知惠买了两个发夹,他回到室内的餐桌上,俯身给知惠将两鬓的碎发别好:“看你最近老是眨眼睛,都是让头发刺的。” 有一阵子没剪头发,知惠的发尾垂到了肩头,两个哥哥都没催她剪发,就这么留着,只是碎发扎眼也很烦人。 知惠拿起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红色的蝴蝶结发夹与她的黑发冲击出强烈的色彩对比,女孩矜持地将发夹的位置调整好,侧耳看了看自己一直戴着的银耳环。 妹妹在这一路都表现得十分刚强可靠,这当然也是女孩的优秀品质,但看到她此刻臭美的小表情,两个哥哥还是有点欣慰,知惠是个漂亮的姑娘,跟着他们成天灰头土脸的,难免觉得很委屈她。 格里沙看秦追一眼,起身走开,秦追回头叫了一声“格里沙?”格里沙没停住脚步,秦追也就随他去了,一米九二的熊丢不了。 过了一会儿,格里沙走过来,手背在身后:“寅寅,你有一段时间没戴耳饰,耳洞会不会堵起来?” 秦追单手托腮,回道:“嗯,是有这回事,等到了奥斯陆,看看能不能买一副便宜的戴一下。” 格里沙伸出拳,手一翻,掌心摊开,上面是一对小巧的银质耳坠,坠了小小的梨形橄榄石。 “给你。” 秦追从小就购置金银理财,一眼就能认出这耳饰的材质都是真货,即使橄榄石的品质一般,价格不会昂贵,对于旅行来说却是不该有的多余支出,而且这是格里沙用自己的钱买的,小熊这些年给同志们做医生,卖异烟肼得到的那两千卢布都是辛苦钱。 他坐直,想让格里沙把耳环退回去,却知道以小熊的性子,这话说了也白说,只好接过,开玩笑似的说:“下次要买首饰的话,带我一起去看啊,我这方面的经验可足了,作参考也好。” 格里沙坐下,给秦追、知惠、自己各倒了一杯牛奶:“让你自己买的话,你不是要买便宜的吗?我听妈妈说过,有些材料不好的耳饰戴着会过敏。” 小熊从没戴过首饰,他也认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但他不想寅寅过敏,所以才特意去找那些商人询问,有没有材质好一点的耳饰,他要买一副,其中一个大叔就露出揶揄的表情,打开他的货箱,让格里沙随便挑,大叔给他一个优惠价。 秦追捏着耳饰,没有再说什么。 知惠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好像看出了什么。 深夜,秦追点了两根蜡烛,确保光线还算明亮,他用棉签沾了碘伏细细清理了耳垂,擦干净,再小心地戴起耳饰。 他已许久没做这些事了,左耳的饰品戴得比较顺利,戴右耳时,秦追却有点对不准了。 格里沙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袍跪坐在秦追身后:“怎么?戴不上吗?” 秦追放弃地说道:“这边看不清,光太暗,我都扎到肉两次了。” “我来吧。”格里沙坐得离他近一些,拿起耳坠,指腹在锋利的银钩上摩挲两下,捏住那柔软丰厚的耳垂,能看到雪白肌肤上细微的红痕。 秦追的耳朵有些敏感,他下意识想躲,被格里沙不容置疑地按住。 “别动。”格里沙哄了一声,对准耳洞,将耳饰慢慢推了进去,他的力道很轻柔,绝不会让秦追感到丝毫疼痛。 秦追闭着眼睛,屏住呼吸,眼睫轻轻颤动着,冰冷的金属插进肉里,起初总有轻微的别扭,好在只要睡一觉就适应了。 “好了。” 秦追恢复呼吸,对小熊笑道:“谢谢。” “不用客气。”格里沙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自从下了船,秦追再去找住处时还是会开两间房,让知惠可以独住,毕竟她两个欧巴都是大男生了。 秦追坐了几秒,爬到自己的床上躺好,蜷成一团,心想,挪威的夜晚也挺冷的,被子也不够厚,还是去把大衣翻出来盖上好了。 格里沙翻了个身,看着他:“还不睡吗?” 秦追:“脚冰。” 格里沙就下床,很自然地钻他被子里。 秦追往后缩:“你早上不方便吧?” 格里沙用气音笑着:“我也不是每天早上都那样的,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形象?大不了等你睡着以后,我再躺回去。” 说着,他便强硬地握住秦追的脚,揣到自己最柔软的腹部。 “这样就不冷了?” “嗯。” 翌日,菲尼克斯到了伦敦,和露娜才出火车站,便被一场倾盆大雨砸得头都差点抬不起来。 克莱尔的娘家布莱克威尔特意派了车来迎接他们。 菲尼克斯上了车,雨衣上的水珠染湿了座椅上精美的丝织纹路,金发也被打湿,正一缕一缕的贴在额上,修长五指一捋,将头发都捋到脑后:“布莱克威尔家族在伦敦有房产,我们住那就行了,船这两天恐怕不会开,雨太大,出航不安全。” 露娜道:“待会要去电报局给你家里发电报,再让你家给南美也拍电报,给我爸报个平安,我出来这么久了,他肯定很担心。” 菲尼克斯点了点头:“我们到伦敦了,也要和寅寅他们说一声,不知道他们到哪儿了。” 露娜打了个响指:“正好我们现在的时差没多少了,直接问就是了。” 她的弦勾上妹妹,呼唤着:“知惠,你们到挪威了吗?” 知惠秒速接通,女孩正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手里握着个松饼,脖子上挂着一条小丝巾,活力十足地回道:“嗯呐,我们昨天入境,现在正在往奥斯陆走。” 菲尼克斯正要说些什么,就通过知惠的视野看到坐在格里沙旁边的秦追的背影。 那色泽与格里沙眼眸一样的橄榄石耳坠在少年的耳畔轻轻摇晃着,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菲尼克斯怔了怔,下意识想到,那不是寅寅平时会买的款式。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买首饰时都带着功能性,即有价值可以收藏做理财用的金银珠宝,要么就是能防止耳洞堵起来的素针,价格不上不下的饰品,他是不会浪费钱去买的,所以菲尼克斯一眼就能看出耳坠不是他自己买的(荷兰仔真滴很了解寅寅)。 写着写着,默默心疼起寅寅,他要谈的这两个都是骨子里很强硬、掌控欲很强的人呐,他骨子里那么善良,以后不会被欺负吧(吸溜),现在小熊还只是成长期他都有点顶不住的样子,等小熊变成完全体还得了(望天)。 第167章 不悔(二更合一) 经过行程交流,六人组确定除了罗恩以外的五人会在法国境内汇合,菲尼克斯与露娜会先到法国巴黎,而秦追他们是先从挪威到荷兰,再从荷兰到法国。 菲尼克斯郑重地提醒:“你们要注意,荷兰和法国中间还有一个国家,那就是比利时,而比利时现在也是交战区,他们和德国佬打得很激烈,只是比不过最惨烈的凡尔登,算了,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秦追反驳:“不,那样风险太高了,我们五个人是要救罗恩的,因此必须保证至少有一个健康的可以担负双人循环的供体,一个可以做手术的医生抵达瑞士,我们不能五个人一起在战区。” 格里沙也对菲尼克斯说道:“我会拼命保护他们的。” 秦追毫不客气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发出沉闷的一声:“你又能做供体又和我一起做过手术,请记住你超级重要,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决不允许你有舍弃自己保护我和知惠的想法。” 知惠大声附和:“没错,我们三个一样重要!我们都要平平安安抵达目的地!” 罗恩眼圈发红,他坐在床上用力地拍打被子:“我给我伯伯写信,让他也给你们帮忙,你们谁也不许有事!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说到最后,他哀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仿佛这样的眼神就能让他们明白“如果你们不用最苟的姿态平平安安地过来,罗恩真的会悲伤死掉。” 接着罗恩又摇头:“不,要不你们停一停,等欧战打完再来吧。” 露娜此时抬起手笑道:“我和菲尼克斯就在战区边缘接应你们,我们带的人多,罗恩,你待会把你伯伯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们,我们还可以找他借人借物资,好吗?” 她看了一圈众人,秦追颔首:“就这么办吧。” 露娜干脆道:“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旅行就要进入最危险的阶段了,各位,我们开始准备吧,武器,药品,食品,清水,还有尽可能详细的地图。” 秦追和格里沙、知惠是有带武器的,这是阿尔乔姆少校给他们准备的,三个人各拿了一条崭新的好枪,子弹接近四位数,分散的装在三个小孩的旅行包里,随着时间走到五月,他们将过于厚实的衣服都送给了路上见到的穷人,只留了三条毛毯和格里沙的皮大衣。 五月底,秦追、格里沙、知惠一路乘车抵达了挪威的斯塔万格,这是挪威的第四大城市,当然了,现在这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港口城市,靠海贸赚点钱。 而日德兰海战也在这一日开打了,但幸运的是,这场海战只持续了两天。 很有趣的是,除了罗恩,其他五人都很关注这场战争,菲尼克斯从小跟着泰德叔叔一起长大,从懂事开始,他就着叔叔书架上的由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书写的《海权论》。 小伙伴们都跟着菲尼克斯看过这本书,从儿童阶段起就接受了这本书里的一个理念,即“只有拥有全球利益的国家才能被称之为大国”单纯的陆权国家是不能算在全球大国的等级里的。 恰好全世界都看到了英国通过海权攫取殖民利益成就日不落帝国的威名,可见海权的的确确就是这个时代的大国密码,因而各国都有权贵将《海权论》中的理论奉为圭臬。 《海权论》的英国忠实读者费希尔爵士设计了著名的无畏号,而这本书的另一位有名的忠实书迷,是德皇威廉二世。 露娜感叹:“其实我小时候只想做个印加人部落的首领,守住爸爸的庄园,但是跟着菲尔把他叔叔的书架一翻,我感觉我看问题的角度都变高了。” 知惠双手托腮:“毕竟泰德叔叔以前在白宫工作嘛,他不是还想竞选宾州州长吗?” 有很多人都说女孩对战争不感兴趣,实际上,露娜和知惠都对研究战争有股热情,露娜是纯粹的觉得如果哪天美洲出现战争了,会对德拉维嘉家族在火地岛省的经营有影响。 而知惠,她的人生就和战争息息相关,如果倭人没有入侵朝国,强暴了她的母亲,她就不会出生,如果不是母亲察觉到南家家主想要将她们母女献给倭人,她们就不会逃到中国,她切身体会到大局的变动能决定她命运的方向,她必须要关注这些。 格里沙和秦追说:“在前两年,德国有一艘战舰在波罗的海触礁沉没,乔马叔叔有同事是潜水部队的成员,他们从那艘德国战舰里捞出了德国的密码本,所以其实现在俄国、英国、法国都可以破译德国的密电,我想在德国舰队决定出击时,英国人是提前知情的。” 小熊家属阿尔乔姆少校就是海军,他也因此知道不少内情! 秦追哇哦一声,心想,自己现在真是亲身感受宏大历史了。 日德兰海战的交战双方就是英国和德国,这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巨舰大炮的海战。 为什么说最后一次呢?因为在这次海战后,人们就发现战舰的口径再大,在战斗中能不能抓住机会开炮击中敌舰还是个问题,在日德兰海战中,反而是那些轻型巡洋舰不停立大功,它们跑得快,能唰唰开炮。 而且在这场海战中,英国和德国都不算赢家,因为英国舰队被击沉了数艘重要战舰,而德国的舰队也被英国的舰队吓坏了,他们会在海战结束后被英国封锁在港口里不敢出来,两边都损失不小。 最后,德国在舰队不顶用的情况下,发动了无限制潜艇战,不断击沉英国的货船,想要以此摧毁英国的经济,还波及到了美国货船,导致美国也在一战中下场。 可以这么说,日德兰海战影响非常深远,是决定一战胜负的重要节点之一。 秦追前世并不算军迷,他只知道一战时有个日德兰海战打得特别热闹,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菲尼克斯却在战争结束的第二天就告诉秦追他们:“你们要尽快出发了,德国人这次吃了大亏,他们会意识到只用战舰不足以和协约国抗衡,接下来他们会出其他招数来打击英国。” 知惠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英国的经济依赖海洋贸易,德国接下来一定会用潜艇对民用商船下手的!从现在开始,海上所有商船都不再安全了,欧巴,我们要在他们开始执行这种战术前就立刻出发!” 露娜惊讶地看着家里最萌的小知惠,随后说道:“我赞同你们的判断。” 格里沙冷静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秦追知道美国在一战下场的契机就是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但其他人并不知道未来,因此他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们陷入了沉默。 就算《海权论》是我们六个人一起看的,泰德叔叔的课大家也是一起听的,但你们为什么能对战争走向做出这么精准的判断? 宝宝们,你们才14岁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厉害了! 这大概是秦追第一次对梅森罗德家族这种顶级豪族的精英教育升起敬畏。 虽然泰德叔叔教育菲尔时,肯定没想到听课的其实是六个人。 罗恩坐在一边张大嘴,磕磕绊绊道:“你们说,德国人会对民用商船下手吗?” 五个哥哥姐姐一起看向小罗尼,又看着彼此,眼中是“我还以为只有我超级聪明,没想到你们都长了脑子”。 尤其是看向知惠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自从大家看到知惠坐屋檐上嗷呜嗷呜,然后被哥哥拎到地上,又被妈妈收拾了一顿的傻样,大家都默认她是个有点二愣子的姑娘,然而事实却是,知惠对战争有非常敏锐的嗅觉。 露娜心中暗暗赞叹,她的小妹妹有着非凡的天赋。 秦追一捶面前的木桌:“那么为了防止我们船坐到一半被德国佬的潜艇击沉,我们现在立刻出发!” 挪威,斯塔万格,港口 格里沙找到了一艘运输药品和粮食的商船,他们即将出发去荷兰的彼得比伦。 船长听到格里沙的请求,不停摇头:“不不不,我们的船舱容量有限,每个地方都该摆放货物,那可是利润啊。” “可就算利润再大,也得有命花啊。”秦追听了一阵,上前笑着插话。 船长看他一眼,目光中含着冷厉:“什么意思?” 秦追自我介绍道:“我是一名医生,来自东方,受梅森罗德家族的邀请前往荷兰,先生,您的梅毒已经进入二期了。” 见船长面色一变,秦追补充道:“二期梅毒会在一年内复发,我可以压制您的病症,让您好受些,甚至是延长您的寿命。” 秦追展示医术,通过草药压制了船长的性病,让他的健康有了转好的趋势,又送了一张草药方子给船长,成功让三人上船。 但一个船长会染性病、在战争时期发了财的商船,其安全性可想而知。 几乎是从上船的第一时间起,秦追就感到周遭黏腻的目光,秦追对此很熟悉,也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但那些目光大半都落在了作为女孩的知惠身上,知惠的压力才是最大的。 草根组三人都长得好看,秦追心中不安,和格里沙、知惠排班值夜,只吃自己带的干粮和水,尤其是知惠,被两个哥哥压在舱室内,决不允许她出现在那群狼一样的水手面前,秦追也尽量不出去,只每日都去船长室,使用药草热敷的形式为其治疗。 船长趴着,闷声问他:“这种病能根治吗?” 秦追回道:“我去找梅森罗德家族,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一种药,可以消除炎症,但不知道能不能治梅毒呢。” 船长眼前一亮:“炎症已经能被治好了吗?” 秦追正是这个时空消炎药的源头,甚至他身上携带的青霉素就能治疗梅毒,但他绝不可能在茫茫大海上暴露自己身怀重宝的事,便果断扯谎:“我只知道梅森罗德家族邀请了世界各地有名的医生,大概是要为新药做宣传吧,一听到是消炎药,我就不顾一切的出发了。” 船长:“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是了,你这么年轻,应该还是个学生,这片海洋正在打仗,你这时候出海就是玩命” 秦追:“我弟弟得了肺炎。” 他用寥寥数语给自己塑造了一个为了救弟弟不顾一切去荷兰找梅森罗德买消炎药的、感天动地好哥哥的形象。但除了秦追是个好哥哥这事是真的,其他的话都是哄船长用的。 秦追走出船长室,看到大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指搓着,他面无表情地与对方擦肩而过,打开舱室的门,格里沙将他捞了进去,关门前看了大副一眼,俄国人冷峻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莫名的威慑力让大副收回目光。 砰,门被关上。 大副咽了下口水。 北极熊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如果他敢对那个小美人出手的话,那头熊绝对会过来拼命的。 这几天压抑极了,正在坐船跨越英吉利海峡前往法国的露娜和菲尼克斯都感到了无力。 在茫茫大海上,如果商船上那些人要联起手来伤害秦追、格里沙、知惠,秦追他们将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杀。 运气好的话,他们会付出受伤甚至减员的代价,浑身是血地用残酷的方法威胁船员开船送他们去陆地。 秦追暗暗做好计划,船上的船员是45名,如果那些人有异动的话,他会先对方一步开始暗杀,凭他们三个现在的战斗力,应该能在对面察觉前先抹掉至少三分之一人的脖子。 至于等船靠岸后,14岁的杀人狂魔会有怎样的下场,就要看菲尼克斯的捞人技术了。 第125章 菲尼克斯当时就保证:“梅森罗德家族在荷兰有一些能量,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会保住你们的命,找律师打官司也好,帮你们越狱也好,我现在就开始做捞你们的方案!” 如果运气不好的话,秦追、格里沙、知惠会一起葬身于茫茫大海,而菲尼克斯和露娜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追杀那些船员了。 罗恩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吃饭睡觉,然后为缩在船舱中的哥哥姐姐们放歌剧,帮他们翻,让他们能够放松一点。 但在并未通感时,瑞士小少年捂着自己的心脏,心想,如果寅寅他们真的在那艘船上出事的话,那他也就没救了,到时候他就用剩余的寿命杀光那些人,一个也不会放过!他已经记住了那些对知惠、寅寅露出那些目光的人的脸了。 罗恩揪紧衣领,不甘的泪水沿着脸颊落下,咬住下唇。 “为什么,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呢?” 明明他才是寅寅他们不得不面对危险的罪魁祸首啊,都是因为他 当商船到了荷兰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秦追拉着格里沙和知惠迅速下船。 在船上的几日是秦追他们踏上旅途后最压抑的日子,甚至能和秦追被困刘家的那一个月媲美。 等他们远离港口,知惠还紧紧挽着秦追的手,惊魂未定道:“我总觉得如果没有格里沙的大个子震慑他们,还有欧巴你用医术吊着那个指望你救命的船长的话,那些人会一起涌过来强bao我。” 格里沙俯身摸摸小姑娘的头:“那不是错觉,知惠,我们这一路遇到了很多好人,但世界上不是只有好人的。” 秦追安慰着知惠:“没事了,我们已经下船了,等到回程时,我们就坐那些高档一些的客船,多花钱也没问题,那时候就很安全了。” 知惠吸吸鼻子,靠进秦追怀里:“我讨厌那些人。” 秦追安抚着妹妹,带着她去了彼得比伦最好的酒店,让她洗个热水澡。 知惠抱着换洗衣物,回头看秦追:“那你们要守在外面哦?” 秦追肯定道:“放心吧,我开的是双人房,我和格里沙和你一起,有什么事都看得到的。” 知惠这才进了浴室。 格里沙对秦追说:“我去买吃的。” 秦追看他一眼,叮嘱道:“快去快回。” “好。”格里沙直接跑着去买食材,然后借了酒店厨房,撸起袖子,用糯米粉和果干做了甜汤丸子。 战争时期的糖很贵,格里沙却买了一大包,甜食和碳水都有治愈的力量,他的小妹妹需要这些,寅寅也需要。 格里沙还做了酱汁煎肉,找到战时很珍贵的皱巴巴的苹果。 秦追坐在卧室中,听到了门外传来陌生的脚步声,接着是砰砰的敲门声。 少年微微挑眉,用通感呼唤了格里沙,提醒知惠,知惠跑出来,衣服穿得凌乱,和秦追对视一眼,就从窗户翻出去。 秦追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被布包裹得很好的长条状物,解开,是虎爷送给他的剑吉光片羽,秦追将剑鞘褪开,握住剑柄。 他们住在酒店第三层,住的房间坐北朝南,打开窗户便是街道后方的居民区,走廊两端都有窗户,知惠就爬到其中一扇窗外,攀着边缘,看到了他们房间门口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面上长了痦子,另一个看起来很老实,但他们却是在船上看知惠时间最长的人。 有一人手上拿了枪,可见来者不善。 这一切通过通感视野落到了秦追眼中,他站在门口,扬声问道:“是格里沙吗?” 接着他打开门,左手运用神虎劲打出一拳,在正前方的痦子水手腹部重重一击,接着他揪住对方的衣领扯到身前,挡住子弹射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握剑的手迅速一挥,血光在眼前溅开。那个拿枪的水手捂着咽喉往后一倒,手中的枪落地。 而被秦追揪着衣领的水手已经昏了过去,嘴边正溢出鲜血,秦追确定自己刚才打中了对方的肝,这下应该是内脏破裂了。 秦追将两人拖进屋里,知惠看到这场面居然也不慌,她从窗外翻进来,进屋拿了薄毯跑到走廊上,将血迹擦拭到没人看得出来的地步,才回到房中,把门关严实。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极快,且刻意控制了行动的动静与脚步声,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秦追看着那个昏迷的人,蹲下,捏断了对方的脊椎,冷漠道:“被裤裆里的玩意控制大脑的东西。” 知惠从后方抱住他,小声叫道:“欧巴,我有点怕。” 秦追搂住她:“不怕,我们都在呢。” 格里沙用托盘端着食物回到房间中,知惠正趴在秦追的膝盖上听秦追哼朝鲜童谣。 两具尸体被随意地丢到角落里,但房间中的人都不在乎它们。 “来吃晚餐吧。”格里沙将食物放下。 秦追推着知惠:“吃饭。” 知惠爬起来,擦了擦红彤彤的眼睛,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然后在哥哥们温和的目光中拿起叉子吃肉。 格里沙将一碗甜汤丸子放秦追面前:“可惜没有材料做你最喜欢的甜酒汤圆,只能做出这种低配版食物。” 秦追喝了一口,甜滋滋的糖水安抚了疲惫与焦躁,他对格里沙竖大拇指:“超好吃的!” 格里沙勾起嘴角,坐在他身边:“打算怎么处理?” 秦追干脆道:“现在是晚上十点,外面没什么人了,待会我们把尸体扔远点,明早退房走人。” 格里沙沉声道:“好。” 他们快速吃完东西,格里沙用毛毯将两具尸体裹好,自己扛起更重的那一具,秦追扛起轻一些的,三人一起从窗户翻出去,知惠在屋檐等地奔跑,居高临下俯视街道,用通感提示两个哥哥避开路人。 就这么一路到了郊外,找了个荒僻的草丛将尸体一扔,三人又一起回到酒店,打了水将房间里清扫一遍。 用鲁米诺试剂来验血迹的刑侦技术要到20世纪30年代才被应用,在1916年,把现场打扫干净点,就可以将被逮到的几率压低大半。 但是因为那两个水手的到来,三个少年这一晚又没法睡了,秦追自认撒谎技术最强,默默值了上半夜,下半夜格里沙起来继续值夜。 知惠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爬到秦追身边,三个人就像小动物一样抱成一团,是孩子在受到惊吓后的本能反应。 这一夜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那两个水手的死亡。 等到天亮,三人就退了房,背着行李去租了一辆马车,等到车辆离开彼得比伦,知惠才放松下来,靠在秦追肩头,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在他的衣服上。 秦追缓缓拍着她的背,想找个东西把她包起来,伸手往包里一摸,摸到裹尸同款毯子,呃,这个可不能给知惠用,秦追打算等马车走远了,就找个地方把这条毯子也烧了的。 格里沙将皮大衣拿出来,把知惠囫囵个盖起来。 过了一阵,知惠小声道:“我肚子痛。” 秦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嗯?是想上厕所吗?” 知惠摇头:“不是的。” 她只是长大了。 知惠经历了压抑的海上航行,在夜晚吹着寒冷海风的港口城市的屋顶上奔跑,然后整夜辗转难眠,在颠簸的马车上迎来了第一次月经。 因为之前一直担惊受怕,知惠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几日的情绪波动、胸口的隐隐作痛和生理的变化有关,也因为在船上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昨天还吹了半晚的寒风,她现在小腹很痛。 如果还留在申城的话,现在的她一定会被妈妈和芍姐按在温暖的榻上,喝着热乎乎的红糖水,抱着家里的狗狗们,听女性长辈们分享如何爱护这个时期的自己。 她后悔和哥哥们踏上这动荡旅程吗? 知惠想,她一点也不后悔。 她想和男孩们一样奔跑,与危险搏斗,然后在异国与自己的兄弟姐妹见面,她不想错过这场大冒险,生理的成长也不该阻碍她向前的脚步,而且她现在也被好好照顾着呢。 到了新的城镇后,秦追去找当地的妇女购置了这个时期可以垫在裤子里的月事带,露娜全程指导知惠,和她说着话。 格里沙在门口守着,确保知惠房间外一直有人。 秦追则去购置了食材和药,准备给知惠做药膳,菲尼克斯在他购物时提供荷兰语翻译。 回去的时候,菲尼克斯和秦追说:“我们的姐妹都很坚强,非常了不起。” 秦追低着头:“当鸟儿知道自己拥有飞翔的能力时,就不会甘心继续待在笼子里了,哪怕离开笼子后会面临风雨,知惠和露娜都是这样,但作为哥哥,我有义务保护她,照顾她。” 他握紧拳:“这次是我失职了,居然没有及时察觉知惠的身体状况。” 菲尼克斯想要安慰他,却看到秦追抬头,眼中满是战意。 “等穿过交战区,我就要开始给知惠调理,赌上我扣霍勒氏在妇科积累的百年声誉,半年以内,我要消灭她的痛经!” 菲尼克斯:怎么感觉寅寅燃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不止露娜,知惠也是女人中的女人呀。 第168章 蛇首(二更合一) “战争让时尚之都变得蔫巴巴的。”露娜有些失望地看着巴黎的街景,吐槽道:“而且他们的卫生做得好差啊,马路上也能闻到臭味,我家都比这干净多了。” 德拉维嘉庄园的大片土地都是种植农作物的,肥料一撒,那滋味,啧啧,可露娜现在觉得自家地里的味道比巴黎要干净。 菲尼克斯合起手中的法语书籍,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干净整洁的地方不在普通人可以行走的街道上,我们来这也不是为了采购服装和香水。” 露娜:“我不用香水哦,寅寅给的驱虫药水味道很好,所以我做了一大瓶子带着,还没用完呢。” 菲尼克斯也带了一瓶香水在身上,琥珀色的瓶子,喷头是特意找人做的虎头款式,已经被他喷到只剩下五分之一,然后他就舍不得用了,只是勤加清洁,而且加大食用谷类、蔬菜、水果的比例。 按寅寅的说法,适量吃这些食物可以有效降低血压、降低结石(因此他曾建议克莱尔女士、侯盛元按时补充),以及减轻体味,这是郎家家传的医书上记录的。 原理是这些食物富含镁,镁可以给内脏除臭,成功减轻体味,让人体的气味清新起来。 一想到菲尼克斯对自己形象的关注,露娜就心累:“你小子这股讲究劲儿啊,搞得我有时都会担心自己会不会无意中讨你的嫌。” 菲尼克斯挑眉:“你怎么会这么想?在我认识的人里,你已经是比较整洁讨喜的那一类了。” 露娜憋住另一句吐槽所以你最近愈演愈烈的形象维护工程,是为了与某个人进行现实中的初次会面时留下最好的印象吗? 他们正和小伙伴们通感,露娜直觉菲尼克斯不想让某人知道一些事。 菲尼克斯对秦追说道:“你们要尽快去鹿特丹,我会派人去接应你们。” 只要进了梅森罗德的地盘,草根组的吃住赶路就有人来照应了。 秦追嗯了一声,牵着知惠上了一艘小船。 马车也停在舍瓦利家门前,这座坐落在巴黎第五区的临街住宅在菲尼克斯看来并不算豪华,但距离索邦大学很近。 他上前摇动门铃,有男仆过来开门:“两位是” 菲尼克斯摘下宽檐礼帽:“我们是亚伯拉罕先生的瑞士侄子罗恩.舍瓦利的朋友,我是菲尼克斯.梅森罗德,这位是露娜.德拉维嘉。” 男仆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姓氏,却能听出菲尼克斯的法语带着瑞士味儿,他捂着嘴:“好的,我去问老爷,请稍等。” 露娜听出这名中年人的声音有些哑,而且面带红晕,可见健康状态并不算好。 她用西班牙语自言自语般询问:“这位先生有咽炎,对吗?” 正在坐船的秦追回道:“对,他还阳虚。” 露娜:“我没问他阳不阳虚的事。” 秦追三人登陆的彼得海伦是荷兰最北的港口城市之一,往南走了一阵,他们抵达了荷兰的威尼斯羊角村,这算是荷兰在后世最知名的旅游胜地之一。 据说在18世纪,一群煤矿工人来此挖煤,在地下挖出了大量羊角,因此他们将此地命名为羊角村,而挖煤的沟壑被灌注水以后,就成了这个村子特有的水道,村中的居民出行时都会坐船。 秦追和正在划船的格里沙说:“坐船出行说起来挺浪漫的,但这块地儿是不是湿气有点重?要是有薏米卖就好了,我想炖个老鸭薏米汤除湿。” 格里沙回道:“待会找找吧,鸭子肯定能买得到,要是没有薏米,去买些辣椒和酒也行。” 知惠欢呼道:“那我们就有啤酒鸭吃啦!” 少顷,菲尼克斯和露娜被迎入客厅。 露娜打量着室内装潢:“是比我想象得含蓄的装饰风格。” 客厅里也摆了书架,上面放着报纸与一些哲学书籍,有翻阅的痕迹,与其说这是建筑商的豪宅,倒更像是一位家境富裕的学者的家。 菲尼克斯走到书架前,目光落在一本数学期刊上:“听说这位先生是索邦大学的数学系毕业。” 也就是说,罗恩的大伯和著名的女性科学家玛丽.居里是校友,而他的长子皮埃尔,不是玛丽的丈夫皮埃尔,是和那位先生同名的罗恩大堂哥,由于没能考入索邦大学,因此被亚伯拉罕视为全家的耻辱。 而亚伯拉罕的女儿,即罗恩的二堂姐朱莉毕业于索邦大学物理系,正经的玛丽.居里的学妹。 那位因六人组一封信而社死的埃米尔也是索邦大学数学系毕业。 秦追这时突然说道:“菲尔,你看那个蛇头铜像” 菲尼克斯顺着秦追的话转头,看到那个摆在客厅一角的柜台,里面摆放着许多铜制艺术品,而在最底层,是一个铜制蛇头。 “很奇特的风格。”菲尼克斯俯身细细打量,发现这铜制蛇头十分精致,“谁会制造这样的艺术品呢?” 蛇和羊一样,在西方宗教中是有不祥意味的。 格里沙和知惠也不解地看向秦追,那是蛇头又不是虎头,寅寅以前除了挖蛇的毒囊、胆做七蛇丹外,也没表现过对蛇的格外青睐啊? 就在此时,菲尼克斯的耳朵一动,他对秦追道:“放心,这个铜像会属于你。” 秦追愣住:“诶?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我是想要它。”他的声音变低,然后小声嘀咕,“我本来想说让你先帮我买下来,钱我之后给你,我带了小黄鱼的。” 怎么菲尼克斯一副“只要你想要我就给你搞到手”的架势啊,别说,这架势一摆,让他看起来格外靓仔。 菲尼克斯转身,对露娜说:“数学在很多科研领域都是最重要的语言,我想亚伯拉罕先生一定是一位很有智慧的绅士。” “可惜单纯的数学不能带来财富。”胖墩墩的亚伯拉罕走了下来,他留着两撇大胡子,且修理得很精细,一身笔挺西装,面色有些疲惫,“我不知道罗恩何时认识了两位,或许是因为我和他太久没见面了,战争阻隔了亲情的交流,他突然发电报,说有两个朋友抵达巴黎,希望我为他的朋友提供一些帮助,这让我很意外,他很少对家长们提要求。” 菲尼克斯说道:“我们是笔友,我是美国人,这位露娜小姐以前在南美的阿根廷生活,我们通过信件结交友谊。” 亚伯拉罕面上浮出一丝讶异:“听你说法语的口音,我以为你是瑞士人,还有这位德拉维嘉小姐,你看起来的确有几分南美的气质。” 他想说露娜看起来不是纯白人,又将涉及评判他人肤色的话咽了回去。 他抬手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自己也坐下:“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们的,你们的行李在哪?管家,让女仆去收拾客房” 这段话里的重点自然是“力所能及的范围”,亚伯拉罕以为这两个孩子应该是在巴黎没找到合适住处,又或者有些经济方面的小问题,解决起来不难。 菲尼克斯拦住他安排房间的想法:“我们带了保镖,人比较多,还是住酒店比较好,我们的来意,和另外三位罗恩的朋友有关。” 露娜笑道:“带我们进来的那位先生有些咽炎,我想,他可以试试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支药,放在亚伯拉罕面前,“最新款的消炎药,百浪多息,《柳叶刀》上刊载了相关论文,论文作者是中国申城的名医,秦追。” 亚伯拉罕失声:“消炎药?!” 露娜继续说道:“秦追在《柳叶刀》上发布的前两篇论文,都与心脏手术相关,他是外科领域的天才。” 菲尼克斯将刊登了心脏手术和百浪多息论文的那两本《柳叶刀》摆在桌上。 露娜继续说道:“在得知罗恩的心脏病后,他认为,唯一能帮助罗恩的方式,就是让他把心脏手术做掉,所以他决定出发前往瑞士,帮罗恩做手术。” 菲尼克斯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份地图,在茶几上铺开,手指落在中国的南方:“他从这儿出发。” 接着那手移到了俄罗斯:“接着是坐西伯利亚大铁路到了彼得格勒,从那坐船到芬兰。” 那手指向西移动:“瑞典、挪威、荷兰,他现在就在荷兰,然后他要穿过比利时到法国,再从法国进入瑞士。” 客厅里陷入一段持续时间不短的沉寂,亚伯拉罕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的脸,确定他们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又在菲尼克斯划过的地图上细细看了一阵,深呼吸:“这不可能,这条路太长了。” 菲尼克斯说道:“是很长,我旁边的露娜小姐根据论文资料制作了百浪多息,并将之从南半球带到了位于北半球的美国,然后我们一起坐船到英国,再从英国到法国,这也是漫长的旅程。” 露娜补充道:“但我们必须如此,术后炎症致死率很高,罗恩的身体很弱,我们不能赌他术后不会感染,如果他要接受手术,就必须有药物保护他,为他主刀的也必须是秦追这样已经做过六十多台心脏手术的天才。” 亚伯拉罕正视他们,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表情,努力找出他们开玩笑的痕迹:“这不可能是真的,如果罗恩和你们只是笔友,你们怎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尤其是那位中国医生,如果这个是真的。” 他拿起那两本《柳叶刀》,“那他就是地球上最好的医生之一,他有大好前途,没必要走这么远这么危险的一段路只为了给罗恩做手术,罗恩才14岁,他身体差,资质普通,他这一生从未离开过苏黎世,他何德何能” 露娜再次拿起那支百浪多息:“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为了罗恩而来,如果您不信,可以看看百浪多息的药效,消炎药价比黄金,我想,没人会浪费这样的宝物来和您开玩笑吧?” 亚伯拉罕的目光停留在那支药剂上。 翌日,男仆先生断断续续折腾了一周的咽炎痊愈。 露娜又提供了几支药,让亚伯拉罕去医院找病人,他足够有钱,总会有贫穷的病人答应让他试药的。 第三日,亚伯拉罕再次邀请露娜和菲尼克斯到自己家,家中长桌摆上诸多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亚伯拉罕的现在妻子(埃米尔的母亲)、长子皮埃尔、二女儿朱莉悉数到场,且全家都对两个少年表现出了十足的友善与热情。 一场宾主尽欢的晚餐后,亚伯拉罕邀请他们进入书房,神色凝重道:“你们要我做什么?” 这几天亚伯拉罕不仅确定了百浪多息的药效,还得知梅森罗德家族是荷兰望族,家里有爵位的那种,能出入宫廷拜见现在统领荷兰的威廉明娜女王,北美的梅森罗德也是宾州豪门。 阿根廷他不熟悉,但他知道露娜.德拉维嘉身边跟了五十个护卫,可见她也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露娜给他倒了杯茶,说道:“秦医生现在身处荷兰,海路已经不安全了,他只能穿过比利时来法国。” 第126章 亚伯拉罕心中一沉:“他一定要这时候穿过战场吗?” “罗恩撑不过这个冬天了。”菲尼克斯摇摇头,“请相信我比任何人都不愿意他们冒险,但如果要保住罗恩的生命,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和时间赛跑。” 这是秦追对罗恩进行身体检查后得到的结论,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时候去战场。 比利时国内还好,他们在面对德国入侵时只撑了两周时间,因为比利时的土地上的战斗没有一线战场那么激烈,可能就是走路上要担心别被流弹爆个头的水准,草根三人组身手强悍,还敢闯上一闯。 亚伯拉罕也不是很清楚罗恩的情况,只知道那孩子从小就活得很艰难,知道侄子身体状况不佳,他胸口憋闷,替自己的弟弟难过。 阿尔贝,他文弱的戴着眼镜的小兄弟,为了维护年轻时脾气暴躁总在街头打架的哥哥,总提着根棍子跟在他后面掠阵,最后被一个混混踢了裆,摘除了一个gao丸,他这一生只有罗恩这一个体弱的孩子,也许就和他的伤有关。 亚伯拉罕沉声说道:“战斗最激烈的是德国人和法国人的交战区,这个区域一直在变动,数万人在几公里内为了那点土地不断死去,而这条线,就在比利时和法国的交界处。” 他从书架上拿出一副详尽到足以让他去坐牢的地图,在比利时与法国的交界处划了一下:“就是这里。” 菲尼克斯抬起深蓝的眼眸,坚定说道:“我们要在这里接应他们。” 亚伯拉罕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再次问道:“罗恩怎么能让你们做到这一步?” 露娜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说道:“位于瑞士的罗恩,正在荷兰做准备的秦医生还有他的两位旅伴,都是我和这位小少爷深深爱着的人呐。” 漫长旅途走到最后这一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他们已经做好觉悟,即使有所牺牲,也得把生的希望带给罗恩。 露娜的语气肉麻的近乎轻佻,亚伯拉罕几乎以为她在开玩笑。 可他们是来真的。 菲尼克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但是,无论是百浪多息,还是秦医生的手术费用,这都不能免费,还有手术场地、器材费、医药费。” 亚伯拉罕道:“这些是我们应该给的,罗恩家也有些积蓄,我给他的父母拍了电报,他们都为你们的到来感到震撼,但只要秦医生来帮罗恩做手术,他们可以拿出十万瑞士法郎做报酬,这是罗恩家的全部积蓄,还有五位先生、女士这一路的来回花销,请让我全部报销,舍瓦利家族也另有礼物相赠” 菲尼克斯挥挥手:“我不需要旅费。” 露娜心里翻白眼,面上跟着菲尼克斯一起点头:“我也可以不要。” 他俩家里都是土豪,不稀罕那点旅费。 菲尼克斯道:“秦医生的父亲是前宫廷御医扣霍勒.善彦,他曾为东方那位有名的太后提供过医疗服务。” 亚伯拉罕面露敬意:“是的,我这几天才在调查中看到这个名字,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医生,如果他没有死在宫廷斗争中,也许心脏领域的突破会来的更早。” “不,其实秦医生的外科技术远超他的父亲,扣霍勒善彦的主要成就在药物方面。” 菲尼克斯心中坚信寅寅早已超越了爸爸,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寅寅很强,才继续说道:“扣霍勒善彦先生生前最得意的一款药,叫七条蛇药丸,这种药也可以治疗轻微炎症,是扣霍勒家族研究炎症的起点。” “对他们而言,蛇是有着特殊意义的动物,而在希腊神话中,阿斯克勒庇俄斯活着的时候使用蛇的血液治愈疾病,被宙斯杀死后,他升上天空,成为了蛇夫座。” 菲尼克斯意有所指:“我和秦医生做了好多年的笔友了,我们即将第一次见面,所以,我想送他一份与蛇有关的礼物。” 亚伯拉罕只是思忖片刻,便想起客厅里的那尊铜制蛇首,他恍然大悟:“是的,是的,我的家里有一份很适合送给秦医生的礼物,那是我在二十年前从一名军官手中买下的,有意思的是,那铜像是军官在中国的皇家庄园中得到的,原来用来喷水,据说和那个蛇首一起的还有另外十一种动物,但我只得到了蛇。” 露娜吐出一个词:“十二生肖。” 六人组属虎,他们都在很小时候就被秦追科普了十二生肖,十二岁那年还一起穿了红内裤。 听到亚伯拉罕的话,菲尼克斯和露娜终于明白了为何寅寅想要那尊铜制蛇首。 铜像并不贵,寅寅自己找个铁匠铺子,凭他南方戏曲名伶、雷士德医院扛把子的财力,想要多少铜像就能有多少,可那尊铜制蛇首是寅寅的祖国被夺走的宝物,是历史的伤口,他想要把那些流失海外的东西带回去是理所当然的。 两人默默将这事记在心里,打算以后为寅寅留意这些事情。 亚伯拉罕笑道:“我还是要报销各位的旅费的,我不能让你们这些年轻人自己承担这些钱,至于那尊铜制蛇首,它将是舍瓦利家族赠予秦医生的礼物,为了他对罗恩的友谊。” 他转身拿下酒柜里的无酒精香槟,倒了三杯,举起其中一杯:“舍瓦利也会倾尽全力去接应秦医生进入法国,来吧,孩子们,敬伟大的友谊。” 露娜笑道:“也敬百浪多息。” 亚伯拉罕先生的笑意更真切了些,他以前的确只是单纯的建筑商,但在战争后,他卖的可就不只是房屋了,他笑道:“敬百浪多息,还有我们伟大的秦医生。” 菲尼克斯和露娜对视一眼,双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部分。 荷兰,鹿特丹,秦追靠着格里沙啃着炸肉卷:“离开北欧后,我觉得我的伙食变好了。” 知惠想起他们昨天吃的鲱鱼,还有兄妹俩蹲厕所狂吐,让格里沙两手拍两背的衰样,露出微妙的表情:“也没好到在申城的水平,荷兰也有些难吃的东西,简直一言难尽。” 秦追又思念起老家的伙食:“唉,出来以后最烦的就是吃饭,你猜怎么着,我刚才想吃鄂北的鸡冠饺了。” 格里沙闭了闭眼,这段时间只要条件允许,他是有努力复原申城、闵福两地的饮食,好喂身边这两个中国娃,可即便是自带厨艺天赋的小熊,也复原不出没吃过的东西啊。 三人在街头等了一阵,一辆汽车驶来,停在他们面前。 一名看着二十五六的青年走下来,他有着与菲尼克斯很像的金发,头发却是足以让菲尼克斯嫉妒的直!身材高大,皮肤苍白。 他一眼就看到秦追那种极有东方古韵的面孔,眼中划过惊艳,上前用英语自我介绍:“我是本杰明.梅森罗德,菲尼克斯的远方堂哥,很高兴见到您,秦医生。” 就在前日,本杰明的美国堂弟菲尼克斯发电报过来,说那位在《柳叶刀》上用三篇论文震撼医学界的秦追医生和他是笔友,且秦追医生已经抵达了荷兰。 之前菲尼克斯和克莱尔夫人就发信给荷兰的梅森罗德家族,希望在爱思唯尔拥有股份的亲戚可以多关注来自中国申城的“qinzhui”的论文,家里也能猜到他们有交情,但本杰明怎么也没想到,秦医生本人居然如此的年轻美丽。 他就像东方最昂贵的白瓷,典雅柔丽,清冷高贵,哦,他还是一位天才医生,简直是天使一般圣洁的美人。 秦追和本杰明握手,用荷兰语说道:“很高兴认识您。” 本杰明十分惊喜;“您懂荷兰语。”太好了,他只会法语和德语,英语是这两天才突击学的,请的翻译还在来得路上。 秦追冷静地回道:“我、还有我的助手格里沙、知惠都会荷兰语,我们在来荷兰前有特地学过,日常交流没有问题。” 本杰明决定回去就把那个翻译辞了,口上称赞道:“新学一门语言需要的精力可不少。” 虽然草根三人组会荷兰语,是因为大家和菲尼克斯在3岁时就认识了,但这会儿他们异口同声说了另一个理由:“我们是学医的!” 本杰明被扑面而来的学霸之力冲击得晕了0.1秒,问道:“你们确定现在就要去法国?” 秦追回道:“是的。” 本杰明舒了口气,一捋金发,面上浮现一丝与板正西装不符的野性,打了个响指:“好吧,菲尼克斯真是找对人了。” 本杰明.梅森罗德,荷兰的梅森罗德家族中的叛逆分子,在欧战开始前,他用家中人脉搞走私,赚了大把大把的钱,等欧战开始后,他直接由暗转明,开始大发战争财,顶着枪林弹雨同时向法国、德国卖东西。 像他这类人在各个中立国中不知道有多少,但其中即将拿到百浪多息荷兰销售权的却没有第二个了。 本杰明热情而开朗地说道:“既然你们是菲尼克斯的朋友,就直接叫我本杰明吧。” 作者有话要说: 19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第169章 六一(二更合一) 马车上,本杰明问草根组三人:“你们了解比利时吗?” 格里沙和知惠一起摇头。 秦追在金三角求生的时候,听一位病人提过比利时的du品很好卖,那儿警察不给力,群众要自由,是毒头们心目中堪比墨西哥的待开发市场。 在他回国前,据毒头们说,比利时的市场开发进度已经推到了50%,但金三角的毒头们不是推进度的主力,巴尔干半岛的帮派才是。 再然后就是比利时的利奥波德二世殖民非洲的刚果时,用全世界都瞠目结舌的持续性竭泽而渔让刚果死了起码一千万人,而且再过一百年,比利时也没把刚果人血泪凝聚成的财富还回去。 这些好像都不是很适合说出来,于是秦追也摇头,表示他对比利时不熟。 本杰明道:“比利时是个好地方,它同时连通德、法、英、荷兰,是当之无愧的欧洲交通要道,加上他们在刚果殖民时赚了不少钱,所以比利时很富,但这个国家直到上世纪也就是19世纪才成立,而且它不太团结。” 他展开地图,介绍道:“北边的弗兰德斯说荷兰语,南边的瓦隆说法语,这两样语言我们都能说,所以进入比利时后,我们不用担心语言问题,但是比利时人内部经常语言不通。” 说到这,本杰明嘴角一抽:“弗兰德斯人不想学法语,而瓦隆人不想学荷兰语,就这么回事吧,有时候两个大区的人沟通时还得用英语。” #英语:yo又是我# 本杰明嘀咕:“说真的,别看这次德国人花了两周轰开了他们的列日要塞,但我觉得这一仗才让比利时人第一次有了点团结精神,总之,我们先去布鲁塞尔吧,我卖点货过去。” 布鲁塞尔是比利时的首都。 本杰明要卖的是一批医疗物资,碘伏、绷带、止痛药等,还有一些廉价的香烟,几大盒昂贵的雪茄,但据说雪茄的主要功能是对德军中的贵族们行贿。 战场上用的强效止痛药包含了吗啡,这是要卖给士兵的,在出发前,本杰明又采购了一批阿司匹林,这是自用的。 他还给草根组准备更加方便活动的衣物,带上军用的水壶饭盒,枪支弹药,还塞了几个钢盔在他的马车里,既然是要走私卖货,如汽车这么显眼的东西当然不能用了。 给格里沙准备衣物时,本杰明本想让这个俄国小孩直接穿自己的衣服,反正大家身高差不多。格里沙将衣服一套,发现扣子扣不上,他并不胖,赶路的这两个月还掉了两斤体重,只是骨架比本杰明更加宽大,放在后世,他这款骨架被叫做先天健身圣体。 看着满脸无辜的小熊,本杰明捂着脸去找借衣服,临时做衣服是来不及了,他和买家是定好了交货时间的,必须马上走。 结果还真让本杰明借到了。 青年得意地和草根组显摆:“要不要猜猜梅森罗德家族那些中年发福的男人个子多高?” 知惠很直白地回道:“我对中年人和14岁少年的身高差没有兴趣。” 小熊明显还有得长,那些已经到发福年龄的大叔只要身高不缩水就万幸了。 马车即将进入比利时,本杰明看了眼外面:“你们会德语吗?” 秦追道:“我们都会。”瑞士说德语的人更多,罗恩上学、和玻尔兹曼、希娃、米列娃交流时都是用德语的,而六人组一起长大,因此他们掌握的语言种类一样多。 本杰明轻笑一声:“医学生会的语言这么多?若这是你们为了进入欧洲而做的准备,未免也太过充沛了。” 说话间,马车走到关卡,本杰明让草根组低着头,将通行证递了出去,用德语和士兵们问好。 本杰明指着格里沙:“不能让他们细看格里戈里的脸,他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俄国人,从气质到鼻子都是,俄国正在东线和德国打得热火朝天的,至于你们,嗯,至少人们不会把你们错认成日本人,日本人没你们这么高,牙齿也没有这么整齐。” 本杰明想说的是,秦医生和他的妹妹都美得没有丝毫卑躬屈膝的痕迹,是那种不擅长弯腰弯膝盖的长相,这就很不像日本人,甚至很不像如今的亚洲人。 格里沙问道:“为什么我们不坐汽车?” 本杰明回道:“比利时的路大多被打烂了,有些路用汽车不好走,而且马车坏了,我们可以骑马,汽车坏了难道我们能修吗?谁会?我们既没时间也没带维修零件,德军的通信兵都是骑自行车。” 这个秦追知道,听说小胡子画家做通讯兵时也骑自行车。 好在有了通行证,至少抵达布鲁塞尔的时候,他们的路途都还算得上顺畅。 秦追看到了被炸断的桥梁,坑坑洼洼的路面,有士兵呵斥着比利时人搬来碎石子和泥土将路面铺平。 城市中的居民困苦,因为他们的城市被打烂了,他们的资源被掠夺,兵过如篦在国外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本杰明告诉他们,别听有些人吹德国人多严谨,其实德军补给很差,他们的兵要远离故土,跨过比利时去打法国,有许多士兵都饿着肚子打仗:“德国佬会自己找比利时人抢粮食,比利时人遭大罪了。” 他用舌头顶腮帮子:“啧,你们的包里都被放了巧克力、饼干、糖,但不许给别人,对方多可怜也不许给。” 这些都是本杰明走私多次积攒的经验,这些经验里也许还藏着几条人命,如果秦追没发表百浪多息这样重量级的论文,本杰明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将一切教给他们。 法国,亚伯拉罕也换上便服,使用了他毕生积攒的人脉与财富,先是搞到了一辆卡车,接着又购置汽油、枪弹,带着人往前线赶,连日的忙碌,让亚伯拉罕高挺的肚子都仿佛小了些。 待进入布鲁塞尔后,本杰明立时将三个孩子塞进旅馆里,带着货物去见他的客户,完成交易后,他再次拿到了一张通行证,带着草根组往比利时、法国的边境线走。 但这次,通行证只能带四个人了。 “再往前走就是战争。”本杰明在胸口画十字,自从战争开始后,他也只去过一次前线,见识过那儿有多危险后,他就老实在后方做生意了,可是富贵险中求,为了百浪多息的荷兰独家销售权,他知道是时候赌上性命了! 他开始教草根组战场生存技巧:“穿过战场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注意,如果有炮弹砸过来,就先背对着那玩意奔跑,然后在爆炸前卧倒,绝对不能一开始就卧倒,卧倒时胸腹不能贴到地面,因为那会让内脏被震碎,算了,到时候把背包挂身前,卧倒时让包垫一垫。” “你们还要闭上眼睛,防止眼珠子被震出去,手捂住耳朵,别听一次炮声就变成个聋子,但是别怕炮,炮不是最可怕的,你们最应该畏惧的是不知道什么地方过来的冷枪,来,戴好头盔,再在上面套一层盔帽,防止头盔的反光暴露你们。” 秦追咽了下口水,默默戴好头盔,接着他们在路上学习了如果匍匐前进,临场突击了枪法,以及如何用各种姿势、包括站着、蹲着、侧躺着的姿势装子弹,近身战不用教,草根组都很强,秦追还能反过来教本杰明如何做急救。 德国与比利时的边境线并非处处是战场,只要避开那些地方,从战线的缝隙中穿过去的话,也许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这就要看运气了。 他们挑的就是这样一处森林,本杰明告诉他们,他上次到战场附近,曾路过一处丛林,翻过没怎么开发过的山就能进法国,但山上没路,不适合军队行进,因此德军最后打了另一块地方。“我不知道那里现在有没有变成战场,但就从那走吧。”本杰明驱使着马车离开大路,进入了更加崎岖颠簸的小路。 一战从1914年开始,1918年结束,这四年欧洲的气候是否奇妙,尤其是西线战场,四年中有六百五十多天都下着雨,因此后世只要看一战的电影,就会发现战场总是烂泥遍地,战车难走,士兵在上面冲锋也很难。 本杰明深呼吸:“但愿上帝保佑我们,让我们平平安安进入法国,妈妈啊,做完这一票,我以后再也不走私了。” 马车靠近他说的那处地方时,几人已经能隐隐听见炮声隆隆,那正是一战之中最惨烈的西线战场。 而在小路尽头,是一片已经荒芜的田地,战争开始后,在这的农民就不知道逃哪去了,也可能他已经死在了战火中。 田地后方就是茂密的树林。 “到了。”本杰明示意大家都下车,“附近有人在打仗,但这处似乎还好。” 秦追走下马车,看着远处的山林,将背枪的肩带绑紧,这是为了确保倒地后也能立刻反击。 前方是著名的阿登高原,也叫阿登森林,这片位于法国、比利时、卢森堡交界地带的地界,在二战时也将名震天下,小胡子画家想要一口气打下这里,却被盟军在这拖了近两个月,消耗了大量兵力。 在21世纪,阿登高原因被誉为比利时的绿肺,每年生产大量的氧气,到了20世纪初,秦追只期盼交战双方别一时兴起钻林子里来。 知惠将一条软鞭缠在腰上,又将外套上绑着的飞镖整理好,背着枪跳下来。 本杰明卸下车,将马放生,一行四人踏上野草丛生的田地。 那些野草已有半个人那么高,知惠走在其中,被不知道东西绊了一下,她踉跄着站稳,看向绊住自己的东西,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一具尸体,已经腐烂,上面爬满了蛆虫。 秦追将她拉自己身后:“看衣服是个德军,额头有弹孔,继续走。” 知惠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才松开,正了正盔帽。 进入树林的那一刻,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了回头路,格里沙从这一刻起接管队伍的领导权:“我是猎人,比较擅长认路,我来带头吧。” 本杰明将领头的位置让给他,自己走到左侧,秦追站在后方,知惠被夹在中间,眼睛一直扫视四周,她的眼力极好,和格里沙联手能清楚判断哪儿有人走过,并尽量避开人烟,降低队伍遇到军队的可能性。 夜色降临后,格里沙示意原地休整,他们不敢点火,就靠着树木啃着饼干和巧克力,轮流睡觉,等到凌晨,他们再一起出发。 格里沙天生就懂得如何看地图,能清晰地记住自己路过的每一条路,看过的每一棵树的纹路,秦追跟在他身后,从不担心迷路。 在林子里走了几天几夜,三个少年也展现出了远超本杰明想象的野外生存能力,两个男孩都算了,那个女孩居然也能一脸自然地爬到树上观察四周,像只灵巧的小猴!她强大的观察力让他们避开了好几支德军小队。 在即将走出林子的时候,知惠再次发现了一小队德军。 格里沙带着他们潜伏起来,本杰明用气音问道:“马上就要出林子了,前面就是法军的地盘,这些德军是偷偷过来的,要我上去与他们交涉吗?我身上还有几包烟。” 秦追毫不留情:“交涉个屁,你怎么解释一个荷兰人要带着一个俄国人、两个中国人偷渡的?他们会毙了你,11人而已,干脆宰了算了!” 知惠看他一眼,摸出飞刀,11人的确是草根组联手能做掉的数量。 秦追问格里沙:“要动手吗?” 那些德国人拦住了前面的路,而且三人都不能确定这些德国人继续深入会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既然如此,不如先动手。 “不,先别杀他们。”露娜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此处距离法国重镇色当已经不远,菲尼克斯和露娜已经赶到附近。 色当也是个历史知名的地方。1870年,普法战争时期,普鲁士人在此俘虏了拿破仑三世,欧战开启后,色当也一度被德军攻陷,但此时是1916年,打得最火热的是凡尔登,而色当目前在法军的控制下。 露娜快速道:“你们距离我们已经不远了,一旦打起来,不能确保那些德军不会鸣枪吸引到其他人,如果有更多的人过来,你们怎么应付?不如悄悄地过来。” 其实露娜也不太懂,为什么寅寅作为能在儿科哄孩子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大主任,遇到危险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和人直接干,但她是真怕寅寅冲动。 格里沙一把拽住秦追,冷静道:“先看情况。” 狩猎是需要耐心的,格里沙在高加索山脉中学到了这个道理,他冰冷地注视着那些德国士兵,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对待猎物无需投注同情怜悯,因为不杀猎物的话,猎人是活不下去的,但要精准判断是否出手和何时出手,则是优秀猎人必备的能力。 这是一场猎物毫无察觉的单方面观察,若是德军们没有发现他们,那么这场遭遇就会平平安安结束,如同几人这几天避开其他德军队伍那样。 然而事态发展往往事与愿违,那支德军小队里的一位老兵发现了什么,他蹲下,捏起一根乌黑的头发。 下一瞬,格里沙暴起,连开三枪,枪枪命中人头。 知惠也果断出手,她拿下的人头更多,四个! 秦追开了两枪,命中了两人的心脏还有一人耳朵,他啧了一声,扯着有点呆的本杰明狂奔,躲到了树后。 格里沙和知惠也避到掩体后,转身再次开枪,将剩余两人杀死。 本杰明双腿抖着:“你们开枪了,附近要是有人一定能察觉,完了,完了” 秦追果断道:“跑!” 说着,他拽着本杰明就朝色当的方向冲,本杰明被拉着跑了几步,果断迈开脚板,跟上三个少年的步伐。 一场夺命狂奔就此展开。 菲尼克斯本来与露娜坐在二楼的书房中,这是色当的一处民宅,在秦追三人开枪的瞬间,他就打开窗户,纵身一跃,灵巧地落在地上。 第127章 露娜骂道:“我就知道他练身法的时候没偷懒。”说着,她这位卫盛炎编外弟子、龙蛇拳南美传人也跟着跳到了一楼。 梅森罗德的护卫队队长范罗赛上前急促问道:“少爷,您要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就在色当待着吗?” 亚伯拉罕在一楼喝茶,听到动静,连忙推开大门大声问道:“嘿,菲尼克斯,露娜,你们要做什么?” 菲尼克斯跳上那辆亚伯拉罕弄来的卡车,开始发动车辆,露娜一抬手,南蒂就带着十来个印加战士跳上车。 金发小少爷握紧方向盘,回道:“我要去接人!”说完,他一脚踩下油门,引擎发出咆哮,载着他们驶出小镇。 亚伯拉罕追着车辆跑了几步,见那辆卡车在菲尼克斯的驾驶下爆发出一往无前的气势,喃喃:“疯了,疯了,他们突然就发疯了。” 范罗赛大声叫道:“少爷啊啊啊啊快,和我走!” 他一声招呼,护卫们和剩下的印加战士都带着武器,尾随卡车而去。 秦追已有许久不曾在枪林弹雨中奔跑了,熟悉的场景让他差点生出“我好像又回到那狗日的湄公河畔”的错觉,但身边的格里沙、知惠,还有大呼小叫的本杰明都让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20世纪初。 进入森林的德军果然不止一支,本杰明带的路根本就不靠谱,什么森林不利于行军所以不会有士兵,个鬼啊!他们这几天都在和德军躲猫猫!被枪声吸引到的德军跟在他们后面,他们以为这四人是法国人,因此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本杰明还很机灵,一边跑一边用德语大喊:“都是自己人,别开枪!” 谁知他一喊德语,后头立刻就有人怒骂:“他们四个肯定是逃兵,开枪!毙了他们!” 近一个排的德军追着他们,格里沙一咬牙,抓住机会回头几枪,又杀了好几个,丛林战不是格里沙的舒适区,而是他的统治区! 知惠和秦追对视一眼,也时不时开枪助阵,且轮流装子弹,确保几人一直都有一支可以朝德国人开枪的枪支可用,其配合之默契,看得本杰明在惊慌之余也内心赞叹,这三个人在一起,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简直能与20人媲美! 追杀他们的德国小队士官愤怒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可能是法国人要送进阿登森林,潜伏到我们阵地的尖兵,不能放过他们!” 混乱之中,众人冲出森林,秦追、格里沙、知惠背后依然有二十个德国佬。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传来巨大的呼啸,地平线上出现一头钢铁猛兽,正踩踏着泥泞的土地向他们狂奔而来。 菲尼克斯油门踩到底,全然不顾安危,也对恶劣的路况毫不在意,他只想要更快一些,再快一些,恨不得下一秒就开着车碾碎伤害自己伙伴的敌人。 露娜举起枪,枪身架在南蒂的肩上,蜜色的手指扣住扳机,轻呼一口气,用力一按,就有一个德国人捂着胸口倒下。 “一个。” 她调整了下位置,再开一枪。 “两个。” 这辆卡车如神兵天降,瞬间攫住德军们的目光,让其中一些人心中升起退却之意,而秦追却眼前一亮,再次加快了脚步。 任何恐惧、焦躁在看到卡车的那一瞬就在他的心中消失了,秦追挥着手,对前方挥手,发出痛快地呼喊:“嘿” 知惠更是尖叫起来:“露娜!菲尔!” 本杰明被他们吓了一跳,没能反应过来,谁是露娜?谁是菲尔?这些年轻人怎么了?接着就发现格里沙松开了拽着他逃跑的人,和秦追、知惠一起冲刺起来,不由得追上去,“嘿!别丢下我!” 在卡车距离他们只有十来米的时候,菲尼克斯连续踩住刹车,将卡车停了下来,车上所有人都身体前倾,差点滚下去。 菲尼克斯坐在驾驶位上大口喘气,耳边是南蒂用印加语发出的命令。 “下车去,将那些德国人杀死,不要留活口。” 菲尼克斯想,是的,他们赶到了,及时的到了,印加战士们都是精兵,他们会处理掉那剩下的德国佬。 接着他身侧的车门就被一把拉开,一张熟悉而清丽的面孔映入他的眼中,让他身体后仰,竟有些惊慌失措。 “菲尔!”秦追爬上车,给了菲尼克斯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小黄金,小饼干,我们可算见面了!” 菲尼克斯睁大眼睛,就感到一个很柔软、出乎意料可以用娇小形容的身体挤入自己的怀中,他手忙脚乱地坐直,双手托住秦追,张张嘴,努力挤出声音:“寅寅。” 他今天早上没有晨浴,出发时没有喷香水,清晨下了雨,加上在六月开始上升的气温,使得色当闷热,让菲尼克斯这个执着地穿着两件衣服的绅士闷出了一些汗,他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相遇的场景,没有哪一种是如此猝不及防,连行李箱里的那件定制西装都没能穿出来,穿得也不是做工精良的皮鞋。 可是此刻,菲尼克斯的内心就像有一把名为喜悦的火,要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焚烧殆尽,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体面,全身上下最活跃的肌肉位于嘴角两侧,他面上惊喜的笑意已经浓烈到让面部肌肉都要酸痛起来。 菲尼克斯俯身用力抱住秦追,满足而欢喜地呼唤:“寅寅,我终于见到你了!” 车外,知惠激动地大吼:“我姐!” 露娜往车下一跳,热情回应:“我妹!” 两人向着对方发起冲刺,在离彼此只有两米时,知惠身体如飞燕一般原地起飞,打开双臂,扑到了露娜身上,双腿盘住她的腰,露娜扎了个马步,站住了! 她们大声尖叫着,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兴奋。 秦追把菲尼克斯拖下车,菲尼克斯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格里沙来了个熊抱,然后知惠和露娜也扑了过来。 五个人就这么抱成一团,不知是谁没站稳,带着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滚成了一团,衣物沾上了湿湿的泥土,他们一起仰躺着,双臂打开,手不知道碰到哪个伙伴的手,但谁都不在乎,只是一起发出痛快的大笑。 1916年,6月1日,他们得到了大概是有生以来最棒的儿童节礼物。 他们在现实中碰面,然后用足以挤死人的力道拥抱了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生日祝福在此,也送可可爱爱的寅寅、格里沙、菲尔、露娜、知惠一份儿童节礼物 小伙伴们汇合进度56 . 第170章 看见 相遇时过于激动导致滚得一身泥不是问题,远处有炮声传来也不怕,因为暂时打不到这儿。 但罗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让大家哭笑不得。 “呜呜呜,你们可算汇合了,呜呜”小伙子拿着手绢哭得动情,和埃米尔被当众念信社死后的哭法一模一样,让人不禁感叹他们不愧是堂兄弟,不知道舍瓦利家族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哭的。 少男少女们相视一笑,都知道秦追、格里沙、知惠穿梭森林这几日,罗恩的心都是提着的。 当然现在也不安全,他们只是站在战线的缝隙中,不远处的战线炮声一直不曾断过。 露娜看那边一眼,一把将身边的秦追拉起来:“走吧,这几日你们辛苦了,现在该回去大吃一顿了。” 说完,她抬手在自己和秦追的头顶比划着:“你比我以为的高。”她现在是一米七三,因为通感时总看到秦追和格里沙站一块,她一直觉得对方很娇小,没想到真的站到一起时,寅寅比她还要高一点点。 秦追笑道:“如果你想用身高来决定大小的话,看来我现在依然能做你哥哥。” 露娜捶了他肩膀一下,沾了一手的泥巴,两人一起笑起来。 格里沙和菲尼克斯对视着,小熊目光一扫,一惊,他居然真的没有菲尼克斯高! 菲尼克斯看着小熊震惊脸,无奈道:“你的骨架子比我大,我们站一起的时候看着差不多。” 格里沙再次小熊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在惊讶身高差。” 菲尼克斯:就是因为这头熊总在这种地方很天然,所以自己才会和寅寅、露娜一起将他视为弟弟吧。 知惠全然不知格里沙和她、罗恩一样是弟妹组成员,正推着他们一起往卡车上爬:“走吧走吧,我好几天没洗澡,感觉已经馊掉了。” 亚伯拉罕先生守在色当小镇,终于看到那辆大卡车回来,车轮已染上泥泞,车上坐满了人,那些印加战士们都没什么战斗的痕迹,什么模样去的,就什么模样回来,直到汽车停在面前,那个名叫南蒂的女人跳下来,亚伯拉罕才发现她腰上挂了个德军的钢盔,像是战利品。 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秀丽的东方少年,跟着他一起跳下来的,还有一个很漂亮的东方女孩、一个一看就知道是俄国人的银发少年,还有露娜和菲尼克斯。 他们五个看起来很亲密,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而不是从未见过面的笔友。 那位东方少年看到亚伯拉罕,立刻主动走过来伸手:“您就是罗恩的伯伯亚伯拉罕先生?非常感谢您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接我们,我是秦追,来自中国,是一名医生,外科内科都能看。” 亚伯拉罕与他握手:“久仰大名,心脏手术的攻坚者,百浪多息的父亲,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医生。” 秦追谦虚道:“谢谢。” 他心里明白自己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哪怕手术和药是他自己实验和寻找,但也是因为已经有前人为他指明方向,这一切才如此顺利。 他顺手握住亚伯拉罕的手腕,叮嘱道:“您的脂肪肝有点严重,以后可不能碰酒。” 亚伯拉罕:“啊?” 露娜赶紧解释:“通过感知脉搏判断身体状况是中国医生的绝活,扣霍勒家族的脉诊非常有名,所以他们看谁顺眼的话,就会顺手把个脉。”她用胳膊捅了下秦追,示意他收敛一下。 秦追捂着腰,心中委屈,他其实已经通过亚伯拉罕的面色看出他肝不太好了,脉诊只是确认一下啊,这是罗恩的亲伯伯,他关心一下又怎么啦? 色当,民宅,开车时爆发的肾上腺素褪去,菲尼克斯洗干净自己,换上行李箱底的西装,喷上香水,站在镜子前,又觉得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他拿起梳子,转身出门,敲了敲左侧的门。 秦追开门,眼睛先看到菲尼克斯的肩膀,抬起头才看到脸。 一点也不小的小少年举着梳子,蓝蓝的眼眸盯着他,秦追无奈地让他进屋:“进来吧。” 菲尼克斯跟进屋里,即使不会在色当久留,他也为每个伙伴准备了单独的房间,寅寅将他的背包放在桌上,满是泥泞的衣物叠好搭在室内唯一的椅子上,本人穿着在荷兰买的深色衬衫与长裤,外面加了件马甲,黑发带着湿气,显然才从浴室出来没多久。 西式的装扮,东方的气质,洗去了山林中的灰头土脸,还有击杀敌人时的凶狠,寅寅更像一位精英学者,明眸善睐,看菲尼克斯的目光很温和。 椅子上面已经沾了泥痕,估计菲尼克斯不愿意坐,秦追说:“你坐床上。” 菲尼克斯依言坐在床沿,秦追跪坐在他身后,拿起梳子小心地将少爷仔一头金色卷毛梳通。 这孩子的发际线非常优秀,尤其是额头的美人尖,发质有些软,秦追熟练地照顾菲尼克斯,仿佛他们不是今日才第一次在现实中触碰彼此,他的手已触碰过菲尼克斯的头发许多次。 这么想也没错,小卷毛在梳头这件事上很依赖他。“好了。” 秦追走到一边,将梳齿上缠绕的几根金发摘下来,这是自然落发,梳头时会自然掉落,对发量没有影响,回身时差点撞上菲尼克斯的胸口。 这孩子的身形近看真的很有压迫感,秦追敏捷地后退两步站稳。 菲尼克斯一脸自然地说道:“我们明天就离开色当,这里物资不算丰富,你们晚几天来的话,恐怕就没鲜食吃了。” 秦追意外道:“色当还有鲜食吗?我还以为这里除了农户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在吃罐头。” 菲尼克斯骄傲地扬起下巴,和秦追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我知道你不喜欢罐头,在森林里的时候,比起罐头,你宁肯用牙齿去磨硬饼干,所以购置了活鸡活鸭过来,可以做给你吃。” 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你要是明天来,露娜就要对它们下嘴了。” 露娜面无表情、叉腰站在走廊中:“我就是受不了这儿的伙食,臭小子。” 她上前把秦追从菲尼克斯的臂弯里抓出来,胳膊一抬,也架秦追肩上:“为什么你不来帮我梳头发呢?明明你帮知惠梳的辫子就很可爱。” 秦追:“你想梳羊角辫还是蝎尾鞭?” 露娜思考了一下:“我都想要,可以左边羊角辫,右边蝎尾鞭吗?” 秦追:“虽然你的发量经得起这么编,但建议不要这么做,喜感会多过美感。” 五人组集中到客厅里聚会,格里沙正在用食材炖一锅老鸭薏米汤,知惠抬手就是一瓶啤酒倒到另一个锅里,又将切好的鸡往里放,秦追连忙上去帮忙。 待五个人热热闹闹摆了一桌子,露娜倒好六杯果酒,通过通感看一眼正坐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罗恩,举起酒杯:“为了庆祝我们平安汇合,干一杯!” 秦追跟着他们一起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这果酒度数很低,更像果汁,格里沙一口闷完,拿起罗恩的酒杯也干了。 热闹间,秦追感知到自己的弦被弹了一下,明明在高维世界中听不见声音,他却仿佛听到一声噔 菲尼克斯就看到秦追微微侧头:“埃米尔?对,我们已经到法国境内了。” 只有家族中的“纽扣”才可以与其他家族沟通,这是独属于秦追的沟通渠道。 “是的,我们在聚餐,罗恩也在,嗯,你的弦不能连接上我们的,所以看不到他,等战争结束后,也许你可以去瑞士见见他,那时候他的心脏病说不定就好了。” 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成功率在70%到80%之间,与患者和供体的身体状态有很大关系,秦追一直没有直言过罗恩的身体状态如何,但也从不提手术成功率的事情。 他只是一往无前,为了一场可能失败的手术跑到一战的欧洲并非没有意义,他得为罗恩拼这一次。 也许是因为他直到现在,也为自己前世浅薄的亲缘而介怀,因而这一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埃米尔不知道秦追的心路历程,只是敬佩他的决心和行动力,他举起手里的军用水壶:“祝你们平安抵达瑞士。” 秦追对他的小伙伴们说道:“埃米尔祝我们接下来的旅程平安。” 露娜笑开来:“谢谢,埃米尔,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还想往嘴里塞枪吗?” 格里沙说道:“需要写情诗的话,我认识一个大作家,他人很好,提过我将来恋爱的话,可以帮我写几句,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知惠问道:“你考虑战后去跟那个姑娘提亲吗?聘礼打算出多少啊?你们要合八字的话,我也可以提供技术帮助,我和隔壁街的瞎眼风水先生可熟了。” 菲尼克斯咳了一声:“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不错的裁缝,做的西装质量很好。”他抖了抖衣襟,示意自己这一身就是定制的。 埃米尔嘴角抽搐:“谢谢你们了,但是暂时不用。”他抹了把脸,抱着这个年代体积庞大的照相机往外走,“你们玩吧,我现在去外面拍照,为我即将写的书收集材料。” 秦追挥手:“拜拜诶?” 通过埃米尔的视野,他在走下阶梯后,抵达位于一楼的大门,门外的街道上,一个秦追很熟悉的人正穿着护士的衣物,抬着一辆担架匆匆跑过。 秦追的神情立时冷静下来,他对埃米尔说:“你跟上那个人。” 埃米尔道:“谁啊?” 秦追道:“黑头发的那位女护士,她看起来很像我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1章 呼啸(一更) 六岁以后,秦追就再也没有见过秦简了。 但只要一眼,他就能认出那是他的母亲。 她看起来没怎么变,分开的时候她也才二十八岁,八年过去了,三十六岁,放在现代同样是个远远算不上老的年纪。 只是她的头发被剪短了,一身西式的护士服,白色的围裙上染了斑驳血迹。 菲尼克斯起身去和护卫队说明行程的改变。 范罗赛差点哭出来:“去凡尔登?那个绞肉机?不能去,绝对不能!那里太危险了!” 菲尼克斯耐心地解释道:“不是直接去战场一线,是去巴勒迪克,与战场离得很远,只要小心些避开空中的飞机就行了。” 空军正是在一战中第一次出现,但此时飞机的杀伤力很有限,飞行员只能用手枪等武器攻击对面的飞机驾驶员,大部分时候还是做侦查用。 范罗赛:“少爷,难道那些飞机里飘出来的冷枪就不危险吗?万一他们还扔炸药呢?” 露娜对南蒂说:“绕个路,去接我兄弟的妈妈。” 南蒂一脸认真地问:“那您应该称呼那位女士为姨母?” 露娜大手一挥:“我应该叫干妈的,寅寅的妈就是我们大家的妈。” 外国没干妈这个说法,南蒂还以为秦追的母亲是露娜的教母,可她们家的小企鹅也不信教啊? 如此说定,大家伙决心转道前往如今打得最火热的凡尔登战区。 秦追歉意地对罗恩说:“抱歉,我又要推迟去瑞士的时间。” 罗恩摇摇头:“不,别为了这事向我道歉,寅寅,你快去找她吧,如果那真是秦简阿姨的话,她肯定也很想你,记得替我向她问好。” 克莱尔是六人组的美国干妈,那么秦简就是他们的中国干妈! 大卡车离开色当的时候,菲尼克斯想要搂住秦追的肩膀说些安慰的话,却不料格里沙的胳膊也搭了上来,一蓝一绿两双眼睛对视,小熊的眼神从清澈无辜变成了不解,菲尼克斯顿了顿,两人的手都不想放回去,一时竟僵持起来。 于是秦追就感到自己的头上有两条胳膊举着,这是要干什么? 秦追左看右看,发现他们弎在车上组成了一个凹字,他就是中间那个陷下去的,面上带出不爽来,像只臭脸猫:“干嘛?一起给我量身高啊?” 要不是不好意思坐到露娜、知惠、南蒂的女孩子们身边去,他也不想蹲这两人身边,两根大铁柱往这一蹲,衬得他堂堂14岁就一米七四的东方美少年像个正太,这合理吗? 少爷仔和小熊被凶,终于老老实实把手放了回去。 秦追右手一抬,掐住菲尼克斯的下巴,手腕一拧:“别动,我给你查个眼睛,你小子怎么回事?一阵子不见居然还近视了,不早告诉你不要在车上看书呢吗?” 菲尼克斯被迫低头,乖巧而温顺地看着寅寅凑近。 然后在秦追训他的时候,格里沙跟着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就是,菲尔,你应该爱护自己的眼睛,我们六个里面就你近视。” 菲尼克斯:你还附和上了,是吧。 为了给菲尼克斯做眼部保健,秦追当场传授眼保健操一套,晚上休息的时候,就让他坐着,秦追摸出金针来,也没有用大禹灸的药油,只给他扎了几个可以养护眼睛的穴位。 范罗赛作为梅森罗德家族高薪聘请的护卫,看到这个东方医生给自家少爷头上脸上扎了十多根针,心都差点跳出嗓子眼,险些就要上去护驾,谁知菲尼克斯带着满头针,还能神志清醒地抬手,摇了摇,示意不用管。 露娜把范罗赛往旁边赶:“Dr.Q正在用东方古老的治疗手段针灸为你们的少爷进行眼部保养,你就庆幸吧,以他的医术,除非大病都不好意思找他治,可看在交情的份上,他甚至给你们的少爷做保健针灸。” 范罗赛嘴唇抖着,可是在头上插针那么渗人!第一个用这种方法治病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第128章 “有感觉吗?”秦追俯身问。 菲尼克斯:“嗯,有点酸和麻。” 秦追捏住针轻轻转动,等到拔针时,竟是没有血从针扎过的地方流出来,本杰明终于缓过来,凑到他们身边:“为什么不流血的?好神奇!” 菲尼克斯说:“这说明秦医生的针灸很精准地落到了穴位上。” 本杰明问:“穴位是什么?” 这个和外国人不好解释,有些比较玄的理念他们也理解不了,露娜和菲尼克斯都是因为从小和秦追认识,因此才对针灸有极高的接受度。 尤其是菲尼克斯,他一直很担忧母亲的家传高血压,如果等到她老了,血压没控制好中个风半瘫了,比起如今还没发展起来的脑外科,他宁肯去指望秦追的针灸。 呸,妈妈有认真锻炼和控制饮食,她以后才不会中风呢,菲尼克斯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夜晚大伙吃得很简单,菲尼克斯换了足够多的法郎,战争时期的法国却没有那么多的食物能卖,格里沙将法棍切片,夹着蔬菜和鸡肉交给秦追。 秦追道了声谢,咬了一口,烤热的新鲜法棍口感并没有那么硬,甚至还挺香的,但多嚼几次,就嚼到了细细的碎屑,不知道是往面粉里掺了什么。 外侧街道上的居民还在如常生活,萧瑟之气却弥漫在这座小镇的上方。 亚伯拉罕走过来,对秦追说道:“这种小镇,即使战争结束,也不会变得多么繁华,它依然是那些年轻人想要逃离的小地方。” 秦追好奇道:“如您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了解那些年轻人的心思。” 亚伯拉罕拍拍自己的肚皮:“我也年轻过,孩子。” 直到夜深人静时,秦追坐在卧室里,才能感受到内心的汹涌。 他取出自己衣襟中的虎玉,这是小时候郎善佑送他的,那时傻阿玛还在,秦追还记得他,但也会担心自己有朝一日忘记父母的脸,但让他无奈的是,就算他想找母亲,也不知从何找起。 妈妈还记得我吗?这些年她有想我吗? 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秦追靠在床头,接着灯光看虎玉的纹路,他现在用的红绳是德姬买的,上一根绳子用得旧了,就放在枕头底下,是秦简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物什。 秦追叹息一声,“还活着就好。” 砰砰,房门被敲响,秦追去开了门,看到菲尼克斯穿着睡袍,手里提着书问他:“要看吗?” 秦追忍不住道:“深夜看书?不怕看得大脑兴奋以后睡不着觉吗?” 菲尼克斯回道:“《呼啸山庄》,是,我可以给你念,作为睡前读物不错的。” 秦追去将床头的马灯调得亮一些,菲尼克斯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秦追勾勾手指:“你不会打算把我哄睡以后再回房休息吧?上来吧。” 菲尼克斯握着书,踟蹰片刻,小心顺着床沿钻入被子里,多日未晾晒的被褥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草药包的清苦香气。 秦追手捏着被角,闭着眼睛,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菲尼克斯有些脸热,缓缓念起来:“一八零一年,那一天,我刚去拜访了我的房东” 他的语速很沉缓,也很温柔,将一个故事娓娓道来,的确很催眠。 秦追想起幼时似乎也有过这样被人读书哄睡的经历,这一世的父母都曾用这样仿佛无尽温柔的语调和他说话。 不知何时,秦追的呼吸声均匀起来,菲尼克斯放下书,摘了眼镜放在床头,慢慢躺下,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惊扰了身边人的睡眠,心跳如鼓间,他侧身看着少年宁静的睡颜,伸手去摸了摸秦追的手,一片冰凉,就放入怀中暖着。 先前预想的遐思在脑海中若有若无,更多的却是一种令心里发胀的古怪情愫,让金发小少爷面上发热,低头,朝着秦追的方向拱了拱。 两人面对面闭着眼睛,睡着之前,菲尼克斯想,他不排斥和我躺一起,说明他对我没有戒心,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兄弟,和罗恩一样。 另一侧,露娜和知惠躺在一起,小姐俩都美滋滋的。 露娜轻轻捏妹妹的小脸蛋,知惠出国前还有些婴儿肥,现在都褪干净了:“你啊,硬跟着寅寅过来,这一路辛苦了吧?其实你可以待家里的,看你这一路那么艰难,我都心疼了。” 知惠噘嘴:“我就想出门嘛,不能你们都团聚了,就留我在家里,那我会天天晚上抱着被子哭的。” 露娜笑着摸她的额头,为她整理鬓发:“我们真是天生就该做姐妹,我也知道出门时家人会担心,但是又忍不住要往外跑,因为不断见识新世界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知惠眯起眼睛,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露娜又问道:“寅寅和格里沙之前都睡一张床的哦?” 知惠点头:“嗯呐,他们两个是男孩子,为了省房费就在一块啦,其实格里沙心里很愧疚的,他块头太大,有一次还把寅寅挤床底下去了。” 露娜别开脸闷笑:“嗯,他和菲尔以后想结婚的话,得特意去定制一张大床才行。” 秦追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菲尼克斯已经不在他身边了,肘撑着床坐起来,秦追听到外侧有打闹的声音,推开门一看,是知惠正和露娜在比试身手,知惠已经占据了上风。 菲尼克斯递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虽然知惠是女孩,但你把她教成了这幅样子,总让我觉得她会有很不俗的未来。” 秦追:“嗯,但愿我妈喜欢这个干女儿吧。” 越是靠近战区,道路便越拥挤,全法仅有的三千五百辆大卡车被征调到巴勒迪克连接凡尔登的那条公路上,承担运送物资的职责。 附近的铁路上有许多没有窗户的闷罐车拉着士兵前往前线轮战,他们将要在几公里宽的战场上拼搏流血,也许看不到明天。 秦简和她的同事们用担架抬回了很多年轻人,他们大多已经残缺,伤重将死,能活下来的幸运儿并不多,还有些肢体完整,却会在短时间内就窒息而死。 护士长对她们说:“那是毒气,我们去救人时必须戴防毒面具,无论出什么事都不能摘,除非你们回到巴勒迪克,这是我的忠告。” 秦简听懂了,这段时日,她已经适应了护士长的奥尔良风味法语。 回去休息时,与她一起工作的马琳娜忧愁道:“今天77号病床死掉的那个小伙子和我的儿子一样的年纪,战争啊” 秦简安慰道:“往好处想,你的儿子还好好的,对吧?” “他在开战的第一个月就战死了。”马琳娜苦笑着摇头。 秦简闭嘴,心里却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她最初到法国时,想要攒够船票钱回家,谁知欧战就那么开打了,她一边赚钱一边祈祷自己能活下来,如今钱攒够了,她又希望战争早日结束,自己可以回家。 寅寅都14岁了,当日秦简将寅寅托付给郑掌柜他们,是觉得郑掌柜人品可靠,寅寅的二叔三叔人也不坏,大家帮衬着,就算她出点什么事,寅寅也有人抚养他长大,只是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好好读书,学习医术,会不会被欺负。 秦简离开故国时,大清还没有亡,秦简总担心郎善彦那些亲戚仗着自己是八旗老爷欺负幼子,大清亡了以后,又怕寅寅被汉人嫌弃,真是操不完的心。 带着这样的忧虑,秦简缩在宿舍里睡觉。 过了几日,外头又下起大雨,不知道前线会不会有人再扔毒气弹,秦简管的病房里躺了42个伤员,每个人都有伤,秦简要给他们换药,忙得腰都直不起来。 那个拿着相机的小伙子还又蹭过来,秦简不耐地驱赶他:“让让,取材可以,妨碍工作不行。” 埃米尔讪笑着让开,想和这名女士搭话,但她老是不搭理自己,想强行过去说点什么吧,其他护士立刻就来凶他,他一个拄着拐杖、护士们一推就倒的,也拧不过这些护士阿姨们。 噢,秦简女士看起来实在年轻美丽,在秦追说秦简女士是他的母亲之前,埃米尔一度以为这位护士小姐不过二十来岁,据他所知,医院里有几个躁动的小伙子还为她写过情书,这大概也是其他护士很戒备男人纠缠秦简女士的原因。 但一时搭不上话也没有关系,埃米尔有信心,当秦追走入这间医院时,每个看到他的人,都能立刻认出他和秦简女士的血缘关系! 这对母子长得可太像了! 下午,护士长大声吆喝:“简!珍妮!奥利弗!马琳娜!快和我走,前线又缺人了!” 秦简立刻背起急救箱,将防毒面具往头上一套,便和几名护士、一位医生跳上了大卡车,一路呜呜朝前线驶去。 与此同时,埃米尔拄着拐杖终于在巴勒迪克城口等到了秦追。 秦追穿着雨衣,从卡车上跳下来:“抱歉,埃米尔,劳你特意来接我们,卡车中途抛锚了一次,我们修了半天,我妈呢?” 埃米尔一瘸一拐地上前,与秦追握手,扯着嗓门,想要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雨声:“她还在医院里!我特地来接你!你现在过去,肯定能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菲尼克斯抱着一束准备献给秦简女士的郁金香,在车上大喊:“寅寅!你上车,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秦追俯身将埃米尔一扛,先把瘸子扔上车,自己也爬上去,对格里沙说道:“我终于要见到她了。” 他吸了吸鼻子,直接把那束郁金香从菲尼克斯怀里抢过来自己抱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八零一年,那一天,我刚去拜访了我的房东《呼啸山庄》开篇第一句。 二更在晚上,啾咪 第172章 母亲(二更) 卡车驶到距离医院十来米的路旁就停了,因为将物资运往前线的卡车回来时都会拉上伤员,此时医院门口正有一台又一台担架被送下来。 在生命面前,让个路还是应该的。 秦追跳下车,冰冷的水珠沿着衣领钻进来,冷得他身体一颤。 格里沙撑着伞跟在他后面,大半个伞面都遮秦追头上,他张口用汉语说道:“干妈就在这医院里工作呢,快进去吧。” 秦追点头,匆忙往医院里走,小伙伴们随后跟上,罗恩用通感紧张地关注着:“替我向干妈问好。” 然而进了医院,秦追站在角落里不打扰医护,只看到到处都是痛苦,得了弹震症的病患剧烈地颤抖着,还有人痛得嚎叫。 战争是这世上最残酷的事,而战地医院,是战争痛苦的具现化,没有死去的人在此面临命运的审判,不知是否还有余生,不知余生是否与绝望相伴。 妈妈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工作。 埃米尔拉住一个护士:“嘿,我把一带来了,简女士在哪?” 护士一愣:“一?谁啊?” “就是他,你看!”埃米尔抬手指着秦追,示意护士快看那张脸。 护士一惊:“那是简的亲人?” 埃米尔大声说道:“他是简女士的儿子!他特意到凡尔登来找简女士的。” 他以为这样说就能澄清自己在护士间的名誉,比如他真的不是想要勾搭东方美女的登徒子什么的。 谁知护士一拳击中他的胸口:“你怎么不早说你认识她的儿子!等等?简有这么大的儿子?” 在外国人眼里,秦简看起来才二十四、五岁,她能有个一米七四高的儿子? 别看秦追站菲尼克斯和格里沙身边被衬托得和小孩儿似的,但在20世纪初,一个欧美男性平均身高也只有一米六的时代,在护士们的眼里,他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块头了,能养出这么大的儿子的女人,必然是满面沧桑的样子才对啊。 埃米尔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满心冤屈:“简女士都三十六了!她就是有个成年的儿子都正常啊!那就是一!她的儿子!” 护士后仰:“什么?她比我还大?” 认识到现在,埃米尔都没法发出秦追的名字的读音,他念不出qin,也念不出zhui,想说个“寅寅”吧,他张嘴就变成“一”,对,他就连“一一”的发音都不能连续发,只能发个单音节“一”。于是他每次到秦简跟前搭话时,不仅容易被当成登徒子,有一回他张口喊“我认识一”,秦简压根没回头。 一,对于破音的法语,秦简是根本听不懂的; 二,埃米尔说的一是谁啊?她还二呢。 三,最近去前线抬人的护士都听了不少炮声,这阵子都有点耳背。 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到现在秦简都不知道秦追即将到巴勒迪克来找她,护士长搞明白这事,急得团团转:“简和医生他们去前线抬人了,德国佬扔了毒气,很多小伙子要是继续待在战壕里,真的会活不成的。” “毒气?”秦追听到这句话,转头就把花束丢给格里沙,抬脚就往外冲。 埃米尔立刻爬起来,试图拦住他:“你不能去,前线非常危险!” 秦追压根不理会,反倒是格里沙单手抓住埃米尔,摇了摇头,转身跟着秦追出去,菲尼克斯将盔帽丢给秦追。 等秦追戴好帽子,露娜将枪交给他:“我们一起过去。” 秦追点头,六人组里的五人都跳上卡车,菲尼克斯亲自开车,和几个印加战士一起向前线开去。 秦追在车上已经做好了直接上战场杀人的准备,知惠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车内氛围紧绷,南蒂拿起防毒面具分发给众人。 但他们的运气不错,进入战场时,战斗并没有打起来,显然德国佬也不想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踩着烂泥和法国佬拼命。 人们打扫着战场,看到有卡车过来也只是扫一眼。 秦追走下车,发现现场有许多人都没戴面具,就将之一把摘下,又将雨衣的帽子也摘掉,把自己的脸露在外面,顶着倾盆大雨往战壕里赶。 有许多穿着护士围裙的女人在帮忙抬伤兵,她们都戴着面具,秦追认不出人来。 菲尼克斯大声提示:“叫妈妈!快叫!” 秦追看他一眼,不知为何,胸中竟涌起一股孩子许久没看到母亲的委屈,他看着战壕,大声喊道:“妈妈!” 正在抬担架的一位女士转头看向他。 秦追心中一喜,紧接着,他看到很多很多的戴着面具的女士都看向了这边。 “妈妈!” 秦追大声喊着,走入人群之中,眼泪顺着他的眼眶流下,他左右打量着,寻找着自己眼熟的身影。 “妈妈!”他怕母亲认不出自己现在的声音,用中文喊道:“我是寅寅啊,我是郎善彦的儿子,我来找你了!” 一个又一个防毒面具看向他,露娜看到这一幕,内心升起震撼,她不知道那些面具后面的脸长成什么模样,却知道她们一定都是母亲。 露娜低声说道:“原来全世界叫母亲的发音,都是‘mama’啊。” 她的记忆中没有自己的妈妈,却在这一刻无比笃定地想,爸爸和南蒂都说妈妈爱她,说妈妈在离世前握住她肉乎乎的小拳头亲了一下,所以她和这些扭头的女士们的孩子一样,都是被爱着的啊。 女孩接住从天而落的雨,也有了流泪的冲动,她无声地询问:“此刻,是您借用雨水拥抱我吗?” 菲尼克斯跟在秦追身边,用法语对路过的护士女士们喊道:“他是简女士的儿子,从中国到法国来找简女士,请问有谁认识简女士的吗?她的名字是秦简!” 护士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秦简的,因为巴勒迪克有不止一家战地医院,秦简所在的那家战地医院只来了十来个人,对于守候在战场后方的几千名护士来说,十来个人微不足道,也不会有人刻意去记谁的名字。 秦追走到靠近战壕的地方,有士兵举枪,对着他微微摇头:“别过来,孩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退后。” 这名军人并不想为难秦追,因为秦追的脸看起来太小,又正在寻找母亲,但他不能让一个外国人踏入摆满了枪支弹药的战壕,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菲尼克斯上前:“请通融一下,我们找人,找到了就走。” 士兵摇头:“不行,里面太危险了,你们就在这里等待吧。” 正在战壕中工作的马琳娜耳朵一动,她与自己的同事们在前几日的救援中听了太多炮声,耳朵不是很灵敏,但她太思念自己的孩子了,因此对“mama”的发音极为敏感。 她听了一阵,拉住身边的秦简:“简,有人说和你一样的语言。” 秦简才为一个士兵挂上氧气罩,闻言茫然:“啊?” 马琳娜扯着她走出掩体:“真的,我听到了!他在喊妈妈!” 掩体外的大雨一下将她们浇透了,秦简却顾不得自己今晚又要将本就不多的衣服洗一遍,也许这身破布会在清洗时又裂一个口子。 她细细地听着那声音,不由自主地向着声音的源头奔去。 秦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天空越发黑沉,一道雷霆如闪亮的白蛇扑向地面,撕裂天际,映出了那张面孔。 那陌生而熟悉的面孔,她天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与那相同的眼睛,但那熟悉的轮廓啊,却和郎善彦是一个模子。 她喊道:“寅寅!”秦追一怔,转身,看到一名高挑的护士站在战壕旁。 她穿着靴子,但鞋面已经被污泥淹了大半,正摘下防毒面具往旁边一扔,拔腿朝他奔来。 秦追几乎忘了要怎么走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动起来,也可能他是呆在了原地。 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妈妈一把搂进怀里,听到母亲放声大哭,不停地问他:“你怎么来这了?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你怎么知道妈妈在这的?啊?儿子啊” 秦追低头,第一次发现他比母亲已经高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抱住母亲,将头靠在她温暖的肩上。 秦简感到热泪流到自己的肩窝里,她忍不住捶秦追的背:“怎么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的啊?中国离法国这么远,你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啊?我的寅寅啊” 分离八年的母子抱在一处,终得团圆。 伙伴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知惠低头抹了抹眼睛,想起自己和哥哥一起跑路时,在码头上喊着“我的儿啊”追过来的德姬妈妈,她瘪瘪嘴,也想妈妈了。 格里沙也想起了母亲,上次他看到奥尔加时,她在站台上接应索尔金娜女士,而格里沙在火车里,两人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格里沙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他们为了未来而必须做出的牺牲,可是,他内心对奥尔加的思念一刻也没有消失过。 露娜抬着头,让雨水将那点眼泪冲走,双手插兜,对着秦简的方向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意。 菲尼克斯则是等秦追和秦简冷静下来了一点后,抱着那束已经被雨水打得花瓣都落了小半的郁金香走上前,交给秦追。 秦追对他笑了一下,接过花,递给母亲:“我和朋友开车过来的,妈妈,我们也可以帮忙运送伤员,有关我们怎么过来这件事,先等我们回到巴勒迪克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20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第129章 开文前就想写的片段之一完成抹眼泪,本章节寅寅叫妈妈,却看到许多女士回头的画面的灵感,来自俄罗斯短片《母亲们》。 第173章 干妈 “你这八年是怎么过的?” “说来话长” 在秦简被秦筑劫走后,郎善彦就去世了,郑掌柜他们也死在秦筑手上,秦追在廊坊安葬父亲时,被名旦柳如珑、金子来荐给了前天下第一刀马旦,河北徐门青龙剑的传人侯盛元做徒弟。 秦简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郎善彦被赐死时也没有哭,像是早就知道,听到秦追拜师时,她才露出愕然的表情。 听到徐露白这个名字,秦简不由得问:“你拜到那个痴呆老头门下了?” 秦追惊讶道:“妈,你认识我师公?” 秦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当年随你外公和哥哥们北上的时候,在沧州附近,被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抢了手里的烤鸡,我追上去,还被他拿木棍敲了脑袋,后来你外公就说别计较了,他们的武艺和老头单对单会两败俱伤,一起上倒是足够帮我出头,但群殴老头不光彩。” 不想秦家和徐家还有这份缘分在,老徐抢了秦简的烤鸡,现在还成了她儿子的师公。 秦简问道:“老爷子还健在吗?” 秦追想了想:“出门前打听过,他近一年有些吃不动烤鸡了,但要是有青椒炒猪脑壳肉的话,还能干一碗饭。” 秦简面露敬佩:“真能活啊,等回去以后,要是他还在的话,我该拜会一下老人家的,这些年多亏他们照顾你。” 她伸手摸了摸秦追厚实的头发,又掐掐他的脸,执起他细白的手:“把你养这么大个子,看你的手也不像是常做活的,你师父应该很疼你吧。” 秦追在母亲身前蹲下,靠在她的膝上:“师父师伯他们都对我很好,我遇到了很多好人,我师父虽然是刀马旦出身,却疼我到不愿意我上戏台,不过我太想你了,想着若我能红起来,你听到我的名气,就知道上哪寻我,但就算上了戏台,他们也将我护得很紧。” 秦简意外道:“嗯?你还学了戏?” 秦追仰起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师父就我一个徒弟,青龙剑,戏曲,他都教了我,但他打心底里不愿意我去唱。” 他说得简单,秦简摸着儿子消瘦的脸,叹息道:“这些年还是吃了些苦吧?” 秦追回道:“在国内没吃苦,一群长辈照应着,离开他们以后才吃了点亏,不过和格里沙他们汇合以后,行程就顺利多了,妈妈呢?这些年过得如何?都在哪里生活?” 秦简想了想:“先是被你三舅劫到吕宋岛去了,后来我爬船逃跑,稀里糊涂到了澳洲,在离开澳洲时坐船到了英国,又稀里糊涂跑法国来,妈妈已经把回国的船票钱攒出来了,就等着回去找你呢。” 说起秦筑,秦追踟蹰片刻:“三舅秦筑他。” 秦简的神情冷淡下来:“他啊,脑子已经偏执到有些糊涂了,唉,不怕,妈在这,下次再碰着他,妈妈来应付。” 说完,她从怀里抽出一把枪,拍在一旁的桌上,一副已经将美式居合斩修炼大成的架势。 秦追心想:真是我的亲妈。 “三、二、一。” 菲尼克斯、格里沙、露娜、知惠按身高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对秦简鞠躬。 “干妈!” 秦简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秦追把她扶住,介绍道:“他们是我的结拜兄弟姐妹,还有一个叫罗恩,他身体不太好,在瑞士老家,我们几个这趟来欧洲就是去给他做手术,是罗恩的堂哥埃米尔给我发消息,说看到了一个和我特别像的护士,我才跑巴勒迪克来的。” 秦简下意识在身上摸钱包:“好好好,也就是说,我多了三个干儿子,两个干女儿是吧?这两姑娘长得可真俊。” 由于亚洲人长得显小,秦简出门在外一直被当做年轻女士看待,突然就多出块头这么大的干儿子干女儿,她内心的长辈意识觉醒,可惜身上没有红包发给他们。 露娜抬手,优雅而周到地说:“干妈,我已准备一桌好菜,大家劳累一天都辛苦了,不如去吃一些东西,洗个澡,好好休息。” 秦简:“哦,好,谢谢,你是” 露娜:“我来自南美洲的阿根廷,全名露娜.德拉维嘉,叫我露娜就可以了。” 秦简:“闺女多大啦?” 露娜:“十四,说来有缘,我们几个和寅寅都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 秦简惊呼:“哦呦,这可巧了!不过看着两个男孩子的块头,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成人了呢,仔细一看,脸是挺嫩的。” 脸嫩的格里沙、菲尼克斯: 自从格里沙也变声以后,他走出去就再也没被当孩子过了。 几个孩子都很坦诚地和秦简自我介绍,秦简这才发现这几个孩子当真是来自五湖四海,但奇妙的是,他们说话的口音和秦追一模一样,生日也一样。 她看了秦追一眼,莫名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善彦还在,成日里惦记着要把寅寅养得更加健康快乐,每日里从药堂回来,手里总会提着她和寅寅爱吃的零嘴,左邻右舍都羡慕他们一家过得好。 寅寅的医学天赋极好,有一日,善彦偷偷拉着她说:“简姐,咱们寅寅是不是能看见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秦简听了他的疑惑,便增加了对孩子的关注,果然看到了秦追对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有时开口吐的还不是汉话,是叽里咕噜的洋话,有时还会问父亲一些书上没有记录的病该如何治,分明他是不怎么出门的,那些病却从发病到中途的并发症都问得详尽,好像真看见这么个病人似的。 两口子心中疑惑,也不敢找神婆来问,怕给家里惹祸上身,只是逢年过节都更尽心地做善事,济和堂也常给穷苦的病人免费治病,积攒功德保护孩子,寅寅也的确是健健康康地长大了,直到六岁那年,一场大祸使他们分离。 就和秦筑一样,他在十几岁的时候,也会和空气说话,直到某日他爬上船失踪,再见面时,他成了个疯子。 现在寅寅长大了,认识了一群来自不同大洲的朋友,秦简懂了点什么,也不拆穿,跟着他们坐上桌吃饭,不着痕迹的观察这些孩子们,然后她就发现这些孩子们感情极好。 饭菜上桌后,露娜将鸡腿撕下来先给秦简,接着就给知惠:“多吃点。” 知惠是上了餐桌就不说话只专心吃饭的性子,她满嘴都是面包和菜,闻言只是点头。 格里沙将鸡翅膀撕下来,一个给寅寅,一个给露娜,又将一大块肥肉送到菲尼克斯碗里:“你们都要多长肉,太瘦了。” 菲尼克斯不喜欢吃肥肉,但小熊好意,只能给格里沙夹了个香肠:“你也要多吃,最近咱们都瘦了不少。” 秦追剥了个鸡蛋给小熊,斜菲尼克斯一眼,别开脸勾勾嘴角,菲尼克斯很少表现对饮食的喜恶,似乎给他什么东西,他都会礼貌地吃下去,反正梅森罗德有钱,能放他面前的伙食绝不会差。 现在好了吧,巴掌大的煎肥肉,看这小子怎么咽。 在一条烤鱼过来后,大家都默契地将鱼泡塞到了秦追碗里。 秦简看到这一幕,心里放松下来。 桌上,秦追问道:“妈妈,我马上就要去瑞士了,你能和我们一起走吗?” 他是不希望母亲继续留在凡尔登附近的,这里太危险了,为了加大秦简和他走的砝码,秦追还说了只要手术做完,舍瓦利家族会给他好几万法郎,生活费和回去的路费都是够的。 秦简干脆道:“妈妈和你走。” 先前她是觉得欧洲四处打仗,没安全的地方去,干脆为了钱留在战地医院干活,现在儿子来了,钱也有了,她还继续留在这里干什么? 秦简说走就走,很快就递交了辞呈,和秦追爬上了离开的大卡车。 翌日,她的同事马琳娜依依不舍地抱着她:“简,很高兴看到你要和儿子回家了,祝你以后幸福平安,愿主保佑你们。” 秦简不信神,却接受了朋友的好意,她对秦追伸手,秦追将一个装了10颗七蛇丹的纸包交给她。 纸包被放在马琳娜的手掌上,秦简叮嘱道:“这是我的丈夫研究出的药物,可以治疗轻微的炎症,你收好。” 埃米尔和0212家族道别:“这次去瑞士的路上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你们这一路不容易,罗恩能有你们这些朋友是他的幸运。” 他俯身抱了抱秦追:“像你们这样和谐的家族并不多见,在认识你之前,我都不知道有哪个家族从三岁开始就互相认识的,这是很难得的缘分,你们都要珍惜。” 秦追看着他,由衷道:“你也是,埃米尔,多亏了你,我才能见到妈妈,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她团聚,我欠你一个人情,请你以后一定要幸福。” 埃米尔轻笑一声:“我当然会幸福啦,我老爸那么有钱。” 他对已经坐在车上,探出头看自己的亚伯拉罕眨了眨眼,亚伯拉罕立刻冲他翻白眼,挪动肥壮的身体坐里面去了。 “我现在还瘸着,就不远送了。”埃米尔后退几步,对他们挥了挥手。 秦追坐在车上和埃米尔、马琳娜女士挥手道别:“再见,保重” 埃米尔洒脱地挥手,拄着拐杖转身。 卡车就这么驶离了巴勒迪克,离那条席卷无数生命的凡尔登战线越来越远。 颠簸的道路让大家摇摇晃晃,秦追趴在车窗边,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 法国依然在不断派遣军队到凡尔登,因此路上总有不断来往的、坐满士兵和物资的大卡车,还有帮忙推送着物资、维修马路的男女老少。 总有人说女人在战争中没有份量,遇到事了都是男人去拼命,但秦追已经亲眼看过了战争,他知道女人们在战争中从未缺席,她们是母亲,是女儿,是妻子,是姐妹,无论战争是否正义,她们从不缺席。 亚伯拉罕看着路边来往的人群,目光在一个女人身上停留,双目圆睁。 那个女人有着南欧常见的深色发眸,五官只能算平平,看起来十分高壮,比埃米尔还要壮一圈,如同一个维京女海盗,也扛着物资、推着推车,一步一步向巴勒迪克前进。 胖大叔瞪着眼睛去看,被眼疾手快的露娜一把拽回来:“亚伯拉罕叔叔,您在做什么?刚才您差点掉下去了!” 亚伯拉罕指着外面:“我、我、我刚才看到一个女孩子。” 秦追调侃:“她很漂亮?” 亚伯拉罕大声反驳:“不,她没有任何姿色可言,看起来是个能和野猪打架的强悍女人,可我在埃米尔的画上看过她!那小子会画画,有一阵子他天天画那张脸!我怀疑他喜欢那女孩子!” “什么?”秦追和小伙伴们立刻想起埃米尔仅存的家族成员,一位意大利女士。 少年们齐齐趴到车边看着,却再也看不见那已经走入人流中的身影。 秦追打了个响指:“看我的!” 他立刻用自己的弦不断弹埃米尔的线,噔噔 埃米尔接通他的通感请求,眼圈有点红:“怎么了?你们也舍不得我吗?” 秦追问:“埃米尔,你喜欢的那个意大利女孩子是不是深棕色的头发,特别高,但是不漂亮?” 埃米尔:“呸!你才不漂亮呢!不对,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 埃米尔.舍瓦利傲娇地挂断了通感,而且再也不肯接受秦追的通感请求。 秦追看着小伙伴们,摊手道:“好吧,看来埃米尔也即将面对一个惊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4章 齐聚(一更) “我恨你们,你们明明知道她来了,居然不提前和我说!你们知道吗?昨晚我一晚没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和我住一层楼的人都看着我嘿嘿笑啊!我没脸见人了!” 埃米尔一边洗床单一边哭哭啼啼。 昨天晚上伊莉丝突然出现在他取材的医院门口,揪着他的衣领子回了住处,把他往床上一甩,他捂住胸口,结结巴巴:“你、你要干什么?” 伊莉丝脱掉外套,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住埃米尔的大腿,冷淡道:“帮我脱鞋。” 埃米尔: 总之,埃米尔的人生就这么从谷底爬到了巅峰。 秦追囧:“我想说的,可你又不接我的通感。” 埃米尔吸吸鼻子:“我恨你们,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记得来啊” 格里沙将一个淋了蜂蜜的华夫饼递给秦追,问道:“埃米尔说什么了?” 秦追咬了一口饼,悠悠道:“他说等结婚的时候,让我们一起去参加婚礼。” 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知惠一起发出很懂的“哦” 知惠反应过来:“法国人结婚要给红包吗?给多少合适?” 这一题菲尼克斯会答:“送点礼物就行了,不用打大红包,不过寅寅可以按照中国的习俗找埃米尔要个媒人红包。” 如此说定,一行人走到了法国的边境城市蒙贝利亚尔,亚伯拉罕大叔和他们道别:“我要继续留在国内做生意,就不陪你们去瑞士了。” 五人组、秦简、各自的护卫和亚伯拉罕分开,入境瑞士,进入了波朗特吕。 此时已经是六月中旬,天气温暖,罗恩的身体状态却越发衰弱,他不能再出门,只能成日里躺在床上静养,每日里只有很短的时间,才会在父母、黑妈妈的搀扶下走几步。 来探望他的希娃非常痛心,面上却总是强撑笑颜。 玻尔兹曼也来看了他几次,这个瘦了许多的老头如今须发皆白,看起来也不年轻了,在瑞士担任教职让他的家庭避开了战争,也让他得以和许多人谈论弦的世界。 他来看罗恩时,不怎么说病情,只是和罗恩讨论着:“阿尔伯特对弦理论的态度非常微妙,米列娃帮我做了不少数学方面的工作,下周我就会将论文发出去,米列娃会是二作。” 罗恩露出由衷喜悦的笑意:“那就太好了,路德维希爷爷,虽然你本来就会留名科学史册,但弦理论的诞生,无疑会让你和米列娃的历史地位更进一步。” 玻尔兹曼笑道:“我无所谓,但米列娃很看重这个,她认为她为弦理论贡献力量这件事,足以让她摆脱爱因斯坦的前妻的身份,让世人记住米列娃这个名字。” 罗恩实事求是道:“也可能所有人都会说爱因斯坦的前妻也是个科学家,而且还搞出个尝试统一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弦理论,人们会更加热衷于讨论他们的关系。” 大家伙对弦理论感不感兴趣不好说,但哪怕是路人,也一定愿意停住脚步听一听两个大科学家的情感八卦。 他们只聊了一会儿,罗恩就又躺了回去,玻尔兹曼俯身抚摸着他的额头:“我看着你长这么大,罗尼,你是个多么坚强而善良的孩子,如果你走了,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罗恩轻轻回道:“我还有希望。” 他握住玻尔兹曼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了几个字母,玻尔兹曼惊愕道:“他们要来了?” 罗恩点头:“是,那些弦的主人要来,其中就有当今世上最了不起的心脏外科医生,他为了我越过了无数艰难险阻。” 从波朗特吕到苏黎世,秦追几人可以说是日夜不停的赶路,他们有火车就上火车,要么就是搭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他们的小罗尼前进。 罗恩在等待他们的日子里又发了一场低烧,断断续续病了两天,在6月20日清晨,他奇迹般的退了烧。 罗恩的妈妈伊丽莎白女士为他熬了几个大夜,她翻来覆去地那几篇记载在《柳叶刀》上的心脏手术论文,她和丈夫阿尔贝先生也从亚伯拉罕的电报中得知,写下《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中国医生即将到来。 可现在伊丽莎白女士最担忧的却是自己的孩子的健康状态已经不足以撑过一场手术了。 谁知在罗恩退烧的那一天,他对家人提出请求,希望他们用马车载他去苏黎世的火车站。 小少年眼睛亮亮的:“请一定要送我过去,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伊丽莎白女士和阿尔贝先生对视一眼,看向了黑妈妈,黑妈妈缓缓点头。 阿尔贝先生已经不想再拒绝这个体弱的孩子任何请求,他沉声回道:“好,爸爸带你过去。” 翌日,苏黎世天气晴朗,微暖的风吹过湖面,让空气中多出几分湿意,火车头在轨道上喷着烟雾,将手探出窗外,衣袖因触碰到暖风而翻飞。 五个人在车厢中坐成一圈打牌,格里沙很快被赶走,紧接着是露娜,因为他们算牌。 秦追也被赶走了,因为他记牌。 最后剩菲尼克斯和知惠打,知惠靠运气不断取胜。 菲尼克斯:差点被那种无论怎么花心思,都干不过运气的憋屈折磨到无力,但也因此,偶尔赢一局的成就感变得很强。 这么一想,和知惠打牌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秦追和格里沙嘀咕:“菲尔很有韧性呢。” 格里沙严肃地点头:“嗯,他展现出了男子汉的品格。” 菲尼克斯:我听得到,谢谢。 秦简看了一阵,感觉自己掌握了规则,问道:“我也能玩吗?” 菲尼克斯和知惠热烈欢迎,秦简果断加入,在输了几把后,她迅速适应了这种新游戏,并开始和两个人斗得旗鼓相当,她并不能像秦追一样记住每一张牌,却打得很有策略,而且很敢出手,哪怕是个新人,也足以被称作危险的对手。 露娜看了一阵,从秦简那种敢于孤注一掷的风格里,看到了秦追干掉刘姓军阀时的决绝与勇气。 她心中一叹,果然孩子是像妈妈的呀,随后便升起了多照照镜子的冲动,她有母亲的照片,也知道她们生得很像,这种相似带来的悸动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泡在了温水里。 罗恩坐在马车里,身上裹着大衣,靠在软枕上,双眼直直看着前方,神态专注得他的父母都有些害怕。 然后罗恩就像脱力一般,往后一倒,靠在软枕上喘气,此时的他,已经虚弱到就连长时间通感都无法坚持了。 “罗尼。”黑妈妈心疼地搂住他,“要睡一会儿吗?等他们来了再叫醒你。” 罗恩摇了摇头:“不,我要等他们,我想看到他们,想了很多很多年。”想到他们,仿佛连心口都没有那么痛了,轻盈的快乐包裹住他年轻的生命,注入新的活力和强烈的求生欲。 哥哥姐姐们都那么优秀,他们一定会有非常精彩的未来,罗恩想和他们一起站在那未来之中。 他们已经为罗恩付出了那么多,现在罗恩前所未有地想要活下去,他抚摸着心口,轻轻说道:“再等等,等等,很快” 砰砰。 有人轻敲车门。 罗恩坐起,忐忑地看着车窗外站着的人,颤巍巍地抬手,打开了车门,车外的光与风一同涌入车厢,裹着罗恩缓缓走出去,被光刺激得眯了眯眼,随后他们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130章 秦追将他一把揽入怀里,后脑勺被疼爱地揉了揉:“罗恩,真高兴见到你。” 秦追松开,菲尼克斯跟上,他握住罗恩的手,用力一握:“罗恩,你长高了。” 接着是格里沙,他拍了拍罗恩的肩膀:“罗恩,坚强的小男子汉。” 知惠上前轻轻拍罗恩的背,欢快地叫道:“罗恩!你马上就要变得健康起来了。” 露娜搭住罗恩的肩膀,用了点力气揉他的脑袋:“罗恩,我们的小弟弟。” 罗恩的身体弱,经不起被大力扑倒然后大家在地上滚成一团的见面仪式,可他的哥哥姐姐们依然热情地包围住了他,呼唤着他的名字。 听到他们的声音,最苍白瘦弱的小弟弟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毫无察觉,面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打开双臂投入了站在自己正前方的寅寅的怀里。 “我好想你们,谢谢你们来到这里,谢谢” 罗恩语无伦次,其他人相视一笑,知惠钻到秦追的臂弯中,抱住罗恩,与他额头抵着额头,露娜从另一方抱住了他们,格里沙和菲尼克斯从外围抱住伙伴们。 他们形成了一个圈,中间就是罗恩,而罗恩已泣不成声。 秦简站在一旁温暖地注视着他们,看到从车上走下,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的阿贝尔、伊丽莎白夫妇,秦简上前和他们握手:“我是简,那个东方男孩的母亲。” 伊丽莎白连忙摘掉手套,与她握了握:“很高兴认识您,您的法语说得真好,真的很感谢你们远道而来。” 秦简谦虚道:“我的法语很一般,我的儿子和我提过,他将会成为罗恩接下来的主治医生,就是他,会做心脏手术。” 阿贝尔先生面露忧虑:“我们已经在找O型血的供体了,但罗恩和我的血型比较稀有,我们还没找到” 秦简歪头:“血型?” 伊丽莎白女士无奈道:“是的,罗尼和他的爸爸的血型非常稀有,是前所未见的伪O型血,那孩子前阵子重新测了次血型,我第一次知道他们居然不是O型血,这事还上了瑞士的报纸呢。” 菲尼克斯的听力非常灵敏,他扬声说道:“我可以给罗恩做供体,我也是伪O型血。” 格里沙拉住他:“菲尔,我也是为此而来。” 伊丽莎白女士失声道:“什么?你们两个都是”她张大嘴,惊喜地看着两个高大的男孩,而他们正互不相让地看着彼此。 秦追将两个大个儿从中间分开,淡定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让谁做供体,我要给罗恩还有你们所有人都做个体检。”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 第175章 红霞(二更) 罗恩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如果把人体形容成一个壶,壶里面装着生命的话,那罗恩的壶就是个漏的。 但是小罗尼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年轻,在生病时,一副年轻的身板子是巨大的优势,起码秦追敢对他下点狠手。 “开方时,王道为补,霸道为攻,你现在需要的就是把身板补起来,不然我不敢给你动刀子。”秦追这么说着,抬手就是一张补心益气汤。 格里沙接过药方,出门去挖药,露娜抬手,示意自家的战士们跟过去几个,万一在山里遇到野兽了,他们可以帮把手。 接着秦追就摸出了金针,言简意赅:“来吧。” 罗恩抖了抖:“我、我怕。” 他以前是没怎么打过针的,这年头生病打针的意义也不是很大,消炎药都没普及,罗恩终于发现他对针头是恐惧的。 秦追歪头:“可是这对你有好处哦,我帮你疏通一下心肺的经络,你今晚睡觉都会呼吸顺畅一些的。” 罗恩欲哭无泪:“只吃药不行吗?你对格里沙和菲尼克斯就没这些要求。” 秦追沉默一秒,缓缓道:“罗恩,你要知道,那两个人是身体健康、气血健旺的青少年,他们的身体现在这样是刚好的,再补的话,流鼻血都算轻的。” 以大家这段时间一起旅行的经验来看,那两个人火力旺盛,早上起来都挺有劲儿的,再补的话,他们怕是要从晚上硬到天亮。 根据一些身体健康,明明不萎但也去喝回阳酒的病人的说法“硬久了不纾解会痛”。那两个铁柱子如今也只是小孩,秦追就不折腾他们了。 他按住罗恩,摁了摁少年的皮肤,罗恩感到被按的地方有些酸,但莫名舒服,接着秦追下针,那被按的地方就有酸麻感传来。 这针法,一个字,准! 罗恩开始抖,秦追训了一句:“再动我就戳你麻筋了啊。不许动!怕就闭上眼睛!” 罗恩的舌质略红,舌苔薄白,而且心慌、胸闷,心跳偏高,92分,和秦追失血1000cc时相当,面对这样的患者,当益气补血,安心凝神。 秦追取穴内关、大陵、神门等六个穴位,以捻转补法为主,根据他的经验,一般这样灸七次,辅以适当的轻度锻炼还有汤药调理,就能让心跳降到70分到80分的程度,这就是健康心跳了。 最好的心跳当然是像格里沙、露娜、知惠那样,50分到60分的级别,那是因为他们自幼训练,心脏有力,跳一下泵出的血远胜普通人,因此只需要跳偏少的次数就能满足身体所需。 普通人心跳太慢就未必是好事了,如果合并畏寒、乏力等症状,可能是甲状腺功能减退,建议赶紧去医院检查。 自从身体变差后,罗恩的睡眠质量直线下滑,最近要么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且睡醒后会疲惫头痛,有多梦的症状,要么就是六个小时都睡不满,这样的状态下,罗恩的作息也跟着乱。 但秦追来的第一天,一副汤药灌下去,罗恩老老实实睡十个小时到天亮,没怎么做梦,睡醒后精力条明显补足许多,然后被知惠拉起来做八段锦。 顺便的,秦追还给罗恩的父母看了病,开了补药,让两位心中忧虑的大人也是一夜好梦,外国人哪里见识过这种医生,黑乎乎的药一喝,效果立竿见影! 阿贝尔先生和伊丽莎白女士当即就对秦追的能力又多信任了几分,然后秦追撸起袖子,虎撑子往桌子上一拍,先开始干活。 郎善彦教出来的娃是这样的,看面相就能察觉出别人的健康状态不太好,说话时再一瞥舌苔,便能做到心中大致有数。 黑妈妈蒂娜的体型太胖,而且有些肠胃不好,秦追给她也开了药,医药费直接从罗恩的钱包里掏。 伊丽莎白女士自生完罗恩后,就有些经年的慢性盆腔炎,秦追给她开药时顺带掺了点清热化瘀的药,她察觉到腰腹酸痛好转,遂找秦追继续开药,秦追很懂事地在只有两人的花园里听她陈述症状,听完后开方,又说了些注意事项。 “你这个问题不严重,很多结婚生孩子的女性都会有这个问题,别怕,能治,但是也别拖。” 宫廷御医可以不懂别的,但必须懂妇科和儿科,离开宫廷后,一名大夫能遇到的最弱势的病人,也多是女子和孩子,因而经常义诊的医生,必然会对妇科儿科有所了解,如秦追这样的先天儿科加妇科圣体,其战斗力毋庸置疑。 伊丽莎白很快又给秦追拉来一群同样有妇科疾病的夫人们。 秦追就这么给罗恩调养着身子,顺手就把接下来一年的生活费都赚了。 菲尼克斯:我的零息免还贷款看来是给不出去了。 露娜:他那金条貌似到现在都没花出去一根,大夫真是走哪都饿不着啊。 知惠:被发了零花钱在苏黎世逛吃,吃完了回来和欧巴一起给女同志们看病。 罗恩:养病。 格里沙:挖药。 秦简:吃药。在前线去抬伤员,即使戴了防毒面具也不是完全安全的,秦简也曾经不慎吸入过一点毒气,接着便躺在医院里憋了一天一夜,最后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扛下来,但那趟和她一起过去的护士,也只活下来她一个人而已。 后来秦简才又被分配了马琳娜这样的新室友,若非实在是各处都在打仗,想回国实在不方便,秦简真是不想继续在凡尔登干了。 而在再次见面后,秦追就看出了母亲的呼吸系统状态不佳,到了苏黎世就着手给她调理,连带着知惠也日日喝药,这是要治她的痛经。 格里沙在此期间也赚足了钱,因为草药都是他带人挖的,秦追收个诊费,也不过是按苏黎世当地的面包来收费,难治的病要十块面包的钱,小病小痛意思意思给个三块面包的钱就行了,药费才是这些病人们的花销大头,格里沙采药、秦追带他和知惠一起炮制药材,这都是要钱的。 由于百浪多息都出世了,秦追现在也敢给人开七蛇丹,100瑞士法郎一颗,不还价。 一日,秦追被重新精神起来的罗恩拉着去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给他的至交好友玻尔兹曼、米列娃看身体。 菲尼克斯和露娜去为罗恩的手术联系医院,安排手术间和器材,格里沙、知惠背着药箱陪在秦追身后。 现在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和后世的差别很大,虽然秦追也没见过这所学院在21世纪长什么模样,但他知道时光的威力。 玻尔兹曼看到秦追时,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感叹道:“不愧是不逊于莉莉丝的外貌。”(104章,罗恩曾夸寅寅比莉莉丝还好看) 秦追斜罗恩一眼,罗恩嘿嘿一笑,双脚灵活地移动到格里沙的背后,这样秦追就完全看不见他了。 米列娃:“嗯?这孩子是谁?” 秦追和玻尔兹曼对视一眼,知道这睿智的老头早就猜出了罗恩的小秘密,他微笑起来:“我是秦追,来自中国,一个医生,罗恩希望我能为你们做身体检查,确保他珍视的朋友们的健康。” 他伸出手,询问:“请问我能握住您的手腕吗?” 玻尔兹曼爽快道:“当然可以。” 秦追为玻尔兹曼把脉,把望闻问切的流程走了一遍,心中一叹。 玻尔兹曼年纪不轻了,他的老年病直到后世也没什么解决的法子,何况此人早年抑郁,后来又做了肠癌手术,元气大伤,幸好精气神尚且不错,开药调理一番,续个四五年的寿数应该能没问题。 “好好吃药,你失眠、精力不足的问题应该能好一些。”秦追收起药箱,“还有,请您减少熬夜的频率。” 玻尔兹曼捂脸:“你怎么知道我熬夜的?” 秦追: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黑眼圈? 回去的路上,罗恩活泼许多,他小跑几步到秦追前面,回头看草根组:“科学家们做起课题来都会有熬夜的时候的,我要是看到喜欢的,也会熬夜看哦。” 秦追毫不客气道:“有我在,你每天都必须在晚上十点准时滚上床睡觉。” 知惠双手交握,慈悲道:“罗尼,我会给你念睡前故事的。” 格里沙一脸严肃:“我可以给你讲严寒老人的故事。” 说完,大家一起笑起来,在苏黎世湖畔,四人蹦蹦跳跳,聊生活,聊即将到来的手术,聊苦苦的药草挖起来好辛苦,说着,他们还一起小跑起来。 秦追带着罗恩慢跑了一阵,见罗恩停下时面带红晕,没有什么不适,心中一定。 药没白喂,不过一个月,罗恩就看起来好多了。 此时已近黄昏,酡红的太阳正缓缓沿着天空上某条奇妙的弧线朝苏黎世湖的湖面沉下去,天际的云层被这红光染成了火烧一般的色彩。 格里沙在此时拉住秦追:“寅寅,有猫!” 秦追一个踉跄,被格里沙扶着站稳,两人都看到彼此被晚霞染上一层浅红的面孔。 知惠惊呼一声,蹲下,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路边的小猫咪:“好可爱的小猫!咪咪,你好呀?” 小姑娘用德语、法语、意大利语轮流问好,但小猫咪都没有反应。 格里沙松开手,俯身好奇地看着猫咪,下意识用母语嘟哝了一句:“它有点高傲。” 谁知猫咪这时却有了反应,小跑到格里沙身边,翘着尾巴,绕着格里沙的脚走了一圈。 秦追眨眨眼,也用俄语问猫咪:“你是俄国猫吗?” 猫咪用夹子音娇滴滴地喵了一声,拱到秦追身边,秦追抱起它:“小可爱,你是哪个住在这里的俄国人的猫咪吗?那你就是有铲屎官的猫咪了,他或者她在哪?是个怎样的人呢?告诉我们,我们送你回家吧。” 秦追抬头看着周围,指望小猫的主人过来找他,然后,他的目光便在道路的尽头定住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一身时下知识分子常穿的西装马甲白衬衫,打着领带,衣物有些旧了,个子不高,有点秃顶,不,他完全秃顶了,貌不惊人,与英俊不沾边,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晚霞也染红了他,他从道路尽头就那么走了过来,脚步很快,看起来精力充沛,目光在道路上逡巡着,很快定格在秦追怀里。 他亲切而有活力地叫着:“瓦夏,我的小混蛋,你怎么跑这么远?孩子,这是我的猫。” 秦追将猫交给他,有些腼腆地回道:“您的猫,非常可爱。”他的话语并不连贯,连声音都放得很轻,就像每个看到偶像的孩童一样,害羞到不敢大声。 男人愉快地笑着,看向年轻人的目光友善而慈爱,就像清晨起来看到正挂在高空,即将升得更高的太阳一样愉快:“谢谢你,孩子,来吧,瓦夏,回家了。” 他抱着猫离开。 秦追站在原地呆了几秒,被格里沙摇醒,他对面露担忧的同伴们微笑着摇头,心情前所未有地好起来:“我发现从抵达法国开始,我就在不断碰到好事,我们和菲尔、露娜汇合,找到了妈妈,顺利抵达了苏黎世,真是值得庆祝,我们太幸运了。” 格里沙不解他快乐的情绪来源何处,只当这一日的红霞太美,让大家的心情都很好,他松了口气:“当然,我们很幸运。” 能从交战区穿过来,大家都没受什么伤,小熊私以为干爸郎善彦一定有全力保佑他们。 秦追摸摸罗恩的头,看着知惠:“希望接下来我们依然好运,让罗尼的手术顺顺利利,等他痊愈后,龙蛇拳在瑞士就有传人了,我们得好好教育这小子。” 知惠会意:“没错,我们几个都身手很好,菲尔都可以从二楼跳到一楼毫发无伤,罗恩也不能弱!” 人还没上手术台,但已经被排好了体能加强课程的罗恩:“我、我会努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是架空历史,主角是时代浪潮的其中一朵小浪花,他不是大人物,也不会参与政治。(叠甲完毕) 1916年,列老师与妻子居住在苏黎世。备注:列老师也是很有名的猫奴,现在去破站也能搜到他的撸猫视频。 男人愉快地笑着,看向年轻人的目光友善而慈爱,就像清晨起来看到正挂在高空,即将升得更高的太阳一样愉快这一句化用了“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各位太阳们,早睡早起身体棒棒的,才能更好地开启明天哦,所以早点睡吧,祝大家一夜无梦睡到精力条满格,要是一夜美梦睡到精力条满格就更棒啦,安 第176章 希望 对罗恩的调理进行了一个月,秦追肯定了罗恩的身体状态,认为他可以上手术台搏一把了。 他们预定要做手术的医院正是玻尔兹曼当初做肠癌手术的那一家,秦追主刀,知惠一助,而二助则是这家医院的外科主任,心脏专家乔治医生(104出场过)。 “在Dr.Q面前,我没有资格自称心脏专家。”乔治医生满脸崇敬地和秦追握手:“早在拜读过您的论文后,我就开始了对低温麻醉心脏手术的动物实验,但过程并不顺利,心脏是一个精密而重要的结构,如何修复一颗受损的心脏,确保它一直跳跃,是对外科技术的巨大挑战,您一定练习过很久的解剖吧?” 秦追知道他是懂行的:“是的,不管是动物解剖还是人体解剖,我都练过很多次了,而且我认为医疗器材也需要继续发展,尤其是缝合线,现有的缝合线还是太脆了。” 乔治医生十分赞同:“的确,如果材料更好一些,就可以降低外科医生手术的门槛了,现在必须要非常巧的手才能去做一些高难度手术。” 旁边的院长也附和道:“医学的发展也包括器械和药物,比如百浪多息,我之前只听说过这款药,但在露娜女士捐赠了20支药剂后,我们才真正意义地感受到什么叫跨越时代的药物” 手术间使用权,以及秦追真的就是发布心脏手术论文的Dr.Q这些事,都是露娜在医院用百浪多息砸出来的。 见他们还要继续聊下去,菲尼克斯拉住秦追:“所以呢?谁来做供体?” 格里沙看向这边,走到菲尼克斯身边:“我比你重2公斤。” 小熊近期又把肉养回来了,对斯拉夫人来说,吃胖并不是一件难事,菲尼克斯也有努力吃饭,可他的养肉进度明显比不过小熊。 菲尼克斯挥手:“那不算什么,罗恩需要的供体是心肺功能越强越好,我一直坚持有氧。” 见他们要争起来,秦追说道:“目前来看,格里沙的优势更大,因为他的脉象强过菲尔一点。”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差异,从表面数据来看,格里沙和菲尼克斯相当,但格里沙的免疫系统更好,几乎不生病,而且他的家族没有遗传病,母系还是以长寿闻名的高加索人,菲尼克斯的母系有遗传性高血压,父系也有哮喘病史,只是他自己没有这些疾病而已。 秦追知道担任供体的人需要面临不小的风险,而且在他的心里,格里沙和菲尼克斯都很重要,他偏心不了任何一个,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自己一边做供体一边做手术,其他人蹲着看就行了。 露娜从后面踹两个铁柱的屁股:“我就没有竞争权吗?” 秦追看她一眼,再看看两个铁柱:“他们比你高壮很多,优势的确更大一些。” 菲尼克斯和格里沙捂着屁股躲到一边,看秦追应付露娜,把流氓企鹅哄去招护士,才被秦追驱赶着去吃饭。 “从现在开始一日三餐都吃我安排的菜单,饭菜必须由黑妈妈从可靠的商店采购回家再制作,不要外食,防止你们谁吃坏肚子,两个人都是供体的候补,如果格里沙遇到意外,突然发个烧什么的,那就菲尼克斯顶上,就这样吧。” 秦追去和知惠、乔治、院长开术前会议,主要是讨论手术流程,告诉他们,秦追打算如何开心,如何修补罗恩的房间隔缺损。 菲尼克斯和格里沙对视一眼。 格里沙说道:“菲尔,我绝不会遭遇意外的。” 菲尼克斯:“我也绝对不会。” 格里沙又说:“但我之后想去采花,山上有很好看的花,想摘下来送给寅寅奇卡,他这段时间很辛苦,还有知惠和露娜,干妈也是,女孩子们应该拥有鲜花。” 菲尼克斯在小熊提起送花时脚步一顿,听到女孩们的名字后,又若无其事道:“那你可要注意山上的野兽了。” “你看起来被我吓了一跳。”格里沙补了一句。 菲尼克斯哼笑一声:“为你突然细腻起来的心思,兄弟。” 有时菲尼克斯会以为格里沙已经开窍,两人已经成为了情敌关系,有时又觉得这还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熊。 两个14岁的年轻人就这么提前进入了拼健康的人生阶段。 “这种手术最好是四五岁的时候就做掉,一直拖着不做,就会演变成罗尼这样。”秦追双手交握,眼眸微垂,“但我会尽全力救他。” 乔治医生认真道:“这具备巨大的意义。” 秦追和他们定下手术时间,起身离开,穿过漫长的走廊,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微醺的暖意,邻近的病房门被打开,一个母亲牵着幼小的、穿着病服的孩子和乔治医生打招呼,然后看着秦追。 又一扇房门被打开,一对年轻的父母,抱着正啼哭的孩子和乔治医生打招呼,看向秦追。 一扇又一扇门被打开,很多人看着秦追。 这个年轻到不像医生的东方人,穿一身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羁到像是某位风流的东方贵族,玉白的面孔有些秀丽过了头,神态沉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乔治对秦追说道:“都是被心脏病困扰的家庭,有一位病人的亲属就是本院的医生,通过他,整个病人群体都知道了您即将为罗恩.舍瓦利执行手术,如果成功的话,他们的人生就有希望了。” 秦追嗯了一声,回头看向那些人,微微点头,像是立下一个无形的承诺。 他走后,有人小声说:“看起来是个好医生。” 第131章 秦追对乔治医生说道:“作为罗恩的家人,失去他是我不能承受的损失,作为一名医生,我希望每个病人都能走向痊愈,所以之后的手术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决不能输的战争。” 手术前12个小时开始禁食禁水。 格里沙换上宽松的手术服,和菲尼克斯一起等着护士来喊人。 罗恩靠在床上,面色已经比以前红润一些,即使有12个小时没吃饭,精神头依然不错。 白天,罗恩的同班同学,以及和他一起排演戏剧的社团朋友都来看望过他,他的父亲阿尔贝先生和母亲伊丽莎白女士也和罗恩说过了话,现在在走廊上,将病房内的空间让给罗恩的朋友。 玻尔兹曼先生拍着他的肩膀:“保持这个状态,你会好好的出来。” 希娃则和罗恩握着手,女孩眼圈发红,看起来是哭过的,甚至看起来还瘦了一些。 知惠敲了敲门:“罗尼,走了。” 罗恩试探着张开手,见希娃没有拒绝,便轻轻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道:“我一定回来,到时候,希望邀请你看我新排演的剧目。” 他跟着知惠离开,亲友们跟在后面。 知惠带着他上秤,再次确认罗恩此时的身高体重。 靠近手术间大门时,露娜带着已经消毒过的帽子过来,给两人戴上:“无菌操作,我来帮你们戴,放心,肯定把所有头发都别进去,我来开门,你们都别动手。” 说着,她将大门推开,目送两人进去,阿尔贝先生在胸前画十字,伊丽莎白女士捂住嘴轻轻抽泣两声,被希娃递了手绢。 经历过那么多,终于,家族挽救罗恩的漫长旅途来到了终点。 罗恩看到了格里沙。 小熊有点骄傲地抬手挥挥:“菲尔说,很遗憾将这个会记录在瑞士心脏外科历史上的机会让给我。” 罗恩被逗笑了,知惠转过身去刷手,看到秦追正在和空气交谈。 “是,手术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会成功的。” 知惠笑眯眯地问道:“是埃米尔?” 秦追回道:“嗯,他在关心自己的堂弟。” 负责麻醉的是院长本人,他亲自过来:“罗恩.舍瓦利,身高一米七二,体重54公斤?” 罗恩咽了下口水:“是的。” 另一侧,麻醉主任问道:“格里戈里,身高一米九二,体重89.5公斤?” 格里沙竖起大拇指:“是我。” 麻醉主任嘟哝着:“天,这孩子可真壮。” 格里沙是有点脂包肌,但他的肌群强壮得很明显,他往大街上一站,除非大伙刻意仰头去看他那张有一双纯良无辜下垂眼的漂亮脸蛋,只看身材的话,谁都会觉得他不好招惹。 他们熟练地给两人打针,随着麻醉药物流入血管,两人都失去了意识,秦追举着手走入手术间。 护士们将两个大男孩的裤子扒了,盖好被单,知惠掀开被子一角,用交叉循环机把两人的血液循环连接起来。 随着格里沙鲜红的血液流出,知惠感叹道:“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选择格里沙了,他的血液质量肉眼可见的好,简直可以作为健康人类血液的模板。” 就在昨日,秦追最后对菲尼克斯和格里沙进行了一次抽血,期间出了点小意外,格里沙看着窗外路过的小猫咪,惊喜地站起来,接着针头脱出,滚热的鲜血溅了秦追一手,吓得大家叽里呱啦,赶紧给小熊止血。 秦追都没注意到那只小猫咪到底长什么模样,只是看着自己掌心的血液,被那温热的温度灼得呼吸急促,闭上眼深深呼吸才缓过来。 但格里沙还是在这场血液质量大比拼中胜过了菲尼克斯。 秦追叹道:“菲尔的血液质量也非常好,看得出他有用心养自己,但他的父系和母系都有遗传病,而格里沙的父系母系没有任何已知遗传问题,即使早逝,也都是意外去世,比如酒喝多了躺街边冻死什么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供体竞争上岗,而格里沙的优势太大了。” 兄妹两交谈完毕,秦追叮嘱院长和麻醉主任看好两人的生命体征,走到罗恩身边,宣布:“开始手术,时间,下午16:02。”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7章 手术 罗恩的病服被扒开,铺上手术单。 秦追原本在犹豫,是否要想个法子把自己和罗恩的脸拦起来,因为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他重要的亲人,他不能保证看到罗恩的脸时,他会不会心理压力骤增,导致从未抖过的手破天荒的抖一次,但最终他还是希望能看到罗恩。 他不能畏惧自己的病人。 秦追抬手,知惠将手术刀不轻不重地拍到他手上。 病人是仰卧位,锋利的刀片在少年单薄的胸膛前一划,熟悉的手感让秦追瞬间冷静下来,开始逐层开胸。 罗恩的胸腔逐渐显现在他眼前,人体内里的颜色是很温暖的,粉色的肉,细密而规律分布的血管,黄色的脂肪。 小罗尼的脂肪很少,有不少还是秦追这阵子给他塞药膳才补起来的。 “撑开胸骨。”秦追一边说一边纵向切开心包。 “无肺静脉异位连接,左上腔静脉及动脉导管无异常”他对围绕着心脏的那一圈探查了一遍,确定罗恩只有心脏的问题。 知惠小声说:“肺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说不上有毛病,但一看就知道锻炼得少。” 解剖练得多了,便能通过器官的状态判断出一个人平时的生活方式。 秦追在口罩后闷笑一声:“做完手术就带他锻炼么。” 说着,他开始封闭罗恩心脏的血管,小小的血管钳被他夹到血管上,这正是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重点。 乔治医生看得全神贯注,旁边的护士见状,果断给他擦汗:“请记得呼吸,医生。” 乔治这才想起自己居然忘了呼吸。 随着秦追的动作,那艰难地为罗恩支撑了14年的心脏停止了工作,从现在的医学理念上来说,罗恩已经死去了。 但在秦追这里,他的小弟弟只是暂时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他看了一眼交叉循环机,沿着连接的管道看到格里沙,麻醉医生专注地看着少年的脸色,察觉到秦追的注视,他报了个数字。 “心跳70,比起之前的静止状态下50分要快了些,血压正常。” 开始负荷两个人的血液循环让格里沙的心脏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工作,最终稳定在75左右,这充分说明这名仅有14岁的俄国少年拥有一颗多么强健的心脏,他的侧颜宁静,呼吸也很均匀,就像是睡着了。 秦追脑子里划过格里沙的血液温度,他深呼吸一下,平复自己加快的心跳,从罗恩的右心房下刀,从右心耳到下腔静脉的上方。 “拉钩。” 知惠早就将器械护士的责任交给了护士长,开始履行一助的责任,尤其是心脏部位的拉钩,她不可能假手于人。 她小心地牵拉着,显露心脏内部的情况。 “我们正在打开一个活人的心脏。”院长喃喃,如果不是因为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罗恩,六人组都不允许任何外部因素干扰手术,他多想带一台照相机进来,将这伟大的一幕拍下来啊,这可是瑞士的第一例心脏外科手术! 秦追看到了困扰罗恩多年的房间隔缺损。 知惠评价道:“不算很大。” “大的话,小罗尼就拖不到我来治他了。”秦追开始确认缺损的大小与边缘状态。“没别的畸形,他运气不错,但还是需要补片。” 有些房缺可以原地开缝,那是因为缺损真的很小,有些还是需要做补片,秦追手头是没有后世常见的聚酯补片的,更没有牛心包补片,但人体本身的心包也可以做补片。 秦追切了一部分罗恩的心包,亲自送到浓度为0.6%的戊二醛溶液中,这种溶液有消毒防腐的功效,得泡10分钟,压平整后,又用生理盐水冲洗10分钟。 乔治医生看得咽口水:“真的可以吗?用他自己的心包去补他的心脏内部?” 秦追回道:“当然可以,都是他自己的东西,挺好,不用担心排异反应了,就是要洗干净,省得给病人留个血栓,泡溶液是重中之重,不然我怕这玩意以后钙化得太早,还得给他换。” 乔治医生震惊:“这东西以后还要换啊?!” 秦追应道:“如果恢复良好,以后好好注意,是可以长期用的,恢复不好,提前钙化了,那该换就换吧。” 其实高血压、糖尿病的患者还是别用自体心包比较好,后世有的是人造补片给这类病患用,但现在是1916年,有个秦追做手术就不错啦,大伙都没得挑,幸好罗恩没其他基础病。 手术室外,菲尼克斯换好衣服赶了过来,直到手术开始前的最后一刻,他都作为候补在那等着,衣服也换好了,谁知小熊身强体壮,硬是没留一点上台做供体的机会给菲尼克斯。 “是格里沙做供体。”金发少年对众人说道:“他的身体非常好,Dr.Q的医术更是全世界最棒的,请放心。” 伊丽莎白女士用手帕抹着眼角,闻言也只是对菲尼克斯小声说“谢谢”,她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声音出口便是颤抖的。 露娜对菲尼克斯说道:“里面四个人,外面就我们两个,要是我当初学东西努力点,现在应该也能进去做个护士了。” 菲尼克斯苦笑:“那就剩我一个了,看来我也得学会做个男护士。” 秦简拉着他们两个坐下:“别一直站着,不嫌腿酸呐?既然你们都说寅寅厉害,那就信他,不用紧张。” 菲尼克斯注意到,不知何时,有一些他们不认识的人也过来了,有些夫妇怀里抱着瘦弱苍白的孩子,看起来与幼时的罗恩一样不健康,他稍一思索,便立刻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和菲尼克斯等人一样,都是期盼着罗恩的心脏手术能成功的人。 秦追开始裁剪手头的心包切片,尽量将其剪成刚好能给罗恩补上的大小和形状,这是裁缝的活,但医生这个行业,有时候和裁缝差别也不是很大,都要缝,区别就是缝人还是缝布。 所以知惠说以后要和哥哥一样做医生时,秦追是对她充满信心的,一,这妮子体能好,站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台也撑得住,二,她力气大,三,她针线活比秦追强多了,她会做鞋垫子,秦追就不会。 裁剪好补片,秦追在缺损的上下端各来一针,将补片贴上去,开始结扎固定。 “这时候要用间断缝合,先固定好补片,然后连续缝合,把房缺修补好。”他一边做一边解说,这代表着秦追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知惠大气不敢出,直到那处房缺被完全修补好,罗恩的心脏内的血流方向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还行,这小子年轻没基础病,以后还有得活呢。”秦追说着,又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排气也正常,就把敞着的心脏关起来缝好,恢复血供。 待血液重新流入心脏,这颗脆弱又坚强的、才挨了刀子又挨了针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起来,很快就找回了往日节奏。 乔治低声呼唤:“上帝啊,这简直是神迹。” 秦追抬起嗓门,用医院里通用的德语问道:“罗恩.舍瓦利和供体格里戈里的血压呢?” 麻醉主任这才回过神来:“罗恩.舍瓦利的血压是6293,格里戈里的血压是71103。” 都是健康范围内的血压,秦追嗯了一声:“那关胸吧。” 看他一副搞定了,完事了,我可以撤了的架势,知惠提醒道:“哥,这个敞着的是罗恩啊。” 不可以像在申城一样,把心脏缝好,确认一切没问题后就把关胸关腹等工作丢给助手,自己去赶下一台的手术啦!隔壁手术室也没已经麻醉好的病人等你啊!秦追:“哦哦,对对,是罗恩,你去把那个循环机撤了,我继续给他缝。” 知惠翻了个白眼,依言行动。 见秦追还在缝罗恩,院长不着痕迹地看乔治医生一眼,心想,这位Dr.Q在中国的时候肯定也是主任,有些做派院长看着可太眼熟了! 出于对自家小弟的心疼,秦追缝罗恩时十分谨慎细致,保证不给小伙子留疤。 等到一切结束,秦追看了眼时间:“18:10,不错,主要是涮他的心包切片费了点时间。”一般情况下,心脏手术是2到4小时,今天算是快的啦。 他摘掉手套,走到还躺着的小熊身边,掐了掐他还带着婴儿肥的俊脸,潇洒走出手术室。 大门打开,走廊里候着的亲友们全部站起来。 “呵!人真多!”秦追被走廊里满满当当的人群惊了一下,随即摘下口罩,笑道:“手术很成功,现在正醒麻醉,根据我做手术的经验,罗恩醒来以后大概要痛到哭了,他今天挨了好多刀呢。” 伊丽莎白女士立时捂脸哭了起来,阿尔贝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上前严肃道:“请问罗恩的手术成功了吗?” 秦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还是重复自己的话:“对,手术很成功。” 阿尔贝先生立刻往后一仰,晕了过去,立刻被黑妈妈和伊丽莎白女士一起架住。 露娜惊讶道:“诶诶,这叔叔看着挺淡定的,说晕就晕啊!” 秦追给阿尔贝先生检查一下:“没事,就是情绪激动的,躺会儿就好了。” 大伙连忙把阿尔贝用担架抬着送走,总不能让人一直晕走廊里。 秦追和菲尼克斯、露娜对视一眼,小黑医嘻嘻一笑,两个酒窝让他看起来甜得不得了,他抬起双手:“来一个?” 露娜和菲尼克斯默契地在他的手上拍了一下。 啪! 走廊之中等候的那些人的神情也明亮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瑞士的心脏病患者们的希望被秦追点燃! 罗恩醒麻醉的时候痛哭过一次,一边哭一边回答了几个问题,确保脑子没被麻醉和两个小时的心脏停跳搞坏。 “姓名?” “罗恩.舍瓦利。” “年龄?” “14岁。” “喜欢的女孩子叫啥?”这是知惠问的。 “希娃.玻尔兹曼。” 知惠:哦不出所料。 “你的哥哥姐姐里谁最漂亮?”这是露娜问的。 “寅寅。” 露娜:切!也不出所料。 “谁最帅。”这是秦追问的。 “格里沙。” 秦追:切!!! 接着罗恩就被打了止痛药,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再次醒来时,他看到了窗外的晨光落在前方,再次照亮了他的世界,以前如此,往后依然,一次又一次。 还有吸溜吸溜的声音,罗恩艰难地转头,看到格里沙靠坐在病床上,正专注地吃面,右手背有个针孔,应该是为了防止他大腿上的伤口发炎,也被压着打了消炎药。 他吃的居然还是白色的面条,应该是寅寅或干妈揉了面团亲手拉的面,知惠包个饺子都能散,所以面食肯定不是她做的。 罗恩以前只通过与知惠通感才吃过这样的拉面,他知道这种面有多好吃! 一股葱香味混着煎荷包蛋的香气流入罗恩的鼻翼,让他也生出强烈的饥饿感来,唾液大量分泌,他张嘴,被自己的口水呛的咳起来。 格里沙被惊醒,把碗一放,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喊:“寅寅!罗恩醒啦!” 听这嗓门,要不他穿着睡衣(没有合他尺码的病号服),又靠在病床上(两张病床拼成的一张),谁敢相信小熊昨晚也躺了一回手术台! 门就被打开,人群哗哗涌了进来。 秦追穿着不知道哪儿顺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醒了?诶呀,你小子可算醒了,昨天麻醉醒得比格里沙晚,今天也起得晚,你的面都被泡发了,我就让格里沙帮你吃掉,黑妈妈刚才去给你买三明治做早饭了。” 罗恩伸出手,终于憋出了术后第一句话:“不要三明治,面分我一口。” 这话一出,罗恩也觉得不好意思,捂着脸躺着,觉得没脸见人,耳边是哥哥姐姐们的笑声,格里沙强硬地扒下罗恩的一只手,两人的手掌握在一起。 紧接着,秦追的掌心从下往上,托住了他们的手,如同他昨天托起他们的生命那样,菲尼克斯也从下方往上一托,掌心覆盖住秦追的手背,露娜将手往上一盖,然后是知惠。 六个人的手就这样叠在一起,如同他们从生命诞生之初就交叠的弦一样。 温暖的晨光将他们所有人都包裹了起来。 “欢迎回来,罗恩。” “我回来啦!” “以后,我们的弦还会继续连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作者有话要说: 罗恩吃上那碗面了吗? 吃上了。 第178章 术后(一更) 心脏外科比胃肠外科好的地方在于,就算才挨了刀子,也不会耽误吃饭,别吃重油重盐重辣的食物刺激虚弱的身体就可以了。 格里沙这头健壮小熊除了做手术时心脏蹦得快了点,手术结束后睡得呼哧呼哧,打几瓶百浪多息,身体好得快快的,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吃了起码半斤面条。 这体格子,保守还能再活九十年。 罗恩虚一点,但也有胃口嚷着吃面,按照老人常说的那句话,“只要还吃得,还动得,那就还有得活。” 第132章 因此在罗恩的手术成功后,秦追立刻被这家医院请去做特邀专家,正式签合同每个月发全院最高档工资的那种,合同则是罗恩的爸爸拿去自家大学,请法学系的教授们扫过一遍,改了一遍才让秦追签的字。 别看秦追是外国人,但他入境瑞士时的程序也是完整的,这要归功于罗恩的大伯亚伯拉罕,以及菲尼克斯。 秦追的新办公室在二楼,通风朝阳,胸外的医生轮流过来值班做助手(学艺),广告牌子直接架到大门口,表示“心脏手术第一人来我们院啦!有相关疾病的快来啊!” 秦追表示:“其实我还擅长看儿科和妇科。”中医是这样的,什么都能看一点。 由于供体不好找,目前秦追还只给罗恩做过手术,但因为他看儿科和妇科的效率实在太好了,于是在守着罗恩,看他吃完早饭后,护士长就过来了。 “泰格医生,您的病人已经拿着号在诊室门口排队了。” 秦追熟练地起身:“来了,惠啊,提醒你一句,欧战一时半会打不完,所以我请阿尔贝先生给你弄了本地的教科书,你翻一下,适应了德语教材后,就上罗恩希娃那个班旁听去,实在不行,咱们在瑞士考大学算了。” 知惠作为秦追手术中的一助,中药开得一般般,外科技术却比一般医生强得多,按理说跟着秦追一起去上班也不是不行,但秦追认为知惠的人生还很长,因此有必要加强她的技能厚度,再给她整个学历。 父母不在,长兄为父,秦追三下五除二安排好了老妹儿,被护士长拖走了。 知惠坐在病房里,小圆脸一垮:“我又要上学啊?” 露娜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我对他的了解,不让你拿到博士学位,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别忘了米列娃,在取得大学文凭前,她被爱因斯坦劈腿都没法说什么,拿到大学文凭后,她直接在大学里做研究,独自带两个孩子,日子依然过得很好。”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别说知惠了,露娜怀疑自己将来也会被秦追催着去拿学历,她打了个冷颤:“我、我也和你一起看书好了。” 格里沙疑惑道:“我不用去吗?” 露娜回道:“我偷偷看了,阿尔贝先生弄来的教材是三套,应该是有你的份的。” 秦追不管露娜和菲尼克斯这两个有钱小孩的教育,他们的家庭会给他们更好的安排。 罗恩依依不舍:“你们不陪我吗?” 他才做完手术第二天呀,难道这时候哥哥姐姐们不该陪着他,与他一起裹着被子里说话吗? 菲尼克斯打开门:“露娜,来了个有严重肺炎的,必须要上百浪多息,你快过来!” 露娜一跃而起:“来了来了!” 他们两个跑了,格里沙对罗恩解释道:“瑞士连通欧洲各国,露娜和菲尼克斯想在这里开药厂,专门生产百浪多息,菲尼克斯在跑专利申请,露娜在看建厂的地址,阿尔贝先生已经在学院里找人手给她画厂房设计图了。” 知惠补充道:“至于聊天,我们随时可以通过通感联系,天涯海角对我们而言都不算遥远,如果你想他们的话,通感就行了。” 罗恩无奈地瘪嘴:“好吧。” 格里沙慢悠悠道:“而且我们也想给你们一点私人空间。” 罗恩:“啊?” 知惠咳了一声,挤眉弄眼:“希娃啊傻小子。” 在他们揶揄的目光中,罗恩的脸红了个透。 格里沙从那张二合一的大号病床上爬起来,让知惠扶着他坐到全院最大的轮椅上,被推出去吹风。 他们才离开一分钟,病房门便再次打开,希娃冲了进来,避开了罗恩的伤口,环抱住罗恩,张张嘴,只哽咽了一声:“罗尼,你的病好了,对吗?” 罗恩回抱住她:“嗯,泰格医生说,好好保养的话,我还能再活几十年呢。” 知惠这时再次发来通感申请,罗恩闭上眼睛,果断拒绝,才不让这个姐姐八卦自己呢! 比起大腿动脉被插了根管子,被打了麻醉睡了一觉的格里沙,被秦追开胸、心脏挨了刀子的罗恩需要多躺几天,少动弹,省得伤口崩裂。 他的伤口还被秦追插了引流管,让伤口内的脓液可以流出来。 做过手术的朋友都知道,才挨完刀子、身上插了管的时候,真的很疼很疼,而且整个人元气大伤,除非医生给挂上营养针强行提劲儿,否则病人会非常虚弱。秦追坚决不许罗恩使用吗啡这样的强效止痛药,连阿司匹林都限定用量,这年头也没营养针给人打,罗恩在“我还能再活几十年”的昂扬狂喜情绪褪去后,便疼得没力气动弹了。 格里沙被压着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就耐不住和知惠一起去学校里上课去了。 罗恩躺了一周,秦追才过来给人拔管,又给他的伤口换药:“不错,没什么炎症,心跳血压都正常,你这一关是顺利过了。” 罗恩躺着,弱弱地问:“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下周。”秦追对他笑了笑,“保险起见,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多待几天。” 秦追抬头,看罗恩的药瓶被打空了,又给他换了瓶新药。 罗恩问道:“这好像不是百浪多息?” 秦追:“嗯,是青霉素,副作用少一点,我们现在在你家附近租了个大房子,生产青霉素的工作室也放在那里。” 罗恩问道:“那你准备公开青霉素吗?” 秦追的动作一顿,低下头看罗恩:“我想菌种还需要再培育一下,它的产量太低了,成本过高,无法实现民用,而且光是百浪多息的专利注册,就已经让菲尔焦头烂额了。” 菲尼克斯的确是近几日来医院看望罗恩次数最少的伙伴。 罗恩担忧道:“事情很麻烦吗?” 秦追语气温和地回道:“我想应该是的,但他让我不要担心,我就没有多问了,露娜提过一点,她说菲尔正在砸钱跑通关系,而且拍电报希望家族提供一些支持,荷兰、北美的梅森罗德都想吃下这块利润,菲尔的堂哥本杰明也在努力。” 秦追再次叮嘱罗恩:“有人问你打了什么药的话,你就说百浪多息,反正药装在瓶子里,别人不打开瓶子研究的话,也分辨不出区别,药瓶打完了自己保存好,我会带回去销毁。” 罗恩郑重应是。 又过了两天,罗恩开始复健,秦追让他尽可能每天散步至少40分钟。 “没法一口子走40分钟的话,就分四次走,每次10分钟,多吃点肉吧,这小子手术以后更瘦了,这样不行,以他的身高,体重应该达到60公斤才对。” 黑妈妈将医嘱记好。 在秦追离开后,黑妈妈才和罗恩说:“泰格医生真的很关心你,就在今天早上,有一个两岁孩子找到了供体,他马上就要和家属谈话,但还要先来看看你。” 罗恩的动作一顿:“这么快就又要做新手术了吗?” 黑妈妈微微摇头:“对于那些心脏病患者来说,泰格医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罗恩皱眉:“可他的肤色如果手术失败,遇到医闹的话,院方有说怎么处理吗?” 黑妈妈回道:“他们会努力保护泰格医生,而且院长已经答应为泰格医生和知惠小姐写进入大学的介绍信了。” 秦追走在长廊中,菲尼克斯与他维持着通感:“寅寅,百浪多息的专利已经申请下来了,但只有5年。” 秦追调侃道:“5年还不够你们赚到盆满钵满吗?这种染料药的制备门槛本就不高。” 菲尼克斯无奈一笑:“我的家族是不会满足的,所以我们只能确保在欧战结束前能多赚点了,我接下来还要跑一趟法国,希望能拿到更多订单。” 秦追站在会议室门口,轻声说:“罗恩出院那天,你会在吗?” 菲尼克斯保证道:“会的。” 另一边,格里沙和知惠同时适应了用德语交作业,托罗恩的福,他们自幼就学过一些德语教材,甚至于知惠的数理基础,就是通过罗恩的课本打下的。 他们的听、读、说都没有问题,唯独写比较粗糙。 作为中立国,瑞士的经济有受到一些影响,但校园里的孩子们依然要按时上课,相对于兵荒马乱的其他国度,此时的瑞士和平美好得像另一个世界。 尤其是站在罗恩就读的贵族中学中,格里沙偶尔会生出自己以往在故国看到过的苦难不真实的错觉。 明明身处同一片蓝天下,大家的生活却差别那么大。 小熊站在一棵枫树之下,这是瑞士各地都能碰到的树木,到了秋季,各地都会被鲜红覆盖,在这棵树上,他再次看到了瓦夏。 调皮的小橘猫坐在树枝上,有一双与格里沙相似的绿眼。 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着,格里沙伸出手,用俄语说:“过来。” 瓦夏站起,轻盈地一跳,落入格里沙的怀里,格里沙顺着小猫背脊的毛,疼爱地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啾咪(双腿颤颤,营养液的涨速有点出乎意料or2) 第179章 玩笑(二更) 他们在苏黎世湖畔租了几栋房屋,好安置露娜和菲尼克斯数量庞大的护卫。 0212家族住的房屋门前有两棵很高的枫树,门前是一条平整小路,花园里摆着许多花盆,被印加人们侍弄得很好。 还有一个木头搭建的小小码头,旁边是一叶小船,秦简正在那边钓鱼,秦追大声喊道:“妈,我回来啦!” 秦简转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把我的鱼吓跑了!” 秦追:钓了两天鱼,鱼苗都没看见一条,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他经过白色篱笆,推开木栅门,用钥匙打开屋门,看到门口摆着露娜的长靴,鞋面上满是泥土。 根据秦追的习惯,进门要换拖鞋,这点大家都尊重了他。 进入客厅,秦追能闻到从厨房飘出来的西班牙烤肉的香气,南蒂正在做饭,露娜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打开,金色的阳光沿着落地窗垂在她卷翘的眼睫上,不知是已经睡着了还是闭目小憩。 知惠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手中是新买的派克钢笔,秦追最近也换了新笔,他原来那支用惯的笔还是在火车上和一个胖胖的病人那薅来的,用了这么多年终于宣告退役,秦追又在最新就职的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摸了支新的,院长十分习惯,还送了他一大瓶墨水。 格里沙在看书,神情很专注。 秦追路过时看了一眼:“德语书,上面的批注是俄文?” 格里沙头也不回地回道:“嗯,跟一个叔叔借的。” 秦追双手撑着小熊的肩,俯身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是恩格斯老师的著作《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恩老师的确是德国人。 格里沙问:“寅寅奇卡,普那路亚家庭是什么?” 秦追在脑子里刮了刮,居然真让他刮出了这个知识点:“普那路亚家庭是澳洲的一种婚姻形式,指的是一群有血缘关系的女性,与另一群有血缘关系的男性集体通婚,大家都是共夫、共妻,孩子诞生后只知道妈妈,不知道爸爸,属于群婚制度,而非个体对个体的婚姻。” 小熊哦了一声,点头:“我觉得婚姻如果不以爱情为基础,简直就是罪恶的,这本书里只说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合乎道德,作者太委婉了。” 露娜微微睁开眼睛,“爱情又不持久,每个人都这一生都会爱上很多人。”她坐直,直白道:“也许我将来就会爱上很多人。” 菲尼克斯斜她一眼:“那不叫爱,叫见色起意。” 露娜摊手:“对皮相的爱也是爱的一种嘛。” 知惠好奇地问秦追:“欧巴,你呢,你将来会只爱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让室内所有人都看向了秦追,格里沙仰着头,刚好看到秦追白生生的下巴,菲尼克斯也看向秦追。 秦追心里吐槽这个问题怎么又绕到他身上,但还是诚实地回道:“我不确定,我从未亲身体会过爱情,当爱的命运到来前,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经历,也许我会和露娜一样变成个花心萝卜预备役,也许我会打一辈子光棍。” 露娜大骇:“谁是花心萝卜啦!你见过我这么水灵灵的萝卜吗?有你这么说自己姐妹的吗?” 菲尼克斯坐在单人沙发上,手上摊着一本合同,沙发旁放着一个行李箱,他附和着秦追的话说:“我们之中除了罗恩,其他人都没有爱过,我也不确定自己这一生是否会只爱一人,还是爱很多个,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多了。” 知惠转着笔:“也许我谁都不会爱,有趣的事情那么多,我更想追求自我的价值,尤其是,当前的时代,女性正逐渐获得更高的地位,我想在其中推一把,用我的成就。” 格里沙却说:“我这一生应该只会爱一个人。” 大家都看向格里沙,菲尼克斯打量着格里沙的表情,却看不出什么。 露娜观察着格里沙,心想,这种笃定的语气,就好像小熊已经有了爱的人一样。 格里沙露出天真纯粹的小熊笑脸:“我认真的,如果不能与真爱结合,那我就不结婚,到时候我也去姑婆屋自梳。” 秦追喷笑:“格鲁什卡,男生不能去姑婆屋的,她们的地盘不允许男人进入。”他又问荷兰仔,“你什么时候出发?” 菲尼克斯对他露出温暖的笑意:“半小时后,对了,你的手术做得怎样?” 秦追一屁股坐他旁边的扶手上:“心脏手术还没开始做,不过今天看了两个小儿哮喘。” 菲尼克斯评价道:“那两个孩子进入了扣霍勒的统治区。” 这统治区的说法还是秦追教给小伙伴的,秦追无奈道:“瑞士的草药不齐全,我用针灸硬着头皮给他们治吧,不过只要病症有所缓解,小孩也能少受点罪。” 南蒂将大盘烤肉、烤土豆、沙拉、煎饼端上桌,大声吆喝着“吃饭” 菲尼克斯吃得非常快,基本是草草塞了半盘子食物,就起身要走,秦追都不懂少爷仔怎么不干脆买点面包在路上吃,非要这么赶,但看他噎住的样子,还是将自己倒好放手边但没动过的水杯递过去。 “谢谢。”菲尼克斯将水一饮而尽,捂着胸口深呼吸,抹嘴起身,“我要走了。” 秦追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你们坐着继续吃。” 其他人都是满嘴的食物,秦追让他们吃,自己送菲尼克斯到门口,看少爷仔蹲着系长靴的鞋带,摘下自己佩戴着的香包交给他:“防蚊虫的,我戴着这个坐办公室一下午,都没有蚊子敢靠近我呢。” 菲尼克斯接过香包,干净的白棉做成小口袋,里面塞满了晒干的药草,圆滚滚的,有种不讲究形象只讲究用料实在的敦实感。 他将香包塞入大衣的内袋,对秦追说:“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秦追好奇:“什么玩笑。” 菲尼克斯提起行李箱:“玩笑就是,我并非不确定自己对感情的想法,其实我想的很清楚,我并不想爱很多人,但我不想我的念头影响女孩们。” 他眨眨眼:“她们都太优秀了,一想到她们将来会爱上哪个臭小子,我的拳头就变硬了,我支持她们多挑挑,一定要找到如露娜所说,既性感帅气又乖巧懂事的男人。” 秦追被逗得笑了一声,随即咳了咳,给菲尼克斯整理衣领:“去法国时注意安全。” 菲尼克斯配合着俯身:“我不去交战区,遇到危险的概率很低,祝您,泰格医生。” 秦追回道:“也祝你平平安安赚到大钱。” 菲尼克斯将衣领别着的深蓝色钢笔抽出,交到秦追手上:“院长的笔不怎么样,用这个,书写的手感很顺滑。” 这是一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钢笔,笔帽上有着鱼鳞一样的纹路,秦追捏了捏,确认制作这支笔的材料涵盖了黄金,真奢侈。 书写的手感也当真很顺滑,秦追第二天写病历的时候就确认了。 而那名两岁儿童的手术也正式展开。 “艾薇拉,两岁三个月,供体,塞尔玛,二十二岁。”秦追看了眼手术单,刷手上台,抬手,器械护士将手术刀拍在他的掌心。 秦追沉稳道:“病人已进入麻醉状态,开始手术吧,现在是下午14:05。” 从罗恩做完手术的第二天,即6月21日开始,秦追正式入职苏黎世的斯奈德医院,上午坐诊,下午手术,每天六点准时下班。 截止7月8日,秦追一共做了五台心脏手术,活下来四例,但实际上,五台手术都是成功的。 如果不是瑞士的报纸才刊登泰格医生的到来没多久,大家伙找供体需要时间,来找秦追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根据斯奈德医院的统计,近期带着孩子、供体来找他们验血的家庭非常多。 秦追的名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瑞士的医学界扩散开来,他之前用论文惊动医学界时,已经让扣霍勒的传说跨越大洲大洋,但这个神奇的东方医生亲自抵达瑞士做手术,其意义依然是不同的。 东方神医的年轻与杰出的医术,让秦追迅速打响了名气,连带着他的脸都成了关注点,有记者专门拍了他的照片,然后在报纸上形容他“拥有天使一般的美貌”。 死人的那台手术是7月6日做的,也是秦追在瑞士做的第四台心脏手术。 患者的心脏是极为严重的法洛四联症,即肺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主动脉骑跨、右心室肥厚。 患有法洛四联症的孩子在1岁内死亡的概率很高,挺过了一岁,要活过3岁、7岁也是看运气,尤其是当前的医疗条件,一个这样的孩子诞生,和出生即被判死刑没什么两样。 患者的名字贝尔,他只有3岁,家人们喜欢叫他小海狸,他是个活泼讨喜的男孩。 由于在这个孩子之前,秦追的手术成功率是100%,因此他的父母怀抱着极大的希望寻找了供体,然后带着孩子来求医,而秦追在把脉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好。 他当时就和家长交过底:“这个孩子,我说实话,不做手术,他活不到明年,做了,手术成功率也不是很高,我是建议保守治疗。” 用药和针灸强行拖的话,孩子应该能苟到五岁。 小海狸的父母没有料到秦追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母亲双手合十,小心翼翼地问:“可是他们都说,只要做过您的手术,心脏就没有问题了。” 秦追果断摇头:“任何手术都有失败的概率,割阑尾都有可能死亡呢,何况是心脏手术,作为医生,我不能为了保持自己的手术成功率就拒绝治疗贝尔,但我不能保证救活他,也许是我来得太晚了,很多心脏手术最好在孩子一岁以前做,现在已经迟了。” 但贝尔的父母依然选择了进行手术。 他的父亲说:“我们愿意赌一把,您已经是贝尔仅剩的希望了,何况您不是已经救活过十几岁的患者了吗?” 秦追叹气,只能掏出手术同意书:“那么请你们手术同意书并签字,里面详细书写了手术风险,有不懂的条款可以问我。” 这对夫妇信誓旦旦,想要赌一回命,若是不幸他们也愿赌服输。 贝尔的父亲握拳:“男子汉应该死在奋战的路上,对吧,小海狸,赌赢了你就有未来了,我想这是值得的!” 幼小的孩子崇拜地看着父亲,什么也不懂,但是用力点头。 秦追最怕的就是这种满脸自信的病人,医生都没他们自信,他再次告诉他们,心脏手术的风险有多高。 他们依然坚持要手术,且保证接受一切结果,但是患者家属这时候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信,唯一可信的就是手术同意书。 在打开贝尔的胸腔后,秦追已经确信这个孩子凶多吉少。 第133章 即使放在后世,法洛四联症也不是小问题了,但若是有后世的器械,秦追做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是可以干到99%的,略高于98%的行业平均值。 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后世的器材,就连缝合线都没什么韧性,他生怕缝一半线断了。 和秦追一起做手术的医护集体头皮发麻,连知惠都没法继续在教室里上课,不断问秦追:“要我去帮忙吗?我来做一助吧。” 秦追微微摇头,这时候知惠赶过来也来不及了,他继续做吧。 手术是成功的,贝尔在离开手术室时依然活着,但在手术结束当晚,贝尔就感染了,严重的炎症让他连夜高烧,打消炎药、用中药洗浴都没用,这个孩子还是离开了人世。 7月8日,秦追做了第五台手术,手术成功。 7月9日,菲尼克斯结束出差,回到了苏黎世,他迫不及待地放下才签的合同和行李箱,驱车抵达斯奈德医院,快步走向秦追的诊室,还未靠近,就听到了走廊另一端传来的尖叫。 “请冷静!” 作者有话要说: 拿着1916年的器械做着21世纪的手术,许多道具要靠自己diy,消炎药依然要diy。 寅寅:一做一个不吱声。 最无奈的是手术成功了,人却还是没了,自己还被枪怼脑门。 第180章 爬爬 菲尼克斯立刻加快脚步,以最快速度冲到诊室前,正好看到一个男人举着枪,赤红着眼指着秦追。 “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你明明可以的!为什么?” 秦追背对着菲尼克斯站着,菲尼克斯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向前跨步,拦在了秦追身前。 “菲尔!”秦追心中一惊,焦急地要把他推开,“你挡这干什么?让开!” 菲尼克斯死死顶着秦追,双手把人揽在后头,暗中庆幸自己个子够高,可以将秦追从头到脚都盖住,一边看着前方:“先生,请冷静,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说,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会帮助您的。” 贝尔的父亲大喊:“你背后的医生昨天才又治好了一个小孩,和我的儿子一样的年纪,一样有心脏病,可我的贝尔死了!你知道我的妻子多痛苦吗?贝尔才三岁啊!为什么偏偏是他死了!” 菲尼克斯认识这个人,因为秦追在做完贝尔的手术后,就熬夜守着那个孩子护理。 寅寅这阵子做了多少个心脏手术六人组都心里有数,面对法洛四联症,能做到让孩子活着下手术台已经颇为不易,孩子感染到百浪多息和青霉素都救不了,是病拖得太久,以至于免疫力低下。 在贝尔死去后,秦追坐在走廊里捂着脸沉默许久,才对他们说:“如果贝尔早一年来我这,可能就好了,但一年以前我还在国内,药品和技术都没准备齐全” 菲尼克斯想,这就是命数。 在手术前,秦追作为医生也给出了保守治疗的选项,并一度警告贝尔的家属,保守治疗能让孩子活得更久,他们不一定非要赌这条命,是他们执着地要赌一把。 菲尼克斯认为寅寅不该为这件事买单。 他谨慎地看着前方,明明正对着枪口,心中竟并未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只是沉静道:“那么您的诉求是什么呢?请告诉我们,我们会与您协商。” 贝尔的父亲艰难地摇头:“我不想要赔偿,我只想要让这个医生下地狱去陪我的儿子!贝尔还那么小。” 菲尼克斯心里骂了句脏话,嘴上说道:“但泰格医生是全世界唯一可以执行心脏手术的医生,你杀了他,其他患者就会失去希望。” “想想那些和贝尔一样大的孩子,有些比贝尔还小,只要让泰格医生为他们做手术,他们就有希望获得新生。” 贝尔的父亲苦笑一声:“我儿子都死了,他们为什么能活下去呢?” 菲尼克斯开始缓步上前,不顾秦追揪着他的衣摆使劲往后扯:“先生,您看起来是一位高尚而有礼的绅士,您的手正在颤抖,您并不忍心毁掉那些孩子的希望,不是吗?” “别过来!”男人嘶喊着,他的呼吸粗重,眼中涌现泪光,“你不明白,失去了孩子的父亲到底有多么痛苦!” 菲尼克斯内心厌烦,他想,我根本不想要孩子,怎么会知道你的痛苦? 但如果寅寅被伤害的话,他就要痛苦很久了。 他低声对身后的人说“抱歉”,身体不着痕迹地蓄力,向前猛地扑出去。 砰! 枪击的声音响彻医院,使本就在往这边赶的保安更加拼命地加快步伐,院长恨不得自己能从三楼办公室直接跳到秦追身边。 这位秃顶男子大喊:“发生了什么?有人受伤了吗?上帝啊!谁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持枪男子只感到天旋地转,自己就被扭着胳膊按在地上,地面落了几滴血,泰格医生一脚将枪踢出去老远,单膝跪着,担忧地喊道:“菲尔,你的手臂” 菲尼克斯看着被子弹擦出一道伤的手臂,一脸可惜:“这是我最喜欢的西装。” 是他为了今天见寅寅才特意换上的定制款。 秦追恨不得捶他:“别管西装不西装了,你的伤需要止血缝合,为什么你要冲上去啊!你知道枪是什么东西吗?” 寅寅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惊恼交加,换了其他时候看他这么生气,菲尼克斯已经开始示弱装可怜了。 但这次不行,菲尼克斯等着保安过来接手地上的男人,才褪去面上的镇静,赧然道:“我刚才没怎么动脑子,一时冲动就上去了,不好意思啊。” 秦追:“装,你装!” 他们心里都和明镜似的,菲尼克斯是为了保护秦追,才不顾自身安危上前夺枪制伏医闹的。 秦追揪着人进诊室,亲自端来针线、碘伏、绷带,狠狠地帮菲尼克斯脱衣服,剪开他的衬衫:“答应我,没有下次,我不需要你拿自己的命保护我,我没那么弱!” 菲尼克斯看着他凶巴巴的样子,不知为何,面上有些发热,方才平稳的心跳此刻却开始加速,他别开脸:“知道了,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接诊这样的人。” 秦追动作一顿。 菲尼克斯继续说道:“有些病人家属的情绪并不稳定,他们一看就会伤害你,你这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如果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人,我希望你拒绝接诊。”秦追哼了一声:“我只是可怜那个小孩。” 菲尼克斯指出事实:“你承担不起治疗他的代价,你的命只有一条,除了贝尔,还有很多需要你去治疗的心脏病患儿,你死了,他们就只能指望跟着你做了五台手术的斯奈德医院帮他们做手术,他们靠谱吗?” 秦追拿起软木:“我要给你缝了,伤口不大,我就不打麻药了,你要咬着这个吗?” 菲尼克斯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大拇指的长度而已:“不用。” 寅寅避开了他的问题,但没有关系,菲尼克斯想,如果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他就继续扑出去给寅寅做肉盾,多来几次,寅寅就会吃到教训了。 秦追拿出一枚制成胶囊的青霉素,加上阿司匹林,让少爷仔一起吃下去,再捏着持针器,迅速而细致地将绽开得鲜血淋漓的皮肉给缝合起来。 房内一时无声,屋外,院长大声喊着什么,保安们将医闹的男人提走,扭送警局。 菲尼克斯又说:“你信不信,即使你在这件事里什么错都没有,之后舆论也会说,如果你没错,不会把一个看起来悲痛欲绝又老实温和的绅士逼到持枪来杀你。” 秦追想起后世有名的各路杀完人但依然成为老实的老实人们,又在菲尼克斯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笑起来:“你猜我在申城时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六人组是日日通感的,大家都知道秦追碰神经病的次数冠绝小伙伴,这种人他碰到过太多了,以至于此刻波澜不惊,如果菲尼克斯没有受伤,秦追甚至不会当一回事。 他在申城各路报纸骂他是摧心魔医的时候都照样一天六碗饭,上夜班时得加个夜宵呢。 菲尼克斯再次强调:“别给他们伤害你的机会。” 秦追轻笑道:“正常人是防不了神经病的,我已经够小心啦,与其教训我这个受害者,不如让老实人和神经病们多看看书涨涨心理年龄,我看格里沙找瓦夏的主人借的那几本书就不错,好了。” 他欣赏着自己的缝合技术:“近期少吃点重口味的食物,结痂时也不要抓挠,加上我家的祛疤膏,就算留疤也不会明显的。” 菲尼克斯站起来:“我的行李箱还扔在一楼呢,里面有我的备用外套,待会得去看罗恩,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挨了一枪。” “对了。”金发少年打开诊室大门,门外的喧闹人声与光一同涌入,他回身笑道:“我按照约定,在罗恩出院前赶回来了。” 秦追脱掉手套,嗯了一声,目光在他的金发上停留一瞬,以前都没发现,菲尔的金发被光一照,竟是亮得刺眼,如同真正的黄金般闪耀。 “罗恩正在复健,他每天都有锻炼,现在心脏没问题了,心肺功能上涨,他可以接受的运动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所以知惠专门为他制定了新的锻炼菜单。” 秦追和院长去警局录口供,直到中午才穿着白大褂回来,他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告诉菲尼克斯罗恩的近况。 菲尼克斯不解:“我还以为你会亲自管罗恩的锻炼事项呢。” “知惠的水平够了。”秦追敲了敲病房门,推门进入,愣在原地。 罗恩的病房里,那张二合一的格里沙专用超大病床在小熊出院时已经被挪走,只剩下罗恩的病床和一张大大的书桌。 此刻,罗恩、知惠、露娜、格里沙一起在地上阳光满脸、笑嘻嘻地乱爬。 对,就是四肢着地的那种爬! 秦追失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知惠站起来拍拍手:“教罗恩锻炼身体啊,这是我师父你师伯卫盛炎教给我的锻炼法门,猴儿爬,对锻炼四肢力量还有心肺都很有好处的。” 其实这个动作和后世有名的鳄鱼爬一模一样,但因为它诞生在民国年间,又由侯狲子家的那口子发明,因此就被命名为猴儿爬。 卫盛炎发明了一系列对健身有益的动作,因此也被誉为华南练体大家,在武林中极有地位。 秦追闭了闭眼,进屋、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我还是希望你们体谅一下瑞士医护的心情,他们见识少,要是进门时看到几个人满地乱爬,当心吓出个好歹来。” 菲尼克斯蹲着说道:“这个我也练过,感觉对腰好,我妈妈也喜欢,但我爸爸和泰德叔叔就从来不肯和我们一起练,说是不体面。” 秦追指着他:“你不许爬!真是的,罗恩今天出院,他爸妈下午来接,不是说趁他们过来之前,我们六个先找个地方合影吗?照相机呢?” 露娜一跃而起:“我带了,放阳台呢。” 秦追:“摄影地点呢?” 格里沙举手:“我找好了,离医院几百米,走过去就行了,在一棵枫树下,风景特别好。” 秦追:“那我们在外头吃午饭?” 知惠打了个响指:“我知道附近哪家饭店的味道最好。” 菲尼克斯打开怀表:“我们现在就能出发了,寅寅下午两点又要进手术间,我们要快点。” 少年们相视一笑,罗恩穿上外套,双臂一振,欢呼道:“出去玩喽!” 秦追微笑着看着他再无负担的背影,只有两秒,就面色一变:“走廊里不许跑跳!” 罗恩差点被他吓得栽地上。 日朗风清的日子里,知惠和罗恩拉着秦追一起寻找拍照的好角度。 格里沙说:“我们听到枪声了。” 菲尼克斯淡定道:“我知道瞒不过你们,但他不希望你们担心。” 格里沙:“唔,你受伤了?” 菲尼克斯:“原本躲得过去,但我想,如果我受伤的话,他会更心疼一点,以后再碰到类似的病人,也会多考虑一下。” 格里沙微微摇头:“你可以直接和他说这些事,而不是耍这种心眼。” 菲尼克斯:“如果你看到他被枪对着,你大概会做和我一样的事。” 格里沙陷入沉默。 露娜摆弄好相机,请一名好心路人帮忙拍摄,跑到小伙伴们身边。 他们都站在枫树下,秦追站在中间,左边是挽着胳膊的小妹知惠,右边是举起大拇指的罗恩,露娜跑到知惠身边,手搭在知惠的肩上,菲尼克斯和格里沙站在后排。 “好了吗?” “好了。” “三、二、一。” 咔嚓一声,将苏黎世在1916年7月10日的中午12:40的炽烈阳光、少年们洋溢着青春的笑脸都留在了胶卷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1章 登山 夏日炎炎,湖风也透着热意,橘色小猫在地板上翻了个身,瘫软成一张猫饼。 娜塔女士蹲下,轻抚它柔软的皮毛,猫咪尾巴晃了晃,对两脚兽示意自己的愉悦。 格里沙从老师手中接过一封信。 “这是你的舅舅托我转交给你的,他和你的母亲都知道你抵达了瑞士,撞上了我,他们希望你在这里好好学习。” 格里沙不知道这条消息到底过了多少个人、走过多少路才被传递到自己这里,他看着信纸上简约的字句,知道这是为了省发电报的钱,舅舅和妈妈都精简了字句,可他们的关心已经完好无损地传递到他的心里。 小熊专心地看信,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开始今天的学习。 舅舅和妈妈说他们正在努力推翻沙皇,且卓有成效,但艰难依然很多,有时最难对付的不是敌人,而是内部。 奥尔加说得很隐晦,但格里沙曾在索契参与过一些工作,他是这份伟大事业的其中一员,而非旁观者,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格里沙放下信纸,眼中带着迷茫:“老师,有时候越看您给我的书,我越觉得人性不会如我们所想的变好,说不定在未来的某天,它还会退步,人们会为了各自的私欲把世界变得更加割裂,你说的团结起来战胜敌人真的可能吗?” 老师回道:“当人们苦难到极点时,他们会选择反抗,只要他们以正确的方向反抗,就能成功,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主体,你认为我们不会成功吗?” 格里沙踟蹰着回道:“不,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依然选择在这条路上前进,就必须做好失败的准备,即使现在不失败,未来也会,我们是在为一个也许会失败的结果付出生命,只是我们必须要去,因为如果我们不尝试,所有人都不尝试,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无所畏惧的勇敢。 “听起来像个殉道者。”男人温和地笑起来,对小熊说道:“格里沙,你应该乐观一点。” 不知道是谁提过,东正教推崇的圣愚,已成为了斯拉夫的民族底色,悲观仿佛是刻在格里沙骨子里的东西,无论他看起来多么开朗。寅寅奇卡也曾这么说过他。 格里沙依然不认为未来是明朗的,他喃喃着:“得利者怎么会将手头的利益让给别人呢?他们只会想要吞食世上所有的利益,所有人都依靠吃存活,有的吃动物,有的吃人。” 天啊,他以后要对抗的是多么可怕的敌人,他们无穷无尽,耗尽格里沙一生都杀不完,可人是会老的,也是会变的,没人能保证行进途中,伙伴们不会变色,也不能保证自己到老了依然可以继续作战。 老师的妻子,娜塔女士抱着猫走来,轻轻按住格里沙的肩膀:“所以才要乐观,格里沙,我们不一定要抵达终点,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找机会划出起点,不然大家连踏上跑道的机会都没有。” 老师补充道:“你还年轻,要做的就是保持健康和努力学习。” 看着老师和娜塔女士带着鼓励的双眼,他们还把格里沙当孩子呢,小熊坚定应了声是。 “这个秋季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要和朋友们去爬山。” 能来到苏黎世真是太幸运了,格里沙并没有被秦追赶进校园,在知道他现在跟着谁念书后,秦追就只是偶尔亲自下厨做一些点心让格里沙送过来,格里沙能感觉得到,寅寅很尊敬和崇拜老师。 格里沙注视着秦追的背影,他拄着登山杖,登山帽有点大,下巴处系了固定帽子的绳结,和菲尼克斯、知惠走一排。 露娜走在最前面,脑后挂着低马尾,嘴里含着糖果,正嚼得嘎嘣响,五彩金刚鹦鹉从他们上方飞过。 罗恩跟在格里沙身边,已经微微喘气,靠着被格里沙拉着慢慢走。 知惠的胃已将早餐消化一空,现在正啃巧克力,留长的头发被扎成两根小揪。 菲尼克斯回头问:“海拔一高,气温就降低了,罗恩,你冷吗?我包里有外套。” 罗恩摇摇头:“我没事,反而还有点热,寅寅开得补药效果很好,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怕冷了。” 秦追说:“换我来拉你吧,格里沙都拉了一路了。” 格里沙顺势松手,秦追停住脚步,等罗恩走到他身边,握住少年的手腕,顺便数了数他的心跳:“一百出头,还行,说明爬山对你来说是中低强度的运动。” 罗恩想起自己康复后经受的训练,险些鼻头一酸。 他曾是一个四百米不能一口气跑完的苍白瘦弱小少年,被知惠、露娜、格里沙轮流带了一阵,体力已经提升到四分钟跑完八百米,就这还被嫌弃跑得慢。 秦追给罗恩开食补菜单,菲尼克斯搜罗到好食材也紧着罗恩吃,罗恩不是秦追那种吃不胖的体质,稀里糊涂就胖到了58公斤,和现在的秦追相当。 他们都在长大,知惠的身高在这个月突破一米七大关,秦追长到175,露娜长到176.5,比起宽肩窄腰的露娜,秦追还是细瘦一条,体重赶不上女同志,让他暗中苦恼。 格里沙和菲尼克斯的身高体重则已经没人关心了,大家现在只好奇这两个铁柱以后能不能突破两米。 待爬到阿尔卑斯山上的修道院旁,少男少女们看着修士们养的圣伯纳犬纷纷激动起来。 菲尼克斯从怀中拿出眼镜戴好,镜片划过一道光:“看起来体重不超过70磅,是四个月左右的幼犬。” 这个年纪的狗狗最萌了! 六人组全员狗党,都叽里呱啦如同进击的奇行种一样朝着小狗奔去,然后被狗妈妈咆哮着驱赶。 知惠吓得呱呱叫,露娜大吼:“瑞德,救驾!” 大鹦鹉悠悠回道:“救不了。”让一只鹦鹉从一百四十斤的大狗嘴底下救驾,这个主人是一点不看现实吗? 露娜气得大骂:“这破鸟越来越通人性了,通人性干嘛啊,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菲尼克斯一边跑一边说:“露娜,你的地图炮把我们也打进去了。” 第134章 修士拯救了这六个年轻人,招呼着他们:“是来旅行的?哦,格里沙,我记得你,你之前为主教拔过牙。” 格里沙上前交涉:“是的,我和朋友们爬山,想要在这借住一宿。” 修士慈和地回道:“不嫌弃环境的话就住吧,我们有的是空房间。” 露娜举起手:“我们不能白吃白住,请让我们交钱。” 修士一愣,就看到六个人都掏了口袋,交了数量一样的瑞士法郎给他,然后在格里沙的殷切恳求下,修士还是带他们摸到了小圣伯纳。 罗恩第一次靠近毛绒绒,在哥哥姐姐们鼓励的目光中,他试探着抱起小狗,呼吸时不见不适,他面露欣喜:“好肥的狗,浑身都是奶膘,抱起来软软的,好可爱!” 秦追半蹲着拍弟弟的脑袋:“你家里还是要继续注意干净,也不要养宠物,但只要以后注意点,你的哮喘应该不会再发作了。” 罗恩重重点头:“嗯!” 他们带了野餐时铺在地上的桌布,找了棵红得如红烧云、树龄许是有几十年的枫树下坐好,坐在桌布上吹着山上凉爽的秋风。 接着大家分工,格里沙建灶架锅,露娜和瑞德去捡柴火,秦追、菲尼克斯去溪水边清洗食材和取水,罗恩跟知惠去采集随便什么东西,野果可以,好看的树叶也可以,之后他们可以做书签。 但是不许采菌子,秦追在知惠的爪子伸向色彩艳丽的蘑菇时厉声喝道:“不许碰!红伞伞白杆杆,吃完是要躺板板的晓得不?” 知惠的手一拐,探向隔壁。 秦追:“蓝伞伞也不行!” 最后知惠只能摘些野菜回来,加上他们带过来的鸡蛋、肉类和面食,煮了热乎乎一大锅,吃完以后将灶火熄灭,用石头围好后,又泼了水,确保不会一不小心就把阿尔卑斯烧了。 吃饱喝足,收拾好东西,大伙躺在桌布上,秦追悠闲道:“感觉以前都没这么悠哉过。” 露娜笑他:“是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我就没见过谁像你一样,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惦记着找工作,然后送妹妹读书,总觉得你背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 秦追回道:“那是生存危机,你这位少庄主是理解不了的。” 露娜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不理解的?也许我一直以来也被印加人的生存状况追着跑呢。” 知惠吐槽:“我是被作业追着跑,昨天我和简姨说我们今天要一起出门玩,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小知惠的作业写了没有,为什么所有人都关注我的作业啊!” 大家一起笑起来。 菲尼克斯想起正在苏黎世郊区建起的药厂,心想,虽然申请的专利能维持的时间有限,但寅寅可以通过这笔专利赚到很大一笔,他和知惠以后不管去哪里求学,费用都够了。 罗恩也想着考大学的事情。 格里沙侧过脸,剔透的眼眸映着秦追的笑意,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看向天空。 如果这样的幸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如果更多的人可以享有这样的幸福就好了,终有一天,工人、农民、医生、教师很多被压迫着的、痛苦的人可以幸福的活着。 到时候,他的兄弟姐妹们,他的妈妈和舅舅、他的老师、朋友,最重要的是寅寅,他们会生活在这样幸福的天空之下,没有阴霾,享受春夏秋冬不同风味的晴雨,走到哪里都不怕遭遇战争,没有歧视,没有饥饿。 格里沙年轻的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如果是为了这样的未来,那么为之战斗直到死去也是值得的,他推一把,后来者再推一把,那样的世界终将到来,寅寅是学中医的,他很清楚如何保护自己的健康,以后可以活很久,一定能等到那个世界到来的一天。 这一刻,格里沙坚定了内心的信仰,他成为了一个抱着悲观的心却选择勇者之路的、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 一阵风刮过来,吹得红枫如火雨落下,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他们的脸上,格里沙趁着摘叶子时在眼角抹去湿意。 秦追从左眼摘下一片叶子:“这叶子真不懂事。” “还有更不懂事的呢。”露娜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托起一大把枫叶朝他们身上撒,“哇!看招!” 罗恩吓得吱哇乱叫,随即也抓起一把枫叶丢了回去。 连罗恩都敢还手,何况其他人了,六个人笑着、叫着,争相将枫叶撒得更高,无差别攻击另外五人,瑞德在火雨中穿梭,鲜红的翅膀展开,掠过秦追的脸颊时,惊得他往后一退,被格里沙从后方托住。 他的腰只被环绕一刹,待他站稳后便松开,接着他就被罗恩的枫叶砸了满脸,气得撸起袖子就是干,来不及分辨心跳因何缘由加快。 这场大战打到最后没有赢家,大家都灰头土脸地倒在地上打滚,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下,用的力气不大,主要是为了在对方的裤子上多加一个脚印。 露娜闹了一场,瑞德落在她身侧,她便轻柔地抚摸着瑞德的背脊,感叹道:“要是在阿根廷就好了,我带你们去海岸线看企鹅、海豹、鲸鱼,还可以一起打水仗,用沙子堆城堡。” 知惠拉住她的手摇了摇:“你这么一说,我都心动了,小时候就看你和企鹅一起玩,我都没摸过。” 露娜咳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羡慕我有企鹅火锅能吃呢。” 知惠跳起来:“谁要吃那个啊!”虽然和露娜通感的时候,知惠的确感受到了企鹅火锅的美味 菲尼克斯问秦追:“你和知惠想好了?要留在本地读书?” 秦追叹气:“一时半会也走不掉,干脆先在这读大学吧。” 一战要1918年底才结束,还有两年呢,他总不能和知惠一起做两年的失学儿童啊,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还是世界知名的好大学,在这混个文凭不亏。 菲尼克斯问道:“介绍信准备好了?” 秦追比了个手势:“没问题了,我这几个月可没有白干,好几个病人家属都答应帮我和知惠写介绍信,你和露娜呢?” 菲尼克斯苦笑:“德国发动了无限制潜艇战,我们一时半会走不了,不过我家里和我传了电报,家里希望我和露娜都就读于北美的大学。” 他隐晦地提了提:“方便将两家的利益更好地捆绑到一起,我妈妈也赞同,她认为美国的大学也该多一个露娜这样鲜活的女孩,露娜答应了。” 罗恩肯定也要去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他爸爸就是这所大学的教授,希娃也志愿考这所学校。 大家都想好了前路,可以提前准备申请大学的材料,秦追问格里沙:“格里沙?你呢?” 格里沙笑了笑:“我想在苏黎世学画画,俄国现在没有学这些东西的环境。” 罗恩立刻说:“我可以帮忙,我妈妈在苏黎世市工艺美术学校有认识的朋友,这家学院旁边就是苏黎世美术馆,里面有很多很棒的画和雕像,而且战争让很多艺术家都到瑞士来躲避战火了,有一批人组织了达达团体,就在伏尔泰酒馆,妈妈说他们很前卫。” 格里沙腼腆道:“我只想找个能学人体的地方,打一个扎实的美术基础。”他喜欢油画,喜欢那些画中的衣服细腻的质感,还有真实的皮肤,仿佛将久远的时光定格。 秦追心中感叹,小熊居然要做艺术生了! 露娜看了看天色,大声提醒道:“大画家,大医生,大老板,风开始变大了,雨云靠近,我们该回去了。” 果然,他们跑进修道院后,外面就下起雨来。 秦追换了睡袍,坐在卧室的窗台上,双手抱膝看着窗外的雨幕,格里沙和罗恩用枫叶在画板上贴着。 菲尼克斯推门而入:“有一位修士很喜欢小提琴,我找他借了琴,要听吗?” 他这么说着,便看到秦追侧身看他,嘴角勾着清淡的弧度,背后是被雨水拍得模糊的玻璃窗,黑发垂落,神情宁适。 “拉什么?” 菲尼克斯凝视他几秒,有些害羞地移开目光:“莫扎特的《E大调慢板K261》。” 悠扬的曲调在室内响起,伴着雨声说不出的好听,秦追看着菲尼克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摁着琴弦,不期然想起自己前世似乎学过这支曲子,这支曲子本来就可以是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 等哪天他把钢琴也捡起来,到时候绝对能吓菲尼克斯一跳。 修道院的前方,一位老修士听到自己的小提琴发出温柔到极致的声音,他了然道:“哦,那个小伙子正在为自己喜欢的人拉琴,真浪漫。” 阿尔卑斯山脉位于欧洲中南部,贯通了法国、意大利、瑞士、德国、奥地利等多个国家,也是莱茵河、多瑙河等欧洲多条重要河流的发源。 整个1916年,六人组只要空出时间,便会背上行李,结伴探索这座山脉,包括翻越伯尔尼兹山跑到布里恩茨湖,在湖边支起帐篷露营,再一起跑到伯尔尼坐车回苏黎世,期间还一起登上了少女峰。 秦追前世并没怎么爬过山,这一世倒是去过兴安岭,也来过阿尔卑斯,露娜和格里沙一起背着摄影器材,在登顶少女峰后,硬生生让他们找到了其他的登山客过来,给六人组又拍了一张合影。 罗恩的体能在这个过程中迅速从能通过八百米考试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level。 用秦简、伊丽莎白女士、阿尔贝先生的话来说,就是这六个小孩都玩野了。 战争离他们很远,快乐却与他们朝夕相伴。 在此期间,格里沙入读苏黎世市工艺美术学校,开始如海绵一样吸收绘画的知识,他对色彩与光影的感知很好,手稳心细,尤其善于捕捉人物的神态,几乎是才入学,就被教授他的老师惊叹天赋。 秦追原本想在斯奈德医院的胸外混到一个稳定的位置,但稀里糊涂又混成了儿科主任。 年底,药厂的厂房在露娜的监督下完工,她开始建立生产线、招工,忙得不可开交,而菲尼克斯已经开始拉订单了。 直到1917年的3月8日,改变世界的变动拉开帷幕。 这一天是国际妇女节,为了反对饥饿、压迫、沙皇等一切让人们痛苦的事物,俄国的女工们一马当先,带动着男工人,共九万人走上了街头。 作者有话要说: 2月革命发生在3月(捂脸,好容易搞混啊),不过日子很好记,就是妇女节。 有时候也很庆幸大学时上了马列课,因为在知道2月革命的日子后,蘑菇就再也不认为妇女是一个显年老的、不光荣的词汇了,这是一个很好的词,虽然不知道是谁开启了对这个词语的污名化,但不管是一百年前的妇女,还是一百年后的妇女,大家都很勇敢坚强地生活着。 第182章 离别 俄国人民不需要沙皇了。 这是秦追从近期所有报纸上的字里行间搜出来的重点。 菲尼克斯看着报纸,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缓缓摇头:“我们都知道皇权被欧洲这场仗削弱,也猜会不会有皇帝因此倒台,但这也太快了。” 沙皇说滚蛋就滚蛋,太吓人了,菲尼克斯捏紧报纸头版,指腹染上油墨。 知惠冷笑着吐槽:“我不知道沙皇有没有从妖僧拉斯普京那儿听到过什么罗曼诺夫会亡于某某女人的箴言,国内就有个叶赫那拉的诅咒,但就算沙皇听过预言也没用,想他死的岂止是这几万个女工!” 按照当前世态,如果连男工人都被压迫到受不了的话,女工受的苦还得翻个倍,这是知惠和哥哥在彼得格勒做义诊时的亲眼见闻。 秦追沉默着。 露娜轻柔地问他:“你在担心格里沙?我想俄国发生的一切影响不到瑞士。” 秦追回道:“不,影响得到,你们没发现吗?沙皇滚蛋明明是工人们的战果,但新成立的政府不是工人们的,而是属于资本家们。” 他点了点报纸,“还没完呢,我想格里沙的妈妈和舅舅也认为没完,他们会继续战斗的,直到他们将被偷走的战果夺回来。”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其中隐藏的腥风血雨却浓郁到谁都能轻易嗅出来,战争年代出生的孩子被迫生出一副敏感的神经,他们都感受到风雨欲来。 不,大雨已经到来,屋外隆的一声,雷霆的白光在落地窗外闪烁,带得秦追手中的水杯也与雷光交汇一瞬。 知惠感受到哥哥姐姐们的沉默,起身去将天鹅绒绿的窗帘拉紧,流苏被粗暴的力道带得左右晃动。 秦追走到青霉素的实验室里,这几个月他一边期待哪个小菌崽变异出强悍的生育力,提升青霉素的产量,一边又攒了几百份青霉素,将其制备成青霉素钠盐和青霉素钾盐。 菲尼克斯站在实验室门口,想对他说些什么,便听到露娜大声提醒,“格里沙回来了。” 秦追立刻动了起来,菲尼克斯跟在他身后。 他们跑到门口时,正好看到小熊脱下雨衣,水珠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额前银发湿润,神情冷峻。 见伙伴们都来到门口,格里沙眨眨眼,露出懵懂的神情,说了句俏皮话:“你们是一起来欢迎我的吗?” 秦追双臂抱胸,扭头翻了个白眼。 露娜关心道:“去换衣服吧,你全身都湿透了,这雨衣是被扎了洞吗?都没遮住什么。” 格里沙耐心回答姐妹的问题:“外面风很大,雨水是斜着下的,伞和雨衣都没用了。” “你什么时候走?” 这是秦追提出的问题,瞬间刺破格里沙的伪装,让他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开始拧自己的手指。 秦追想,这个傻孩子完全没有必要感到愧疚,格里沙的老师一定比瑞士的报纸更早得知二月革命的发生,这是一个改变故国的好时机,他一定会回去的,而格里沙肯定会追随他的老师,都是猜都不用猜的事。 他用通感蹭过那位老师的课,也为对方的智慧与人格魅力感到心折,格里沙所做的选择无可厚非,反而让秦追感到敬佩。 好一会儿,格里沙才嗫嚅着回道:“明天早上出发,德国会让我们过境,然后我们坐船去瑞典,这一路并不安全,我要做他的护卫。” 小熊心中不舍,但话语中没有丝毫犹豫。 秦追转身就走,格里沙顾不得换拖鞋,追上前两步:“寅寅!” 菲尼克斯拦住他:“如果你要长途旅行的话,就去把湿衣服换掉,如果你生病的话,你的老师恐怕就不会愿意带上你了。” 他劝说格里沙的时候,面上还带着“该死我在做什么”的复杂神情。 从立场来说,出身豪门的菲尼克斯应该与格里沙的老师势不两立。 但作为菲尼克斯,他希望格里沙这一生健康平安,且所愿皆成,连带着希望格里沙的老师也能在事业上一帆风顺。 要是泰德叔叔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话,肯定恨不得一枪崩了他。 格里沙重重拍了菲尼克斯的肩膀,换鞋进屋。 菲尼克斯差点被熊之力糊墙上,内心那点柔软的兄弟情差点瞬间化为杀意,转头还对上了露娜和知惠同情的目光。 露娜说:“你还是多吃点肉吧。” 知惠说:“菲尔欧巴,多和我们练练龙华拳。” 菲尼克斯憋气:“我是没有防备才这样的,如果我提前站稳了。” 露娜说:“我就算没有提前站稳,也不会被拍得站不稳,看来我的下盘比你稳。” 知惠说:“多蹲马步。” 菲尼克斯:我真是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才有你们两个好姐妹啊。 格里沙大步进屋,看到秦追已经把他的背包拖出来,将换洗衣物叠好往里面放。 “两种青霉素,我各给你一百份,知道你肯定忍不住分给战友使用,但至少自己各留20份以备不时之需,还有钱,俄国现在比较乱,货币肯定会贬值,乱世之中的硬通货是黄金和粮食,我给你五根小黄鱼,这是借给你的” 格里沙铿然有力地承诺:“我一定会活着,当面将钱还给你,连本带利。” 秦追闭上眼睛,转身无奈地苦笑:“谁要你的利息?你说你,怎么突然就从小熊崽变成这么坚定的男子汉了呢?我都没准备好。” 格里沙温柔地看着他,心中一声叹息。 寅寅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呢。 他上前轻轻在秦追肩上推了推,秦追顺势坐在床上,床单上凌乱地铺着他在1916年冬季带格里沙、罗恩、菲尼克斯、露娜、知惠一起逛商店时买的冬衣,小熊和菲尼克斯块头太大,有很多衣服都只能找人量身定制。 格里沙将背包推一边,贴着秦追坐下:“我知道前方的道路上遍布危机,有些来自敌人,有些来自背后,但我必须要去,因为我的妈妈和舅舅都在那儿,还有乔马叔叔、卓娅、雅什卡,他们也许希望我在瑞士享福,但我做不到,我想回去与他们并肩作战。” 秦追吸吸鼻子:“我理解,我也只能支持你。” 格里沙笑起来:“但你舍不得我,因为我是你最疼爱的小熊,对吗?” 秦追笑着摇头:“不止,你看,你承诺过学完油画后会为我们六个画全家福,可你才上了一个学期的课,学校里发的画具和颜料,你也没有用完,好浪费啊。” “我可以以后画。”格里沙握住秦追的肩,俯身与他额头抵着额头:“还有摩尔曼斯克的极光,以后我们也能一起去看。” 到那个时候,他有一件事想要告诉寅寅。 格里沙语气轻快活泼地说:“别难过,我和老师要参与的只是开幕式,一旦成功,说不定能带动世界其他地方的变革,也许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因此进入一个更加幸福的世界。” 如果不能和寅寅一起去看极光,只要他生活在幸福的世界里,格里沙也是无悔的。 15岁的少年怀抱着如此纯澈诚挚、不求回报的爱意,安慰着他的寅寅奇卡,当天晚上,秦追亲自下厨做了个千层水果蛋糕,放了他自己接受程度的3.5倍的糖,糊了一层奶油,在上面画了个熊。 他们六个人一起过15岁生日的时候,秦追都没亲自烤蛋糕,而是跟到罗恩家蹭了一顿。、 不过罗恩的父母在知道他们六个同年同月同日生,连血型都一样的时候,明显吓了一大跳,反倒是秦简显得很淡定。 秦简淡定到给自己找了个活,将印加人们住的木屋一侧的仓库收拾了一番,自己削了木桩,缝了沙包,开始教露娜和菲尼克斯的护卫拳法和擒拿,其中有些招数连秦追都不会,一问才知道是秦简这些年自创的新招。 小熊第一次从秦追手底下吃到蛋糕,而且是扎扎实实甜得让俄国人觉得恰到好处的那种,他毫不犹豫地竖起大拇指:“好吃!” 露娜一脸震惊:“原来你还是会做甜点的嘛。” 知惠尝了一口,没扛住,默默灌水。 秦追一口没动,只劝格里沙:“多吃点,俄国在三四月是什么温度我也明白,你多囤点脂肪。” 格里沙这下是真的茫然了:“啊?俄国不是和瑞士一样,到了三四月就进入暖春了吗?” 众人:你管树枝光秃秃、除了针叶林看不到星点绿意的季节叫暖春吗? 秦追感觉自己在看一场悲剧,他是唯一知道未来的人,他知道格里沙为之奋斗的理想国度会建立,更知道那个国度未来会坍塌。 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拼命值得吗?理智上来说,这份事业多一个少一个小熊似乎影响不大,他不该放任格里沙过去,他应该把小熊拘在身边,等国度建立时再放他过去。 可那样就太不尊重格里沙的人格了。 有些灵魂会因为理想主义而熠熠生辉,若伸手阻拦,心中也会升起可惜。 秦追一夜无眠,只是扪心自问,如果格里沙15岁的年轻生命陨落在追逐理想的路上,作为格里沙的哥哥,他该如何面对这个结局。 “睡了吗?” 菲尼克斯连接上他的通感,手里捏着本书,眼下青黑。 第135章 秦追抱膝坐在床上:“你也没睡?” 菲尼克斯用舌头顶腮帮:“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把格里沙和我当小孩子,我们这一代人都已经长大,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征服世界了。” 秦追噗嗤一声笑出来:“征服世界?” 见他不以为然,菲尼克斯哼笑一声,也不争辩,两人维持着通感的状态,过了一会儿,菲尼克斯去拿他的小提琴。 窗外雨过,云层散开,露出皎洁明月,菲尼克斯调了调弦,轻轻一拉,是格外舒缓的夜曲。 第二日凌晨六点,格里沙没有与任何人道别,他背着大背包离开卧室,准备安安静静地开启新的征程,不惊动伙伴们的睡眠。 餐厅的榉木桌上摆着一盘三明治,塞了芝士和黄油一起煎,就是面包有点糊。 露娜瘫在沙发上,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鹦鹉,见他下楼,打着哈欠道:“快吃,你知惠妹妹亲手做的,吃完我开车送你去车站,送完你,我还得去药厂上班呢。” 格里沙抱着感恩的心情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芝士多得拉丝,里面的鸡蛋有点焦,他一边吃一边笑。 他妹在腌制三明治中间那块鸡腿肉时盐放太多了,齁得慌。 露娜也笑:“她被我们惯得好久没碰灶台了,我都说让我做,但她很倔,做完又爬回去补觉。” 格里沙忍俊不禁:“寅寅奇卡养大的孩子都是倔驴。” 露娜:“你的地图炮把我也打进去了谢谢。” 企鹅这人只是性格狂野了点,开车风格却相当稳健,她握着方向盘,载着格里沙去接了老师与娜塔女士,见到老师时还顺手拿了个空白的笔记本往后递:“我们家有个人,点心做得不怎么样,但特别崇拜您,弗拉基米尔先生,能给他签个名吗?” 老师笑呵呵的:“哦,就是那个不爱放糖的。” 他唰唰签下大名。 露娜对娜塔女士点头:“向您致敬,女士,你们旁边有个行李箱,里面装的是百浪多息,MD药厂的第一批药品,不过没贴牌,里面有俄语说明书,告诉医护如何控制使用剂量,祝你们一路顺利,事业辉煌灿烂,这是来自南美的祝福。” 娜塔女士问道:“你是南美人吗?” 露娜:“老南美人啦,我出生在阿根廷,为了卖药做生意才来欧洲,我是西班牙和印加人的混血。” 娜塔女士赞美道:“你的皮肤很漂亮。” 露娜咧开大大的笑:“谢谢,看在这位女士的份上,我这次做免费司机,不收你们车费啦。” 她平时总没个正型,此刻却表现得既有教养又幽默风趣,一路上妙语连珠,仿佛她的乘客是要开启一场非常有趣的旅行,而非奔赴战场。 格里沙感激露娜没让车里的氛围落到紧绷的地步,还有她为大家带来的好心情。 车停在火车站,露娜站在车门对格里沙挥手,格里沙提起行李,转过身去。 登车的时候,格里沙还在不停回头,直到有人叫他的昵称。 “格鲁什卡!” 格里沙立刻跳下车,看到秦追一路狂奔过来,惊人的冲刺速度让他衣摆带风,跑到格里沙面前时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大喘气。 “平平安安。”他将一个药包塞格里沙怀里,俯身想把气喘匀,却被格里沙一把捞到怀里。 秦追踮着脚去摸他的头:“好了,抱抱熊,别舍不得我们。” 菲尼克斯、知惠、罗恩跟在秦追后面,知惠拉着罗恩狂奔,这会儿也在喘气。 格里沙抱着秦追,在秦追看不见的地方,终于流露出一丝悲戚。 也许这是他与寅寅奇卡此生的最后一个拥抱了。 他看向菲尼克斯,菲尼克斯微不可查地点头,两个少年都对彼此的心思心知肚明。 格里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把自己埋在寅寅奇卡怀里,亲吻了他的颈部,眷恋地呢喃:“我会思念你的,寅寅奇卡。” 俄国男人明明普遍大直男,但总在奇怪的地方很基,比如大家见面分别时是可以啵嘴的,再比如脖子也可以亲。 秦追接受了格里沙的道别之吻,看着小熊上了车厢,火车头发出悠长的一声,载着小熊离开他的视野,不知为何,秦追眼前一酸。 露娜在旁边用一个笔记本轻轻敲他的胳膊。 秦追伸手挥了挥,驱赶着:“别扒拉我,正难过呢。” 露娜:“那这个本子连带里头的签名就归我了哦。” 秦追:“啥签名啊?” 作者有话要说: 露娜:真正的好姐妹,有我是你上辈子积德。 第183章 奖项(一更) 瑞德振翅飞过蓝天,停留在树枝上,扯着嗓子喊:“瓦夏,宝贝,来吃饭啦。” 橘猫从树冠中冒头,喵了一声,轻巧地跳到平地上,踏着欢快的步子向家里跑去。 瓦夏的猫食是秦追做的,他将牛肝用水煮好,期间被牛肝冲天的味儿熏得扭头干呕,然后将牛肝切碎,混着鸡肉和蔬菜切碎捏成丸子。 见猫咪过来,秦追将一大盆肉丸放在食盆中,端到餐厅放下:“坐。” 瓦夏端正地坐好,昂首挺胸地看着秦追,碧绿的猫眼闪亮。 “握手。” 猫咪伸出爪爪和秦追握了握。 秦追又让小猫坐着等待30秒,才拍手说道:“吃吧。” 瓦夏立刻一个前扑,埋到食盆里大嚼起来。 路过的露娜啧啧道:“你还真是猫猫狗狗都教得出来。” 秦追回嘴:“你不也把瑞德教得很好吗?” 谁也不知道格里沙什么时候把老师家养的那只橘猫放到了秦简教学的那间大仓库里,但秦追看到这只猫后,几乎是瞬间就决定要好好抚养瓦夏。 他觉得老师将瓦夏交给他是因为老师信任他们,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啊! 瓦夏才满一岁没多久,性别母,体重8斤,是一位身手矫健的猫师傅,大部分时候都能自己抓到耗子吃,性格友善亲人,不咬人不挠人,心情好时躺倒任摸,是一只很好养的猫咪。秦追在大学实验室中合成出硫化二苯胺,调好了剂量给小猫按时驱虫,就随它去了。 注:金三角的卫生环境一般,没有哪家诊所不卖驱虫药的,硫化二苯胺则是人类、兽类都可以使用的驱虫药物,DIY难度不高。 秦追合成完以后才想起来,目前硫化二苯胺似乎还没有面世,他又“创造”新药了。 “是人也可以用的药吗?”菲尼克斯问清楚药效,说道:“我去帮你申请专利,应该可以拿到比消炎药更长的专利年限。” 消炎药无法拿到更长的专利年限是因为百浪多息是本就存在的染料,在秦追发表论文后,很多实验室都能破解合成路径,菲尼克斯能拿下五年已经不易。 无论在什么年代,一款可以通用的药物的专利都能带来巨大的财富,菲尼克斯看着他们居住的小别墅,心想,他可以将这几栋屋子买下来,作为他们六人共同的资产与纪念,纪念那由艰难旅程与相聚的欢欣组成的1916年。 为了让瓦夏住得顺心,知惠弄来布料,和秦简一起琢磨了一阵,缝了个柔软的新猫窝给它。 露娜弄来一个废弃的木箱,罗恩弄来木屑,两人给瓦夏做了简约版的猫厕所和猫砂。 菲尼克斯在帮秦追跑专利流程的同时,提着木板和锯子、锤子、钉子,给瓦夏敲了个六层的猫爬架。 秦追惊喜地看着猫爬架:“你居然有这么好的木工活!” 菲尼克斯穿着连体工装,浑身都是大口袋,他用白色毛巾把头发包起来,手里提着锤子,抹着汗说道:“我以前只帮妈妈敲过信箱,但木工活本来也不难。” 他也是一块心灵手巧的小饼干。 “真能干啊。”秦追拨开一粒巧克力递给菲尼克斯,“来,这是奖励。” 菲尼克斯俯身,用嘴叼走巧克力,微湿的唇瓣与秦追的指尖轻轻一触便分开,嚼了一阵:“加了朗姆酒,挺好的。” 秦追的手垂在身侧:“酒心巧克力嘛,如果加老白干的话,说不定风味更佳。” 菲尼克斯笑弯一双水汽十足的蓝色桃花眼:“不错的创意,要是比利时没打仗的话,我就带着你的创意去他们那收购一家巧克力工厂了,说不定能做出新品牌。” 说笑间,他们一起将猫爬架搬到屋子里。 后方的秦氏武馆传来呵呵哈哈、击打沙袋和木桩的声音,秦追也不知道秦简从哪招来的学生。 他听着那些呼喝声响,对菲尼克斯说道:“我妈现在都不要我的零花钱了,前阵子入学的时候,她还想帮我交学费呢,我只好告诉她,我是全额奖学金入学,这学上的不仅不花钱,还能赚回来不少。” 菲尼克斯将包头的白毛巾拆下来:“你还是从本科开始学习吗?” 秦追耸肩:“嗯,我同时修化学、生物、医学,导师的话,我打算慢慢相看,知惠就只学了医,说是作业太多了会做不过来。” 菲尼克斯和他闲聊:“想要你的教授应该很多,事实上,百浪多息和青霉素应该都是诺奖极的成果,你还很年轻,但捡到你相当于成为诺奖得主的老师。” 按理说秦追应该一脸自得,但这会儿他却并不兴奋和热情:“据我所知,去年诺奖只颁了一个文学奖给一位瑞典诗人,战争期间,很多事情都中止了,而且我太年轻,还是中国人,他们未必会选我。” 诺贝尔是西方奖项,秦追不认为这个奖能完全公平、摒弃任何国籍的考量。 菲尼克斯笑道:“的确,委员会不把最后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颁完,就不会考虑年轻人,除非你的成果拥有足够的份量,我想百浪多息的推广能帮你一把。” 瑞士与美洲的通信并未隔断,菲尼克斯和露娜都能与家里通信。 梅森罗德家族也没有料到菲尼克斯跑一趟欧洲,就被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困在陆地上,无法再回家了,但菲尼克斯是他们重要的继承人,因此他们也不敢赌让菲尼克斯乘船返家的风险,只能放任这小子继续在瑞士开他的药厂。 克莱尔听说了菲尼克斯“在瑞士交到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从电报中得知菲尼克斯与朋友们一起攀登了少女峰,一再要求他将来回家时要带上他们的合影,她也想看看小天使寅寅、熊天使格里沙、游泳天使知惠、爱生病的天使罗恩到底长什么模样。 如果他们本人能在战争结束后,与菲尼克斯一起到美国做客就更好了。 克莱尔当然也知道了百浪多息的消息,她告诉菲尼克斯,只要能扩散百浪多息的影响力,寅寅就能获得巨大的声望与财富,他这辈子都有了。【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尽量促成寅寅得奖的事,到时候詹姆斯和泰德可没法小瞧他了。克莱尔】 菲尼克斯和秦追提起诺奖时,内心也有些激动。 秦追却微微摇头,只说了四个字:“受之有愧。” 青霉素是秦追自己去寺庙里挖的菌种,灵感来自陈芥菜卤汁,百浪多息是秦追到处找染料找出来的,而且在这个年代,出现一个诺奖得主对故国必然会有极大的激励的作用,也是对“中国人不行”、“东亚病夫”等言论的有力回击,于情于理他似乎都该像一位男频主角一样快乐的、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接受这份荣誉。 可惜秦追终究是个活在现实里的人,他不可能忘记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拿出现在的成果,只是不能告诉大家他是个穿越者。 “有些纠结不能出口的话,那最好别让它干扰学习,反正奖还没被颁到你头上呢。” 这话是许久不见的秦欢说的。 芳龄43岁的欢欢看着自家漂亮的小老弟,神情复杂:“不错,是个大男人的样了。” 这孩子完成变声后看着居然更漂亮了,一想到秦追生活在一个即使被强取豪夺也没有法律保护的年代,秦欢就头疼。 他抬头看着周遭的红枫树:“又变场景了,这里是哪儿?” 秦追回道:“秋季的阿尔卑斯山脉里的枫叶林。” 秦欢反应过来:“阿尔卑斯?你已经到欧洲了?你那个朋友的手术做得怎么样?” 秦追露出快乐的笑容:“我到瑞士了,见到了好朋友,手术也成功做完了,我还在法国遇到了我妈妈,现在我们都生活在苏黎世,我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读书,拿着全额奖学金和爱因斯坦做了校友,我妈妈在开武馆,我们过得很好。” 秦欢心中一松,瑞士没有掺和过战争,是个安全的地方:“瑞士不错,你可以考虑在这定居,以你的医术,拿到瑞士籍贯并不难。” 秦追果断摇头:“我不能保证以后不回国,看我妈的意思吧。” 秦欢深深看他一眼,听出弟弟的潜台词,有朝一日,秦追会回国共赴国难,再不行,他也会在建国后回去建设国家。 他搂着秦追坐在树下:“你以前也不是在国内长大的,怎么觉悟这么深呢?” 秦追想,因为我是给老师做了大半年点心,还和老师养同一只橘猫的男人。 他靠着哥哥的肩膀,撒娇道:“我也是经历了很多的,这个年代需要有觉悟的人,我愿意做这样的人。” 就像格里沙那样,秦追没有阻拦格里沙回国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认为自己将来有一天也会回国,所以他没有立场阻止和自己一样的小熊。 秦欢只能提醒他:“好在你拥有21世纪的医术,记得用医术开挂,只要你成为世界级名医,我想就算你跑到战乱区域,各方势力也不会闲着没事跟你一个医生过不去。” 说起这个,秦追就又想起了百浪多息和青霉素相关的诺奖纠结,他坐正了身子,把自己的苦恼都倾吐给欢欢,指望年长的哥哥给他一些有用的建议。 他也只能和秦欢说这些了。 秦欢:“真是不能小瞧你,百浪多息还好说,青霉素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你是怎么搞定杂质过滤的?” 不能过滤杂质的青霉素过敏率极高,根本没法普及使用,他的小弟是怎么攻破这一关的? 秦追竖起大拇指:“自己DIY一个过滤机就行了。” 他说得很轻松,秦欢却只听出了两个字,天赋。 秦欢把那句不要让无法出口的烦恼碍着学习的话丢给弟弟,思考一阵,继续说道:“说不定换个中国人发现这些东西,诺奖评审委员会的老头们就会决定把荣誉推到几十年后呢。” 秦追追问道:“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秦欢解释着,只要那些老头们把奖项推个几十年都不发给秦追,等秦追哪天死了,诺奖委员会再满是遗憾的走出来说“我们本来想将奖颁给秦先生的,可惜他死了,哦,这真是太不幸了,死人是不能领奖的,所以这个中国人永远不会是诺奖得主,就这样吧。” 然后秦追就一辈子都不用愁领诺贝尔奖的事了。 秦追目瞪口呆,不想竟有如此无耻的操作:“如果事态真的这么发展的话,我会心塞得比现在还厉害的!” 到时候他唯一能做的,怕不是只有以骨灰的形式骂一句“我还不稀罕拿这个破奖呢!” 秦欢忍俊不禁地揉着秦追的头发,俯身温柔轻哄:“反正委员会是不会让15岁的未成年领奖的,你先把心放在肚子里,过好当下,如果奖项真的有一天落在你头上,你只管接好,消炎药提前问世,意味着无数人因你获救,这么大的功德怎么不值一个奖了?” “而且,如果你以后真的要回国,我希望你加重身上的砝码,你说你是1902年出生,对吧?” 见秦追点头,秦欢犹豫一阵,又按住秦追的头揉揉,将未尽之语咽回肚子里。 小追这辈子是半个满族,他管自己这一世的父亲叫阿玛,又拜师到戏曲界大牛门下,还有房有田,怎么看都是个小地主,这样复杂的背景下,若是他能活到七十多岁,要面对的事情还多着呢。 只要拿到诺奖,小追就等于攥了一张护身符,他可以不用这张符,但他不能没有。 秦欢是秦追的亲人,难免会为秦追生出诸多思虑,他却不知道弟弟脑子正在想“我将来回国,万一死在战火之中,岂不是真让诺奖委员会的老头们把奖给黑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晚上,啾咪 第184章 大学(二更) 秦追将钢笔放在上唇,嘟着唇让笔不掉下去,双眼紧盯老师的黑板,然后低头接住滑落的笔,将知识细细记好。 春季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秦追终于成为了一名大学生,他很珍惜这个等了两辈子才等到的学习机会,学习时的专注度和做开颅手术差不多。 宽大的教室中,秦追是全班最年轻也最传奇的学生,医术碾压全场这当然是废话,因为他正坐在化学课的教室里,全班就他一个会医术。 说秦追传奇,是因为他在开学前还给现在这位正在上课的威廉老师开过颅。 那是去年的事情,也是这秃瓢老头运气好,被抬进医院时是下午六点,秦追正好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准备下班,且正好走到医院大门口撞上了横着进医院的威廉,不然这老头已经凉了。 当时秦追一眼就发现这老头已经脑疝,当机立断一声大吼把人推进手术室,用主任的威压赶走了一台不着急的手术,硬生生抢了张手术台,掀开威廉老头的头盖骨先降脑压,去血肿。 手术做得及时,也没伤到要紧的大脑区域,老头今年三月出院,四月就回大学上课。 如此奇妙的师生渊源,让秦追在课堂上备受优待。 下课时,威廉老师招呼道:“Q,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秦追应了一声,收拾书本起身,迈步离开教室。 他是班上岁数最小的,身高却出类拔萃,加之容貌卓越,皮肤雪白,是西方罕见的烟雨青瓷,典雅清丽。 “如果他的五官能立体一点,更像白人一点,我们都会很欢迎他。”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鲁道夫.冯.莱特希想道,是啊,如果Q是白人的话,现在已经被所有人捧起来了。 作为德国贵族的后裔,鲁道夫家世显赫,父母辈嗅觉敏锐,早在欧战开打前就察觉到血腥味,急忙卖掉祖业带着他移民瑞士,顺带把他塞进了这所世界名校,指望他能在瑞士光大莱特希这个姓氏。 但自开学后,全班最耀眼的学生却是一个黄种人,鲁道夫还不能为此找秦追麻烦,因为秦追是心脏手术第一人,人生在世,谁能保证自己这一辈子不生病?没有求到秦追面前的时候?就算自己不生病,那亲人呢? 于是大家也不敢歧视Q或当着他的面说坏话,只能背后嘀咕几句,面上客气礼貌,然后在组织各种活动时都不带Q。 Q根本不在意他们暗搓搓的孤立,鲁道夫怀疑他都没察觉到这点,他总是上完化学系的课就去赶生物系的课,等到了医学系,他就能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了,很多医学系的菜鸟的志愿便是毕业后去斯奈德医院上班,而Q已经做过斯奈德医院的主任了,直到现在,他依然会在周末去医院坐诊一天。 每每想到这里,鲁道夫就很气,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些什么,只是在威廉老师把Q叫走后,就愤愤地想,不知道又有什么好事要轮着他了。 凭什么好处都让一个黄皮拿了?察觉到这个念头时,鲁道夫更气了,他手臂一划,将桌上书本推到地上,惹得众人惊愕地看向他。 “鲁道夫,你怎么了?” 第136章 鲁道夫喘着粗气,气自己为何要和一个黄皮肤比较,气自己和Q比较时居然只有人种这一个优势,这真是太不体面了。 秦追正翻阅着威廉交给他的文件。 威廉介绍着:“学校里也知道你的才华,但你出身的国度在你的科研道路上帮不上任何忙,我想你应该好好考虑这件事。” “你可以移民瑞士,当然,这不是让你抛弃原来的国籍,而是说,你可以持有双国籍。” 秦追看完了文件,对面开出的条件堪称优厚,只要他答应入籍瑞士,就能立刻获得一套市中心的房产,一大笔落户资金,还有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教职,甚至连秦简和知惠也可以跟着他一起获得瑞士国籍。 菲尼克斯说他有潜力获得诺奖,即使最后没拿到奖,他的能力也让很多人有了“把这个人才捞怀里绝对不亏”的想法。 瑞士现在无疑是在押宝,欧战迟早有一天会打完的,诺贝尔总有一天要恢复每年一颁的频率,秦追这么年轻,只要他成了瑞士人,再过些年,瑞士就又多一个诺奖得主,岂不美滋滋? 秦追默不作声地坐在靠椅上,心想,我居然也值钱起来了。 先前出现过军阀想用五千大洋娶他做妾的事,秦追还一度因此怀疑自己长了副廉价的样儿呢。 威廉笑呵呵的:“你可以请建筑系的舍瓦利教授再帮你去法学院找人看这份合同,多考虑一下吧。” 秦追知道威廉必然也出了力,在祖国羸弱的现在,助力他移民到一个富庶的中立国本就是可以视为善意的事情,秦追微笑着道谢,起身离开。 之后还有生物和医学的课程,秦追等到医学课的时候,走进大教室里,知惠高高举手:“欧巴,这里!” 秦追到她身边坐下:“学得开心吗?” 知惠撇嘴:“别的家长都问玩得开心不,就你成天问我学习。” 秦追从不反省自己鸡娃的本质,但考虑到青春期的娃容易叛逆,他还是顺着改口:“哦,那你和书本玩得开心吗?” 知惠无语:“除了有些医学相关的德语单词要问老师,其他时间玩得还算开心。” 兄妹俩并不知道,当他们坐在一处笑着谈天时,也是旁人眼中迷人的风景。 结束一天的课程,秦追也不会立刻离校,而是走进图书馆,取下涉及化学、生物、医学的专业书籍。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有一个专门用来学习的环境汲取知识是多么珍贵了,离开校园后再自学,效率肯定比不上坐在学校图书馆里啃书。 厚实的大部头被翻到夹了红枫叶书签的那一页,秦追又翻开笔记本,默读书中内容,看到重点就记在笔记上,以他接近过目不忘的记性,将书过个两遍,考试便完全没有问题,而将知识放在实际中应用熟练,需要的则是时间。 学到傍晚,秦追回家,看到黑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她大声地笑着,快活的声音带动着所有人都露出笑容。 菲尼克斯看秦追背着大书包回来,叹了一声:“你的弟弟妹妹都回来了,就你拖这么久。” 说着,他帮秦追卸下书包,手上一沉,还不知包里装了多少东西。 罗恩拿出一个球,再在球上放了木板,跳了上去:“我学了这个马戏动作,呜哇” 露娜单手接住弟弟:“小心点,别把人脑子摔成狗脑子了。” 知惠指着罗恩:“罗尼说要练成站木板上扔四个球,确保自己和球都不落地才算完呢。” 客厅里鹦鹉乱飞,橘猫跑酷,秦简进屋时吓了一跳:“瓦夏,你这是把哪家老鼠灭门了?”十多具鼠尸横陈于走廊,对洁癖来说实在惊悚了点。 这是六人组最热闹的聚餐日,直到深夜,秦追敲了敲菲尼克斯的门:“菲尔,可以进去和你说话吗?” 卧室里响起一阵混乱的响动,像是砸了什么东西,菲尼克斯匆匆开门,额发凌乱:“在,你当然能进来,随时能来!” 秦追走进去,嗅到浓郁的巧克力奶味道,地毯上有一团深色痕迹,斜菲尼克斯一眼,心想这小子睡前吃甜点的毛病不改,那口牙绝对坚持不到老。 他坐在对着落地窗的皮沙发上,这是菲尼克斯最喜欢的午睡地点,拉上窗帘就能睡到不知日月。 菲尼克斯坐在他身边,左腿盘着,坐姿随意神情拘谨:“有什么事吗?” “有关国籍的事。”秦追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你认为加入瑞士可以让我更早获得诺贝尔奖吗?” 既然秦欢让秦追努努力把奖弄到手,秦追也回过味来,因此今日并未直接拒绝威廉老师。 菲尼克斯将灯调亮一些,仔细翻阅文件,过了一阵,放下文件:“我猜最让你纠结的恐怕不是奖项,而是知惠。” 见秦追点头,菲尼克斯继续说道:“我自问和你一起长大,对你们国内的环境有一点了解,至少在现在,知惠作为女性,还是瑞士更适合她发展。” 秦追靠着沙发,单手支额,神态慵懒:“我想把她培养成博士,想让她以后有一份体面而稳定的工作,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都随便,我可以给她留一大笔钱,如果让她同时持有瑞士、国内的双国籍,她就进可攻退可守。” 菲尼克斯完全趴在沙发背上:“我懂这种心思,我也是这么想你、知惠、格里沙的,我还希望露娜能同时拥有美国、阿根廷的国籍,我们都多留一些退路,但露娜肯定不会同意,她很有作为南美人的荣誉感。” 至于格里沙?那小子已经抱着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回国了。 秦追轻笑:“知惠恐怕也不会同意,除非我也加瑞士国籍,她总是和我一起走的,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谨慎,但是当我往深里思考知惠的想法时,我发现,如果她发现她加瑞士籍,我才会考虑加瑞士籍的话,她就会同意。” 菲尼克斯评价道:“你们都在为对方着想,但抛开彼此的因素,其实你们都不想改变自己的国籍。” 秦追直言:“我想以一个纯粹的中国人的名义,去获取所有的荣耀,哪怕这么做会让我的道路更曲折,甚至让我的妹妹失去踏上坦途的机会。” 菲尼克斯补充道:“知惠就算知道你会这么想,也只会乐呵呵地支持你,而不是责怪你,她甚至会觉得很爷们,不愧是她哥哥。” 秦追无奈摊手:“这就是纠结的地方了,你看,我们稀里糊涂养出个这么棒的妹妹,有时候我宁肯她自私点。” 菲尼克斯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又闻到巧克力奶的滋味,心想,早知道就一口气将巧克力奶倒肚子里,也比喂地毯强。 “有时候,我也会为你们的性格感到头疼。” 秦追愕然看向菲尼克斯,对上一双温柔的蓝眼。 菲尼克斯勾住秦追的手指摇了摇:“真的,你们这群理想主义者对于牺牲和死亡总是缺乏畏惧,你以为自己比格里沙好多少吗?他至少有个唬人的体型,你呢,看起来就很好欺负,却总是接诊一些麻烦的病人,让我们提心吊胆的,知惠也是,不管你往哪闯,她都只会帮你。” “我为你们头疼,也忍不住为你们感到骄傲,我承认我敬佩你们,但我并不为自己现实和自私的性格羞愧,因为你们都是傻瓜,终有一天会伤痕累累,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做你们的退路,我可以把你们从危险的境地中捞出来,也可以为你们安排疗养休息的地方。” 菲尼克斯趴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着寅寅惊讶的面孔,嗓音柔软:“加不加瑞士籍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就是少几个人帮你运作诺奖,我也可以帮你运作,如果你将来遇到了困难,来投奔我就好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已经被我买下了。” “苏黎世湖畔,北美的橡树庄园,永远都欢迎你们。” 秦追怔怔看着菲尼克斯的眼睛,低头看着两人勾一起的手指,忍不住勾起嘴角,手腕一拧,小指勾住菲尼克斯的小指,大拇指与他一印。 既然有梅森罗德大老板托底,那他就不纠结啦。 第二天,威廉满是遗憾地看着秦追:“为什么要拒绝呢?” 秦追正色回道:“我的母国积弱贫穷,但作为孩子,我不能嫌弃她,相反,我应该去建设她,保护她。” “瑞士是个美丽的国家,我愿意在此长居,进行学习和工作,如果我将来能获得一些荣耀,世人也不会忘记我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至于我本人加不加瑞士国籍,又有什么要紧呢?” 秦追释然道:“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威廉老师,能遇到您这样的好老师,是值得向上帝感恩的幸运。” 威廉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不信神,我是唯物主义者。” 秦追从善如流地改口:“遇到你就是罕见的、值得我请您喝一杯巧克力奶的幸运。”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梅森罗德大老板推荐的饮品,还有黑妈妈推荐的蓝莓馅饼,笑弯了眼睛。 威廉老师微微一笑:“很荣幸与你一起品尝下午茶,孩子,顺便告诉你,我的老师是个瑞典人,在化学领域做出了一点成果。” 他做出神秘的表情:“你已经在获选人名单上了,百浪多息足以让他们抛开一些偏见,考虑将奖项颁给你,现在就让我们等待时间给出的答案吧。” 作者有话要说: 菲尼克斯:请尽管往前冲吧,我会做你们的退路。 23万营养液加更完成快月末啦,求白白的液体(伸出渴望的手手) 第185章 学习 追随着老师的脚步,格里沙终于回到了俄国。 他苍凉的、仿佛永远孕育着苦难的故国啊。 格里沙现在的职位是护卫,即使他还很年轻,只有15岁,是个应该学习的年纪,老师也是这个想法,但格里沙告诉老师,现在俄国境内没有可以好好学习的地方。 “而且我也想为了我的同龄人们可以尽快在一个和平的世界中好好学习,最好所有人都被赶进教室,然后像我们的妹妹一样天天抱怨作业太多了。” 想起被寅寅鸡娃鸡到大、文武双全还会做针线(缝人缝布都很强)的小知惠,格里沙露出温暖的笑意。 然后他扎了个马步,表演了在津门第一高手虎爷自创武功神虎劲的加持下,一只小熊如何打穿门板。 门当然也是小熊修好的。 但老师还是硬把他塞去给妻子娜塔女士做护卫,虽然在娜塔女士身边也很危险,但起码没有跟在老师身边的危险程度高。 娜塔女士温柔地安慰着小熊:“他只是知道你有多么敬爱他,如果允许你跟在他身边,那么当危险到来时,你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给他挡子弹,恨不得用你年轻过分的身躯帮他挡完一切危险,但他不能接受这个,格里沙,你还是个孩子呢。” 理想主义者们大多都有点奉献自我的小毛病,当一群理想主义者聚在一起时,15岁的小熊连冲在最危险的第一线的机会都争取不到,因为大人们已经提前把名额抢光啦。 但娜塔女士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她的母亲是老师,她自己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教师,等学习马列知识以后,她就和老师成为了亲密的战友,连流放时都一起。 她不仅在夜校为工人们上课,也会去考察许多学校,编写含有先进思想的教育书籍,是可以被称为教育家的人物。 这么一算,老师还是把小熊赶去上学了,跟着娜塔女士,他天天有学上。 分开前,老师还准备把那盒珍贵的消炎药打开分他们一些。 “哦,瞧啊,你的姐妹还送了我们这个。”老师从药盒里翻了翻,举起一个金灿灿的胸章,面带惊喜。 胸章是五角星的图案,刻了一行小小的西里尔字母,Победа(胜利)。 格里沙看着那枚胸章,勾起嘴角:“她的意思应该是,如果哪天我们缺钱花,比如需要贿赂哪个想要抓捕我们的军官好逃跑的话,这个东西应该恰好用得上,它是纯金的。” 老师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别把自己的姐妹说得这么俗,格里沙,看她送的礼物多么不俗。” 可这就是露娜本人说的啊格里沙把话咽回去。 露娜气得企鹅拍桌:“怎么就俗了!关键时刻命重要,活着才能继续干大事,我盼着他活久点多干几年活怎么就俗了?世上还有比我更朴实高雅的人吗?” 真的很朴实的罗恩在揉面,另一个朴实的秦追在打鸡蛋,还有一个朴实的知惠在咚咚咚切肉末,三人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看露娜摸了个肉干塞嘴里,再拿着肉干去逗瓦夏。 不朴实但优雅的菲尼克斯把洗干净的菜叶子提过来:“我把茴香和姜洗好了。” 秦追:“切了。” 菲尼克斯走到案板边,抽了把小刀:“明白,姜切块不许切碎,方便你挑出来,茴香切碎。” 露娜发现就自己在厨房里没活,她咳了一声:“我去给瓦夏铲屎。” 身为杰出青少年,六人组都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人,秦追、知惠、罗恩今年都上了大学,知惠学医,罗恩学建筑,小女友希娃去了数学。 秦追发狠修了三个专业,为了赶课专门买了辆自行车,还干出过从一楼爬到三楼从窗户进教室的事(嫌走楼梯太慢),吓晕上课的老师,逼得校长不得不亲自到教室门口警告他“下次别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好好的诺奖预备役,万一为了赶课而爬楼摔出个好歹来,校长能捶着胸膛活生生呕死。 露娜和菲尼克斯负责开药厂赚钱,但只要到了周末,他们还要聚一块儿。 格里沙真的很思念他们,想念他们六个一起吃着加了巨多糖的蛋糕,一起过15岁生日的那一天,想念他们一起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地中堆雪人打雪仗,还有六个人划船到苏黎世湖中央,五个都往水里跳,比赛谁游得最快,罗恩在船上钓鱼,钓上来一条又一条。 饺子的味道也好吃极了,秦追专门包了无茴香版本的猫咪小饺子,蹲着喂给了瓦夏。 老师和娜塔有时会很思念瓦夏,格里沙多想告诉他们,橘猫女士在新家过得很好,动不动灭鼠满门,成为了寅寅心中的英雄娘子,去哪吃饭都要惦记“这道菜猫能不能吃?能吃的话我给瓦夏打包点带回去。” 只要看到他们过得幸福快乐,小熊就有了战斗的动力,而且他很快意识到在娜塔身边的工作也是很有意义的。 他陪这位令人尊敬的女士一起去了俄国的农村,一起调查农村孩子的教育情况,统计文盲率,然后到了夜晚,他陪娜塔女士一起编写脱盲的教材。 “不可以写得让人看不懂,那不是好教材,我们要让他们尽可能方便地掌握知识。”娜塔女士细细教导着小熊,“格里沙,你温柔又耐心,我曾和瓦洛佳说过,你要是做父亲做老师,一定会非常出色。” 格里沙不期然想起寅寅也夸过他的脾气好,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但他已经喜欢寅寅啦,所以他不会有小孩。 格里沙垂下眼眸,认真道:“如果我以后会担任教职,我一定会好好教他们和她们。” “对,她们!”娜塔女士看起来很高兴:“格里沙,现在俄国的文盲率很高,但是总有一天会消失的,文盲要消失,大家都要懂得,然后总有一天,愚昧会从这片土地上消失!” 她并不年轻,可眼睛明亮清澈得像个孩子,谈起她梦想中的未来,她变得那样健谈和愉快。 格里沙被她编织的未来迷住了,又嘟囔了一句:“在那天到来前,我们要经历的战斗可不少,有很多人都想阻拦那天到来的。” 娜塔女士淡定回道:“我们回来就是为了战斗的,如有必要,我也会扛枪。” 格里沙听了以后,面露动容:“您和我母亲好像哦。” 娜塔女士:您和我的母亲很像这句话其他时候听都是很感人的,你偏偏这时候发出这个感叹,就很让人好奇你妈妈到底是什么性格。 小熊跟着娜塔女士,尝试着编出了俄语版本的九九乘法表,还有很多顺口的认字儿歌,他白天调研,晚上就在点了煤气灯的教室里,带着一群孩子进行基本的认字、算数,再拉着手风琴带他们一起蹦蹦跳跳地唱认字儿歌。 这些孩子都是工人和农民的孩子,隔壁就是他们的父母,也在跟着娜塔女士上扫盲班。 再后来,一些十几岁的少年们也加入了格里沙的儿童识字班,其中有很多人和格里沙同龄,因为贫穷,他们都没有受到教育的机会。 格里沙发现他们并不笨,只要能吃饱饭,他们就和小熊在中学时认识的那些贵族富商家庭的同学一样聪明。 这么多聪明人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书本,难道不是很遗憾的事吗? 由于小熊实在太高了,这些少年学生默认格里沙是个娃娃脸青年,比他们至少大5到10岁,压根没想到他也只有15岁。 格里沙的手风琴拉得越来越好,他很会讲故事,包括来自中国的戏曲故事、南美的神话故事,通晓许多国家的风俗趣闻,还能教导大家战场急救、在野外寻找食物和干净水源的技能,时而带着孩子们去教室之外,到大自然中学习,很快就混成了孩子王。 他唯一不讨孩子们喜欢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作为娜塔身边唯一懂医术的助教,总要客串牙医给小孩们拔牙了。 老师分给他们的那点消炎药很快消耗一空,都被娜塔女士和格里沙用在了生病的孩子身上。 给孩子们使用消炎药时,场面和后世差不多,都跟打仗似的。 格里沙:来,打针。 生病的孩子张嘴大哭:救命啊! 熊一点的孩子会直接逃跑,然后被格里沙单手提回去,摁着小屁孩把药打完。 秦追旁听过格里沙的脱盲课。 课上完了,格里沙看到寅寅用温柔如水的目光看着自己,熊脸蛋一红:“怎么这么看着我呢?” 难道寅寅觉得他上课的样子很帅气吗? 秦追捧脸蛋,慈爱道:“格里沙,你唱儿歌的样子好可爱哦,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你小时候的事。” 格里沙心里的暧昧立刻被寅寅杀死了,他面无表情地断掉通感。 秦追:“诶!这小子怎么突然生气了?我正夸他呢!” 格里沙不知道寅寅的反应,他郁闷地收拾教具,一张他自己涂剪制作的纸面具,一张很大的乘法表表格,一些单词卡片,每张卡片都搭配了符合单词词意的图画。 有小朋友敲了敲门板,怯怯叫道:“老师。” 格里沙回头,看到头发枯黄的小女孩,想起了她的名字:“米兰娜,怎么了?”这是儿童扫盲班里的成员,今年才7岁,学东西很快,而且很勤快,上完课就去帮父母一起做活了。 米兰娜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两颗,其中一颗就是格里沙拔的:“我在村口看到了一个和你好像的叔叔哦,他受伤了,我把他藏在了我家的柴房里,等搜索这里的宪兵走了,爸爸让我来找你。” 格里沙站直了身体:“和我很像吗?” 米兰娜应道:“嗯,他叫谢尔盖!” 格里沙顿住,立刻放下教具箱,提起药箱:“我知道去你家的路怎么走,米兰娜,去通知娜塔女士,我先过去了!” 米兰娜严肃地敬礼:“交给我,格里戈里老师!” 格里沙对小女孩感激地点头,加快步子跑向了米兰娜的家。 宪兵们当然会到乡镇搜捕那些反贼,所以娜塔女士身边才会有格里沙这个护卫,但他们总能逃脱宪兵的追捕,因为村民总会掩护他们,宪兵还没进来,来通知格里沙和娜塔女士的人就超过了两个巴掌。 谢尔盖的左肩受了伤,就听到一道非常温柔动听的、成年男性的声音。 “我是格里戈里,米兰娜说有位谢尔盖同志在这,我带药过来了。” “是的,格里戈里老师,他们和你们是一起的,对吗?” 格里沙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舅舅,他眼前一热:“是的,他还是我的亲人呢。” 谢尔盖站起来,与格里沙一样的银发碧眼和相似的面容,以及熊一样的身板,轻易让人看出了他们的血缘关系。 他张开手臂:“格里沙,好孩子。” 格里沙几步上前,抱住了舅舅。 谢尔盖一窒:“轻点,孩子,我要不能呼吸了。” 格里沙松了些力道,指责道:“你们好久没和我见面了,我多思念你们啊,可我都不知道上哪找你们!” 谢尔盖喘过气来,好笑地拍着他的背:“我还要怪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出国去呢,听说你见识到了最杰出的心脏手术?真棒啊。” 第137章 舅舅总是这样,抱怨的话说着说着就成了夸赞,好像在他眼里,格里沙永远都是最棒的小熊。 舅甥俩黏糊一阵,格里沙站直,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比舅舅高了。 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谢廖沙,这就是你的外甥?” 谢尔盖骄傲地拍着格里沙扎实的身板:“怎么样?是个好小伙吧?格里沙,介绍一下,这是雅什卡的爸爸。” 格里沙乖巧叫道:“叔叔好。” 雅什卡的爸爸仰头看着这孩子,走到谢尔盖旁边,小声问道:“他长得简直就和你儿子一样。” 谢尔盖用自豪的语气小声回道:“那是,我也像爸爸一样照顾他呢。” 雅什卡的爸爸:“我儿子给我写信的时候说他的俄语是格里沙教的,还夸他饭做得特别好吃。” 谢尔盖继续自豪:“格里沙从小就特别能干。” 格里沙看着两个说小话的中年男人,开朗道:“我超棒的。”两个中年男人看他一眼,谢尔盖有点愁,又和雅什卡的爸爸说:“就是有点傻傻的,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追着女孩跑了,他却还是一团孩子气。” 小熊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舅舅,他不会追着女孩跑,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会追着男孩跑。 直到娜塔女士赶来,两个中年男人才停止对自家小孩的吐槽,正色道:“娜塔同志,请您尽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娜塔女士严肃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雅什卡的爸爸上前道:“政府里那些资本家的代言人要暴力驱赶我们了。” 谢尔盖看向格里沙:“到时候会有很多人需要用到你的医术。” 格里沙握紧拳头。 娜塔女士却好像并不意外:“啊,是这样的,他们抢走了工人们推翻沙皇的成果,又要来杀死我们,是的,是的,他们就是那样无耻,那就走吧。” 她从手提袋中掏出帽子戴好,冷哼一声:“他们能动手,我们不会坐着等他们害我们,熬过了这一场,我们就会反击,最后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此时是七月。 瑞士的大学的暑假是每年六月中旬到八月中旬,61组这次组团去法国参加罗恩的堂哥埃米尔的婚礼。 因为六人组只缺了一个,所以是六减一组。 他们每天下午和格里沙通感一次,确保小熊依然平平安安。 这次他们和格里沙通感时,就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秦追一惊:“格里沙,你没事吧?” 格里沙冷静地换好子弹:“马上就没事了,只差一个。” 什么只差一个? 格里沙说:“知惠,借我你的视觉瞄准一下五十米外那栋房子的顶楼的人。” 知惠:“好的。” 下一秒,格里沙击落了一个宪兵,回身在夜晚的俄国城市的街道上快速奔跑,从角落里拽起娜塔女士,带着她遁入一处民居。 屋子里颤巍巍的老妇人指着床底:“我把地道挖那了,快走吧,我来应付那些人。” 格里沙道了声谢,护着娜塔女士进地道,两人经由地道走到了另一栋民居,然后在一位大叔的帮助下灰头土脸爬出去。 看着格里沙惊险刺激的夜晚,61组纷纷无言,只有知惠握拳:“格里沙欧巴,为了让你活久一点,下次还有需要枪法的地方,请尽管叫我。” 格里沙感动道:“嗯!谢谢你!知惠!”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写小熊这部分的剧情跑去翻那些大山教师的视频和资料,一边看一边哭,哭完才发现今天的更新没写,对不起or2 . 第186章 家信 【家人们,展信安,我与惠抵达瑞典,这里的炸肉丸很好吃,腌海雀却令人不敢恭维,这个世界怎么会存在这么邪恶的食物】 【我们到了挪威】 【我们到了荷兰】 【我们到了法国】 【家人们,展信安,我和知惠抵达了瑞士,并完成了一例心脏手术,我在这找到了工作。】 【家人们,我们读上大学啦,是世界知名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我与知惠打算等欧战结束后在大学暑假期间回国,在国外的日子,我们很思念家里,不知你们是否安好,我们很好,最近又长高了些,我和知惠与新认识的朋友们拍了许多照片,附在信中,望安好。】 每到一处地方,秦追都会写一封信,想着等欧战结束后,就将这些信寄回去,也好让家里安心。 这次格里沙回俄国,便顺手带走了他的信,通过西伯利亚的同志送到了黑龙江附近的鄂伦春人,鄂伦春人又将信送给了每年都要进山的赛音察浑掌柜,赛掌柜再托人寄给龙爷,最后由龙爷乘船沿着京杭大运河南下,送到申城。 这些经历漫长旅途才抵达中国的信件保存完好,没人开启信封,龙爷心中感叹,真亏寅哥儿能把信送回家来,一边将信送到郎善贤、郎善佑处,将属于他们的那几封家信送过去。 郎善佑的妻子龙更实见了堂兄,连忙抱着女儿郎运过来:“运儿,快,给大舅请安。” 四岁的郎运是个胖乎乎的宝宝,她落到地上,双手作揖:“大舅好,祝您福寿安康,日日发财。” 龙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孩子和阿实小时候一样壮呼呼的,看着就康健。” 龙更实疑惑道:“壮吗?她近日与她的堂兄迎儿一起学认字和辨识药材,我瞧着已瘦了些呢。” 龙爷:这居然还是瘦过的样子吗? 郎善贤和郎善佑都在医院上班,待回了家来,连忙与龙爷见礼,双方客套一番,龙爷拿出信件,郎善佑跳了起来,率先接过一封信,看着信封上的日期,拆了最早的那封。 郎善贤凑到他边上。 郎善佑大声念道:“二叔,三叔,三婶,展信佳,我已进入俄国,首次看见异国风景,让我好生欣喜,只是很快便发现俄国底层的百姓,其苦难不亚于国内,无奈,遂在不碍着行程时义诊,一路走一路贴药钱,但是偶尔遇到有钱的病人又能赚回来,暂时做到收支平衡。” 念到这,长辈们都笑了,自家孩子出门在外,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孩子的钱够不够花,谁知秦追竟还赚上了。 郎善佑笑着摇头:“诶呦我这大侄子,天生就是饿不死的奇人,与我那大哥一样。” 秦追将自己的俄国行说得很轻快,但也讲了底层不容易,多亏了同行的格里沙强壮高大,能威慑心怀叵测之人,才能一路顺畅前行。 拆开第二封,还是那句话,“家人们,展信佳” 秦追给二叔、三叔他们写的信,以他一路行医吃喝的游记为主,将遇到的波折尽可能无害化,省得他们担心,但还是有提起外国与国内一样凶险,防止亲戚们以为国外是什么天堂,拍个大腿就出国游,最后被当猪仔卖到南洋去,那就糟了。 还有信封里的照片都是在瑞士拍摄,有秦追在医院门口,举着一张儿童画,那是通过他的手术痊愈的孩子亲手画了送给他的,康复的患者及其家人站秦追和知惠两侧。 又有秦追和知惠站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门口拍的入学合照,以及他们攀登少女峰时留的双人照。 郎运惊讶道:“哥哥好漂亮!惠姐姐也漂亮!”在好运姑娘的心里,这两个哥哥姐姐俨然有着她不算长的记忆中最美的面孔。 郎迎看着秦追背着书包,和知惠一起站在大学门口的模样,眼中流露一丝羡慕:“如今医学发展,中医固然厉害,但我们也要与时俱进,若能有机会去国外留学。” 郎善贤按住儿子的肩膀:“你哥说欧战打完了,会找时间回来一趟,到时候再问他吧,有个熟人照拂,总好过把你送陌生的地方去。” 龙爷不期然想起他昨日送到榆钱街,给老猴子、老卫送的信,那些信里的内容就厉害得多了。 秦追依然是岁月静好的文风,主打一个从腌海雀骂到腌鲱鱼,最后思念一把家乡菜,再关心家人健康,知惠却详细说了她在彼得格勒看到的可怜女工,欧战的激烈,差点撞上的海战,偷渡到荷兰时的心惊胆颤,穿越战区比利时翻山越岭,看得她妈妈和师父卫盛炎都提着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出发时不满13岁,不过离家一年多,经历的事情却太多太刺激了! 侯盛元将两人的信对照着看,不由得叹气:“傻徒弟还想瞒着我们,幸好小惠儿嘴巴一张,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德姬翻看着两人的照片,有知惠的单人照,也有她和一个高挑卷发姑娘的合照,还有她与秦追、露娜、菲尼克斯、格里沙、罗恩的合照,老母亲鼻子一酸,知道他们这是和伙伴们汇合了。 六个孩子都生得好,凑在一起笑得阳光灿烂,德姬也跟着微笑,又抹了抹眼角。 几个孩子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如今互相照应着,想来不会吃亏,她女儿还上了大学,是全世界都有名的好大学,思及此,德姬又开心又羡慕,她自己是一辈子没正经上过学念书的,她不知道更高处的风景是怎样的,因而内心憧憬。 六人组的照片从春拍到冬,他们的个子有变高,衣服也是一看就合身又暖和。 侯盛元看到秦追穿着西装,知惠穿着西洋裙装,两孩子站在裁缝店门口合影的照片:“小追有奖学金,还有卖百浪多息赚的钱,现在宽裕得很,还要和知惠去参加朋友的婚礼,嘿,他们真是到哪都交得上朋友,我还以为那些洋人都眼高于顶呢。” 卫盛炎欣慰道:“说明他们两个没怎么吃亏。” 秦追说他没吃亏可能是粉饰太平,不想家里担心,知惠过得一脸开心,神情比在国内时还舒朗几分,那必定是真的过得顺心如意,卫盛炎了解自己的小徒弟,那是个藏不住事的丫头。 可惜一群长辈们都没猜到,他们家的两个小混蛋是去法国参加婚礼。 从中立的瑞士跑到还在打仗的法国去参加婚礼,这操作谁看了不得竖个大拇指道一声绝? 菲尼克斯却是为了做生意,不止一次到法国推销百浪多息的,露娜也不遑多让,两人都在过去的一年里展现出了资本家要钱不要命的大无畏精神,只要有钱赚,他们敢再上凡尔登! 而菲尼克斯的堂兄本杰明至今未回荷兰,就是在法国做菲尼克斯的代理,替没成年的菲尼克斯跑一些法律程序,再拿着菲尼克斯塞给他的钱努力打通关卡。 秦追和兄弟姐妹们坐着汽车越过瑞士与法国的边境,看着法国边境城镇的街道:“看起来还行。” 露娜解释着:“这里靠近瑞士,战争让边境交易更加繁盛,所以这儿反而经济不错,要是到了法国内部,还有靠近战线的城镇,就特别萧条了,只有女人和老人承担农田和工厂里的工作。” 菲尼克斯直白道:“法国和德国都流了太多血,尤其是法国,一代男人的骨气都会被这场仗打光的,没个几十年怕是恢复不过来了。” 知惠好奇地问:“他们在非洲殖民地吸血那么狠,也养不回元气吗?” 露娜和菲尼克斯同时沉默,妹啊,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 露娜摇头:“法国这一仗被打掉的不只是钱,还有人口,人口是钱买不到的东西,只有在经济良好、大家日子好过时才会缓慢上升。” 菲尼克斯看知惠一眼:“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女人们拿到了工作。” 知惠和露娜都懂他的意思,有工作的女人才有尊严,这点看米列娃就知道了,她没工作的时候,即使爱因斯坦出轨也只能忍气吞声,但在有了学历和工作后,她主动提了离婚。 秦追凉凉道:“岗位是有限的,等战争结束后,很多女人会被从职场赶回家里。” 露娜指出关键:“但还是有一部分女士能保留工作,她们也能保留尊严,站起来的人就不愿意跪回去,我想欧战会是一个女性地位提升的契机。” 四个人聊了一阵国家大事,罗恩坐在一边大气不敢出,默默啃华夫饼,想插嘴吧,又觉得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哥哥姐姐们都已经说过了。 直到格里沙那边再度开启枪林弹雨模式,这四个人才容色一整,知惠立刻上线帮助格里沙狙杀远处与暗处的敌人,战斗结束后,秦追帮格里沙处理那些伤重的同志。 菲尼克斯则和露娜一起出主意,告诉格里沙接下来怎么做才能带着娜塔女士抵达平安的地方的同时,顺带把己方内奸坑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就叫资本家帮小熊勇斗敌人! 这两人也是绝了,有些阴损的奇招连秦追这个前黑医都想不出来,但菲尼克斯和露娜就敢想,还敢用,尤其是他们对俄国临时政府里那些资本家代言人、以及组合内奸的心思的判断和分析鞭辟入里,一猜一个准! 小熊在伙伴们的帮助下,就此开启蛇皮走位,带着娜塔一路往彼得格勒前进,要去与老师汇合。 罗恩看了一阵,凑到知惠边上:“知惠,你说格里沙组织里的内奸,会不会觉得他们被自己的上级给卖了啊?” 知惠的表情一言难尽,她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决不能得罪菲尔欧巴和企鹅姐姐。 待61组抵达了法国巴黎,格里沙也成功抵达彼得格勒,和组织接上了头,暂时进入一个比较安全的状态。 “罗恩!我的小弟弟!真高兴看到你恢复健康!” 巴黎,埃米尔张开手臂,一脸豪迈地笑着上前,先是与先前从未在线下见过的罗恩行贴面礼,再和秦追、菲尼克斯等人握手。 埃米尔打量着他们的神情,感叹道:“你们看起来一脸疲惫,就像一天一夜没睡觉,期间一直在和敌人斗智斗勇一样,旅途辛苦了吧?快,进屋休息吧,我给你们准备了大餐。” 真的一路都在帮小熊斗智斗勇的61组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回身去拖自己的行李。 秦追才拽住自己的背包肩带,菲尼克斯就默不作声地也握住肩带,强硬地提在手里,又轻轻推他的肩膀:“抢救了那么多人,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7章 靓仔 埃米尔单身了23年,要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恋人伊莉丝结婚啦! 婚礼地址是位于奥尔良地区的舍瓦利老宅,当他们的祖先还是拿皇麾下的骑士时,这处老屋和方圆几百里的土地就已经属于舍瓦利家族了。 因此61组现在巴黎置办礼服,再乘车去奥尔良。 亚伯拉罕拍着胸部说道:“你们都是舍瓦利家族的贵客,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自带礼服,但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得给你们定制最上档次的礼服,作为你们来此的谢礼。” 大胖子伯伯厚实的手掌一挥,让61组跟着管家去裁缝店量体制衣,一路上游玩的费用他包了。 露娜感叹:“有钱就是好,打仗也不影响跨区办婚事,买高定礼服。” 秦追则好奇地问:“仗都打成这样了,巴黎还有地方做衣服?” 菲尼克斯回道:“当然是有的,士兵们拼命,下面的贵族富商依然要买新衣服的。” 于是一些高端礼服店便成功在这场战争导致的经济萧条中活了下来。 秦追步入这个时代的香榭丽舍大道,在《茶花女》中,玛格丽特总会捧着鲜花带着蜜饯走过这里,历史、、现实交融着,让这条街道有了不俗的魅力。 露娜搬出她的照相机:“我建议我们在这消耗一些胶卷,每个人一张单人,还有我们五个的合影。” 菲尼克斯看着秦追:“好主意。” 秦追耸肩:“先拍单人吧,我和露娜轮流管镜头。” 因着正值七月,太阳有些刺眼,秦追单手扶着遮阳帽,站在街道中央,背景是凯旋门,因为太热了,他没什么耐心摆出灿烂的笑脸,只是扬起下巴,勾起嘴角。 露娜站在镜头后:“嗯嗯,这个不错,不羁的15岁的医学天才。” 她按下快门,随后将相机交给了过来的秦追,高高兴兴地举着她的排箫,在夏日阳光下笑出两排白白的牙齿,浑身洋溢的热烈的美丽让路过的男男女女纷纷对她行注目礼。 罗恩理理领带,将外套单手提着,对镜头做了个鬼脸,他准备用这张照片去吓吓希娃。 知惠双手背负身后,对镜头笑出两个小梨涡,在拍照的一瞬间,她突然摆了个龙蛇拳的架势。 秦追提醒一直站在身边的金发少年:“菲尔,到你了。” 菲尼克斯应了一声,取下遮阳帽,走到镜头之中,他轻松地单手握着帽子,专注地看着镜头,或者说是镜头后的人,面上带着温柔而浅淡的笑意。 秦追看着镜头,才发现镜头中的菲尔相当英俊,没那么像吸血鬼公爵,反而像是童话里深情有礼的王子,他的眼中满含柔情,仿佛正注视着自己的情人。 桃花眼真了不起,看谁都像用目光述说“我爱你”。 他摁下快门,低头看着镜头,久久不语,菲尼克斯问他:“怎么了吗?你刚才手抖拍糊了?” 秦追冷静地回道:“不,我把你拍得很清楚很英俊,现在我们可以拍合影了。” 裁缝铺里,店员热情地招待了五个年轻人,他们都是成人身量了,尤其是罗恩,做完手术后,营养一补,再适当运动,个头竟是一下就冲了起来,以前的衣服都穿不得了,现在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母亲带着欣喜的眼泪新买的。 只要有钱,有时候肤色也没那么重要,店员不断用法语夸赞着秦追、知惠、露娜的外貌,说他们肩膀宽,腿又长,穿什么都好看。 露娜穿着衣服想踢腿,没踢起来:“太窄了,我走动不方便。” 店员为难道:“可是这一套最衬您的身段了。” 这条纯白的鱼尾裙穿在露娜的身上,并没有让她深色的皮肤因此失色,反而让她如同站在洁白浪花之上的月之女神,高洁而神性,惊艳的视觉效果甚至将老板从二楼引了下来。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惊叹着:“我从未见过我的设计如此生辉!” 菲尼克斯凑到秦追耳侧介绍:“那是欧文,很有名的服装设计师。” 秦追看了眼自家姐妹:“露娜穿什么都会很好看的,如果这条裙子让她不舒服,那就换。” 露娜是标准的模特身材,就她那腰臀比和大长腿,披个麻袋都是山野精灵,秦追的意思是她随便穿。 在他们的坚持下,欧文不得不给露娜换了一身红色天鹅绒的泡泡袖长裙,并拿出好几条黄金首饰给她戴上,浓艳的色彩和璀璨的金饰被露娜轻易地压住,现在她看起来又像一位统治山岭几百年的女王陛下了。“神迹,她简直就是神迹。”欧文痴迷地掏出自己压箱底的礼服,请求露娜一件件去试。 露娜傲慢地拒绝:“我就要身上这条,其他的衣服我不想再看了。” 欧文哀求着:“哦不,求您了,女士。” 知惠则自己挑中一件薄荷绿的裙子,裙撑蓬蓬,腰间浅黄的绸缎腰带如同山雀的尾羽,托得老长,她偷偷和秦追说:“哥,我不想穿高跟。” 秦追:“那就不穿。” 知惠:“可我喜欢配这套衣服的鞋子,上面的蝴蝶结好可爱。” 秦追:“那就把跟掰了,当平底鞋穿。” 知惠:“掰了还能继续穿吗?” 秦追:“让你菲尔欧巴找个鞋匠解决这个问题。” 菲尼克斯:“收到。” 第138章 等他们五个穿着新买的衣服站在埃米尔面前,埃米尔陷入了沉默,他指出一件事:“你们五个就这么和我一起去参加婚礼的话,谁还看新郎新娘。” 罗恩怯怯回道:“可我们现在毁容也来不及了,裁缝说露娜身段很好,不看脸只看身材,都能让所有人暗淡无关,要毁掉她的身材就要给她天天喂大量的蛋糕和肥肉,不许她锻炼,直到她变成一个大胖子,那需要不短的时间。” 埃米尔指着堂弟:“你闭嘴!” 菲尼克斯呵呵笑着,拉着埃米尔走一边去,送了61组给他的新婚贺礼,埃米尔表情好起来。 露娜送的是百浪多息药厂的股份,希望以后舍瓦利家族多照顾他们在法国的生意,埃米尔笑得合不拢嘴。 等菲尼克斯掏出秦追亲手酿制的回阳酒,埃米尔脸一黑,收礼的速度特别快,说:“别让别人瞧见了,谢谢啊。” 又过了一会儿,埃米尔提着嗓门喊:“什么?中国人要拿媒人红包?多少?你怎么不早说!” 秦追和知惠两个中国娃分别收到了100法郎的媒人红包,用红纸包着,还有两盒名贵的大吉岭红茶。 兄妹俩对视一眼,对菲尼克斯竖起大拇指,菲尼克斯微笑点头。 知惠:“菲尔欧巴好帅哦。” 秦追:“是啊,他这个时候特别靓仔。” 露娜捅秦追腰子一下:“他只有这时候才靓?其他时候不靓吗?” 秦追诚恳回道:“除了睡前偷吃甜品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都靓。” 露娜不得不对菲尼克斯投去爱莫能助的目光,她大概能感觉出菲尼克斯不想再做秦追眼里的孩子,但你小子也要争点气,老惦记那一口甜食,万一哪天蛀牙了,谁还能把你当大人看? 菲尼克斯气结,他一周只有两天会吃睡前甜食,每次都被寅寅精准逮住,这能怪他吗?明明就是运气不好! 61组也不是白拿舍瓦利家的礼服和各式礼品,他们得做伴郎和伴娘,因此大家采购完服装,便要转道去奥尔良。 秦追对奥尔良了解有限,只知道奥尔良烤翅很好吃,但麦辣鸡翅才是yyds,还有就是法国圣女贞德在这一块破过奥尔良之围。“法国烤翅味道也就那样吧。”作为申城烤翅界第一评论家,秦追点评他在巴黎吃过的鸡翅,“辣椒放得不够。” 知惠嘟囔道:“戏台子上那么多名角,就你去哪都要带一瓶芍姐做的辣酱,最不爱嗓子的人偏捡了副最好的嗓子。” 秦追丝毫不觉羞愧:“我已经退圈了好吧,戏曲圈从此只留我的唱片和海报,不留我的人,而且我这趟出门也带了辣酱呢,我妈做的。”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红彤彤的辣椒油,泡了切碎的萝卜干和紫苏,都是给秦追开胃用的,秦简在苏黎世的秦氏武馆还有学生要带,不能陪儿子出门,却又担心他在外吃不惯东西,因此提前两个月就开坛给他做了酱。 秦追认为哪怕自己15岁了,比妈妈还高了,但依然是妈妈最爱的崽。 知惠当场呜哇一声:“我想我妈的辣白菜了。” 虽然她干打雷不下雨,车上依然一阵兵荒马乱,秦追也不炫耀辣酱了,一伙人赶紧先哄小妹开心,最后是露娜将她的排箫拿出来,吹起一曲《苍鹰之风》,才让知惠露出笑颜。 就在此时,马车停顿一下,众人身体前倾,秦追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栽,倒在菲尼克斯怀里,撞得鼻子发酸,泪眼汪汪。 菲尼克斯双手托着他腋下,一使劲,就将人架起来扶到座位上,用拇指在他鼻梁旁的两颊摁了摁:“不痛了吧?” 秦追点头,眼中还带着水光:“嗯。” 车夫喊道:“到了。”61组下了马车,看到一座主要特征为“老”的庞大建筑物,丰密的苔藓恨不得覆盖每条砖缝,却尚且算不上破败,砖石有风化的迹象,但并不陈腐,能在此感受到充沛的人气。 埃米尔介绍着:“这就是我们家的老宅,历史上翻修过两次,每次间隔了至少80年,我爸爸一直不肯移民到瑞士,哪怕那边没什么战争,就是为了这栋老宅,罗尼,你第一次看到老家吧?” 罗恩满眼新奇:“我第一次离开瑞士呢,以前我哪儿也去不了。” 大门打开,迎接着客人们,秦追欣赏着室内的布局,都铎风格的建筑物自有迷人之处,差点走不了直线,被菲尼克斯握住胳膊。 秦追道了声谢,听到小少爷问:“你喜欢这种风格的装潢吗?” 秦追不好意思地回道:“嗯,我喜欢这种有点时间感的屋子,还有深色的木质家具、楼梯,总觉得像走进一部古典。” 菲尼克斯记在心里,他微笑着说:“是的,你从小就喜欢木家具。” 秦追:“嗯?” 菲尼克斯说道:“你到申城后给知惠和德姬妈妈准备院子,就特意去淘了一套很好的木家具,说是好家具传三代。” 听到这,秦追恍惚一瞬:“嗯,是的,我阿玛以前就常这么说,我们在京城的老家,就有一套他淘的家具,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前世的秦追是不在意家具的,那时他只想活着,到了这一世,他却因为新生,因为父母的培养和爱护,才有了这些对生活细节的关注。 他健康的身体,他生活的习惯,都是被爱过的痕迹。 埃米尔将他们安顿好:“婚礼在三天后,7月25日,我认识的气象学的同学说,之后几天奥尔良都会是好天气,这几天你们可以在奥尔良附近逛逛,痛快地玩耍,当然也可以探索舍瓦利府。” 他眨了眨眼睛:“知道吗?这栋老房子里有一间图书室,听说里面还有人皮书,藏着舍瓦利家族宝藏的线索。” 罗恩噫了一声,朝露娜身边靠了靠,被知惠拍了拍背。 不知道从哪飞过来一颗松子,正中埃米尔的后脑勺,他哎呦一声,回头抱怨道:“我开玩笑啦,那是我家大人在讲睡前故事时吓小孩用的,各位,这就是伊莉丝,我的妻子。” 有着典型南欧面孔、身高高挑壮硕的女子站在楼梯最上一阶,她的面孔棱角分明,冷硬且眉毛深浓,她大步跨下来,速度极快,一脸严肃地与露娜握手,力道实在却并不让人感觉到痛。 “感激您们写信劝说埃米尔,这个傻瓜,原来连紫砂的念头都有了,如果没有你们的劝说,我去凡尔登就只能捡到一具尸体了。” 露娜郑重道:“都是应该做的,他是罗恩的堂哥,那就也是我们的兄弟。” 伊莉丝郑重地说道:“这是天大的人情!我记住了!” 埃米尔补充道:“她家是西西里很有名的帮派,祖父被称为教父,目前全家做船运生意,你们要走私什么东西,买点什么武器,找她就对了。” 61组:你小子居然还攀上个教父的孙女。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又要二更了呀,大家好强啊【拇指】 第188章 探险(二更合一) 61组被伊莉丝安排到朝阳的那一排房间,里面的家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被褥和枕头倒是很新,很软,跳上去仿佛整个人都会陷进去。 秦追将行李放下,跳到床上滚了滚,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头,就看到鹦鹉在拍打玻璃窗,他连忙去开窗:“瑞德,你怎么不在露娜身边?” 跟着主人从南美跑到欧洲的大鹦鹉一副淡然表情:“金毛仔问黑猫仔去不去浴池。” 原来是菲尼克斯让传话的,秦追松了口气,从包里翻出坚果喂给瑞德:“告诉金毛仔,我会去的。” 五彩金刚鹦鹉笑纳了坚果,这才满意地振翅离去。 老宅的一楼后方新建一处玻璃罩房,用以作为冬季的植物温室,里面摆满玫瑰,且挖了浴池,舍瓦利家族将其称为玫瑰浴池。 秦追将洗漱用品放在盆里,端着走到浴池,看到菲尼克斯穿着藏蓝浴袍坐在浴池边,手肘架在膝上,上身压低,头颅抬着,凝视着虚空发呆。 “你还没开始洗吗?” 听到秦追的声音,菲尼克斯才回过神来:“等你。”他摘下眼镜擦着上面的水雾。 秦追忍不住笑他:“你是小孩子啊,洗澡也要人陪才能开始吗?” 他将盆一放,将身上的黑色浴袍脱下,就听见哗啦一声,后方传来水声,回过头看,菲尼克斯已经站在水中,而藏蓝浴袍则散落在池边,看得出菲尼克斯入水时的匆忙。 秦追将浴袍随手一扔,滑入水中,抖了一下:“有点烫!” 菲尼克斯转身,将眼镜摘下,放在自己的浴袍上:“我问过埃米尔了,浴池在晚上七点到八点会维持温热,这时候烧水工会工作,八点以后他们就休息了,所以我才让瑞德叫你。” 秦追美滋滋的将身子都浸入水中:“那我可谢谢你啦,好舒服罗恩呢?” 菲尼克斯回道:“瑞德说他怕着凉,就不来了。” 秦追:“我严重怀疑瑞德的智商不止小学生的水平。” 浴池的水深有一米五,菲尼克斯站在里面,胸口以上都在水面之上,除非他半蹲着,否则是没法像秦追一样将自己全部泡水了。 “对了,你要不要用刷子。”秦追从他的盆盆里拿出一个长柄毛刷,“刷一下四肢,疏通经络,有活血效果哦。” 这个毛刷的式样和给马刷毛的长柄刷有90%的相似度,不,应该说这就是秦追把马刷的毛拆了,自己换上人能用的软毛做成的。 菲尼克斯嘴角一抽,接过:“谢谢,我帮你刷吧。” 秦追转身趴到岸边:“谢谢” 菲尼克斯失笑,心想,寅寅看起来就像惬意的瓦夏一样,说话的语气和撒娇一样,泡热水就这么舒服吗?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旖念竟消失大半,带着一种宠溺与无奈的心情,任劳任怨给泰格医生搓背。 两人靠得很近,秦追侧过头就能看到菲尔的胸肌。 和生于寒冷的西伯利亚,努力吃饭囤脂肪抗低温而长成脂包肌的小熊不同,一米九四的菲尼克斯体重87kg,这大半年都是光长个子不长重量。 在菲尼克斯穿着衣服的时候,谁都认为他瘦得恰到好处,是一等一的衣架子,肩宽且腰背挺直,腿长而有力,和那些四肢不协调、走动僵硬的高个子不一样,金发少爷的运动能力很强,在爬少女峰的时候,他能和格里沙轮流扛相机到峰顶,耐力条长得令人羡慕。 脱下外衣后,秦追能看到覆盖在他优越骨架上的肌群,线条流畅优美,不夸张但极有力量。 那双宽大的手掌沿着长柄刷抚上秦追的肩,力道适中的揉捏着,秦追享受得差点睡着,然后被弹了额头。 “别睡过去了。”菲尼克斯提醒着,拿起秦追木盆里的木瓢,舀起一瓢水从上往下浇到秦追头上,直接把人淋清醒了。 “嘿!”秦追气恼地伸长手要去夺自己的木瓢,菲尼克斯却只是将手一举,秦追就蹦着也拿不到了。 “不许逗我!还给我!”秦追叫着,见菲尼克斯玩味地看着自己,哼哼两声,两手一划,掀起水浪。 “吃我排山倒海!” 菲尼克斯下意识闭上眼睛,就感到自己被小炮弹撞了一下,两人一起砸入水中,他手中的木瓢被抢走,他便下意识搂住那狡猾的“强盗”,不让他逃开。 两人在水中睁着眼看着彼此,谁也不让谁,此时暧昧是分毫没有的,只有男孩子斗气,谁示弱谁就是孙子。 两人在池底拧着,秦追的关节技强一些,菲尼克斯靠着体型力量更大些,两人滚了几下,秦追就占据了优势,菲尼克斯到底不是湄公河泳神,气没有秦追那么长,只是强撑着不肯认输。 秦追见他开始憋得难受,在水里哼了哼,双手握住菲尼克斯扣在他腰后的手拍了拍,两人默契地浮出水面,都用力地喘着气。 菲尼克斯将上半身压到秦追肩上,沉重的一大坨让秦追差点滑到。 秦追气道:“别压了啊,不然我对你沾衣十八跌了。” 菲尼克斯吐槽:“你哪来的衣?我没见过哪只老虎穿衣服洗澡的。” 秦追:“废话,老虎穿的都是皮草,撒手!” 菲尼克斯鼻子喷气,像生气的大白虎,趴到泳池边去,秦追拿起长柄刷给他刷背,因为这家伙太大了,一时竟真的生出正在刷马的错觉。 等他们洗漱得差不多,上岸穿好浴衣,踩着湿淋淋的拖鞋在老宅的草坪上赛跑,又出了一身薄汗。 秦追蹦到菲尼克斯背上,一脸夸张地勒他脖子:“你个臭小子今天要造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菲尼克斯端着两人的盆盆,原地高速转圈:“我平时那是让着你,今天不让了!” 秦追抱紧他啊啊啊啊大叫,菲尼克斯背着他在老宅里大步奔跑,差点在走廊拐角撞上管家。 秦追这才意识到他们好像闹过了头,大晚上的这么吵不太合适,便想从菲尼克斯背上跳下去,菲尼克斯握紧他的腿,恢复过往沉稳的神情:“管家先生,能给我的卧室送两杯冰牛奶吗?” 管家是个很老的爷爷,看起来就和这栋老宅的砖石一样老,他恭敬回道:“当然了,梅森罗德少爷,这么热的天气,睡前就该喝凉爽的饮品。” 待管家离去,菲尼克斯背着秦追回自己的卧室,秦追靠着他:“你都热到要喝冰饮了,背着我就不热吗?” 菲尼克斯不回答,只是笑,将他扔到床上。 秦追骨碌碌一滚,碰到枕边的书:“你在看爱伦.坡?我瞧瞧,是他的短篇集,你看到哪了?” 菲尼克斯坐到床上,床垫颤了颤:“才看到《厄舍府的倒塌》,书不是我的,是图书室里借到的。” 秦追睨着他:“你去找那本人皮书了?” 菲尼克斯对他挑眉,将书侧过来,上面是一个名字。 劳伦.舍瓦利。 “他是罗恩与埃米尔的高祖父,舍瓦利家族早年追随拿破仑征战,好几名男丁死在战场上,最终才轮到了劳伦继承家族,劳伦热爱图书,舍瓦利老宅里的所有书都是他的,直到他离世为止,他一直住在这栋屋子里。” 菲尼克斯介绍着:“但劳伦的身世成谜,有人说他是他的父亲与继妻生育的小儿子,因为年龄幼小才错过战争,还有人说他是他的父亲与外族的女奴生下的私生子,我倾向于后者,因为埃米尔和罗恩都有来自南美的通感基因。” 秦追眨巴眼睛:“所以你才借了这本书来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事?” 菲尼克斯回道:“在法国做生意的时候,埃米尔和他的哥哥皮埃尔都给了我很多帮助,尤其是皮埃尔,他对家族史如数家珍,而且只要灌点酒,他能把自己谈过几个女朋友都告诉你。” 秦追:懂了,罗恩的另一个堂哥酒后傻傻的。 菲尼克斯继续说道:“劳伦先生的妻子身份也很神秘,是一位不知名的外乡人,容貌平平,没有嫁妆,但劳伦执意娶她,以前奥尔良的社交圈说过,她的身上有一道很大的疤痕,而且她去世很早,人们叫她罗丝夫人,听说她也擅长设计建筑,舍瓦利老宅的建筑风格就是她奠定的。” 秦追感叹:“越听越像我们的同类,罗丝夫人的品味很好,我喜欢这栋屋子。” 只有通感才会让一个人认识到遥远的、身处另一种环境、另一个阶级的人,然后又在通感这种羁绊的吸引下发展出跨越一切距离的爱意,如同即将结婚的埃米尔和伊莉丝。 菲尼克斯想要探究过往的动机也很好理解,他也是通感基因的携带者,当然想知道前辈们的事情了,他在想,劳伦是不是也拥有通感的能力,因此想从老爷子的藏书中摸到线索。 两人凑到一起这本书,轻易地发现了书籍中由前任主人留下的痕迹。 在第3页有一朵钢笔画的玫瑰,而在14页,28页,57页,分别画着菖蒲,狮子,一个水瓶。 书中夹着一张字条,字迹锋利,是与玫瑰那浪漫温润线条不同的潇洒。 【将我仅有的一切献给你,我的爱人。】秦追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问道:“去探险吗?” 菲尼克斯比了个ok的手势:“当然了!” 他们一起跳起来,秦追去自己的卧室换上方便行动的衣裤,想了想,戴上帽子,还拿出放大镜。 回去看菲尼克斯的时候,就见他也换好了衣服,且卧室的桃木圆桌上摆着两杯冰牛奶。 两人举起牛奶杯碰了碰:“干杯。”随后一饮而尽,都染上了奶胡子。 他们本来想叫上露娜、知惠和罗恩的,但此时是晚上九点,那三个好孩子白天赶了一天的路,现在已经睡着了。 但金毛仔和黑猫仔也可以组合探险,菲尼克斯拿起他的绅士手杖,往腰后塞了把枪,齐活,出发!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水瓶,那是舍瓦利庄园喷泉池,里面是一位抱着水瓶的女神塑像,看起来像是希腊神话中为诸神献上不老美酒的青春女神赫柏,她是婚姻女神赫拉与神王宙斯的女儿。 秦追将鞋一脱丢给菲尼克斯,提着裤腿走到水池中央,对女神告了罪,踩着祂坚硬的脚趾,扶着祂的手臂,探头去看祂捧着的水瓶。 借着月色,他看到了水瓶的握柄,柄部上有着深而粗糙的刻字。 菲尼克斯提着鞋问道:“你看到了吗?” 秦追回道:“嗯,有个单词。” 他回到水池边,踢了踢腿甩掉水珠,拿过鞋子穿好:“是法语的‘右边’。” 菲尼克斯:“右边?这是什么意思?” 秦追也不知道,他歪了歪头,然后夜风吹来,路边的树梢发出簌簌声响,两人不自觉一抖,都自觉地往彼此身边蹭了蹭。 夜黑风大,他们要看好彼此才行。 在舍瓦利老宅的客厅有一个壁炉,壁炉上方的墙壁挂着一个逼真的狮子头。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儿比较高,秦追看菲尼克斯一眼,菲尼克斯便认命地蹲下,秦追毫不客气地跨坐到他的肩上,被他扛着去看狮子头。 菲尼克斯轻松地挺直腰:“能看到吗?” 秦追指挥着:“再往前走一点,行了,我看到了,狮子的眼珠是玻璃球做的,它的右眼有字母,是法语的‘左边’,这又是什么意思?” 菲尼克斯双手掐着人的腰,将这家伙稳稳放回到地上:“也许找到菖蒲就行了呢。” 菖蒲可太难找了,他们避开了管家和奴仆的视线,一路在夜晚的老宅里探索着,从一楼到三楼,但老宅里玫瑰的痕迹最多,唯独没有菖蒲。 秦追念叨着:“菖蒲,菖蒲,在哪来着?你有在老宅里看到其他有菖蒲的东西吗?” 菲尼克斯回道:“没有,如果见过的话,我不会忘记的。” “我见过。”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两人一惊,菲尼克斯的第一反应是将秦追揽到身后,右手握住腰后枪柄,警惕地看向声源:“谁!” “金毛仔,胆小鬼。” 月光将一对巨大的翅膀的黑影投到走廊中,如同两块刀片展开,又对着两只人类合拢,还有窗帘被风吹着,那落影像是黑浪在古旧的屋宅中翻滚。 五彩金刚鹦鹉端庄地站在走廊的窗台上,与室内隔着玻璃,骄傲地扑扇翅膀,看着两只人类,批评道:“黑猫仔,不听话,让露娜别做夜猫子,自己做。” 居然是瑞德! 秦追、菲尼克斯:这鹦鹉真的越来越通人性了。 秦追从菲尼克斯背后钻出来,将走廊的窗户打开,抬起胳膊,让瑞德站上来:“你说你见过菖蒲,在哪儿?” 第139章 瑞德言简意赅:“屋顶。” 秦追:“屋顶?” 瑞德:“你和小妹妹上得去。” 小妹妹就是知惠,秦追和知惠都是徐门弟子,自小练得一身上乘轻身功夫,当然上得去了,就连菲尼克斯经过登山的磨砺,很多崎岖高耸的地方也是能上去的。 接下来瑞德引路,两只人类跟着瑞德的指引抵达三楼尽头,秦追这才想起来:“我记得三楼的层高好像和外部高度不符,这栋屋子建得很高,但内部的层高却和其他屋子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呢? 菲尼克斯立刻听懂了:“这栋老宅有密室!” 秦追握拳,激动起来:“捡到宝了!”他上辈子连密室探险都没去过,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去找一个货真价实的密室! 菲尼克斯想说,在各类中,密室不仅与宝藏联系在一起,也与危险息息相关,但是看到寅寅一脸的兴奋,也不想打击他的兴致,只跟着秦追一起翻出窗台,一起爬到了屋顶。 秦追回头,站在三楼顶层看着下方的草坪,还有居高临下时小得像水盆的喷泉池:“菖蒲真的在这吗?如果是我制造密室的话,至少不会把门槛设得这么高,只有身手好到我们两个这个地步的才能翻上屋顶。” 菲尼克斯往下看了一眼:“这一段还好,二楼有个很大的露台,就算摔下去也不会死,顶多摔断腿。” 瑞德蹲在秦追的肩上:“黑猫仔,菖蒲在你后面。” 秦追转身,踩着斜斜的屋顶上的砖瓦往上走,发现在最高处的砖瓦上,都被铭刻了菖蒲的图案。 菲尼克斯跟过来,评价道:“居然藏这么深,这谁能找得到?” 秦追也想吐槽这个:“我们就找到了,但我们是托了瑞德的福,瑞德,你简直是鹦鹉里的天才。” 他摸了摸大鹦鹉的喙,被翅膀轻轻呼了呼面颊,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瑞德,你身上的羽粉比较多,明天我帮你清一下,不然罗恩都没法靠近你了。” 瑞德大骇:“你嫌弃我!” 秦追立刻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帮你清洁!” 瑞德愤然指责:“露娜从不嫌弃我,她只骂我是个不爱干净的王八蛋!活该找不到对象!” 秦追也怒了:“到底我和她谁更嫌弃你啊!” 人和鹦鹉在深夜的老宅屋顶吵架可谓奇景,菲尼克斯走到那几片菖蒲砖瓦前,蹲下,抚摸着:“寅寅,这些图案很粗糙,看起来像业余爱好者烧制的。” 秦追吵赢了鹦鹉,闻言好奇道:“这也能看出来吗?” 菲尼克斯笃定道:“就这个水平,以舍瓦利家族的财力,绝不至于购买,除非是舍瓦利家族内部成员自己烧制,才不至于被嫌弃。” 秦追觉得这瓦烧得还行,起码连瑞德都看得出来是菖蒲,他抱着生闷气的瑞德上前,上前抚摸着砖瓦:“狮子的眼睛里写了‘左边’。” 他试着将这些刻有菖蒲印记的砖瓦往左拧,其中一块果然被他拧动了。 随后他们便听见了脚下传来咔嚓声响,随后秦追脚下一空,他发出惊恐的单音节,立时滑了下去。 瑞德振翅飞起,大声叫起来:“黑猫仔下去了!金毛仔也跳下去了!露娜!露娜!” 五彩金刚鹦鹉慌乱地去找主人来救场。 秦追沿着一个滑溜溜的管道滚到了一片漆黑中,摔了个屁股墩。 他骂骂咧咧:“我屁股都快被摔成四瓣了,什么鬼啊!”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很宽敞的空间中,这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簇细细月光从上方落下。 “寅寅!”后方传来菲尼克斯的急促的叫声,秦追回身,“我在这呢。” 菲尼克斯也顺着管道滑了进来,他的视力不如秦追,双手在前方摸索着,呼吸急促。 秦追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安慰着:“我没事,我没事,我好着呢,没有受伤,你呢?” 菲尼克斯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这里是哪?” 秦追尽可能用轻快的语气回道:“密室,我们找到宝藏了,谜题破解到了最后一关,菲尔勇士,我们今晚真是太棒了!” 他牵着菲尼克斯走到那簇月光下,菲尼克斯跟着秦追,看清了被月光照着的事物。 那是一个金属盒子,长方形,100公分长,30公分宽,盒子上方有一个六位数的密码锁。 两人同时蹲下。 “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但很精巧。”菲尼克斯冷静判断着,“要输入密码才能知道结局。” 秦追说:“我觉得我已经知道密码了。” 菲尼克斯也猜到了。 他们在那本爱伦.坡的短篇合集的第3页看到了玫瑰,又在14页、28页、57页看到了抵达密室的线索。 而142857是数学爱好者之中非常有名的数字,被称为走马灯数,爱好者们分别用123456来乘这个六位数,得到的答案依然会是六位数,且答案里的数字,都是142857中的数字,只是顺序变了而已。 3x秦追输入了这串数字,那密码锁便传来嘎达一声。 盒子松开,被秦追打开,露出铺设了深黑绒布的内在,一把价值连城的钻石剑正静静躺在其中。 这是最高品质的钻石,浑然一体,重量高过现存的任何钻石,包括英皇权杖上的非洲之星,做工更是巧夺天工。 此等辉煌壮丽的珍宝,已在这间密室中安静沉眠不知多少岁月,月光落到了这把钻石剑上,使其波光粼粼,映亮整间密室,也让秦追看到了位于前方的两个瓷罐,它们被放得很近,其中一个瓷罐前则摆着一枚红宝石雕成的玫瑰戒指。 两个敏锐的年轻人立刻意识到这间密室的真正主人是谁。 秦追敛容正色,双手合十,礼貌地说道:“打扰二位,无意冒犯。” 菲尼克斯扶着秦追的肩,对前方微微低头:“我们是顺着你们留在书中的谜题找过来的,劳伦先生,罗丝夫人。”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来自通感的声音,露娜提着枪,满头卷毛炸起,一身凶悍:“你们两个死哪儿去了?瑞德让我去救你们?怎么回事!” 露娜是个中气很足的姑娘,劲儿来了,能一声大吼震得整栋屋子抖三下,她踹开知惠和罗恩的门:“都别睡了,瑞德菲尔和寅寅掉三楼了,奇了怪了,咱们这不是二楼吗?他们还能反着重力往上掉啊?” 多亏了她,整栋大宅都从睡眠中惊醒,连正在睡觉的埃米尔都穿着睡衣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秦追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菲尼克斯将金属盒合上。 秦追扬声道:“我们现在就从密室里出来,露娜,别担心,我们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24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走马灯数:有一个六位数,它的二倍、三倍、四倍、五倍、六倍还是六位数,并且它们的数字和原来的六位数的数字完全相同,只是排列的顺序不一样,求这个六位数是多少?答案就是142857这串神秘数字。 第189章 婚礼 多亏秦追和菲尼克斯的福,露娜、知惠、罗恩、埃米尔和伊莉丝都没觉睡了。 老管家也穿着睡袍,又端了六杯牛奶和一盘小饼干过来,放在茶几上:“请慢用。” 埃米尔对管家道谢:“叔叔,您去休息吧。” 管家慢慢走了回去,埃米尔斜秦追一眼:“你们没碰我高祖父和高祖母吧?” 秦追没好气道:“我敢碰吗?我像是那么没脑子没礼貌的人?尊老爱幼可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他没出国时还领着知惠去拜见傻阿玛呢,纸钱一烧就是一百斤,这方面的意识可强了! 连妈妈知道他按“百斤”为单位给阿玛烧纸钱时,都感动地说“你阿玛真是没白疼你一场,善彦有福气,这辈子还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他九泉之下知道了,也能瞑目了。” 埃米尔放下心来:“那就好,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摸进去的。” 秦追感叹:“是啊,要进去可太难了,我身手这么好,也是顶着差点摔断腿的风险才找到入口,这也多亏了瑞德。” 菲尼克斯吃了块饼干,开始讲他和秦追如何发现线索,然后在瑞德的帮助下找到密室的事。 埃米尔全程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错,没错,我们家的瓦片有一部分是高祖母烧制的,她对机关也有很深的研究,我们家的密室就是她设计的。” “但有关线索中的菖蒲,原本在一本书的书脊上,被安装到书房之中,只要扭一下,咔嚓,通过密室的楼梯就会出现。” 埃米尔比划着:“但是在翻修老宅的时候,我爸爸觉得那样不安全,就将那个机关的封皮涂黑了,你们找到的应该是我高祖母留下的另一条通道,她总是这样,一间房间最好有两扇门,她怕出现意外的时候跑不掉,我原本以为那间密室没有第二条通道的,原来是我们没找到而已。” 听起来,埃米尔的高祖母罗丝夫人是一位非常谨慎的人。 秦追眨巴眼睛:“你们家都知道这间密室的存在吗?” 埃米尔笑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但我爸爸,罗恩的爸爸从小就生活在老宅中,将这栋屋子当成游乐园,图书室中的藏书,没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啊,除了你们今天晚上找到的第二条通道。” 露娜兴致勃勃地听着,提出疑问:“为什么你的祖母要建立这样一间密室呢?还有,为什么他们没有葬在” 埃米尔颔首:“我懂你的意思,我也为此疑惑过,其实我的高祖母是一位教廷大人物的养女,为那位先生杀过不少人,直到她逃离了故土投奔我的高祖父,她自认是神的叛徒,所以在她离世后,高祖父遵循她的遗志,不想办葬礼,然后请神父对着亲朋好友说这位女士一定能升入天堂,她自知双手满是血债的自己去不了天堂,也不想去地狱,她要留在人间,这里比地狱更接近天堂,她认定高祖父一定能升入天堂,而她想离他近一点。” “至于她的死后住所,由她自己设计,线索留在了书本中,等待高祖父找到,再把她放进去。”埃米尔指着罗恩正在翻阅的那本爱伦.坡集,“那是我的高祖母生前最爱的。” 知惠看到那张夹在书中的纸条,看到上面的“将我仅有的一切献给你,我的爱人。”惊讶道:“所以这张纸条是罗丝夫人写的吗?” 埃米尔回道:“没错,那把钻石剑则是我高祖母从那位大人物那里偷过来的钻石,后来我的高祖父将其打磨成一把剑,作为他们的定情信物,不过高祖母肯定没有想到的是,高祖父也不想升入天堂,而是留下遗嘱,死后与高祖母一起睡在那间密室中。” “那枚戒指是高祖父在高祖母死后亲手制造的。”埃米尔眨了眨眼,“他是个文弱的人,学习铸造时被烫伤好几次,但他终究完成了献给爱人的礼物。” 埃米尔已经被确认是老宅的继承者,因此得知了这座老宅最深的秘密,也多亏了他经常走书房的通道去密室里打扫,今天秦追滚进去时才没有呛一鼻子灰。 探险成功找到密室是没有奖励的,埃米尔还得求他们别把秘密说出去。 那把钻石剑太值钱了。 秦追轻笑一声:“有我的消炎药值钱吗?” 谁这辈子不会碰到点炎症?只要秦追继续研究,终有一日会把青霉素的生产成本打下去,到时候全球的人都能买他的药,对他来说,钱早已不是困扰他的东西了。 埃米尔被他的豪气震慑,用带着敬畏的语气请61组这五个祖宗回去睡觉,又请露娜和瑞德商量好,别把自家屋顶有个密道的事说出去。 今天要没那只鹦鹉,秦追和菲尼克斯可摸不到密室里去。 回卧室的路上,秦追问菲尼克斯:“你觉得劳伦先生和罗丝夫人有通感基因吗?” 菲尼克斯沉思几秒,回道:“我想那已经不重要的,在他们相爱的那一刻,通感基因不过是意味着他们能更贴近对方的心,但不管这份基因是否存在,他们的心都已经贴到一起了。” 直至百年之后,他们已经化为灰烬,可他们的爱情依然会伴随着那本集,伴随着那月下不朽的钻石剑流传,人们将他们的名字连在一起,只要提起其中一人,另一人也会被同时提起,他们就这样在时光永远融为一个个体。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心中生出羡慕:“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爱人之前,我也要请人将我焚烧成灰烬,送到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和秦追说话时总是会用汉语,汉语的他和她同音,秦追没听出菲尼克斯喜欢男性的他,只是摇头一叹:“那做你的爱人可需要一点胆量。” 菲尼克斯斜他一眼,哼笑一声,伸手用力揉他的头,秦追气得双指并拢,狠戳他的腰子:“你小子今天倒反天罡了!” 罗恩走在他们身后,作为六人组中唯一脱单的存在,他看出点什么,想出声说点啥,被露娜跺了一脚,脸顿时疼成一块皱巴巴的抹布。 知惠感叹道:“男孩子总爱打打闹闹的,和我在武馆里那些师兄一样。” 婚礼在两天后举行,61组这两天在奥尔良狠狠玩耍,包括提着枪去猎鸭子,品尝当地名厨制作的戴安娜牛排。 菲尼克斯竟然还进厨房讨到了这道牛排的酱汁配方,回去以后复制了出来,当然味道只有厨子亲手做的80%,但对于从未下厨的少爷仔来说,初次掌灶就有如此水准,已经够让人惊喜了。 他的护卫队长范罗赛动情道:“回去做给老爷夫人吃的话,他们一定会很感动的。” 秦追插了块肉塞嘴里:“我觉得菲尔和厨子差的那20%在于对火候的把控,不够嫩。” 菲尼克斯诚心接受建议:“好,下次注意。” 露娜举起盘子:“再来一块!” 第三日,他们换上西装和礼裙,干起了伴郎伴娘。 埃米尔还说:“你们就当提前演习吧,罗恩以后结婚的时候,你们肯定也跑不掉。” 婚礼采取了一种相当松散的形式,宾客们落座,看着新娘骑着白马,提着一把剑走向红毯,她身后跟着两排壮汉。 秦追:“等会儿,这个画风好像和想的不太一样。” 罗恩小声解释:“因为新娘的娘家对自家的女孩远嫁很不满,所以要在婚礼上显示武力,告诫新郎,即使伊莉丝的娘家远在西西里,也不许欺负他们家族的女孩。” 菲尼克斯面露赞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送来这么多人,那位老教父一定是在知道孙女即将结婚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准备了,听说伊莉丝的嫁妆也有很多。” 而男方家长也没有丝毫不满,亚伯拉罕先生看到叛逆的小儿子结婚,这会儿正在哭,而他的长子皮埃尔,二女儿朱莉,埃米尔的亲妈都在抹眼泪,一家子哭得泣不成声。 他们都以为埃米尔没法活着下战场了,没想到埃米尔还讨到了老婆,他们太激动了。 罗恩受到亲人的感染,竟是也掏出小手绢。 就连新郎也在哭这帮姓舍瓦利的到底怎么回事! 手里提着花篮跟着骑马的女王陛下入场的露娜和知惠都觉得自己老帅了。 知惠抓起一把花瓣就往空中抛,带着喜滋滋的小表情,俨然一个福娃娃,是全场最吉利的存在。 露娜手里没花,瑞德叼着花篮子滑翔到新郎面前,身躯在空中微斜,花瓣就倒了下去。 牧师翻开书籍:“现在可以开始了,新郎,请平静下来。” 埃米尔扶着伊莉丝下马,用手绢擦鼻涕:“好、好的。” 略过一番对上帝的赞颂,再略过新郎与新娘的誓言,牧师宣布:“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埃米尔和伊莉丝抱住彼此。 秦追啧啧道:“激情。” 罗恩羡慕:“爱情。”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瑞德把篮子里的花都倒了。” 露娜惊恐:“哦我的天,它倒歪了,被花瓣砸了一身的是牧师!” 唯有知惠尽职尽责地撒着小花,笑得可可爱爱,成功为一对新人维系住了浪漫的氛围。 做过伴郎伴娘的人肯定都知道,在吃酒时被司仪长辈之类的顺手牵个对象,看看能不能现场再凑一对壁人的情况很常见,但伴娘看着别人介绍的逼人,通常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表情。 这就导致后来越来越没人愿意接新娘的捧花了,接了话就要被司仪拖去问话,社恐一点的真的脚趾抠地。 但这次伊莉丝直接将捧花送给了知惠,神情和蔼:“谢谢你,小妹妹。” 然后她和露娜握手:“我一个叔叔就在宾客之中,需要谈百浪多息意大利分销生意的话,我现在就能为你引见。” 新娘领着伴娘之一干活去了,埃米尔紧紧跟着新娘。 对于这个时代的权贵来说,每一场宴席都可以成为利益的交易场所,伊莉丝现场担负起女主人的职责,招呼着大家吃好喝好,顺带为几位生意人牵线,又招待好了女客们。 知惠端起一盘蛋糕吃起来,秦追看着想要围过来的男人们,用舌头顶腮帮子,抬起下巴,端起他“我就是长江以南戏曲界最靓的男人谁敢在我面前展现男性魅力泡我妹”的气势,守在知惠身边,然后给菲尼克斯和罗恩丢眼色。 愣着干什么!保护你们的姐妹啊! 菲尼克斯立刻将罗恩提到露娜身边。 露娜捂着嘴轻笑:“我居然也能有骑士。” 罗恩连忙对她行礼:“为您效劳,德拉维嘉女士。” 舍瓦利祖上还真是给拿破仑当骑士的,传了好多代的老本行呢。 菲尼克斯给他们切了牛排,又端着装满肉的盘子走到秦追身边。 罗恩看着他的背影,在露娜谈完生意开始吃东西时,犹豫着问道:“菲尔对寅寅” 露娜果断道:“别问,别管,别阻拦,听天由命。” 罗恩指着她,大胆道:“你会不问不管吗?” 露娜叹了一声:“宝贝,让我管别人的感情的前提,是他主动向我求助,你要知道,他们都是顶顶的好人,我认识太多人了,你们几个都是天使,随他们去吧,再怎样他们都不会伤害彼此的。” 这倒是,罗恩见识过露娜和菲尼克斯帮助小熊坑敌人时有多么阴损,也见识过寅寅半夜杀刘姓军阀,但这丝毫不影响小罗尼坚信自己的家族团结友爱到了极致。 他只是小声道:“那格里沙怎么办?”瑞士和俄国的时差更少,加上罗恩自小崇拜强壮的熊哥哥,因此他察觉到了格里沙的情感。 格里沙在离开瑞士时,已经做好了为事业牺牲自己的准备,所以他连对寅寅倾诉自己的心意都不敢,罗恩为熊哥哥感到难过,可菲尔也是好哥哥,罗恩同样不希望菲尔难过。 露娜沉默一阵:“我想格里沙比我们更早地意识到菲尼克斯的心思,菲尼克斯也意识到了他的,他们知道彼此是情敌,在格里沙离开时,那两个人应该已经达成默契了。” 罗恩:“什么默契?” 露娜竖起食指放在红唇前:“别惊动他们的天使,保护好他。” 无论天使何时发觉那两颗真心都没关系,就算到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女孩去爱,他的意愿都会被充分尊重,正是意识到那两个性格强势的兄弟唯独不会伤害寅寅分毫,露娜才在这件事上保持缄默。 第140章 罗恩开始发愁:“他们都是男生,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期盼寅寅回应他们了,这条路会很艰难的。” 露娜失笑:“所以那两个小坏蛋才这么克制自己,你信不信如果未来的某天寅寅要和哪个女孩结婚了,即使远隔天涯海角,他们也会送重礼给寅寅做礼物,然后在婚礼上堆着真诚的笑容祝寅寅与妻子百年好合?” 罗恩丰富的想象力瞬间营造出那副场景,他的五脏六腑因此纠结得隐隐抽痛起来。 露娜看到菲尼克斯将宴席上的玫瑰摘下,分给秦追和知惠做胸花,心想,暗恋可是很苦的。 连送一朵玫瑰,都要找尽理由。 秦追也从花瓶里抽了一支玫瑰,别在菲尼克斯的胸口:“还是你心细,在战争年代碰上喜事不容易,大家都沾沾喜气。” 菲尼克斯笑了笑:“是啊,真的能沾到这份喜气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罗恩:呜呜呜呜呜呜(被自己幻想的场面虐到了) 第190章 英雄 “什么喜气?”这是来自格里沙的疑问。 看到难得上线的小熊,秦追惊喜地问:“你那边没事了吗?” 格里沙沉稳道:“我的护送任务完成了,暂时安全,埃米尔这儿可真热闹。” 彼得格勒正值夜晚,格里沙借着伙伴们的视野观看法国奥尔良晴朗的天空。 秦追将香槟杯举到面前,遮挡嘴唇:“你往左看,那是新娘的娘家人,是不是看起来都超酷!” 格里沙坐在荒凉的窗台上放哨,目光盯着远处东正教堂的尖圆顶,手中摩挲着一颗子弹,顺着秦追的话说:“是,都是好帅的叔叔。” 他不经意和菲尼克斯对视,菲尼克斯举杯致意。 秦追发现格里沙和菲尼克斯有很像的地方,只要大家现实里在一起,他们就不再是百依百顺的乖宝宝。 他们会突然变得很有主见,有时大手将他往怀里一搂,把他衬得和小鸡仔似的,时不时吐槽他几句,算不上嘴贱但的确讨打,但就算真的打他们几下,他们也不会生气。 分开后,他们就会恢复成秦追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状态。 该怎么说呢,有种小孩子在大人身边才会放松调皮,在外面就是稳重小孩哥的既视感。 远香近臭莫非也适用于通感家族? 可他把知惠养这么大,也没觉得那丫头臭过啊。 秦追试着用自己浅薄的心理知识分析青春期男孩的微妙心理,可惜他从未经历过正常青春期男孩的人生,菲尼克斯和格里沙也与其他男孩不同,秦追缺乏参考经验。 有时黑医的控制欲上头,秦追也会偷偷地想,如果在和这些孩子们说话时,能顺带着给他们做个MRI扫描看看大脑就好了。 人类的大脑在面对不同情境时会有不同的反应,比如被排斥被拒绝时,掌管痛觉的大脑区域会出现与身体受伤相同的反应,然而这份疼痛甚至会比身体的疼痛更持久。 再比如一个人看到喜欢的人时,他or她的大脑尾状核会异常活跃。 这种纠结到最后都会演变成秦追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告诫自己,就算再留恋儿时几个宝宝在心灵层面搂在一起,所有人都无条件信赖他,灵魂在他面前一览无遗的时光,也要接受他们羽翼成熟一定会飞翔的事实。 亲密关系有很多种,但绝对没有哪一种建立在“你必须在我面前像个宝宝一样毫无保留”,那样太变态了。 就算在金三角泡过也不能沾染上变态习气啊秦老虎! 秦追突然一脸正直地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 菲尼克斯:这是怎么了? 格里沙:他是不是决定去和那边的西西里叔叔们比武给婚礼助兴了? 不远处,一名小白男邀请露娜与他共舞:“女士,能请您一起跳舞吗?” 露娜看了眼他,好心回道:“还是不了,我不擅长跳舞。” 其实是因为两人的身高差,一旦露娜同意和小白男跳舞,她的胸就正好怼人家脸上。 小白男笑道:“可是只有我才愿意和你跳舞,身为淑女,不能与一位体面的男士共舞,只能说明您毫无魅力可言。” 露娜对自己的魅力十二分自信:“我的魅力不需要一支舞来证明,谢谢你的好意。” 小白男:“嘿,别不识抬举,难道你想和那边的黄皮跳舞吗?”他指着不远处的秦追。 男人的嫉妒心也是很强的,尤其是看到各方面都远超自己,只有身世和人种可以被他“压一头”的男人时,小白男立刻忍不住以此贬低秦追。 这是他们抵达欧洲后时不时遇到的一类人。 露娜脸色一变,拳头握紧,不想知惠已冲上前两步,轻喝一声,便将这个出言不逊的小白男过肩摔出去三米远! 她用拇指擦了下鼻子,吸了吸,指着小白男,轻蔑道:“我们一米七的女人不和矬子跳舞,滚吧!” 小白男发出凄惨的叫声,捂着自己的左臂哭喊着爸爸妈妈。 秦追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将小白男提起,顺手将他的手臂接了回去,将人甩一边,转头去教训知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让我和菲尔来不行吗?你的兄弟又不是死人!” 知惠委屈辩解着:“可是他叫你黄皮!他歧视我们!我当然要教训他了,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 秦追:“那菲尼克斯也不是死人啊!让他去阴阳怪气几句让对面全家不舒服不行吗?” 菲尼克斯当然不是死人,已经站在小白男的父母面前,摆出讨人厌的美国土豪的嘴脸。 作为婚礼的主家,埃米尔全然没有为这件事怪61组的意思,他认为知惠做得好,他与伊莉丝对视一眼,上前帮忙打圆场。 最终,婚礼是在非常热闹喜庆的氛围中落下帷幕的,因新娘的特殊家世,以及知惠的惊艳过肩摔成就了奥尔良社交圈里的又一桩传说。 罗恩在事后悄悄问知惠:“那我算矬子吗?” 知惠哂笑:“怎么会?你不是比我还高一点吗?”作为六人组的身高盆地,知惠不吝于鼓励自己的弟弟。 秦追拉过罗恩:“好像是高了一点,来,和我比一下。” 他现在是175.5,罗恩看着比他矮不了多少,秦追转身,让罗恩和他背对背站着,知惠眯起她那双视力强悍到惊人的眼睛,判断着:“只差2公分了,寅寅欧巴,你危险了哦。” 秦追没好气:“我们是一天出生的,他身高追上我有什么好稀奇的?” 从被露娜超越开始,他就已经佛了,与其说他会嫉妒这几个小东西能长,不如说他内心最真切的情绪是欣慰。 露娜看了一会儿,大巴掌拍在菲尼克斯背上,将他往前一推:“知惠,帮你菲尔欧巴也看看。” 菲尼克斯被大力企鹅推得一个踉跄,背上火辣辣得疼,他习惯性地不对家中姐妹有脾气,只是不明所以,他时常定制西装,身体数据时时更新,何须劳动知惠的眼睛。 可一看到秦追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衬衫长裤,穿得休闲,乌发如墨,目若点漆,像是东方古画里的仙人穿上现代服饰生活在人间,他心中才生出一丝微妙感激。 企鹅敏锐通透,怕是把什么都看在眼底,她发了善心,给菲尼克斯一个与寅寅亲近的机会。 秦追转身,把自己当一把尺:“来吧。” 菲尼克斯讷讷无言,走到他边上,转身,背脊靠上秦追的肩背,就感到背肌触上了温热的骨骼,并不柔软,用手去碰还有些硌人。 寅寅身上是没什么肉的,他是六人组里最瘦的,他会不自觉地挑食,食物不合口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吃得少,加上他学习刻苦,周末也要去医院工作,又在长个,消耗大得很,身体只能把仅有的营养都往重要部位运送,攒不下多余的肉。 在家的时候,桌上总不缺寅寅爱吃的菜,格里沙没走的时候负责掌勺,即使出门,也会尽力弄来寅寅愿意入口的食物。 菲尼克斯开始学厨艺,是因为他希望寅寅和自己一起出门时也能餐餐胃口大开。 他有时候很羡慕格里沙,他各方面都和寅寅那么契合,强壮健康,英勇高尚,放在哪本神话里都可以做个英雄。 如果寅寅以后开窍,愿意去喜欢一个男人的话,他喜欢格里沙的几率也会比喜欢菲尼克斯高,菲尼克斯对此心知肚明。 他没有格里沙那么讨人喜欢。 菲尼克斯不知道寅寅喜不喜欢同性,有时候他会想,喜欢同性那么难,寅寅不喜欢同性也好,以后选择更常见的异性之爱也好,所以即使格里沙走了,他也没有更积极地争取与寅寅往暧昧的方向发展,他怕被拒绝后连和寅寅做朋友都不行,也怕寅寅走这条路会很辛苦。 他只敢在寅寅面前扮演一个温柔体贴、偶尔吐槽的兄弟形象,露娜看不下去,才推一把。 “菲尔欧巴,你都快195了哦。” 知惠看完身高,面露惊叹,她真是有两个巨人哥哥。 秦追转身拍拍菲尼克斯的手臂:“我们几个里头就你腿最长。” 这小子和超模似的,稀奇的是秦追心里从没把格里沙算超模那边,因为以模特的标准来说,小熊体重超标了咳咳。 菲尼克斯低下头,看了眼他的腿:“我觉得我的腿太长了,不协调。” “但是视觉冲击力很强啊,一眼看过去,胸口以下全是腿。”身体上下比例为0.618:1的真黄金比例少女露娜给自家兄弟鼓劲,让他不要自卑。 菲尼克斯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那我不是没腰了?” 秦追拉着他:“明天就出发回去了,怎么样?回去之前再去猎鸭子玩?真是的,我又开始想念便宜坊的烤鸭了。” 罗恩也记性好:“寅寅,你上次吃便宜坊的烤鸭,还是你没离开京城的时候呢。” 61组带着昂贵的高定礼服(由于他们还在长个子,不知道这衣服能穿多久)、舍瓦利老宅酒窖里的一瓶从拿破仑皇宫里获得的红酒、以及六盆开得正好的玫瑰花离开奥尔良。 菲尼克斯和露娜留在法国赚钱,只是改道去巴黎,秦追带知惠、罗恩回苏黎世赶大学开学,两方就此分道。 坐在马车上摇晃着回苏黎世的时候,知惠感叹着:“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战争一直不打完,菲尔和露娜就会一直滞留欧洲,不能返回美洲,这样我们五个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但这是不对的,发现自己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觉得好愧疚哦。” 秦追拍拍她的头:“想和家人待在一起是人之常情,而且不管你在想什么,战争的开启与结束都与我们的意志无关。” “反正有通感在,我们永远不会真正分离。” “我们永远不会真正孤独,所以大家都对分别看得很淡,但作为前辈,我还是提醒你们,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埃米尔作为百浪多息法国分厂的负责人,在新婚后还要继续和菲尼克斯一起跑生意,舍瓦利家族的人脉就是这时候派上用场的。 他给小少爷倒了杯果汁:“泰格一直不许我给你酒,我就给你橙汁了。” 菲尼克斯接过,道了声谢。 埃米尔惊叹:“你不生气吗?他管你就像管孩子,我早发现他这个问题了,其他家族也出现过纽扣作为家族首领的情况,但泰格不一样,他把自己当成所有人的长辈,十几岁的男人一般受不了这个。” 以埃米尔自己为例,他十几岁的时候开始叛逆,日日将亚伯拉罕气得火冒三丈,直到去凡尔登的战壕里蹲过才终于和家里和解,所以他才认为0212家族是他的大恩人,是他们让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稳定下来,挺到了伊莉丝来到他身边,他才得以活到再次与父亲见面。 如果因为过往积累的痛苦选择紫砂的话,他就没有现在的生活了,哪怕现在那些痛苦依然没有消失,但埃米尔也算积攒好了勇气,开始重新出发。 菲尼克斯不解:“你怎么知道我对他这样的态度没有心怀感激呢?我对酒水并没有特别的偏爱,对甜甜的果汁却很喜欢,他提前帮我打好招呼,我就轻松多了。” “至于他管我。”菲尼克斯无奈道:“我很希望他能多管管我,但你也看到了,他要上大学,我要做生意,他没法天天管着我。” 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寅寅还会结婚生子,然后他就要经营自己的小家庭,还可能回到中国,和格里沙一样将自己的一切献给苦难的祖国。 菲尼克斯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接受寅寅对他的关心。 埃米尔摊手:“看来不用我提醒,你也很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菲尼克斯摇了摇头:“如果觉得寅寅关心我的方式让我不舒服,我会直接说出来,他很讲理。” 他也能以打闹的方式表达不满,寅寅接受到他的信号就会立刻调整相处模式,都是聪明脑袋,他们处起来很默契。 埃米尔了然:“哦泰格还是个开明的大家长,客套结束,我们谈正事吧。” 他双手交叉,严肃道:“我要劝你一件事,接下来你们要淡化和格里沙的关系了,他是个好小伙,我们都知道,但你们不能再谈起和他的交情。” 都是富商家庭的子弟,菲尼克斯懂他的意思:“格里沙追随着一位大人物离开瑞士,而且一旦他们在俄国的事业成功,影响会很大。” 埃米尔补充道:“如果他们成功了,他们就是全世界的敌人,所有强国都该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把他们打成休克还不够,一定要他们去死,我们恐惧他们的梦想,届时和他们做朋友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如果他们还想继续在以资本为尊的国家里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就要做出与俄国人不熟的样子,最好是做出切割。 菲尼克斯双手交握:“我们家族内部会商量这件事。” 埃米尔斜睨着他:“你们啊,就算表面和他不认识,以后他要是出事了,你们不会也像救罗恩一样,跨过大洲大洋去帮他吧?” 他总觉得这个家族干得出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这么干过了! 菲尼克斯笑而不语。 埃米尔翻了个白眼:“算了,我也是个重情的人,和你们这样的人合作非常安心,但听哥一句劝,以后在外头谈生意,还是继续摆着你那副讨人厌的豪门少爷的嘴脸比较合适。” 菲尼克斯垂下眼眸:“在我们的家族里,除了那个在老家常常义诊、给人做手术还偶然被医闹的人,其他人都只重家里的情。” 所以如果格里沙遭难了,谁也不会放弃救他。 当天晚上,秦追、知惠、罗恩才进入瑞士境内,就被拉去开家族会议。 菲尼克斯讲了埃米尔的提醒,和格里沙对视一眼,在开会前,他和格里沙单独谈过了。 格里沙神情坚定:“请你们一定要与我切割,谁问都不要承认与我的友情,我和寅寅、知惠也只是偶尔同行的陌生人,而且我会为自己的战争负责,不需要你们的参与,请你们在此承诺,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来俄国帮我!” 秦追直白地质问:“即使你可能会面对死亡?” 格里沙自信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别自大,多么伟大的生命都可以被一颗子弹带走。”露娜说出事实,又承诺,“但我尊重你的意志,格里沙,如果你认为我们不该去参与,那我们就不参与。” 格里沙对她投去感激的目光,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他已经在凡尔登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了,他不能想象家族成员为了他奔赴那样危险的境地,尤其是寅寅,如果他因此受伤或者死去,格里沙也要活不下去了。 菲尼克斯看他一眼:“我也同意。” 知惠笑了:“我相信我的兄弟,他能保护好自己。” 罗恩不甘地咬住下唇:“那我也相信格里沙。” 大家都表了态,只有秦追,他深深吸气:“我也可以承诺,但这份承诺只有一次,格里沙,请你记住,一旦你出现生命危险,无论如何,我都会赶到你身边。” 格里沙深深望着他:“我会祈祷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不知为何,开完这场会议后,秦追心里难过了许久,明明会议时间不长,讨论的话题也不过是对未来的一种预设,但秦追内心却生出一份隐秘的疼痛。 在回不去的1916结束后,在苏黎世分别后,是不是六人组以后都没法光明正大地重聚了?秦追和知惠以后还会回亚洲,他们可能与小熊见面,但菲尼克斯、露娜、罗恩,他们为了背负的姓氏连和小熊的友谊都不能认。 他们以后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做朋友,也不能在阳光之下拥抱彼此了。 还好有通感。 幸好他们有通感。 结束会议后,格里沙跟着舅舅见到了埃德蒙先生,他的肺结核终于好了,格里沙才才知道这位先生的真名是费列克斯.捷尔,他负责情报,也负责清理内部敌人。 他还见到了和埃德蒙先生共事的妈妈奥尔加。 母子团聚自是激动落泪,格里沙抱着许久不见的母亲,哽咽一阵,才一抹眼泪,从怀里拿出一张合照:“我见到他们了。” 奥尔加珍惜地摩挲着照片,看着上面年轻的脸,轻柔而爱怜地说:“都是和你一样漂亮的孩子,真想抱抱他们,你们一定相处得很好吧?” 格里沙笑着点头:“嗯,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们答应不要到我这来帮忙。” 奥尔加将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他们当然不能来,我还希望你不要来,可惜你是个倔强的拦不住的孩子。” 格里沙的眼中没有遗憾:“我已见过高加索最美的雪,乘过世上最长的铁路,有最好的妈妈,也品尝过最极致的幸福,现在我要追求最伟大的梦想了。”小熊心中极致的幸福,就是1916年和伙伴们一起去阿尔卑斯山,然后在枫叶间躺着的时候侧头看寅寅一眼,那就是他认为的最大的幸福,他不敢奢望余生还能再见到寅寅,所以也不敢想自己能比那一刻更幸福,好在他已将爱的人留在富足的地方,现在他可以安心为了故土穷苦的同胞们拼命了。 接下来格里沙不会再做娜塔女士的护卫了,他要加入舅舅那边的战线,以后可能要抄枪直面敌人,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也要减少与伙伴们通感的频率,一是为了遮掩他要触碰到哪些危险,二是遵守保密原则。 哪怕减少通感的人也包括他此生的爱。 格里沙再次抱住母亲,闭上眼睛,将哭泣与不舍都咽了回去。 两个月后,1917年,俄历10月。 秦追拿起一份报纸,看着上面的消息,满篇都是来自资本的气急败坏与惶恐焦急,他勾起嘴角。 “下次见面应该是很久以后了,亲爱的格里沙,你们一定会成功的,祝你们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小熊是英雄型人格,他的爱意赤诚,只要寅寅需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寅寅付出生命,但在大义面前,他选择不吐露满腔爱意,为国奔赴危难,还会主动请求伙伴们不要承认与他的深厚情谊,大家表面上断绝关系好保护他们。 露娜:我说什么来着,暗恋可是很苦的。 . 蘑菇写到现在,有时候会觉得是剧情跟着六人组在走,他们鲜活到可以控制键盘,寅寅就是别扭又心善的黑医,格里沙从爱上寅寅到追求梦想这一串也逻辑自洽,他就是一只英雄小熊,还有性格强势唯独为了寅寅不吃同性之爱这份苦连靠近都犹豫的菲尔。 啊,他们真好我真的好爱六人组,越写感情越深,都是我的宝。 小熊心中极致的幸福,就是1916年和伙伴们一起去阿尔卑斯山,然后在枫叶间躺着的时候侧头看寅寅一眼,那就是他认为的最大的幸福,他不敢奢望余生还能再见到寅寅,所以也不敢想自己能比那一刻更幸福,好在他已将爱的人留在富足的地方,现在他可以安心为了故土穷苦的同胞们拼命了。 接下来格里沙不会再做娜塔女士的护卫了,他要加入舅舅那边的战线,以后可能要抄枪直面敌人,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也要减少与伙伴们通感的频率,一是为了遮掩他要触碰到哪些危险,二是遵守保密原则。 哪怕减少通感的人也包括他此生的爱。 第141章 格里沙再次抱住母亲,闭上眼睛,将哭泣与不舍都咽了回去。 两个月后,1917年,俄历10月。 秦追拿起一份报纸,看着上面的消息,满篇都是来自资本的气急败坏与惶恐焦急,他勾起嘴角。 “下次见面应该是很久以后了,亲爱的格里沙,你们一定会成功的,祝你们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小熊是英雄型人格,他的爱意赤诚,只要寅寅需要,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寅寅付出生命,但在大义面前,他选择不吐露满腔爱意,为国奔赴危难,还会主动请求伙伴们不要承认与他的深厚情谊,大家表面上断绝关系好保护他们。 露娜:我说什么来着,暗恋可是很苦的。 . 蘑菇写到现在,有时候会觉得是剧情跟着六人组在走,他们鲜活到可以控制键盘,寅寅就是别扭又心善的黑医,格里沙从爱上寅寅到追求梦想这一串也逻辑自洽,他就是一只英雄小熊,还有性格强势唯独为了寅寅不吃同性之爱这份苦连靠近都犹豫的菲尔。 啊,他们真好我真的好爱六人组,越写感情越深,都是我的宝。 第191章 迷雾 阿芙乐尔号震惊世界的炮响震动不知道多少人,作为当时就在舰上的人,阿尔乔姆少校会为此感到骄傲,哪怕他还不知道那声炮响的余音将会回荡多少年。 在成功的那天,格里沙难得主动对伙伴们发起了通感,他欣喜道:“我们成功了,伙伴们!” 伙伴们纷纷恭喜着他,知惠和露娜都很高兴,但两个女孩高兴时还忍不住看对方。 露娜想:这妮子果然喜欢那边。 知惠想:露娜不是庄园主吗?她居然也喜欢那边,难怪她会送出那个稻穗胸章。 菲尼克斯居然也柔和了神色道了声恭喜,让大伙心里吐槽这小子果然帮亲不帮理。 菲尼克斯也知道这群人绝对在心里吐槽自己了。 秦追是唯一泼冷水的:“在全世界的围攻下,你们必须得坚持下去,才能守住成功的果实。” 格里沙笑着看他严厉的暗恋对象:“但我们有了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好吧,至少现在我们应该高兴。”秦追终于笑起来,他没忍住提醒道:“记得注意粮食问题。” 格里沙正色道:“是的,老师也这么认为。” 列强在外边虎视眈眈,苏俄内部各方势力更是混杂到后世人看史书时都感到茫然,外忧内患,到处都在打,城市和农村的粮食运输在混乱中断,最紧要的粮食问题该怎么解决,这全是要命的问题。 秦追就没搞懂过那段历史,一是课本没教,二是哪怕能挤出点时间去看教科书以外的书籍,秦追看的也是医疗方面的。 上辈子他主要关注金三角杀过人(未成年时杀的,都是被违法人士攻击时防守反击)的高中生,走高考正规渠道去大学,毕业后能不能进公立医院上班,考公考编是不敢想了。 他的打算是去不了医院上班就开诊所,开不了诊所就换专业去做兽医,他能找回家里和家人团聚不容易,总要有份体面的工作让父母哥哥说得出口,百余年前的异国历史与他无关。 秦追只知道外战加内战让那个国家死了500万到1000万人,因为这个数字太吓人,秦追才记住的,他不知道小熊会不会是这庞大数字的一员。 秦追忍不住猜,在没有秦追的历史中,小熊依然会走上现在的道路吗?他会死吗? 格里沙接受通感的频率在下降,这点秦追已经感觉到了,小熊每次都报喜不报忧,秦追也只知道他已经见到了妈妈,目前跟着舅舅,亲人之间可以互相照顾,这是唯一让他欣慰的事情。 深夜,菲尼克斯结束了在法国的商业活动赶回苏黎世,汽车沿着湖畔的道路行驶,离开公共公路,驶入一条他去年花钱自修的小路,这是他购置房屋后让人修的,省得自家人坐个车总是颠得不行。 冬季的苏黎世下了雪,车开得不快,车轮在雪道上碾出两道长轨。 菲尼克斯、露娜正在和格里沙通感。 菲尼克斯冷静地问:“如果失败了,你会如何?” 格里沙平静回道:“我相信我们能赢。” 菲尼克斯嘲笑道:“你这是盲目乐观,就算你不说国内的事,按照我这边得到的情报,你那边可乱得很。” 格里沙却回道:“寅寅也觉得我能赢,如果我走的是一条必输的道路,他就会将我留在身边,还劝我把舅舅和妈妈也接到苏黎世了,就像他当初强硬地要求知惠和德姬妈妈到他身边一样。” “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们五个会带上武器去你的故土接你。”露娜插话,她也坐在车上,因为菲尼克斯一想到回来就发疯赶路,她连续两天没怎么睡好,正在揉眼睛。 格里沙说:“但愿那天不要来,等等,看前面。” 有一道身影在黑夜中显得模糊,他穿着厚实的衣服,手里提着一盏煤气灯,暖暖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格里沙一眼就能看认出那是寅寅。 车辆停住,菲尼克斯跳下车,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在家里?外面这么冷!” 秦追吐出一口白气:“还不是你们回来得晚,我担心嘛,进来吧,露娜,知道你困,但还是喝碗汤再睡,好吗?” 露娜裹着披肩打着哈欠下车:“有人想在下雪前回来,我只好跟着赶路了,结果还是没能和你们一起看1917年的第一场雪。” 大鹦鹉展开翅膀落在秦追肩上:“黑猫仔,有我的汤吗?” 秦追:“有你的鸟食,阿嚏!”他揉了揉鼻子。 菲尼克斯将他推进屋里,秦追关了灯放在鞋柜上,一脚把菲尼克斯往客厅里踹,扭头去帮露娜提行李。 屋子里的壁炉烧着,知惠和秦简站在灶台边,见他们进来,秦简将汤端到桌上:“小菲和小露回来啦?在外头忙这么久,你们都辛苦了,来,喝碗热汤。” 菲尼克斯有些晃神,随即就被温暖的家庭氛围完全捕获,他道声谢,从秦简手中接过汤碗,帮忙摆放餐具。 露娜看秦追搬运行李箱的背影,低声问:“不多看看他吗?” 格里沙看到秦追和知惠时,心中已经满足:“不,我走了。” 三人的通感中断,露娜在心中为她的兄弟叹息,菲尼克斯动作一顿。 猪骨搭配鸡炖的汤香气极浓,入口鲜美,知惠裹着她心爱的小棉袄哼着歌洗碗,秦追明天还要去医院上班,见人都回来了,就上楼去休息。 秦简招呼着:“床单被套都给你们换了,被子换成了更厚的,早点睡吧。” 菲尼克斯应了,和露娜一起安排随行的人去休息,安置好从法国带回来的货物,才踩着厚实的棉拖鞋哒哒上楼,看到秦追的房间门掩着,没有关严,室内没有灯光,他便握住门把手,想着替他关好,期间动作一顿,听到内部传来一阵呻吟。 是不是吹冷风感冒了?出于担忧,菲尼克斯进了卧室,看到秦追倒在地上,头发披散凌乱,戴着菲尼克斯的眼镜,口鼻用纱巾包裹,看不见五官,只是额头溢出冷汗,明显被困在了梦魇中。 这是怎么回事? 菲尼克斯上前摇动秦追:“寅寅?寅寅!” 秦追惊醒过来,对上菲尼克斯的眼睛,两人对视着,秦追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 “我去。” 菲尼克斯将他扶起来,抱着人到床上:“你做噩梦了?” “不是梦。”秦追靠着菲尼克斯,闭上眼缓了缓,“我会定时和埃米尔沟通,他会和我说一些你和露娜的近况,这点你知道吧?” 菲尼克斯点头,将枕头竖起来,方便秦追靠着:“嗯,你在关心我们。” 秦追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靠:“就在这两天,我察觉到外部家族的弦多了一条,就尝试对其进行连接,当然我很谨慎,每次都在室内,防止对方通过苏黎世湖、阿尔卑斯山这种显眼的坐标知道我的地址,还对面部进行了遮挡,如果对方不是埃米尔那样的好人就糟糕了。” “眼镜是从你的床头柜拿的,抱歉,”他将眼镜和纱巾摘下,将眼镜还给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笑道:“留着吧。” 秦追:“呃,因为我没近视,所以戴你的眼镜让我有点晕,我打算找家店配没有度数的平光镜。” 菲尼克斯:“哦。” 秦追顿了顿,菲尼克斯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到他继续说:“对方拒绝了我一次,但在刚才,我即将入睡前,他主动联系了我,我临时做了乔装接受了连接,然后闻到了熟悉的臭味。” 菲尼克斯疑惑道:“熟悉?” 他疑惑是正常的,就像知惠拥有超越普通人的视觉,菲尼克斯听觉强悍,格里沙力量极强,露娜可以驯兽一样,秦追的嗅觉很厉害,因此他会主动避开那些气味混杂的地方,免得自己被熏得晕头涨脑。 有什么气味是寅寅会觉得难闻且熟悉的? 秦追解释道:“我是医生,而且是带学生的,我会带知惠、学生去解剖,有些尸体没有保存好,腐烂以后的味道,就是那样的。” 菲尼克斯心中一沉:“闻到臭味以后发生了什么?” 秦追面色严肃:“和我连接的那个男人正用刀切开一条腿,身处的环境既不是解剖室,也不是医院,应该是一个私人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就是煤气灯,他问我找他什么事,我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处理一点小麻烦,附近躺着一具女尸,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周。” 人体在死亡后如果没有得到妥善保存,腐坏的速度是很快的,如果能凑近点看那具尸体上的蛆,根据蛆的大小,秦追还能将死亡时间判断得更细一些。 秦追无奈道:“瞧我这运气,第二回和外部通感就撞上个变态,我当时就要离开,但通感一时居然断不了,他的弦死死缠住我,一直笑着。” 那个男人神态悠闲:“你是个谨慎的孩子,我判断你是个难得的美人,小可爱,你在哪儿?” 直到菲尼克斯叫醒了秦追,秦追才挣脱对方的束缚强行断掉通感跑路。 秦追皱眉:“他说的是英语,有点伦敦腔,但我不确定他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你也是美国人,但你平时是用牛津腔说话。” 菲尼克斯低声问道:“你要找到那个人吗?” 秦追面露犹豫:“我不知道,我总感觉那个人的通感能力比埃米尔要强,他可以短暂困住我,我猜他也想追踪到我,只是做不到,他明显是个罪犯,不抓住他的话,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再受害。” “他的衣着体面,看起来四十来岁,如果能在他处于室外的时候和他通感的话,我就能通过我们之间的时差判断他到底在哪个国家了。” 秦追说着说着按住额头,抱怨道:“我头疼,感觉弦也疼,就像韧带拉伤时的那种痛,但这种痛现在存在于我的大脑之中。” 菲尼克斯扶着他躺下:“睡吧,我会守着你。” 秦追枕着柔软的枕头,侧着身子,头部被轻柔地按揉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菲尼克斯靠在床沿,连赶路时的外衣都没换,也趴在秦追身边睡了过去。 秦追又做了个熟悉的梦,梦中是处于冬季的橡树庄园。 屋子外的橡树林光秃秃的,室内潮湿阴森,没有开灯,只有自阴沉天空落下的那点自然光照亮走廊。 秦追感觉自己被人抱着,借着这点光,他看到抱着自己的人,是成年的菲尼克斯。 他呢喃着:“你长大以后真的是个巨人。” 听到他的声音,菲尼克斯掂了掂:“而你也比上次见面时长大很多。” 这不是秦追熟悉的菲尔,菲尔的语气没有这么轻佻,他冷下脸:“你小子谁啊?” “发现我不是你的菲尔宝宝了?”男人低沉地笑起来,胸腔震动着秦追的脸颊,他用公主抱的姿势将秦追送进去,在秦追恼到两根手指戳他那双近视眼前,把他送到了客厅之中的沙发上,用毯子把他包起来。 大菲尼克斯蹲在壁炉旁点燃里面的柴火。 秦追坐起,感受着空间内的荒凉:“你家的仆人呢?你的护卫呢?你是菲尼克斯,又不是我的认识的那个,奇怪,我以前应该见过你,就像我在梦里见过长大的格里沙,可我从梦中醒来后就不记得了。” 大菲尼克斯回道:“我希望梦中只有你我,因此庄园里没有其他人,为何做梦的答案我不知道,我平时只是沉睡着,直到今夜才被刺激得清醒。” 秦追疑问:“刺激?难道我们要受到什么刺激才会做这样的梦吗?” “我猜是的。”大菲尼克斯终于点燃了壁炉,坐到秦追对面,他的神情很严肃:“听着,我知道你会忘记梦里的一切,用潜意识铭记我告诉你的一切。” 秦追疑惑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大菲尼克斯用警告的语气说:“停止追踪威廉.斯蒂尔曼,也就是你通过通感见到的那个人,他是19世纪80年代到20世纪30年代最危险的通感者,他的通感家族共有四人,两人死亡,还有一人被他利用后抛弃,已经成了个疯子。” 秦追问道:“你认识他?” 大菲尼克斯哼笑一声。 “我当然认识他,他是我杀的。” 在这次意外通感几天后,秦追还是决定尝试追踪那个变态。 在菲尼克斯、露娜、知惠、罗恩的共同看管下,秦追再次尝试连接那个变态的弦,但这一次轮到对方不接受他的通感了。 秦追停止,对伙伴们摇摇头。 露娜双手抱胸,不爽道:“看来我们一时半会是抓不住他了,他也在戒备你。” 秦追无奈道:“只能暂时将这件事列为悬案了,我也会提醒埃米尔这件事,如果以后遇到那个人,注意别被对方的弦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他家族的画风:黑暗森林,一旦被发现了,说不定会互相干掉。 傻白甜的家族画风:埃米尔家族那种就算是了。 家族:前所未有的团结一心。 第192章 要强(二更合一)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埃米尔感叹着,“我知道通感族群里肯定有坏人,没想到还有这么坏的。” 秦追站在小码头上,此处是秦简钓鱼的地方,离住的房子不远,他悠悠把青龙剑练出太极剑的气质。 “那是你见识得少了。” 在不否认老秦家颜值的基础上,秦追坚信自己这辈子的三舅是癫系帅哥里的巅峰,比他帅的没他癫,比他癫的没他帅,如果不是因为大家有血缘关系,秦追早就问候秦筑祖宗十八代了。 秦追又追问:“你见过其他家族的前辈的话,他们没和你提过有这么个人吗?” 埃米尔开始讲他的通感史 “我16岁开始通感,今年24岁,认识的通感家族加上你们只有三个,另外的家族,其中一个今年64岁,我已参加过他们成员的葬礼,还有一个家族和我的家族一样在战争中死伤大半,我看他们这辈子都做不了74的数学题了,就像我讨厌53这道数学题一样。” 通感家族的特征之一就是同家族成员都同龄,生日贼拉好记。 秦追不甘心:“他们没有认识那个变态的吗?” 埃米尔:“我去问问吧,你说那个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的话,家族的四个爷爷奶奶说不定知道一点,诶你知道吗?这个家族原来有9个人,出了两对夫妻。” 他掰着手指数:“那两对夫妻都不在了,玛丽奶奶和杰克爷爷在泰坦尼克号遭了海难,一个奶奶病死了,她的丈夫活不下去也跟着紫砂,还有个爷爷去年去世,就是我去参加葬礼的那位” 听到这,秦追有些好奇:“你和伊莉丝也是一对,通感家族内部结婚的情况很常见吗?” 埃米尔理所当然地回道:“心灵相通是最高等级的情感关系,在此基础上获得爱情是上帝的馈赠,你和露娜的感情不是也很好?完全可以发展一下嘛。” 秦追连忙否认:“我和露娜可是清清白白好兄弟,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跟露娜可以发展?我和知惠才更亲近吧?” “你要听我说实话?”见秦追点头,埃米尔竟是哈哈大笑:“因为你和知惠的相处模式就像带女儿,你是她的慈父严母,露娜才像你的同辈,而且露娜很怜爱你,当然,她也怜爱罗恩,但那是对弟弟的怜爱,对你则是那种对美人的怜爱。” 秦追停止练剑,对着埃米尔呸了一句:“老子就是美!关你屁事!” 他现在对美人这个词很敏感,那个变态也管他叫美人。 而且露娜其实是把他当成了姐妹,这点秦追还是感觉得出来的,他在露娜面前连异性都不算,发展个头哦。 1918年的第一天,从秦追凶巴巴的样子把埃米尔吓到开始。 露娜起床晨练时,正好看到秦追在凶埃米尔,问清楚原委后,她捧腹大笑:“我可不喜欢寅寅这种白皮肤男孩。” 她掐了把秦追的脸,亲昵道:“虽然他的皮肤比白人的皮肤更好看,但我个人喜欢深肤美人。” 许多白人的皮肤特别容易发红,在阳光下晒久了就像个小红人,有股露娜不喜欢的病态感,寅寅的白则是气血两旺的玉白,虽然瘦,但生命力丰盈得将他整个人都撑得精气神十足。 露娜喜爱这种生命力旺盛的美人,但只是喜爱,不会有更多想法,寅寅骨子里那么强势,和她就像两块过于相似的拼图,拼不到一块的。 新的一年,世界依然乱成一团,动荡不休,这几年打得全世界都没几块安生地方,还有菲尼克斯.梅森罗德这种老家没打仗,但他自己被困欧洲跑不掉、本人也并不怎么想跑的笨蛋。 秦追细细地数过去几年世界范围内有没有点值得人鼓掌的好事,最后发现也就是在秦追记忆中的世界线里托尔斯泰熬到死都没熬到诺贝尔文学奖,导致该奖项含金量下降,而在这辈子,诺贝尔终于把奖颁给了托尔斯泰。 诺贝尔文学奖的含金量又噌一下回去了,后遗症就是很多自认实力挺行的作家都发觉如果他们想拿一把诺贝尔文学奖,那他们最好比村上春树早几十年开始养生拼寿命。 君不见连老泰这种世纪文豪也熬到快九十岁才拿奖。 埃米尔再次找到秦追时,他才从医院下班,戴着围巾骑着单车驶过苏黎世的街头,背包肩带上挂着的枫叶状饰物在风中飘荡,黑发在风中扬起,清新好看得不可思议,有一名摄影师专门在街边摆好相机拍他。 镁光灯一闪,秦追眼睛眨都不眨,握着车把手,对看呆的埃米尔说:“有事说事。” 埃米尔回过神来:“鲍比爷爷知道一点你想打听的事。” 秦追按响车铃,示意过马路的人注意有车来了,将脚蹬踩得差点冒火花:“鲍比爷爷是哪国人?” 埃米尔回道:“英国,他原来在伦敦做大学教授,退休后回乡下种田,三十年前,也就是1888年,他34岁,正值壮年,那一年发生了很有名的开膛手杰克案件。” 那是发生在秦追出生之前的事情了,但开膛手杰克这起臭名昭著的案件直到21世纪依然有着家喻户晓级别的知名度。 秦追提出疑问:“据我所知这个案子的嫌疑人有两百多个,连《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作者都位列其中,这和我遇到的那个变态有关系吗?” 埃米尔严肃道:“开膛手杰克杀死的受害者之一,凯撒琳.艾道斯,是和鲍比爷爷认识的通感者,她是第二名受害者。” 第142章 “她的家族苦难重重,黑奴、埃及小偷、还有一个法国厨师,在她46岁时,家族成员已经死得只剩下法国厨师,厨师攒钱想去伦敦接她离开,然而在厨师抵达伦敦前,她就死在了开膛手杰克手下,尸体在主教广场发现,死相凄惨。” “从尸检结果来看,她在被杀死时没有过多挣扎,但她曾在死前对厨师说过,杀人者是另一个家族,让厨师尽快离开,不要被人发现他是她的同类,鲍比爷爷和那位厨师先生是认识的。” 秦追皱眉:“开膛手杰克是团队作案?” 埃米尔回道:“是这样没错,而且是死者亲口提供的线索,但我们没法将之告诉警方,这也是我从鲍比爷爷那里打听到的全部了,他有点老年痴呆,最近开始不清醒了,我问他厨师先生的地址,他也说不出来,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秦追将线索分享给了自家伙伴们。 菲尼克斯立刻笃定道:“凯撒琳.艾道斯认识杀她的人。” 露娜单手托腮,左手提着酒瓶:“我也这么认为。” 秦追凉凉扫她一眼:“如果你不想老年痴呆的话,最好从现在开始戒酒,酒精会损伤脑细胞。” 露娜将酒瓶往边上一放,摊开手,示意自己没喝了。 罗恩比划着:“如果是家族一起作案的话,那就难怪开膛手杰克的案子难破了,你们看,几个在外界看来根本不认识的人合作杀人,警方想找线索都无从下手,因为在外人看来,那几个人根本就是陌生人。” 秦追想了想,提出:“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去英国找鲍比爷爷吧,即使是老年痴呆,好好交谈的话,说不定也能得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知惠突然举手问道:“那我可以以游泳的形式通过英吉利海峡吗?” 所有人都看向知惠。 这儿当然没有认为女人不该运动的傻子,只有从小就不分男女使劲鸡娃的寅寅奇卡,以及被他鸡大的娃们。 露娜看妹妹一眼:“那个海峡啊,我知道,能游过的男人也没几个,是几个来着?” 菲尼克斯也不记得有几个男人游过英吉利海峡了:“要过英吉利海峡的话,就要游34公里,现在里面都是鱼雷,知惠,等仗打完了再去游吧,我可以提前为你准备领航员,这样安全些。” 秦追上下打量知惠:“那你要现在开始做提高体能的训练了,海水很冷,为了防止失温,横渡海峡的时间要算好,最好是夏天去,在你月经来完一周后游,那个阶段的身体状态最好,我会提前给你开中药喝起码一个月,你还得多吃点脂肪存身上抗寒。” 罗恩惊喜道:“对了,知惠以前横渡黄浦江时还不满十岁呢,她的水性一直很好,还有露娜也是,她和她爸爸一样是阿根廷火地岛省游得最快的人。” 露娜咳了一声,矜持地抬起头:“其实整个阿根廷都没有比我游得快的人了,我爸胖了以后也游不过我了。” 知惠懂了,她可以吃胖点,但不能太胖,否则会影响速度的。 大家又商量起到时候怎么入境英国,如果知惠要游过去的话,他们也只能坐船跟着,上岸后办入境手续的事交给菲尼克斯。 “船上要带摄像机吧,不知道胶带碰到水汽会不会有影响,还是租条大点的船远远跟拍?知惠都要做这么大的事了,总要留影做证据,告诉大家她成功了。” “租船的事情交给我。” “我在话剧社管过摄影机,大家都夸我镜头感很好,到时候让我来拍摄吧。” “我给知惠做加强训练吧,她还有潜力,耐力和速度都可以比现在更强。” 这件事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定了,大家都相信知惠会成功,就像小时候大家都相信她能横渡黄浦江一样。 知惠眨巴眼睛,小声说道:“我最近除了上学,还加入了一支女子游泳队,泳池在一位马瑞娜夫人的私宅中,我是教练,有几个女孩很有天赋。” 秦追知道这个事,他不仅知道,还知道马瑞娜夫人是一位有钱的寡妇,开了一家百货商店,她在见到知惠在苏黎世湖练自由泳后,就动了心思,劝说小姑娘给泳池的姑娘们做教练,报酬是1小时1法郎,知惠在每周的一、三、五从大学放学后会去给女孩们上课。 露娜果断道:“你想带她们一起横渡海峡的话,我就要拦着你了,她们的水准肯定会给你拖后腿,只是带她们一起上船看你横渡海峡还行。” 知惠摇头:“不是的,我是说,女孩子能参加奥运吗?我最近上课的时候,就有个女孩提起这件事,我在想我能不能也去。” 秦追比了个ok的手势:“行,仗打完了以后我们会回国探亲,到时候问问怎么带你去奥运,你是给中国出战吧?” 如果知惠要参加游泳项目的话,1910年那届奥运就已经有女子网球、女子游泳的项目了,他去给老妹问问,实在不行就在男子比赛结束后,让菲尔想招让他们和知惠比一比,总得圆知惠一个梦嘛。 知惠忍俊不禁:“欧巴,我是申城户口,当然是替中国出战啦。” 南家庶女南知惠早就死在柴房里了,活下来的是槐乐街酒铺老板洪德姬的嫡长女洪知惠呀。 秦追的脸一下就垮了:“甭提你那户口,都说江浙申的女儿不外嫁,可申城男子学生去嫖还有患性病的概率高得我头疼,我当初还治过我的同校同学呢,烂人这么多,知惠将来可怎么找对象啊?” 话题就这么拐向如果知惠娶不到合适的男孩子,秦追就把他那个驱虫药硫化二苯胺的专利权给知惠做养老金。 露娜:“你倒也不用这么操心她,知惠这么漂亮,有的是男人追求她的。” 知惠也无奈道:“欧巴,我现在不想恋爱啊。” 秦追对菲尼克斯说:“等她玩够了应该也有三十岁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帮她物色家世清白的男孩子,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十五就多抱四块砖也挺好的,实在不行就去孤儿院抱养个小婴儿给她做女儿,这年头被抛弃的女婴多了去了,反正我给她兜底” 菲尼克斯认真点头,心里记下了,寅寅的性格既开放又传统,他能接受姐妹们不婚,但还是希望她们养个小孩,怕她们晚年无人陪伴。 只要露娜和知惠需要,菲尔作为哥哥会为她们办好一切,如果她们不需要,他就站一边支持她们。 只是有通感家族的他们在,露娜和知惠怎么会孤独呢?除非寅寅打从心里觉得他以后会短寿,活不过自己的姐妹。 菲尼克斯将这些猜测压在心底,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吐槽一句:“知惠不能外嫁,外娶总可以吧,都20世纪了,你也不要太拘泥于江浙申不外嫁的老传统。” 秦追不满:“你说我老传统?我怎么传统了?” 他的本质可是21世纪的10后啊!他怎么能被20世纪的00后说老传统! 露娜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伙伴们。 正因为作为家人的寅寅、菲尔、罗恩还有远在俄国但思想比谁都先进、亲自去改变世界的格里沙对她们的强力支持,她和知惠才会觉得从身到心都底气十足,继而做出一些在世人看来勇敢到叛逆的决定,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 等战争结束后,她也去打听一下阿根廷的女孩子要怎么参加奥运好了。 战争耽误了大家去英国找鲍比爷爷的行程,倒没耽误秦追聊完事情后去秦简的武馆里打拳。 此时这里已经招了二十来个学生,什么阶层年龄的都有,除了第一批学生是被秦简在大街上揍趴后主动来拜师的混混,第二批学生则是附近学校里的中学生,接着老生带新生,不知不觉就扩充了许多人。 又有跟着露娜的印加战士们也时常跟着秦简一起练体,因此这处大仓库改造的武馆总是时时有人,在冬天也能听见热火朝天的呼喝。 秦简看秦追砰砰打着木桩,冲他招招手:“来,和妈妈练个手。” 秦追哦了一声,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母子两个交上了手。 在还年幼的时候,秦追也曾与秦简交手,那时总是妈妈以指导的形式带着他出招,此刻少年已经比母亲更高,流畅的薄肌蕴含强大力量,两人交手一百来招,都察觉到了强大的威胁。 秦家武学的特征就是毒辣刁钻,妥妥的战争中脱颖而出的杀人技,秦简教学时都要收着教,一些杀伤力太高的招数不会轻易传授,秦追的武功则是博采众家之长,有徐门的清逸灵活,又有虎爷的刚正强横,还有秦家的传统风格。 两人拳风如影,叱咤有声,看得一群老外目不转睛,可惜姜还是老的辣,秦追被他妈瞅准机会撂倒在地上,把脚给崴了。 “啊我的脚!”秦追疼得流出眼泪。 秦简当即手忙脚乱:“对不起,寅寅,妈妈不是故意的,哎呀,我怎么打着打着就认真了。” 见大师兄倒下了,一群歪果仁师兄弟一拥而上,用德语、法语、意大利语问候着秦追的安危,一群满头大汗的异国大汉凑一起,差点把秦追熏晕过去。 菲尼克斯被秦追用通感召唤过来,将他从人群中抱出去:“寅寅,你没事吧?” 秦追在他怀里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你、你今天的香水味儿不错。” 菲尼克斯哭笑不得:“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他将秦追抱着送回到他们住的别墅的客厅里,秦追已经很习惯被自己的大个子伙伴们抱来抱去了,碍于增重困难,连露娜都能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他,他靠在菲尼克斯怀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熟悉。 奇怪,总觉得以前被菲尼克斯这么抱过,当时菲尼克斯应该还说了些话,却又记不起来。 待被放在椅子上,秦追坐起,龇牙咧嘴地把自己扭伤的脚踝正回去:“菲尔,你把我背车上,开车送我去医院,我下午还有几台手术要做呢!” 菲尼克斯一时无言:“你都这样了,居然还想上班?” 秦追拿出小手帕擦眼泪,眼周因生理性的眼泪发红:“那还能怎么滴,病人找到个合适的供体不容易,我肯定要去给他们做手术啊,幸好没伤到手,以后手术前我还是别做剧烈运动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知惠也没法继续在家安心玩耍,她把一包饼干三两下塞嘴里,含糊着说:“哥,我和你一起去上班,我给你做助手。” 露娜去拿车钥匙:“我给你们开车吧,正好去城里找家店子定一批哑铃。” 罗恩好奇地问:“你买哑铃做什么?家里不是有全套的锻炼器材吗?” 露娜将钥匙往空中一扔,接住:“当然是送给我们小知惠的学生呀,她们想要以后去参赛的话,总要做一下肌肉强化训练吧?就当我这个长辈送的礼物好了。” 看她自顾自地给自己提了辈分,罗恩只思考了一秒,就露出高兴的表情:“我和你是同辈,你是长辈,那我也是啦!” 从这一天开始,秦追跟着知惠一起在每周的一三五去马瑞娜夫人的泳池,他将会执教洪知惠、露娜.德拉维嘉两位天赋杰出的少女,帮助她们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积攒力量。 马瑞娜夫人早就对这位名医有所耳闻,她客气地欢迎着:“你是第一个走入女子游泳队训练场地的男人,泰格医生,虽然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过来,要不等您的伤好了以后再开始工作吧。” 秦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坚定道:“小伤而已,少年易学老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知惠立下了难以达成的目标,偏偏天赋不算顶级,我只能从现在开始和她一起努力!” 露娜提着游泳装备走一边,顺手拿起马瑞娜夫人的手掌,在她手背上叭了一口:“您好,夫人,我是露娜,从今天开始借用你们的场馆训练,秦泰格,我们知惠的天赋怎么不算顶级了?” 秦追解释道:“以游泳运动员的标准来说,你们的天赋的确不算顶级,只能说中上。” 他自己就是练游泳的,他还能不知道吗?一群顶级游泳运动员站一起,身材相似度能比他们与各自的亲兄弟姐妹还高,一水的宽肩、躯干长、手臂长、腿短、手大脚大,而且男子身高最好超过一米九,女子身高超过一米七五。 露娜和知惠的身高还好,但她们的腿太长了,露娜手大脚大还好,知惠是标准小手小脚,肩膀也不够宽。 唉,幸好这年头高手不多,秦追努把力,看看能不能把她们送往更高处吧。 他拄着拐杖站在泳池边,升起雄心万丈。 马瑞娜夫人怔怔看着他,随即捂着嘴轻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您这样的男士呢。” 菲尼克斯提着上好的牛排、冬季难买的蔬菜,迈着优雅的步伐进入马瑞娜夫人家的厨房,露娜的表姨南蒂接过食材,对他一点头:“交给我吧。” “啊”女孩凄惨的叫声隐隐传来。 南蒂警觉地一刀将牛排剁成两半:“是露娜的声音!她有危险!”她提着血糊糊的菜刀就要冲出去救自己的宝贝侄女。 菲尼克斯头都不抬,拿起蔬菜蹲一边洗起来:“寅寅在给她开肩,提升肩膀灵活度,不然自由泳的速度提不起来。” “呱” 菲尼克斯:“现在轮到知惠了。” 他幽幽一叹:“我觉得知惠和露娜喊着要参加奥运会只是想给自己国家的女性做个榜样,告诉大家,女人也可以游泳,可以运动,可是寅寅误解了她们的想法,以为她们的目标是冠军,给她们上了冠军级的训练强度。” 南蒂总是冰冷的神情碎裂一瞬:“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菲尼克斯淡定道:“不会有问题的,寅寅是顶级医生。” 南蒂:“你的意思是,她们受伤了也可以被他治好是吗?” 说完这句话,南蒂内心竟升起对露娜的同情,她可怜的企鹅宝贝,小时候撞上罗伯特那样的狂野企鹅做爸爸,长大后又碰上这么严厉的哥哥。 菲尼克斯摇头一叹,寅寅可是很要强的,既然知惠和露娜再次激活了寅寅的鸡娃之心,但愿她们能挺住接下来的训练吧。 时间走到1918年2月12日,格里沙获准在这天与妈妈、舅舅一起度过16岁的生日。 他在厨房里煮牛奶,和伙伴们交谈着:“所以你们已经把战争结束后的行程表都安排好了?” 罗恩削着苹果,削好的果皮都给小橘猫瓦夏吃,他吃果肉:“对,我们要横渡英吉利海峡去找鲍比爷爷,调查1888年的开膛手杰克案的真相,抓出那个困扰寅寅的变态,那个变态至今还在继续杀人,寅寅说能抓住对方的话,就算给干阿玛积德,抓不住也无所谓,起码知惠可以去横渡海峡,就当大家一起去英国度假好了。” 格里沙眼带笑意:“每次听你们提起未来,我都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通过罗恩的视角,他看到秦追带知惠练深蹲,寅寅站在知惠身后,手虚托着杠铃杆,防止知惠手一松,被滑下来的杠铃砸伤, “臀部发力,你在自由泳的时候就要用臀去带动大腿像鞭子一样在水里挥动,这块的肌肉一定要有力量!” 知惠戴着护腰,咬紧牙关,蹲下、站起,在寒冷的2月练得一身是汗。 距离与格里沙分开已经过去了许久,知惠明显高壮许多。 格里沙看到露娜也在做训练:“为什么露娜也在做加强训练?” 罗恩啃着苹果:“她说要做南美女人的楷模。” 菲尼克斯站在露娜身后托着杠铃杆,偷笑一声。 露娜喘着粗气:“别、别笑,这只是追求力量的代价,我挺得住!” 菲尼克斯毫不客气地戳穿她:“这是嘴硬,其实你已经累到想躺沙发上装病偷懒了,只是骗不过寅寅而已。” 露娜内心怒骂菲尼克斯是王八蛋,人生已经如此艰难,给姐姐留点面子不行吗? 秦追怕过度力量训练会影响姑娘们长个子,只让她们深蹲了五组,共100次,就放她们去做自重训练。 他拿起毛巾,无视知惠伸过来的手手,擦自己额上的汗:“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一个医生居然还要兼职做游泳教练,我哪里能和专业的游泳教练比啊,让菲尼克斯给她们找好教练,她们还不愿意。” 格里沙指出关键:“很多男教练会歧视抱有梦想的女性运动员,但你不会吧,你只会希望她们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强,而且你也不会在训练时占她们便宜。” 秦追恼怒一瞬:“那就是一群人渣,这么一说,我可以带她们训练,给她们开中药调理身体,给她们推拿针灸,看来我还是个天选好教练。” 他露出自得的小表情,落在格里沙眼里真是可爱极了。 就在此时,黑妈妈捧出12寸的大蛋糕,她中气十足地喊道:“孩子们,蛋糕做好了!16岁生日快乐!” 希娃握着一把彩色蜡烛,带着满面笑容跑进客厅:“罗尼,生日快乐!” 秦简笑着举起喷筒一拉,啪啪两声,喷出数道彩带。 壁炉燃烧着将整栋屋子烘得温暖如春,氛围变得喜庆热烈起来,家长们搂着他们的孩子,脸上的笑容浓烈得像是最香醇的美酒。 罗恩的爸爸阿尔贝先生有点喝高了,他情绪昂扬,高举酒杯,大声说道:“我们的年轻人又长了一岁!进入了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他们年轻,健康强壮,拥有无限可能,让我们举起酒杯,为他们三呼万岁吧!” 其他人很给面子的举杯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被这样隆重庆祝生日的年轻人们搂在一起开怀大笑,虽然其中一人不在身边,但通感将他们连在一起。 格里沙对上秦追快乐的双眼,那笑眼迷人,让他浑身都暖了起来。 因为年轻,时光很长,所以要隆重地庆祝新到的一岁,勇敢的追逐梦想,还要不顾一切的将爱的人放在心里,不管有没有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 25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少年易学老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朱熹《偶成》 . 蘑菇今年也在学游泳,蛙泳和自由泳都已经攻克,学自由泳时以臀部力量带动腿,还有要开肩是教练教的,因为自由泳的别称是爬泳,用手臂在水里爬,因此肩部灵活度和手臂的力量都很重要,开肩很痛也是真的or2,不过开完以后还蛮舒服的,感觉一下就把筋抻开了。 深蹲时不小心松手,导致杠铃砸肩膀的人,就是蘑菇我(流下滚烫的泪水,幸好没伤到骨头),健身真的要量力而行,注意安全。 . 知惠:江浙沪独女,妈妈有酒铺,家里有四合院和比院子还昂贵的昂贵木材家具,大笔存款,以后全是她的,不管做什么家里人都支持,不婚不育家里依然支持,人在瑞士留学学医,给这个国家唯一的女子游泳队做教练,以后想参加奥运,没有血缘但比有血缘还亲的通感哥哥做教练、提供营养餐食、场外支援。 开挂人生,无需多言。 . 现实里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女子游泳运动员格特鲁德埃德尔就完成了横渡英吉利海峡的壮举,后世以她为原型拍摄了电影《老娘与海》。 然后声明,知惠第一次在黄浦江游泳的剧情在79章,比老娘与海上映要早(老娘与海是5月30日还是31日上映),在大纲里定下知惠会成为游泳运动员横渡黄浦江、英吉利海峡等剧情的时候,是比电影上映早的(捂脸),而她的游泳剧情线是作者本人练游泳时开脑洞开出来的,作者练游泳是4月的事,当时因为在泳池边摔伤还被读者朋友同情了,47章评论区有一栋话题楼可以作证,同样比老娘与海要早的事情。 知惠后续会影响很多女孩,会参加奥运,但并不会让她直接去走老娘与海女主的剧情线,一是没必要抄别人的人生,那样不好,二是她的故事和结局在很早以前就定好了。 (因为作者本人和以前写排球时中国男排突然爆冷击败巴西队,写花滑时写了对日本情侣结果没过两年真的有日本选手官宣是情侣,就当是我的预言加撞车体质又爆发好了,但真的没有去化用老娘与海故事的必要和想法,人家是20世纪30年代发生在美国的故事,知惠是出生于1902年中国上海户口的朝鲜族姑娘,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位,她们所处的时代背景性格家庭截然不同or2,作为曾经的竞技文选手,我写文时送角色去奥运也不是第一回了啊啊啊!要不是知惠的黄浦江已经游完了,游泳线剧情已经开了,我真是改项目的念头都有了or2) 第193章 电报 秦追最近想要一架秋千,菲尼克斯就搬来木头,在院子里敲敲打打。 秦追压住一条大木头,菲尼克斯使劲锯,两人配合无间,锯完木头又去敲钉子,这活都轮不着秦追了,全是菲尼克斯在做,怕伤到泰格医生那双能救人命的金手。 在菲尼克斯挥汗如雨敲敲打打时,秦追坐在一边敲坚果吃,菲尼克斯并不是一个擅长吃坚果的人,他的体质很奇妙,有时候吃坚果会全身长荨麻疹,有时候不会,瓜子是他唯一能接受的。 于是在秦追坐着的树墩上还摆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剥好的瓜子仁,等木匠菲尔干完活来享用。 范罗赛骑着自行车沿小路过来,正好看见菲尼克斯走到秦追身边拿毛巾擦汗,白色长袖外面是个口袋特别多的吊带工装裤,像是哪个工厂里的年轻工人,把豪门少爷的范儿丢得一干二净,只剩劳动人民的勤快朴实。 菲尼克斯蹲在秦追身前撒娇:“我手是脏的,吃东西不方便。” 秦追哦了一声,拿起碟子,掐住少爷仔的下巴:“张嘴。” 菲尼克斯心想这不对劲,寅寅应该用手捏起一颗瓜子仁放到他的嘴边,然后他就去叼住,或者寅寅抛,他来接都可以,反正不是把他当个漏斗一样往胃里面倒! 浪漫在秦追这里是不存在的,只有从小抚养知惠养成的习惯,肉要大块大块喂,瓜子仁要一把一把的倒,小妮子没有耐心等哥哥斯文喂养,快快把她填饱,她才好去玩。 菲尼克斯摸了摸被掐过的下巴:“也不嫌扎手。” “是有点。”秦追问他:“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就今天早上没刮。” 第143章 菲尼克斯终于想起自己在寅寅面前的形象工程崩了,想回屋补救一番,就看到范罗赛站在这块小型工地的边缘,踟蹰地看着自己,一副想说话又不好意思打扰的样子。 菲尼克斯扬声问道:“怎么了?” 范罗赛恭恭敬敬上前:“是夫人的电报。” “我前天才和妈妈通过信,怎么这么快?”菲尼克斯接过,翻了翻,交给秦追:“给你的。” 秦追不解:“克莱尔阿姨找我做什么?” 他看向电报:“美国出现了流行性感冒,患者先是发冷,然后高热,咽喉疼痛,头痛、肌肉酸痛,大部分人能挺过来,但体弱的患者会发展成肺炎,并因此死亡。” 在抗生素还没有普及的年代,一条生命被感冒带走并不是稀罕的事情,发展成肺炎的危险就更高了。 涉及到医学领域,秦追是范罗赛也发自内心尊敬的权威,在他电报时,范罗赛安静地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第一批病例在军营里。”秦追翻过一页,“但死亡病例集中在老人、婴儿、基础病患者之中,而且百浪多息没用。” 电报中陈述克莱尔的担忧,她认为这种流感会对体弱者造成巨大的伤害,很多老人即使挺过了疾病,在疾病结束后又出现了中风、脑溢血等症状,很快也会离世,可见疾病对身体的摧残不止针对呼吸系统。 但美国决定参战后,从舆论到经济都开始为军队服务,报纸不被允许刊登流感相关信息,何况老人的死亡对于列强国家来说是一种“卸下负担”,政客们不在意这些弱者的性命。 在电报的末尾。 【我知道你是曾与鼠疫这样的顶级瘟疫交过手的名医,希望能从你这里获得好的建议。期盼回复的克莱尔】 秦追在脑子里翻了翻,想起了一个流行疾病史上臭名昭著的名词,西班牙流感。 西班牙流感在1918年出现,结束时间秦追不记得,只知道应该折腾了起码两年,而且疾病的发源地是在美国,只不过一战期间,所有参战国都在控制舆论,只有作为中立国的西班牙在报纸上公布了疾病的严峻,结果这起流感就被英法美默契地命名为西班牙流感。 碍于这个年代无法精准的对发病、死亡人群进行统计,后世只知道这起流感波及了起码5亿人,亚洲大陆、美洲大陆、非洲大陆、澳洲大陆甚至是因纽特人都没能跑掉,因病死亡的人在2500万到5000万左右。 现在整个地球的总人口也不过17亿而已,说西班牙流感影响到了一战和战后的世界局势一点也不夸张。 菲尼克斯看着秦追的表情,跟着严肃起来:“是很严重的病吗?” 秦追摇头:“我不确定,范,我现在写回信给克莱尔阿姨,字数可能有点多。” 他匆匆走入客厅,找来纸笔。 【亲爱的克莱尔,对于这起流感,如果百浪多息一点作用也没有的话,说明它可能不是由病菌引起,而是由病毒引起,因此百浪多息这种杀菌药才会失效,我建议你多备口罩、消毒剂、阿司匹林,减少群体活动,隔离病患直到他们痊愈。 如果政府认为任何妨碍士气的言论都不能扩散,逃避一场疾病正在漫延的事实,那就随他们去吧,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你和奥格登的体质偏弱,希望你们能做好防护,携带疾病的军队即将来到欧洲,我也会和菲尔保护好自己,愿你平安。秦追】 露娜靠着他疑惑道:“病毒是什么?” “一种致病因子。”秦追言简意赅,“比如说烟草花叶病,植物学家们经过多番研究,用光学显微镜拼命找也找不到致病的病菌,但这种疾病的确可以传染,牛口蹄疫也是,致病因子不是病菌,但能传染,所以他们认为,有一种比病菌更难发现的致病因子,即病毒。” 他摩挲着信纸:“病毒比细菌小得多,光学显微镜观测不到,但它存在且具备极大的杀伤力,最重要的是百浪多息这样的杀菌药对其没有效用的话,那么” 那么青霉素同样无效。 这是秦追的未尽之语,菲尼克斯和露娜都听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感觉到克莱尔这封电报蕴含的沉重含义。 自从寅寅凭借百浪多息成为了全世界最年轻的诺奖预备役,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位神医,知道他手里握有两款神药,他们对疾病的敬畏也因此减少。 寅寅能战胜炎症,能攻克心脏禁区,他的存在如同厚实的屏障,将死亡隔绝在遥远的地方。 但如果出现寅寅和青霉素、百浪多息都搞不定的病呢? 那种包裹着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对于病魔的恐惧就会重新席卷而来,带来成倍的恐惧。 秦追起身,拿出自己的药箱:“菲尔,露娜,我希望你们开辟生产口罩、消毒液的生产线,临时去买二手的生产线也行,接下来大家可能会需要这个,我不是要你们囤积居奇,就当多开个业务行吗?不会碍着盈利吧?” 露娜下意识回道:“不会妨碍赚钱的,放心吧,如果货物产量没大到超出市场需求,那就总能卖出去。” 秦追将自己做的口罩抛给两人:“从现在开始,每天出门都戴口罩。” 他自己也戴好口罩:“我去找教授们。” 后世有关西班牙流感的研究是有限的,这是条件限制所致,因为人类直到40年代才发明了电子显微镜,并第一次观测到病毒这个小东西。 而秦追现在接触到的流感在1918年出现,中间隔了那么多年,哪怕之后研究者们再去寻找当年的患病者,也不可能拿到最珍贵的第一手研究情报了。 秦追找到了自己在生物系的老师玛丽安娜副教授,她今年三十五岁,本来在家里享受和儿女的周末,谁知秦追砰砰砰敲门,进门先送上口罩一副,表示有个问题希望得到她的指导,然后把她拉到自己的车上。 玛丽安娜副教授蒙在口罩里,说话瓮声瓮气:“我们要去哪儿?” “去艾伦教授家。”秦追发动汽车,他的车技是菲尼克斯和露娜一起教的,复杂地形跑不了,但在马路上走走完全没问题。 玛丽安娜副教授道:“看来是有关流行性疾病的事,你要研究病菌吗?” 秦追回道:“不是病菌,是病毒,副驾驶上有一份我整理的文件,我们要聊的和这些东西有关。” 玛丽安娜副教授打开文件:“贝杰林克?我记得他认为那些不是病菌导致的流行病,其病原体是传染性活流质,难道你支持他的学说,哦,看来你不支持,下面就是伊万诺夫斯基对贝杰林克的反击了。” 伊万诺夫斯基认为那种微小、光学显微镜观测不到的病原体应该是一种微粒。 秦追发现玛丽安娜副教授对贝杰林克的观感好像很微妙,一副老娘不喜欢这个人的架势。 现在微生物学界有关病毒的吵架可精彩了,在电子显微镜出场杀死比赛之前,这方面研究做得好的人才其实集中在美国。 只是秦追又没法顶着德国发动的无限制潜艇战跑美国去搞学术交流,而发明电子显微镜的198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恩斯特鲁斯卡今年才12岁,是个正在德国上学的小屁孩,指望不上的。 他只能先把自己认识的、支持病毒学说的教授都拉起来。 艾伦教授是个五十岁的老头,手术做得没秦追好,但他管全校最贵的那台显微镜,对于流行性疫病有相当深刻的研究,他就住在大学里。 秦追和玛丽安娜副教授进入他的办公室,老头还正在写论文:“泰格,玛丽安娜,你们要做什么?” 秦追走到老教授面前:“如果人群之中出现一种流行性疾病,可以通过呼吸飞沫传染,病原体不是病菌,百浪多息这种杀菌为原理的消炎药不管用,你认为病原体是什么?” 艾伦教授顿了顿,光秃秃的大脑门闪了下光:“我猜是病毒?你碰上这种病了?” 虽然只是大二学生,但秦追是这一届学生里最有分量的存在,他的所有问题,教授们都会重视。 秦追拉开椅子坐下:“北美有,而且美国人已经到欧洲来打仗了,我想这种疾病很快就要在欧洲传染开来了。” 艾伦教授感叹道:“哇哦,那我惨了,你上次还说我有高血压,身体底子差呢,我只好你斯奈德医院约你的门诊,但黄牛票太贵了,一开口就要我三分之一的月工资。” 秦追知情识趣地伸手,老头高高兴兴把手腕子伸过来,秦追一边给人把脉,一边把他收到的克莱尔的电报复述一遍。 “克莱尔医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菲尼克斯的妈妈,她很厉害,在肺肿瘤外科手术方面是权威,这次北美新爆发的病也会导致肺炎,她可愁坏了,特意发电报来问我,伸舌头。” 艾伦教授伸出舌头。 秦追观察着老头的舌苔:“我先给你开一个疗程的大禹灸吧,艾伦教授,你认为这场疫病的扩散是无法阻拦的吗?” 艾伦教授语速有些慢:“我是没办法的,孩子,我们只是科学家,要阻止疫病需要的是政府的力量,你拿不出克制这些疾病的药物的话,那就只能隔离了,这份力量只有政府才有,可你也看到了,没办法的,没办法的,大人物们心中只有打仗。” 玛丽安娜副教授还在翻那些有关病毒的资料,她细细的眉拧起来:“泰格,为什么你会为此紧张?难道在你的判断中,这种疾病杀伤力很大吗?” 秦追:死五千万人的病杀伤力还不大吗? 他揉着眉头:“我只是发现,这种病原体不是病菌,而是病毒的病,往往具备更高的变异特性,现在它只杀体弱的人,但突然在传染的过程中,它出现了更致命的变异,乐子可就大了,我认为每一场这样的流感都值得大家提起心思去防范。” “没戏。”玛丽安娜副教授摇摇头,“大人物们只在乎打仗,但我们可以继续这个领域的研究。” 秦追往后一靠:“我也是这个想法。” 玛丽安娜副教练拉开一张信纸:“我要去电报局给贝杰林克发电报,那个老王八,就让我们通过这场流感决一胜负吧!” 秦追睁眼:“你们认识?” 艾伦教授悠悠道:“玛丽安娜在荷兰读大学时,是贝杰林克的学生,但那个老头不想收女人做学生,玛丽安娜只好回瑞士继续学业,他们算是有仇吧,这些年玛丽安娜发布的论文都是驳斥贝杰林克的论文,她就这么怼着自己曾经的老师,直到成为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生物系副教授。” 秦追:我发誓,在找出那篇论文的时候,我绝没想到玛丽安娜副教授和贝杰林克是对头。 疾病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许多国家上的报纸依然不被允许刊登与流感有关的内容,因为这是影响士气的。 倒是秦追尽可能对自己认识的人,比如医院里的同僚、大学里的同学们发出警告。 连带着知惠、露娜、菲尼克斯也尽量在自己的人脉圈子里提过这个消息,但部分人认为这是露娜和菲尼克斯卖口罩和消毒水的诡计,于是吹哨人做不成,大家认为他们是生意人。 流感在北美扩散、杀死无数老人与小孩的时候,五月份的时候,瑞士也开始出现相关病例。 秦追作为医生,是第一个接触到这批病人的人。 周末,一名发烧的孕妇被送入了医院,她的丈夫有些人脉,因此求到了秦追面前:“我们听说过泰格医生曾经为一位四十五岁的孕妇保胎成功,请帮帮我们,我的妻子再这么烧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 第194章 春季 起初,人们并没有把那场流感当一回事,因为流感的发源地美国正被麻疹折腾得够呛,没人在乎一场感冒,等他们发现这玩意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秦医生发现自己不仅能花两辈子集齐鼠疫、霍乱,还能撞上1918一战大流感的时候,他内心十分淡定,积蓄战力与战意,打算花两年青春和这玩意大战一场。 谁知病毒对他起手开大,送来的第一个病人是个孕妇。 秦追: 孕妇一直都是各类流行病的高危人群,因为她们的体质偏弱,容易发展成重症,而且孕妇的家属们医闹概率比较高,虽然秦追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也怕工作时遇到这类患者,不能按时下班都算了,就怕病看到一半还要打架。 最要命的是,当一个病患被送到秦追眼前时,就代表她的问题一般医生已经搞不定了。 孕妇已经肺炎了! 秦追心里骂骂咧咧,表情无比冷静,先抛出一个口罩:“病人家属,请把口罩戴好,现在我们直接去病房吧,知惠,搭把手,她要进隔离病房,需要吸氧和阿司匹林。” 按照为高危人群治疗流感的经验,最好是在他们出现流感症状时,就立刻给与抗病毒治疗,使用神经氨酸酶抑制剂,神经氨酸酶是指病毒颗粒表面的一种蛋白组成的酶,它们依靠这种酶复制和扩散,奥司他韦就是抑制这种酶的药物。 问题在于,1918年哪来的奥司他韦用给秦追用? 他唯一会合成的抗病毒药物叫金刚烷胺,需要的原材料金刚烷是石油化工的副产品。 备注:秦追不会提炼金刚烷,而且他也不知道金刚烷是何时被石化人搞出来的,所以短期内不要指望金刚烷胺出来了,石化人,加油! 下班是别想了,秦追蹲在隔离病房里,照顾好几个病人一晚上,走路都打晃。 他唯一能给他们用的药就是阿司匹林。 直到早上交接班时,最危险的一名老年患者总算缓了下来,秦追脚打晃地往外走,被孕妇叫住。 “医生,我的孩子能保住吗?” 秦追回头,看到病人苍白的面孔,她非常瘦,眼眶发红,昨晚给吸了氧才睡着,今早起来又接着哭。 她这一胎原本应该是稳的,但出现肺炎后就不好说了。 秦追劝道:“你只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再努力睡一阵吧,太虚弱的身体是对抗不了疾病的。” 然后他出去和家属沟通,老人的儿女听到老人还活着时,有的松了口气,有的却依然郁郁不乐。 一路谈到孕妇家属面前,秦追表示:“她昨天入院时已经出现了先兆流产现象,我的建议是流产,然后全力治疗病患。” 因为宗教因素,流产在这个年代是一个不能被触碰的禁忌词语,秦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走廊里似乎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秦追看过去,看到病患的母亲用手帕捂住嘴,别开脸细细抽泣起来,她的衣着打扮不算贵,但干净整洁,而男方的父母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病人的丈夫焦急地问道:“您也保不了这个孩子吗?” 秦追摇头:“很难,而且就算保下来了,我们也不能保证孩子的健康。” 一旦孕妇在妊娠期间出现重大疾病,那么胎儿是否能健全抵达人间就要打个问号,很多家庭最怕的不是孩子体弱,而是弱智、残疾,死又死不了,拖着一个家庭一辈子。 病人的丈夫表示想和秦追单独谈谈,秦追将人上下扫了一遍,小伙子身材清瘦,看起来文质彬彬,从衣物状态来看没有藏枪,而他自己最近已经可以和秦简过两百招了。 两人便一起走到楼梯间。 病人的丈夫抹了把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凯尔.布莱德利,在财政部门就职,布兰达,我的妻子,她的父亲只是普通裁缝,我努力了很久,家里才让我和布兰达结婚,她之前流产过两次,如果这个孩子还保不住的话,我的父母就会让我和她离婚。” “请您尽量保胎,拜托了,我愿意接受一个不完美的孩子,但如果会威胁到布兰达生命的话,我希望您和我的父母谈谈,就说,我的身体有点问题胎儿保不住,是因为我的问题,医学方面有这方面的理论吗?我不想和我的妻子分开。” 哇!这家伙是哪来的稀有生物! 秦追一脸稀奇地打量着这个小伙子,抬手:“你先让我扣个手腕,我看看你的体质。” 凯尔没见识过把脉,但也听说过这位中国医生有些不同于其他医生的诊病方式,配合地让秦追把脉、看舌苔、回答了一些问题。 秦追判断着,这位凯尔先生今年25岁,不烟不酒不熬夜,饮食习惯非常健康,喜欢吃水果蔬菜,就是锻炼量少了点,每天走路上下班,算他每天走2公里吧。 秦追深吸口气,先将胎儿的诞生,即精卵结合说了一遍:“我也能看男科,有一说一,的确有很多女性容易流产是因为男方的j子不行,但我就这么一说,具体情况还是要看你做检查的结果,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你的妻子” 凯尔听着听着,面露感激,他需要的就是秦追透露出来的这项信息胎儿保不住的锅,是可以不让妻子背的。 秦追总结道:“肺炎是很严峻的情况,目前还没有针对此类情况的特效药,我只能用草药去治,效果如何不好说,我尽量把你妻子的命保下来吧,其他的保证我给不了。” 他爬阿尔卑斯山摘了不少药,但和中国本土的药材肯定有药效的差别,而且有些老家的药材,在瑞士又没有。 凯尔心里一沉:“很难治吗?布兰达会有生命危险吗?” 秦追:“现在是1918,小伙子,不是2018,肺炎怎么会好治呢?让让我要回病房了。” 凯尔想,听泰格医生的语气,好像肺炎到了21世纪就没那么难治了一样,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秦追走出走廊,提高嗓门:“知惠,我给里边那孕妇开个药方,你去抓药亲自熬。” 他拿起随身笔记本,唰唰写好,撕下来交给妹妹。 知惠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诶?要给她保胎吗?这种情况还是流比较好哦,万一孩子有问题咋办?” 秦追道:“把脉的时候感觉还没差到不能救,病人和家属都想保胎,那就保一下试试。” 知惠睨他:“你又不下班了?” 秦追爆粗:“还下个屁班,把哥的铺盖拿来,再帮我给学校请假,就说这儿闹流感,我手头攒了几个危重症,走不开,这是预防生病的药,你熬一锅,家里人都喝,再给我带一份。” 知惠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我也要喝啊?”身为健康宝宝,她从小就是六人组里吃药最少的,因此也最忍不得苦味。 秦追冷漠无情地宣判:“你也要喝,我会让菲尔盯着你,谁都别想跑!” 知惠叽叽咕咕地跑了,秦追看着她咋咋呼呼的背影,捏了捏鼻梁,对护士说:“辛苦您和我一起值夜班了,谢谢,您可以去休息了。” 护士小姐担忧道:“您不休息吗?” 秦追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周一,来医院的人会比较多,我去办公室眯一会儿,八点钟喊我,我找院长有事。” 他回到办公室,躺在沙发上,一秒入睡,又在八点钟艰难而精准地爬起来,困意像是黑而黏腻的绷带将他的大脑和眼睛重重捆缚起来,秦追扶着墙去打了冷水扑脸上,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又请护士小姐为他泡一杯茶。 “泡得浓一些,谢谢。”秦追以指成梳将睡得散乱的头发理好。直奔院长办公室。 泰格医生是非常果断的性子,只要确定了准备跟这场疫情打一架,秦追就会开始找后勤和人手。 一,和政府部分说明此地出现大规模流感,二,给他更大的隔离病房,三,他要阿司匹林。 斯奈德院长万万没想到清晨就有事来找:“病房没法那么快空出来。” 秦追:“所以我让你找政府啊。” 斯奈德院长:“要调集的人手和资源很多啊。” 秦追:“所以我让你找政府啊。” 斯奈德院长扶了扶眼镜,没有直接回答秦追的需求,而是提起另一个话题:“泰格,你这个性格换个院长会吃亏的。” 医疗行业也是一个充斥着勾心斗角的地方,第一位提出要洗手的塞梅尔维斯医生便因此被同行排挤,在他被人寻机开除后,他的同行们再次拒绝在接生时洗手,于是原本被塞梅尔维斯用洗手二字而降低的产妇死亡率再次回升。 塞梅尔维斯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固守旧制,让一个又一个产妇死去,终于精神崩溃开始酗酒,直到他被关进精神病院,被护工殴打成重伤死亡,死时年仅47岁。 秦追也是在医学领域突破旧制的人,他在申城做心脏手术时会被那么多人追着骂摧心魔医,便是因为心脏手术在太多人看来都过于出格了,到了欧洲后,之所以秦追到目前为止都没出过什么事,主要是因为百浪多息带来的巨大利益链。 在金钱面前,即使是心怀叵测的人,也得收起爪牙,不敢与强势的资本们硬碰硬,而这张利益链形成的保护网是菲尼克斯和露娜为秦追设下的,没有他们的话,秦追一个黄皮肤的外国医生,会做心脏手术会用草药熬汤,猜猜在外界眼里,他看起来像巫师还是医生。 秦追缓和了语气,对院长说道:“我来这里和您说这些,并不是说我一定要得到大病房、人手和资源,我只是告诉您有这么回事。” 斯奈德院长惊喜道:“没有这些东西你也可以搞定疫情吗?” 秦追直白道:“不,是没有这些东西,那些病人的死亡率就会大幅提升,我来这里只是尝试着救他们,如果到最后不成功,至少我为他们试过了。” 斯奈德院长立刻领悟了秦追的意思。 秦追到院长办公室来,只是出于一名医生的责任感,但如果政府和斯奈德医院都不在乎这场疫情的话,秦追也没有义务为了瑞士人的流感去玩命。 斯奈德院长沉默一阵,给出回应:“我给你一个更大的病房,有50个床位,助手和药品也都有,这是我作为一名瑞士人,对你的感激和支援,但现在的疫情不足以让政府动手,就这样吧。” 第144章 秦追立刻高兴地和他握手:“谢谢,这就已经很好了。” 斯奈德院长被他甩着手臂,总觉得自己是上了当:“你一开始就不指望我上报政府吗?” 秦追笑眯眯道:“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英明如院长您,一定会尽力帮助我的,放心吧,春季疫情不至于折腾太久,我想想啊,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对院内人员进行培训,给大家攒一下应对疫情的经验。” 斯奈德院长惊讶道:“难道一个春季还不足以消灭流感吗?” 秦追放下一份文件,准备离开院长办公室,闻言回头说道:“看运气吧,病原体不是病菌,而是更加微小的、目前人类还没有观测到的病毒,如果它在传播的过程中出现变异的话,那么疫情一定会出现第二波,但现在各国政府都不打算对疫情进行隔离封控,在如此大范围的传播下,我想变异是肯定要发生了。” 他轻轻合上了院长办公室的大门。 斯奈德院长怔怔的,缓缓拿起秦追有关本次疫情的分析报告,看着看着,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斯奈德院长是专注于外科领域的医生,对于流行病的了解并不深刻,但如果这种名为“病毒”的病原体具备比病菌更高的变异概率,那么接下来,没有防护准备的人类岂不是要和它赌命了吗? 要么病原体变异得更加利于传播,但杀伤力有限,要么,就是病原体变异出强大的杀伤力,开始大范围的杀人。 秦追走进自己的大病房,打了个响指:“准备口罩,消毒水,开始接治危重症病患。”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帮助老弱病残击败疾病了,对了,还有帮孕妇保胎。 一名去年才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医学系毕业的菜鸟实习生站在秦追身后,看着自己才上大二的学弟:“泰格,我们要做什么?” 秦追回头,自信道:“将生病的病人集中到这里,帮助他们康复,防止他们的病情传染更多人,就这样。” 至于他,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对病情更有效的药方。 秦追的神情锋利起来。 1918年4月开始,英法美等欧美国家都出现了大规模疫情,而远在亚洲的中国也没能跑掉。 申城,侯盛元带完徒弟,回到家里,和芍姐说:“感觉外头到处都在死老弱病残,回家路上又碰见一家出殡的,呵,光抬棺材大杠的都有16个人,这是家里有点家底的。” 芍姐才从闵福省探亲回来,闻言叹道:“姑婆屋里也走了两个老姐姐,要是哥儿还在就好了,有他在,几碗药下去人就好了。” 侯盛元也惦记起徒弟来:“我看这病和杨梅大疮一样,都是洋人那边传进来的,小追正在洋人的地界念书,嗨,他肯定能护好自己和小惠,我瞎操心什么!” 他一拍大腿,琢磨着去找秦追的二叔三叔开点药回家吃吃,有病治病,没病防身。 老猴子是个没胆的人啦,体质弱,胆量也小,就想活得长长久久,等到徒弟回家来看他。 谁知这一去医院,先闻到药味冲天,医院门口就摆着口大锅,那二香站在锅后,看到同事来上班,先打一碗药过去:“上工前先喝一碗,哟,侯叔!您来这干嘛?” 侯盛元还没来得及讲话,那二香便热情地打药给他:“来来来,先喝一碗,防病的,嘿嘿,整个租界就我们医院有这福利呢。” 老猴子接过药碗,吹了吹气,一饮而尽,这才问:“这是谁开的药?” “郎大夫呀,郎善贤。”那二香精气神十足,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到她的活力,“您是不是生病啦?” 侯盛元一指药锅:“就为了这一口呢,我没病,就想着防身。” 那二香道:“嗨,我们院长本来也没想这个的,只是前阵子有一伙美国佬开的洋行大批收购双黄连汤所需的药材,商船还说要开到瑞士去,郎三爷不是买卖药材嘛?就说这肯定是海外的大夫试出这方子对现下流行的病管用,郎二爷就给生病的病人用了,您猜怎么着?药到病除!” 海外的大夫? 侯盛元心中一动:“确定那买药的商船是要去瑞士的?” 那二香爽朗道:“那还有假?我打听过了,真真的!我猜这试出方子的大夫,说不得就是我们家寅哥儿呢!洋鬼子哪懂怎么用药材呀,我们寅哥才是此道高手,他阿玛当初就是这个!都说虎父无犬子,寅哥儿在外头肯定也在救人呢!” 看着那二香竖起的大拇指,侯盛元咧嘴一笑:“能让人花这么大一笔钱来买药材,小追必然过得不错。” 第195章 夏季(二更合一) 卫盛炎和侯盛元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两个娃子得知菲尼克斯能使唤到跑中国的商船后,就托他给家里送个信。 某日,一个金毛洋鬼子,据说是美国什么大家族梅森罗德的成员,替亲戚小梅森罗德送信到洪家酒铺。 洋鬼子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自我介绍:“洪女士您好,您可以叫我梅花香,我堂弟的叔叔的孙子与令千金是结拜兄妹的关系,这是令千金送来的信。” 发电报太贵了,于是电报里只有一行字。 【亲爱的家人们,两只老虎吃嘛嘛香,你们吃得香吗?】 知惠和秦追都属虎,所以他们是家里的两只小老虎。 德姬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好得很,哎呀,这两孩子,也不汇报一下学习成绩。” 梅花香说:“我那位堂弟的叔叔的孙子有提过,那两位都拿了全额奖学金,成绩优异。” 德姬一听,立刻就知道知惠必是被寅寅压着狠狠学习了,她自己生的女儿自己了解,知惠要是没个严厉的哥哥压着,那是恨不得化身飞天蜈蚣,每双手都玩不同的玩具,还要飞到天上去,居高临下捕捉方圆百里所有八卦。 但只要有寅寅盯着,知惠就是悟空遭了五指山,这书肯定能读出来! 梅花香又送来几张药方:“这是泰格医生针对当前流行病研究出的药方。” 德姬忙接过:“梅先生是吧,谢谢您送信了,诶呀,您喝酒吗?我这儿好酒可多啦,我送您两坛?” 被家人惦记的两个娃娃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他们吃饭是很香,吃饭以外的时间可不消停,在春季,他们与发源地在美国的西班牙流感的第一波疫情打了一仗。 秦追和这种流感开战后,就发觉它的特性和自己小时候碰到过的一种疫病很像。 不是新冠,是甲流。 根据后世血清学溯源,甲流病毒有猪流感、禽流感的基因片段,应该是经过在动物身上的变异才有了后来对人的杀伤力。 秦追对流行病的了解稀疏平常,远不如他在外科的造诣,很多知识还是这辈子傻阿玛传给他的,只是在治疗许多病人的过程中,他能察觉到这种流感和后世的甲流的相似度极高。 【可惜电子显微镜还没有诞生,我无法更加仔细地观察病毒,但后世的确有一种说法,那就是N1H1病毒从1918年的这场大流感开始与人类纠缠不休,至少,这是N1H1病毒最早的现世记录。】 秦追在纸页上记录下这行字,又将其划去。 没有抗病毒药物,秦追在这场疫情中感到强烈的无力感,他在隔离病房中送走了很多病人,有些老人即使挺过了流感,在康复后也会身体状态下滑,然后被脑溢血、中风、心脏病等老年常见疾病带走生命。 秦追在春季疫情中战至精疲力尽,幸好这一世自小被郎善彦喂药膳,又有习武打下的好底子,加上防护到位,他和知惠都没有被感染,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这期间,他尝试着使用了后世甲流时期很流行的药物,比如双黄连汤、清瘟败毒饮、麻杏石甘汤,效果相当好,所以他也委托菲尼克斯将这几张药方送到了申城,不知道德姬妈妈和师父、二叔三叔他们有没有收到。 隔离病房解散的那一天,秦追拖着疲惫的步伐,背着装了换洗衣物和铺盖的大背包,蓬乱着头发,裤腿不知何时短了一截露出了脚腕,和知惠跌跌撞撞地要离开医院回家。 走到医院门口时,他们才发现上百号人聚集在此。 为首一人过来给秦追献花,秦追愣愣地接过,记者们举着照相机,咔嚓咔嚓。 秦追这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他没洗脸,衣服还皱巴得和咸菜一样,整个人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因此在大家拍合照时,秦追内心如天打雷劈,知惠站在他身边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照片被院长美滋滋地挂在医院大厅,上了当地报纸的头条。 一个曾经的黑医,就这么成了苏黎世公认医德医术俱佳的天才名医,因言论一旦传播得远一些,事实真相必然在传播过程中出现失真,因此秦追被很多人认为是一个心善如圣人的大好人。 秦追认为自己是被恩将仇报了,那么多人聚集起来用谣言给他的真实形象进行添油加醋式的整容,这可怎么得了,以后暴打医闹的时候,出拳前都要犹豫几分,怕玷污了自己在流言中光辉靓丽的形象。 这些人是要用偶像包袱来削他秦泰格的武力值啊! 露娜听到他的吐槽后哈哈大笑,箍着他的脖子,豪迈道:“你尽管动手,以前怎么出拳以后还怎么出拳,要是闹大了,就让菲尔用他的金舌头去帮你,他不行的话还可以找律师。” 秦追看着菲尼克斯,见他正笑望他们打闹,因肖母而格外精致的脸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只有嘴唇勾起,他的嘴唇不用画口红也很红,又是桃花眼,笑起来多少有点浪荡公子哥的调调。 见秦追看过来,菲尼克斯神情一正,站得笔直,举手宣誓:“我以后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律师,为我们秦泰格医生的每场战斗保驾护航!” 菲尼克斯一张嘴就不像帅公子了,是个嘴巴贱兮兮的臭小子。 秦追气得去揍他,菲尼克斯缩着近两米的身板任他拍打,秦追拍一下他啊一声,配合得很。 打够了以后,秦追才开始点评那张照片:“我也是出息了,真该让我阿玛看看这张照片,可惜拍得丑了点。” 要是可以的话,还想让秦欢看看,他那没出息的弟弟现在也是个名医了。 露娜质疑:“哪里丑了?” 知惠满脸疑惑:“欧巴,你可是照片里那个最帅的啊。” 罗恩语重心长:“寅寅,你可以说摄影师的技术丑,但你不能说自己丑,这是不客观的。” 菲尼克斯拿着照片:“照片里缺块匾,就是干阿玛以前常收的那种。” 菲尼克斯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想起来了,郎善彦生前常收到悬壶济世、妙手回春之类的匾,多到济和堂里都挂不下。 秦追嘴角一抽:“外国佬又不讲究这个。” 罗恩说:“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地界除了我,你们都是外国佬。” 罗恩也出息了,都敢嘴他哥了。 一群人就这么北美佬、南美佬、欧洲佬、申城佬、京城佬的互称起来,原本佬啊佬的叫起来难免有些侮辱人,但如果所有人都是佬的话,那就众生平等无所谓了。 叽叽呱呱一阵,秦追有点伤感:“要是熊佬在就好了。” 露娜关注的点在于:“为什么轮到他了就是熊佬?你明明可以叫他东欧佬。” 秦追继续说道:“我想念他做的疙瘩汤了。” 众人一个趔趄,原来你惦记的是熊佬的厨艺啊! 疙瘩汤原本是栀子姐的绝活,但格里沙后来学会了这招并加以改进,简单来说就是调面时加适量的酸奶油,不多不少,面疙瘩吃起来不酸,但爽口程度加了一个等级。 出院以后,秦追在床上睡了20个小时,昏天黑地的,第二天起床,发现他妈坐在客厅里给他放裤脚。 他衣服买得大,袖口叠起来缝,身量一长就放,秦追现在是一米七八,可惜只长个子不长体重,勉勉强强62公斤,六人组最轻,大概是所有营养都被献给了大脑和正在生长的骨骼的缘故。 瓦夏带着两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橘猫进屋,她生了两个猫崽,都是母猫,被取名为大橘、小橘。 看到秦追,瓦夏和大橘小橘熟练地跑到他身边就地一躺,碰瓷得十分熟练。 秦追秒懂,俯身摸摸猫头,便去翻零食罐子,他拿出一条露娜爱吃的牛肉干,撕成三节喂给猫咪们。 喂猫时,秦追就坐在楼梯旁边的木地板上,腿伸直,靠着墙看着猫咪愉快地嚼肉干,等它们吃干净了,就将猫咪都抱起放在身上,抱着三个毛团十分满足。 “瓦夏,你都生娃了还是这么苗条,这个长不胖的体质是不是随我?” 瓦夏:“咪” 瞧他们家瓦夏,夹子音练得多好,秦追认识瓦夏的时候她就很会夹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师也爱夹子音! 秦追满足地搂着猫:“最近医院附近有老鼠,我愿花苏黎世顶级臻品小鱼干买那些老鼠全家性命,瓦夏,你接单吗?” 瓦夏:“咪” 秦追就当她答应了。 菲尼克斯翻着文件下楼,正好被秦追的腿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猫咪们在察觉到这个巨型人类倒下时纷纷抛弃秦追四散奔逃,只留秦追坐在原地,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靠!”秦追捂着额头痛出了眼泪。 菲尼克斯捂着额头吸着凉气:“你不是没练过铁头功吗?” 秦追没好气道:“我练那玩意干嘛?咱家唯一能拿脑门把砖拍断的就是知惠!你给我下去!” 菲尼克斯跨在秦追身上,单手撑起上身挪开,扶着墙站起来,秦追坐起时还有点晕,他心想,自己莫不是被砸得脑震荡了。 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眼前,秦追看也不看,握住手被对方轻易地拉起来,拖到沙发上坐好,秦简好心丢了两条湿毛巾给他俩敷脑门。 秦追双手交握,神态安详:“如果我不幸脑溢血离世了,菲尔,我留给你的唯一财产,就是我书房里靠东面那个书架。” 菲尼克斯顺着他的话讲:“能给凶手留个架子也不错了,你真善良。” 秦追:“不,本受害者要留给你的遗产,是书架最上面一层那本解剖学里做书签的1瑞士法郎,你要好好使用。” 菲尼克斯幽幽叹息:“那我要是出事了,留给你的遗产,就是你给我的遗产的10倍吧。” 秦追:10瑞士法郎能干个屁。 毛巾按着脑门,按着按着秦追就又开始犯困,脑袋一歪,靠在菲尼克斯肩上,身体无力地向下滑,变成枕大腿的姿势,而猫咪们也爬到沙发上,卧在秦追身边。 菲尼克斯好笑道:“动物缘好成这样。” 感觉就像有了4只猫,菲尼克斯双手拢着秦追的头,防止他滚沙发底下去。 露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菲尼克斯站在厨房里调面糊。 “酸奶油加几勺?” “一勺半,再加100ml的水,面糊太稠的话,疙瘩下水煮的时候就会硬,他就不爱吃了。” 露娜抱胸靠在厨房门口:“你们两个联手给他做饭啊?” 她迅速接上了正在通感的金毛仔、银毛仔,看到了格里沙正在煮牛奶,身后的建筑物里坐着许多孩子,他们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写作业,细细的小手指捏着短短的铅笔,专注地一写一画。 这些孩子都是父母牺牲的遗孤,老师拜托艾德蒙先生照顾这些孤儿,格里沙最近在做这些孩子们的老师,文学、算数、医疗急救,还会给他们做饭,保护他们的安全。 有关工作,更细的小熊从来不说,大家也默契地不去问,只是都对他近期的工作感到安心,认为格里沙能因此远离最危险的境地。 格里沙对露娜笑了笑:“我都不知道寅寅会这么惦记我的食谱,幸好菲尔也愿意为他下厨。” 能找到一个厨艺的传人也好,省得万一他哪天没了,寅寅再惦记小熊美食也没处寻摸,露娜听出他的潜台词,就觉得心脏被扯了一下,向大脑神经传递尖锐的疼痛。 格里沙又说:“菲尔和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希望劝我像现在这样一直苟在安全的地方,等一切结束,我就可以回到寅寅身边,可我做不到这样,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去牺牲的时刻,我想我会去的,所以我请求菲尔记下我的自创食谱。” 菲尼克斯低头搅拌面糊,苦笑一声:“我多矛盾啊,明明我们是情敌,可我是如此恐惧你的死亡,格里沙对我而言,就和奥格登一样。” 奥格登是菲尼克斯的亲弟弟,但他的亲弟弟都没有格里沙、罗恩、露娜、知惠、寅寅这样靠近菲尼克斯的灵魂。 露娜抱住他:“我们都不能失去彼此,我懂你们的心情,我们恐惧这份心碎,为此可以跋涉千山万水,面对一切危险。” 她的两个兄弟宁愿彼此都活着站在寅寅身边,然后大家公平竞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其中一人远在天边。 格里沙也很思念他们,牛奶被煮沸,他提着大锅将牛奶倒入桶中,小声说:“幸好有你们,我才会永远被隔绝在孤独之外。” 露娜看到他提着牛奶桶走入教室,教室门口的墙壁被钉了几排木架,上面摆着孩子们的水杯,每个杯子都贴了孩子们的名字。 格里沙一个个地喊名字,将杯子拿下来,灌好牛奶递给小朋友。 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抱着他的大腿撒娇:“格里戈里老师,我不喜欢喝牛奶。” 格里沙耐心地哄道:“要喝哦,喝牛奶可以长高,变得很强壮,我认识一个女孩,她经常喝牛奶,强壮到可以用头砸裂砖头,谁都不能欺负她。” 菲尼克斯、露娜:啊,是知惠。 他们的妹妹总是在这种奇奇怪怪的点上存在感很强。 小女孩娇气地皱着鼻头,伸出手:“那我要抱抱。” 格里沙就将她抱起,原地转了一圈,女孩咯咯笑着,搂着他:“格里戈里老师,你好像我的爸爸。” 格里沙吻了她的额头,并不排斥自己被当做父亲:“好孩子。” 这个女孩的父亲上个月才去世,她的母亲则在她出生时就难产离世,失去唯一的亲人后,唯一能做她父亲的人大概就是那些和格里沙一样抚养孤儿的老师了,而格里沙外形高大冷峻,可孩子们都知道,他是所有老师中最温柔的。 事实上,的确有几个年纪很小的孩子会叫格里沙爸爸,格里沙从不拒绝他们,哪怕他也只有16岁。 正因为格里沙是这样温柔的小熊,所以菲尼克斯才会认为如果他们要争取寅寅的心,格里沙的胜算会更大,在有关爱的争斗中,金钱的因素有时也没有那么大,格里沙没有太多钱,却有富足的精神世界,他是一个擅长给人幸福的小熊。 菲尼克斯看着锅里沸腾的水,心想,可我也爱寅寅啊,爱到就算面对最强劲的对手,还有世俗伦理的阻隔,我也不愿意退却,唯一能让我犹豫的,只有走上同性之爱的道路也许会对寅寅带来伤害这件事。 秦追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和加班暂时分离,谁知到了七月末,就又被苏黎世市长的儿子拖到产房里帮他老婆接生。 万恶的权贵阶级。 “用力!” “啊” “折腾了12个小时,可算出来了!这个小磨人精。” 秦追提着小孩,啪啪两巴掌过去,听到响亮的哭声。 两辈子头一回帮人保胎,从五个月保到九个月瓜熟蒂落,秦追自觉干得还不错,小孩出来后哭得很有劲儿,脉象也还行吧,反正是个全乎人。 秦追动作麻利地给新生儿做了初步检查,将包好的婴儿放在布兰达怀里,让新生儿可以贴住母亲的肌肤,走到产房外:“恭喜,生了个女孩,7磅重,母女平安。” 产房外立刻哭成一团,从凯尔到他的岳父岳母,所有人都嗷嗷的哭,秦追心里感叹这帮洋鬼子眼泪可真多。 凯尔拉着秦追的手不让他走,一定要秦追给他女儿做教父。 秦追委婉拒绝:“我不信教的。” 第145章 凯尔动情道:“不信教也能做教父!没有你,布兰达和安妮都要死了!” 如果每接生一个小孩,就要给人家做干爹or教父的话,秦追的干儿子干女儿早就突破三位数了。 “怎么还不出来。”秦追应付完安妮她爸,回产房去问:“都30分钟了,她的胎盘出来了没有?” 担任助手的知惠俯身看了看:“排不出来,这样不行,我直接给她掏吧。” 掏胎盘也是痛得很,产妇看到孩子的时候以为已经完事了,现在再次痛到发出凄厉的惨叫,流着眼泪大喊:“没人告诉我排胎盘也痛!” 秦追解释道:“一般情况下产妇生完孩子几分钟就可以自己把胎盘排出来了,那个不痛的,真是,为什么每次我帮人接生,那些产妇只要是生第一胎的都一脸茫然啊?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也没人给她们开一堂课,那么多人都是懵懵懂懂地进产房搏命。” 知惠叫道:“出来了出来了,哎呀你别骂了,真开班教产妇怎么生孩子的话又有人骂你伤风败俗,上回你说能帮人流产,唬得凯尔的亲爸来找你麻烦那事忘了?” 秦追嗤笑一声,又阴阳怪气起来:“可不嘛,我在隔离病房守了一个礼拜,市长阁下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媳妇病到可能要流产,才终于屈尊降贵来找我一个小医生的麻烦,把我的小心脏吓得扑通扑通跳呢!” 那件事是菲尼克斯帮秦追应付过去的,市长气势汹汹而来,情绪平稳地回去,隔天还拨了一批物资过来。 因着秦追是昨天从大学下课时被凯尔一家从学校大门口请到了医院,给他的妻子布兰达接生,连知惠也一起上车被找了过来。 两个人从昨天早上七点起床,到现在是上午六点,一秒钟都没睡过,不是上课就是给人接生。 秦追打了个哈欠:“也是被这家人给缠上了,才被认了个教父。” 知惠也困,挽着他的手臂,半个身体靠着他,拖着脚步:“你也不亏啊,凯尔的爸爸是苏黎世市长呢,万一这老小子以后也出息一把,进瑞士联邦委员会了呢?” 瑞士的国家元首是联邦委员会的7人,大家都是国家元首,轮流管事,一年一换,不得连任。 菲尼克斯和露娜都知道他们累,这会儿一起候在医院门口等着他们,见兄妹俩脚打晃地出来,上前一人抱起一个送到车上,然后露娜爬上驾驶座,开车回家。 秦追和知惠在回家的路上就睡得昏天黑地,连自己怎么被抱上床也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秦追察觉到瓦夏和大橘小橘一起舔他的脸。 “宝贝们,早上好。” 秦追坐起身,感觉身体还是有些疲累,有些苦恼:“唉,现在年轻还熬得动,等年纪再大一点,我怕是要喝药上班了。” 就在此时,屋外的楼梯传来急促地咚咚声,听起来是知惠的脚步声,秦追抱猫感叹,这小丫头可真是活力十足。 砰!知惠第一次没有敲门而是粗暴地推开哥哥卧室的门,面上戴着口罩:“欧巴,第二波疫情来了。” 秦追面色一肃:“发生什么了?” 知惠语速极快道:“斯奈德院长就在门口,他的小儿子,就是那个曾代表瑞士参加过奥运还拿过游泳比赛第四名的杰西,昨天和朋友们一起进了医院,我想他们是同时感染的。” “他们都是运动员,按理来说是体质最好的那批人,但其中一人在今天早上因为高烧去世了,死者22岁,距离发病只过去了20个小时。” 秦追立刻跳下床,来不及换下睡衣,踩着拖鞋下楼,菲尼克斯迎上来,将一个口罩套到秦追面上:“注意防护,斯奈德院长是从医院过来的,我们都戴上口罩了。” 秦追匆忙点头,跑到客厅里,斯奈德院长看到他,立刻站起身,凝重道:“泰格,你说的最坏的情况来了,病毒发生了更危险的变异。” 作者有话要说: 发源地在美国的西班牙流感共有三波疫情,折腾了两年,第二波在1918年夏季开始。 第196章 解剖 秦追知道这场改变世界的流感持续了两年,因此疫情绝对不止一波。 但他也没研究过疫情史,所以他并不知道疫情具体有几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疫情绝对在传播过程中发生过很危险的变异,而且威胁到了不止老弱病残这一个群体,才能大杀特杀,最后杀出个比战争更多的死亡数字。 秦追匆匆走入医院,即使他戴着口罩,所有人也一眼看到了他。 在春季疫情中,这名年轻的医生是苏黎世当之无愧的抗疫主力,医院大厅还挂着他和病人们的合影。 秦追诊室的护士抱着两件白大褂过来,秦追接过穿上,如同战士披上甲胄,他步伐飞快地向隔离病房前进,如同战争的号角再次被吹响。 知惠跟在哥哥身后也披上了白大褂,16岁的女孩有着幼圆的大眼睛,却步伐沉稳坚毅,没有丝毫畏惧。 秦追先去了隔离病房,为病人们做检查,护士汇报道:“3床、14床、20床的病人体温超过40度。” 他们都已经烧到失去意识了。 另一名和秦追一起扛过了春季疫情的同校学长查理说道:“一旦体温开始升高,就离死不远,1号死者就是这样没的。” 知惠跟在旁边,精准判断道:“当务之急是给他们降温。” 秦追颔首:“知惠,去联系菲尼克斯,他不是帮我采购了一批药材吗?里面就有秦氏退热方需要的药材,都拿过来。” 秦氏退热方正是秦追在申城医院工作时,为发烧的孩子们而摸索出来的药方,是秦追作为济和堂传人自创的第一张经典药方,将此方之中记述的药材炖煮后,用药水为孩子们擦拭腋下、脖颈等处,可以退烧且固养元气。 而且这张方子其实是所有年龄人群通用的,包括婴儿,因为它非常温和,在高烧要命的年代,是当之无愧的救命方。 知惠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隔离病房,实际上已经开始用通感通知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本就候在医院门口,等看到知惠,他招了招手,接过女孩在路上写的药物清单,就爬上了汽车,一踩油门向药厂开去。 露娜站在工厂中拍着手:“近期我们可能要三班倒了,领班注意一下算加班费,大家辛苦一点,这波疫情结束后,我估摸工厂的效益就够盖宿舍楼了。” “什么宿舍楼?” 露娜淡定道:“就是本厂员工可以便宜租住、有卫浴水电冬暖夏凉的宿舍啊,单身的申请单人宿舍,居住面积10平,有家庭的可以申请40平,我连建筑设计图都找人画好了。” 这设计图她还没怎么花钱,直接找罗恩爸爸阿尔贝先生手下的学生画一套基本款,再发动六人组的头脑风暴,这儿可以设计收纳空间,那儿可以塞个折叠桌,在没有公摊面积的情况下,那区区40平硬是被整出了两室一厅。 寅寅在这个过程中居功至伟,露娜都没想到他还有设计天赋。 秦追:因为后世靠自己买房,将小空间装出大奇妙的女孩很多啊,而且只要在网上看一个相关视频,下次推送的全是此类视频,人都看麻了。 而那位作为设计主力的阿尔贝先生的学生,已经整了个论文题目为“有限空间的无限规划”。 也是让他找着从阿尔贝先生那毕业的赛道了。 在降温的汤药熬煮好之前,秦追只能先用酒精,他看着自己记录的病历,从患者病发后的症状到脉象,微微蹙眉。 中医千人千方,同一种在每个人身上也会呈现出不同的模样,偏偏如今许多检查仪器还未现世,唯一能够更细致地了解第二波疫情对病人的损伤的方法,只有一个。 秦追回身看向斯奈德院长,他正坐在小儿子身边,亲自为自己的孩子擦身。 “院长,我们需要解剖。” 斯奈德院长动作一顿:“泰格,死者只有一个,你现在提这件事会挨打的。” 可他的小儿子正在高烧,他想救自己的孩子。 斯奈德院长一番挣扎,终于站起身将毛巾交给护士:“一号死者就在太平间,他的父母也在那里,泰格,我和你一起去。” 1号死者的死亡时间不到3个小时。 秦追到太平间时,看到了死者很年轻的脸,是个清秀的男孩,二十来岁,躺在低温的地下室,双眼紧闭。 死者的母亲抱膝坐在地上哭泣着,父亲靠着墙没什么表情。 这对父母好不容易将孩子养大,把他培养成了进入了瑞士游泳国家队的优秀模样,然后在某个周末,孩子和朋友们出去聚会,他在聚会上感染了流感,20小时后,他离开了人间,不幸来得太快,以至于死者的父母来不及反应。 秦追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道:“请节哀。” 死者的父亲看着他,眼球僵硬地转动着:“我认识你,你是泰格医生,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秦追与这位父亲对视,感受到了对方隐晦的质问他之前你到哪儿去了?为什么我的儿子重病入院时你不在?现在他死了你又来了? 这个中年男人低沉地重复他的问题:“你来这儿做什么?” 秦追道:“这里的温度太低了,你们继续待在这里会感冒的。” 他将这对夫妇请到办公室里,为他们倒了热茶,一阵安慰后,秦追得知了这一家的情况。 死去的小迪克西是这对夫妇的独子。 夭寿了,秦追心中为难,还是试探着提出请求:“迪克西先生,您的儿子感染的疾病与春季疫情相同,但病原体经过了未知的变异,我们需要更加了解疾病,知道它是因何导致死亡,好去救更多的人,所以我想请求您,请让我解剖唔!” 肉体击打的声音沉闷,秦追挨了重重一拳,他硬生生压住武者闪躲和回击的本能,挨了这一下,牙齿触碰到口腔内壁,有血腥的味道在口中漫延。 迪克西先生暴怒道:“你没有救他!我儿子死的时候你在家里睡觉!现在你要来解剖他?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这个虚伪的杂种!” “嘿!”斯奈德院长终于反应过来,胖胖的身体冲上来,努力挡在比他高一个头的秦追面前。 “请冷静,先生,泰格医生昨天忙碌了一整夜,他太累了,知道疫情爆发,他一口东西都没吃就来了医院,他20个小时没有进食就立刻过来工作,别这样对他!” 秦追将那股眩晕感从大脑中赶走,利索地扒开院长,这胖老头也不年轻了,要是让他也被人来这么一击老拳,秦追就得给他做急救了。 他再次对1号死者的父亲低头:“我很抱歉,在您的儿子重病时,我没有守在他身边。” 这是一位失去孩子的父亲,秦追无法责怪他的愤怒,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分心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父母和秦欢。 在他死亡时,他们也这样痛苦吗?真是太对不起他了,好像在八岁以后,他就是家里最大的噩耗,是那个家庭的劫难,让家人们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离别和失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甚至安静得有点恐怖了。 好一会儿,迪克西先生才愤愤道:“为什么你可以向一个父亲要求解剖他的儿子呢?我才失去他,我还渴望着他再次睁开眼睛,要是让你解剖了,他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 迪克西太太捂着脸哭了许久,此时也颤抖着说道:“泰格医生,他们都说你是个好医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过来,对我们提出如此冷血的请求呢?解剖,哦,我的天,多么残忍的词,我的儿子恐惧刀具,我连削水果都不让他做,你却想用刀划开我的孩子。” 秦追看着他们的眼泪,轻声说道:“我解剖过我的父亲。” 这下,连斯奈德院长都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秦追苦笑起来:“我解剖了我的父亲,在我六岁那年,他被清朝太后赐死,我见到父亲的尸体时,他就躺在那里,我希望他醒过来,不停地推他,可死人是不会复活的,我想知道他为何而死,于是我在夜晚偷偷推开棺材验尸,我的解剖还是他教的呢。” 迪克西先生看着秦追的眼睛,在那双神秘的黑色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水光。 “我父亲死时只比你们的儿子大几岁,他的死因是砒霜中毒,我从此铭记针对砒霜进入人体后如何杀死一条生命,还有砒霜中毒的救治方法,又过了几年,我遇到了一个紫砂的女孩,她因一时痛苦选择服下砒霜,我救了她。” 稍微了解泰格医生的人,都会听说他出自东方的宫廷御医世家,知道他的父亲死在宫廷权贵手下,知道秦追解剖过父亲的人却寥寥无几。 秦追重复道:“我救了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症状时,我满脑子都是如何救她的方法,解剖并不罪恶,而是让我们了解许多事情真相的过程,这份真相能拯救生命,也能拯救灵魂。” 他起身对迪克西先生深深鞠躬:“我告诉您这些事,不是为了用道德绑架您,您可以拒绝我的请求,等到下一具因为这场疫病死去的尸体出现,我会继续询问家属是否能进行解剖,直到有人愿意帮助我们。” “很抱歉,我在您如此伤心的时候对您提出这样无理的请求,非常抱歉,请您离开的时候戴好口罩,在不耽误工作生活的情况下避免与人群聚,购置消毒水,保持家中清洁通风。” 在这种紧急时刻寻找因疫情死亡的大体老师就是很难啦,秦追也不指望一开始就成功,如果迪克西先生不愿意的话,那他回隔离病房按照已有的信息尽力诊治病人就是了。 挨了一拳的泰格医生顶着淤青的脸赶回病房,心想这事还是得找个口才好又耐揍的冤大头去顶,嘶,真疼。 斯奈德院长问他:“泰格,你认为我们必须通知政府寻求帮助了吗?” 秦追反问:“不然呢?年轻人都开始20小时速死了,疫情变异出这么大的杀伤力,不通知政府才是我们作为医生的不负责,至于政府知道后管不管,那都是他们的事,我们要在医院门口张贴告示,告诉大家戴口罩、勤消毒、避免去人多的地方,降低感染概率。” 他们只是医生,这时候只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秦追回到隔离病房,开始处理手头这批病患,虽然他能为他们做的实在不多。 虽然是秦追同一所大学的学长但目前依然是菜鸟的查理医生凑过来:“挨打了吧?” 秦追颇有大将风范地一扬手:“和生死打交道的行当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进入暴力模式,但我让着人家呢,要是刚才我还手了,那老先生现在得进急救。” 他上辈子才叫被打得惨呢,腿都瘸了一条,今天这不算啥,还不如陪秦简过招危险。 查理学长看着秦追高挑但纤瘦的体型,笑了一下,转头忙去了,一看就知道是没亲眼看过秦追一个人暴打六个医闹人士的。 也是,秦追一战成名的那天,查理学长因为告白失败躺家里哭呢。 医院住院大楼的第三层,整层清空成为隔离区。 查理学长虽然笑学弟挨了揍,心中却对秦追有些敬佩,便亲自带人将一张张疫情注意事项贴到显眼的地方,这些大海报都是人工手写,用德、法、意、罗曼什四种瑞士官方语言将防疫事项书写详细。 斯奈德院长亲自去政府提交报告,示意一波更加残酷的疫情已经到来。 一名和他相熟的苏黎世公务员笑道:“斯奈德院长,疫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斯奈德院长凝重道:“因为各地都没有好好控制疫情,因此病原体在传播过程中出现了危险的变异,所以它卷土重来,杀伤力更胜往昔,先生,我不是开玩笑,已经开始出现死亡病例了。” “上次流感也死了很多人。” “死的不是体弱的老人,不是被你们这群社会达尔文嫌弃的老弱,而是健康的年轻人,比你们这群大腹便便的人还要健康的瑞士游泳国家队的成员,年仅22岁,没有任何基础病!” 斯奈德院长重重地拍着桌子,“距离那孩子死去只过去5小时,我们已经重启隔离病房,然后我带着报告赶到这里,先生们,我们需要政府的帮助!” “斯奈德院长,院长先生!”昨天才升级成为爸爸的凯尔跑过来,他喘着气,“洪医生和我说你来这了,天,您跑得真快。” 注:洪医生就是知惠。 凯尔直接拉着斯奈德院长去找他爸:“洪医生提醒我,危险的疫情又来了,布兰达和安妮体检结果良好,她就提醒我们提前出院回家休养,别待在医院里,防止被感染” 秦追是凯尔的女儿安妮的教父,而且他的妻子布兰达便在第一波疫情中感染过,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在知道斯奈德院长来找政府后,凯尔便立刻赶过来帮忙。 有些时候,市长的儿子这个名头,比100份死亡报告都顶用,这事说来透着股黑色幽默,但管他呢,凯尔能带着斯奈德院长直接进他爸的办公室就行。 “谢谢,请将药送到这里。”知惠带着运药的工人们到配药间,这里已经燃起了炉子,护士们包好头发,准备跟知惠一起分拣药材,熬制秦氏退热方的汤药。 菲尼克斯蒙着口罩跟在妹妹身后问道:“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知惠快速回道:“有,阿司匹林、消毒水、口罩之类的,接下来这些东西会很紧俏,你和露娜看着办吧,春季疫情怎么搞,现在还怎么搞。” 菲尼克斯冷静道:“会有很多人趁此机会囤积货物,我们会视情况限购,并维持平价销售。” 知惠呼了口气:“谢啦,有你们做后勤真好,至少我和寅寅管理的隔离病房不会缺医少药了。” 菲尼克斯轻笑:“谁都知道让战士们饿着肚子打仗是大忌。” 知惠果断顺杆爬,现场点起菜来:“哥,我要吃牛排,还要土豆泥,拌土豆泥的汁要黑胡椒的。” 菲尼克斯应下:“好。” 见知惠带着护士们忙活开来,菲尼克斯退出熬药间,想要去三楼看看寅寅,却被医院保安拦住,金毛仔不气馁,仗着自幼习武的好身手,直接从窗户翻到三楼。 寻觅了一阵,便站在一间病房外面,隔窗看秦追给一个失去呼吸的年轻人做心肺复苏。 病房里到处流动着呻吟与医护的脚步声,每个人都忙碌不停,菲尼克斯看着秦追的身影,在秦追发现他前偷偷离开。 下到二楼时,保安惊愕地问:“你什么时候上去的?我一直守在这里!” 菲尼克斯笑着忽悠对方:“我跑得快,所以您没看见吧,我是一位医生的家属,只是想看他一眼,您看我戴了口罩,我也没有进病房。” 保安震怒地拍桌子:“不能随意进出隔离病区,天啊,你们这些不知轻重的年轻人,过来!我要给你喷消毒水才能放你走!” 喷头滋滋喷出消毒水,菲尼克斯站得笔直,任由保安把他这小混蛋细细处理,才脚步轻快地离开医院,继续忙于工作。 等时间差不多了,菲尼克斯去了苏黎世牛排做得最好的餐厅,点了牛排、土豆泥、肉饼、蔬菜沙拉,打包带走,要去投喂寅寅和知惠。 露娜用通感吐槽他:“你也不惦记一下我。” 菲尼克斯:“南蒂不是做了西班牙海鲜烩饭去喂你了吗?” 企鹅自带专业饲养员,不止企鹅,连养鹦鹉都是一把好手,金毛仔从餐厅打包的菜哪能和专业人士比? 露娜跺脚:“我的胃装完烩饭还有空地方,正好拿牛排溜缝不行吗?” 姐弟俩打着嘴炮,菲尼克斯进了医院,眼角余光看到一名老绅士戴着口罩,和一名老妇人互相搀扶着和他一起上了二楼,向进入三楼隔离区的楼梯口走去。 老绅士的年纪应该并不大,至少露出的面部皮肤没有太多皱纹,只是鬓间头发斑白。 两方人马不着痕迹打量对方,不知这与自己前进方向一致的人要做什么,老绅士先一步收回目光,走到保安面前:“我要见泰格医生。” 保安拿出登记本:“好的,请写下您的名字,泰格医生在疫情期间可以一直守在病房,吃饭睡觉的时间也不固定,我待会儿去问问他吧。” 老绅士拿起笔,俯身写下自己的姓,迪克西。 “现在就去告诉他,如果他今天没空下来,小迪克西的父母就要反悔了。” 秦追再次见到迪克西先生的时候,觉得脸颊又隐隐作痛起来。 见到他时,迪克西先生道:“我要你给我承诺。” 秦追:“什么承诺?” 迪克西先生道:“我知道你们医生都会写论文记述疾病,我要你写这场疫情的论文时,将我儿子的名字也写上去,让世人记住,有这么一个年轻人来到过人间,他多么出色,离开时又为人间留下了多么珍贵的礼物。” “他的一生,是非常有价值的!” 说到这,迪克西先生的声音微微哽咽,双拳握紧,“你还要对他保持礼貌,即使是解剖,也不能对他有任何不敬。” 秦追面上的笑意消失,他正色承诺道:“我答应您。” 即使迪克西先生不提这些,秦追也会对大体老师们抱有敬畏与感激之心。 第146章 因为,他们的确是人类探索医学领域时提供了巨大帮助的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妈,我说个事,你别生气。 秦简:嗯嗯,怎么了? 寅寅:我剖过阿玛 听儿子说完前因后果,秦简心疼地把孩子捞怀里:当年真是苦了你了,寅寅。 . 后来秦简梦到郎善彦时。 郎善彦:儿子把我剖了。 秦简:不就剖你一下嘛,剖你一个,救不知道多少个砒霜中毒的病人,这多大的功德?你来世要是投到富人家,都要多谢你儿子,反正你都死了,也不会觉得痛,当阿玛的让儿子剖一下又怎么了? 郎善彦: 第197章 死因(二更合一) 随着医学发展,没有医生能不学解剖,而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和数家医院合作甚深,这些医院的大主任同时也是学院里的教授,菜鸟实习生也会往这些医院输送。 现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医学系对杰出校友们发出邀请,数位分布在苏黎世不同医院的解剖学大佬汇聚斯奈德医院。 秦追顶着厚重的药味和这些至少比他大三十岁的学长们握手:“辛苦各位过来了,来,先喝药防感染。” 大部分人的防疫方式是戴口罩,在秦追这还要加一道喝药,学长们见面就被赠药,苦得本就长了褶子的脸皱得更老了。 有几个学长还是秦追的老熟人呢,年初的时候找秦追做过手术,一个是做了心脏,一个做了肺,还有一个因为肾肿瘤,所以被秦追摘了个肾,术后还请秦追给他们开药调理呢。 知惠跟在秦追边上,用别人听不懂的中国话问:“咱这帮学长有低于六十岁的不?” 秦追:“瞎说啥呢,都是四五十岁的人,没有六十的,六十的老头经不起病,没让他们来,这帮师兄就是看着显老。” 作为六人组里的亚洲组,秦追和知惠有关年龄的对话常常伤到其他小伙伴的心,比如露娜,她看起来不在意,实际上最近已经开始用鸡蛋清敷脸了。 解剖前,大家开了个短会。 秦追上台,开口第一句:“病理解剖能够揭示疾病作用机制,因此,病理学是临床医学的基础。” 这句话应当是会议厅里所有人的共识,大家看着这个用口罩、帽子、巨大的防护服把自己罩得脸都看不见的东方少年,耳畔是他清越的嗓音。 曾红透长江以南的声音讲述着有关疾病与解剖的内容。 “此次解剖的目的是要了解此次疫情到底伤害了人体哪些地方,确认靶器官,有了靶子才好开炮嘛,还有了解此次疫情的传播途径,是否与春季疫情一样依然是呼吸传播。” “我们不止要知道大体老师们的死因,也要知道疾病带来的其他的损害,比如一些老弱在挺过了疾病后为何会没过多久就死亡,他们的大脑、肺部、心脏在患病的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我们需要更多大体老师,斯奈德医院在此呼吁大家发动资源,寻找更多的志愿者。” 想要了解一种传染病,就不能只做一具尸体的尸检和病理学检查。 比如一个小孩生病了,他是咽喉肿痛,刀片嗓,发场高烧,好,他没事了;另一个老人病了,肺炎终于治好了,他又中风了;还有个心脏病患者,得病以后直接病毒性心肌炎,躺着心跳130,最后被心肌炎送走了 疾病在这其中的机制是什么?它到底咋回事?对于不同的人群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这次的流感有哪些变异,为何可以开始强杀年轻人了? 为此,他们需要解剖很多不同类型的大体老师来收集数据,数据越多,才能得到越准确的结果。 解剖工作通常是两个人动手,还有一个记录,秦追手头两位大体老师,需要出动六位师兄,其他人来这开会,只要听一个重点就行了需要更多因流感死亡的大体老师。 而且大家解剖了大体老师后,得到的信息是要汇聚到一处分析的,因为他们要按照性别、年龄、是否有基础病划分出对照组。 秦追也没有草稿,但他脑子里已经把该说什么都理清楚了,他继续说道:“因为此次流感为烈性传染病,为了保证各位的健康,我们特地准备了防护服,请大家在解剖时一定要穿上,口罩、手套、帽子都戴三层,不要有暴露在外的地方。” 面前这帮家伙都是业务能力强悍的行业精英,谁要是在解剖时不幸感染最后还被流感送走的话,那些指着他们救命的病人就要抓瞎了。 但由于条件所限,他们现在能穿的防护服自然比不上后世,是用连体工装临时改造出来的,透明的面罩是玻璃所制,戴起来重得很,还时不时起雾,手套也闷着,夏天穿这么一身完全是受刑。 解剖室由斯奈德院长亲自带人收拾出来,那是全院最偏僻的手术室,里面多余的物品全部搬空,只留一个解剖台,已进行彻底消杀。 条件有限,现在搞不出后世的负压解剖室,彻底防止病毒外流的可能,但也能凑合吧。 秦追亲自盯着师兄们套上防护服,让他们先到解剖室里等着,大体老师稍后就会推过来,在大体老师死亡时间不到24小时的时候就开始解剖,可以获得更多有效信息。 负责记录的师兄捏着纸笔:“泰格,现在是八月,你让我们穿这么多,呼,我们会受不了的。” 秦追给他们的袖口绑医用胶带:“我知道,但就算你们中暑,也比感染好,虽然我没有刻意统计,但有不少人得了流感后,脑卒中几率上升,你们这个年龄本来就离脑卒中不远。” #论如何一句话伤了三个师兄的心# 三个师兄看着秦追浓密乌黑的头发,没有皱纹的脸,泪水在心头淌,耳朵还要听秦追指挥。 “一场解剖通常在两小时总有,你们穿戴太多,解剖时间可能会延长,如果撑不住就说,我也会和你们一起解剖。” 防疫的药物大家在进斯奈德医院的时候就被压着喝过了,秦追又给他们灌了一次新药,这次的药加了人参,主要功效是提劲儿,省得他们解剖到一半真的倒下。 秦追自己也喝,他昨天只断断续续睡了四五个小时,再不喝药,自己就要先倒了。 知惠也戴着三层口罩,对秦追说道:“哥,病房那边我盯着,等你们的结果。” 秦追比了个ok的手势,看着小妹离开的背影,心想,姑娘长大了,明明第一次见面时还是柔柔弱弱的小桔梗,现在却变得这么可靠了。 本次夏季疫情的第一位大体老师是小迪克西,斯奈德院长也换上防护服,把人推了过来。 秦追赶他去休息:“院长,杰西还在隔离病房呢,去看看他吧,我这边可以的。” 泰格医生还没忘记院长的小儿子杰西也感染了。 斯奈德院长平静道:“我知道做什么可以救杰西。” 解剖室大门合上,秦追加上另外三位师兄站成一排,对大体老师深深鞠躬。 无影灯下有生有死,无论是站在手术台边还是解剖台边,要救的都是人。 “开始吧。” 秦追拿起刀片,掀开白布,再次看到小迪克西年轻的脸。 一场解剖一般是两小时左右完成,但因为穿着防护服不方便,这次花了三个半小时的时间。 解剖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一位师兄已经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秦追就让他歇着,接过主刀的责任继续干。 工作从夜晚22:00开始,结束时凌晨两点。 “病理切片立刻送检。”秦追将这份工作交给检验人员,到更衣室换下防护服,摘手套时顺便将里面的汗倒出来。 哗啦。 比起后世那些一次性的防护装备,因为物资紧缺的关系,现在秦追穿的防护服、护目镜、手套洗洗还要重复用呢。 秦追摘下帽子,乌发洇湿贴在额上,摘下口罩用毛巾擦脸,再换上新口罩,再这样下去,他会闷出疹子来。 他站在窗边吹了一阵热热的夏季晚风,想让自己清醒点。 有人对秦追说:“往下看。” 在高维的世界中,金色的弦缠上深红的弦,勾缠交绕,让秦追隔着夏夜虫鸣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秦追低下头,看到菲尼克斯站在一楼的枫树旁,提着大大的野餐篮正朝他挥手,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拦不住他那双漂亮的笑眼。 他将手放在嘴边喊道:“我现在上去找你。” 秦追立刻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跑去。 他和菲尼克斯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二楼,菲尼克斯快跑几步,正好与他同时抵达办公室门前。 两人隔着口罩微喘,秦追在他胸口轻轻擂了一拳,开门开灯,拿消毒水四处喷了喷,才摘下口罩舒了口气:“这时候进医院干嘛?不怕感染啊?” 菲尼克斯将野餐篮打开,将里面的碟碗筷勺端出来,整齐码放在桌上:“我是奉旨跑腿,干妈知道你在忙,就给你做了夜宵,就算你没时间睡,也要把饭吃好。” 秦追下意识想用通感喊知惠下来吃饭,但小姑娘鸢尾色的弦显示她正在沉睡,罢了,让她睡着吧。 一股熟悉的卤味香气扑面而来,秦追吸了吸:“是卤翅膀!” 秦追热爱鸡翅鸭翅,不管是K家的麦辣口味的也好,亲妈卤的也好,前世母亲和哥哥秦欢特制的盐焗风味也好,他都喜欢。 自家人最懂秦追爱什么,除了卤鸡翅卤鸭翅,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芝麻糊,一碟小蛋糕,虽然这几个菜配一起好像怪怪的,但都是秦追喜欢的东西。 但是“我妈不会烤蛋糕啊?” 秦追眨巴着眼睛,看着那碟巴掌大小的圆形蛋糕,上面撒了细碎的巧克力,被白白的奶油包裹着,胖乎乎的很讨喜。 菲尼克斯将凳子拉开:“你先尝一下,看看喜不喜欢。” 秦追从善如流地坐下,接过菲尼克斯递给他的银质餐勺,勺子压在蛋糕上面,往下一挖,柔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里面是薄薄的蛋皮和水果,是水果千层!秦追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动物奶油的口感柔和细腻,小蛋糕甜得恰到好处,水果里饱满的维生素与自然的清甜,还有奶油蛋糕将血糖一下顶起的功效使他整个精神起来,有种被生理性取悦的快乐。 菲尼克斯坐在一边:“好吃吧?” 秦追欢喜地点头:“嗯!千层最棒了,虽然天天吃肯定会得糖尿病,但累到极点的时候来这么一口,感觉人生都被治愈了。” 食物的魅力就在于此啊,无论日子多么惨淡,只要吃到好吃的,就感觉油箱里又有了油,可以再冲一把啦 菲尼克斯重复他的话:“累到极点,你已经这么累了?” 秦追在他面前没有掩饰,一边大口吃东西一边抱怨道:“我超累的,政府都不搞防控,全靠医务人员在顶,这能有什么用啊?就算完成病理解剖,接下来也一定会死很多人。” 菲尼克斯实事求是:“以目前这种流感的传播性来看,要控制它需要巨大的资源投入,还要民间配合,这个世界不存在能力这么强的政府和觉悟这么深的人民吧?” 秦追没回答这个问题,专心享用甜品:“啊呜,好吃。” “被吃遍长江以南,从亚洲吃到欧洲的秦老板评价一句好吃可不容易。”菲尼克斯将芝麻糊推到他面前。 秦追含着勺子:“蛋糕是你烤的?菲老板真厉害啊。” 菲尼克斯单手托腮:“比不得露老板和罗老板,露娜给罗恩所在的大学话剧团援助了一笔钱,罗恩在准备剧本,想要带朋友们到苏黎世及周边地区演出。” 秦追皱眉:“他这时候去演出?” 罗恩的免疫力可不算强,万一染病就糟糕了。 菲尼克斯解释着:“剧本的名字是《泰森医生》,剧情是一个家庭感染了流感后,病情如何发展,如何治疗和防御,结局已经定为这个家庭做医生的长子在工作时不慎感染,死前决定要将自己的遗体捐赠给医学解剖,我猜明天他会找你和知惠取材吧。” 小罗尼不会医术,身体也不好,但他也想用自己的方法支援哥哥姐姐们。 秦追一怔:“他有心了,但我们对这一波疫情仍然不够了解的,今晚才解剖了第一位大体老师,切片已经上了显微镜,但结果还没出来,要等一阵子,我恐怕不能及时给他相关信息,只能告诉他怎么防护。” 见他认真思考如何和罗恩交流剧本的表情,菲尼克斯拧开水壶推过去,秦追喝了一口,顿住,是巧克力奶。 这么晚了还吃这么多长胖的东西真是罪过,但秦追有觉得自己被食物安慰了,就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被拉到宽大柔软的毛巾里被搓了一顿,感受到满满的爱。 吃完东西,秦追去漱了口,在沙发上躺好,对菲尼克斯招手:“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菲尼克斯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现在是凌晨三点,你让我一个人走夜路回去?” 也是哦,就算菲尼克斯现在身高197公分,还自小勤练武艺,二楼三楼随便翻,可以单手把秦追抱起来,但万一他回家的路上遇上持枪抢劫的劫匪呢? 秦追又起身将自己的铺盖翻出来,让小金毛今晚在他的办公室打地铺。 金毛仔的腿特别长,让他睡沙发的话,一截腿就要搭到地上,床也要专门找人订制大号的,幸好现在是夏天,只要用小老虎毛毯给他包个肚皮就行。 范罗赛和一个护卫坐在车里,看着秦追办公室的灯关上,点燃一支烟:“少爷今晚不回家睡了。” 护卫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开车回去是有点危险,我都怕一脚油门把车开到湖里去。” 得,他俩也在车里睡吧。 第二天,睡足5小时的秦追被知惠摇醒,和她排排坐,一起享用了菲尼克斯买来的三明治和咖啡,精神抖擞重新展开工作。 知惠嘴甜,好话一套一套。 “哥,你就是我的王牌后勤,哥,谢谢你,哥,知惠爱你,擦浪嘿哟” 菲尼克斯立刻get到她的意思:“中午吃什么?” 知惠:“想喝海带汤” 秦追轻轻拍她一下:“差不多得了,在苏黎世哪来的海带汤?” 结果菲尼克斯中午还真把海带汤送来了,秦简亲手煲的汤。 看来少爷仔的钞能力比秦追想象得好用。 几日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加班加点拿出了病理报告。 秦追再次和师兄们开会:“在第二波疫情中死亡的年轻人迪克西先生死于高烧,也可以说,他是死于自己的免疫系统。” 在1918年,人类对于人体免疫系统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梅契尼科夫因发现吞噬细胞,建立细胞免疫学说,与埃尔利希一起获得了1908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奖。 “当疾病来袭时,人体会进入作战状态,提高体温,吞噬细胞进入活化,如同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对抗入侵者,但经历过战争的人都知道,战争是伤人伤己的,这支免疫军队力量越强,体温提得越高,人体的负担就越重。” “我们都知道一旦体温超过40度,人的大脑会受损,其他器官也会被伤害,但40度是人体的极限,不是免疫系统的,所以如果免疫系统持续作战的话,被作为战场的身体就会崩溃。” 免疫系统是有一种“宁可身亡死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的精神的。 秦追严肃说道:“这种免疫系统的过激反应就是免疫风暴,迪克西先生是被自己的免疫系统杀死的,但残酷又奇妙的地方在于,在人类已经记述的疫情中,有许多疫情是因为人死得太多了,一个区域都被疫情清空,导致病原体无法继续传播才能够结束。” “也许我们的免疫系统不只是为了保护个体存在,也有保护群体延续的作用,人死了病原体就不会继续传播,但现代医学发展的目的之一就是帮助个体胜疾病,斯奈德医院近期又出现了两例年轻人死亡的病例,同样是死于高烧,降温会是我们接下来的主要工作。” 一位师兄举手问道:“如果人体升温是为了杀死疾病的话,我们使用大量退烧药物是否会妨碍病情痊愈呢?” 秦追回道:“这就是我们作为医生的工作了,当病人烧到38度、39度时,如果病人没有呼吸窘迫、心跳血压等生理异常,就先确保他能有充足的食物、水、护理服务,让他们能有更好的状态对抗疾病,对于生理指标已经不对劲的患者,我们就要采取更多手段。” 接着秦追又开始和师兄们看另一位大体老师的病理报告:“一号死者是高烧死亡,从发病到死亡只过去20个小时,二号死者死于多器官衰竭,他的年龄是57岁,从病情发展到肺炎再到吸氧都救不了,一共用了20天,他的肺部切片显示,他已经没几个好肺泡了” 如果是21世纪的话,面对这种呼吸都难的重症患者,秦追还可以给对方上ecmo辅助循环。 但现在是1918年,罗恩做心脏病手术都要靠格里沙人工提供循环,ecmo压根不存在,也可以说,只要病情发展到重症,在这时代就等于没救了。 按照秦追小学时的记忆,新冠爆发初期,24个发展到上ecmo的病人只能活下来4到6个,而且后遗症非常惨烈。 而“发源地在美国”的西班牙流感,只会为人类带来更加惨痛的血泪。 不过病毒在进化时,传播性和致命性这两棵进化树本就只能选其中之一,因为太致命的病毒会杀光宿主,导致无法继续延续,因此一样病毒只要长期存在,它的致命性必然会逐渐降低,直到达成“共存”这个成就,它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存在了。 历史记录过,这场流感在1920年结束,而秦追要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尽可能救更多的人。 会议结束后,秦追写了篇《有关本次流感的病理报告与防疫治疗》,以苏黎世医学协会的名义发给了《柳叶刀》,电报费很贵,这笔钱由苏黎世政府报销。 这也是有关“发源地在美国”的西班牙流感爆发后,最完整的陈述疾病机制与有效治疗方法的论文。 在论文末尾,秦追感谢了此次捐赠遗体的大体老师的名字,又附上秦氏退热方,无偿公开本次疫情开始后最有效的药物配方,希望帮助更多的人度过疫情。 菲尼克斯找了时间去电报局,让自己在中国经商的同族亲戚梅花香提醒秦追的亲友如何对抗本次疫情。 露娜也来拍电报,提醒自己的企鹅爸爸注意健康,她感叹道:“我原本一直以为扣霍勒家族最厉害的药物,是干阿玛的七条蛇药丸呢,谁知他们家第一个获得国际影响力的药物,居然是寅寅的退热方,菲尔,这个药方的诞生也有你一份功劳呢。” 菲尼克斯不解地看着她:“我和退热方有什么关系?” 秦氏退热方难道不是寅寅在雷士德医院的儿科做主任时,为病患们研发的药方吗? 露娜恍然:“对哦,你不知道这个事。” 菲尼克斯感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加速:“什么事?” 露娜用力拍着他的背:“寅寅开始钻研新药方的契机就是你啊,你和他都经常在换季时感冒发热,偏偏你还是个过敏体,吃个坚果都能长一身疹子,给你用药的时候他特别谨慎,所以最后才能搞出来这么温和又有效的方子啊。” “菲尔,这张退热方的诞生有你一份呢。”这么一想,菲尔算是以和干阿玛一样的方式积德了。 菲尼克斯听着自己被拍的沉闷声响,也不恼,只是默默站稳,看着自己准备发去东方的电报,摘下眼镜闭了闭眼。 露娜:“喂,你不会感动到哭了吧?” 少年站在晨光中,精致的侧脸带着笑,是很幸福的样子,他按着胸口认真说道:“我只是意识到,我的生命有一部分永远属于他。” 菲尼克斯为此感到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关免疫系统的资料来S间Y源于网络搜索。 有关疫情与病理解剖的资料,来自纪录片《金银潭医院实拍80天》。 第198章 第147章 疏导 1918年8月20日,晴 我终于获得了更大的隔离病房,或者说隔离医院,那是一所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厂房,经过改造和打扫后,放了几百张床位,我与大批医护入驻此地。 这儿的厕所还行,喷的消毒水贼拉多,没什么异味,我很满意,但饭菜不太行,希望菲尔多给我送饭,巧克力饼干好吃,以前都没发现他居然有烘焙天分。 防护服穿着热死了,今天给中暑的同事刮痧,惨叫声大得别人以为我在杀猪。 1918年9月1日,雨 今天这雨和老天爷从天上倒水一样大,知惠双手叉腰站在医院门口,感叹“老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捏”,不期然想起她小时候说话细声细气的样子,话说我怎么把个姑娘养成这样的?肯定是侯狲子师父影响了她吧。 我这么文雅,架都不爱打的人,必然不是我的锅! 炸猪排很好吃,菲尼克斯的手背被油烫伤了,拿自制的蛇油膏给他抹,他乖乖坐那的样子比知惠还文静,看到有小护士鼓起勇气去告白,可惜失败了,唉,孩子都16岁了,是可以早恋的年纪了。 好久没和格里沙通感了,今天才联系上他,他胸口挨了两枪,躺到今天才醒来,但具体怎么回事,他又不肯说,子弹取出来的很及时,也没伤到要害,真是万幸。 小熊也说万幸,他说他是为了保护其他人受伤的,他保护的人没有受伤就好。 我不在乎他保护了谁,我只在乎我差点就失去了他。 1918年9月10日,雨 雨下太多了,隔离医院也潮湿得很,我想找些生石灰撒一下,菲尔说交给他来办,这小子办事的靠谱指数和他的颜值一样越来越高了。 妈妈做了红椒炒回锅肉,可惜白猪的肉没有国内的黑猪肉香,凑合吃吧,今天终于抽了点时间去学校报到,有几个同学自告奋勇想到医院做志愿者干活,好像无论什么时代,都有这些怀抱热血的年轻人。 问他们能不能帮病人倒尿盆清理粑粑后,发现大家都很犹豫,咬咬牙还想来,我让他们滚回去好好上课。 1918年9月15日,雨 治好了几个小子,他们出院了,看他们离开时一副逃出生天的样子,唉,我还得继续蹲这呢。 今天有两个年轻人没了,我的退热方也不是万能的,只是将此处的死亡率降得比别的地方低而已,但很多时候,面对重症病人,我能做的只有对他们说不要放弃,要加油支撑下去。 想起那两个年轻人死前还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他们真的相信我能救他们,可惜我没做到。 知惠在走廊偷偷哭,我抱着她,菲尼克斯站在医院外给我们拉小提琴。 听说罗恩排的话剧很火爆,我看了他的首演,简直就是泼天狗血里猝不及防混了些不突兀的防疫知识,但民众们都很买账,可见狗血就是经久不衰的yyds! 1918年10月4日,晴 总算放晴了,隔离医院的存在没什么用了,因为医院外也到处都是倒下的人,流感带来的惊人死亡率让人们为之震撼,瑞士但凡是有点权势的人都找菲尔买药,药物很快就清空了,我公开了秦氏退热方,导致的结果却是我的医院没了药可以用。 这帮鸟权贵的德行从东到西都一样样的,艹。 老子不干了,都这样了,我还是回家睡觉吧,这阵子我就没哪天的睡眠时间超过6小时,人都快熬干了。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小熊康复出院,又回去带孩子了,话说他之前是怎么带着孩子还受伤的?我怀疑这小子没说实话,他的工作肯定不止带孩子。 得知隔离医院要轮换医护,秦追和知惠可以回家休息,露娜开车来接她心爱的弟弟妹妹回家。 企鹅姐姐戴着口罩,帮两人提行李上车:“知惠还好,没想到寅寅身体底子不怎么样,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感染过。” 秦追提着行李打着哈欠爬上车:“因为我特别注意防护啊,要是连医生都倒了,病人更没指望了。” 知惠没说话,但她的肚子说了。 知惠的肚子:咕噜噜噜噜噜! 露娜将副驾驶上的打包盒往后递:“里面是卷饼,你们能在车上摘口罩吃饭吧?” 秦追回道:“能,我们出来时就消过毒了。” 知惠蔫儿吧唧打开盒子,将一个卷饼递给秦追,低头张嘴,半个卷饼就塞了进去,一副又饿又困才逃完荒的可怜样子。 露娜看得心疼:“我的两个宝儿,被折磨成这样,也不是没好医生,怎么尽可着你们两个未成年薅。” 知惠含含糊糊嗷嗷呜呜,秦追翻译道:“她说因为我们两个医术最好,手下的死亡率最低。” 露娜:这你都听得懂? 只要秦追不在,知惠就是隔离病房的主力,小姑娘力气大,体能好,干起活来麻利得很,性格还阳光灿烂,好几个小伙子痊愈离开医院时都对秦追恭敬道别,又拿倾慕的小眼神看知惠,大概是想让秦追做他们的大舅子。 秦追:一群洋鬼子脑仁不大想得挺美。 回家路上,知惠吃完就睡,秦追透过车窗看外边,看到街道上行人稀疏,透着疾病带来的萧条气息。 这是一场影响了一战及其战后利益分配的流感,夏季疫情开始后,现在已经入秋,秦追身处其中,第一次送走那么多人。 秦追看着自己的手掌,又合拢,将知惠搂到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睡觉,省得车子一颠簸,她那脑门就磕到车窗上。 小知惠最后被露娜背回了卧室,从下车到上楼梯一直没醒,看来是真的累了。 秦追知道自己离开医院时清理消毒得很彻底,还是忍不住又请妈妈烧了热水,蹲在浴室里使劲洗刷自己。 这年头没什么好沐浴露,最贵的牌子和21世纪20块钱的潘婷海飞丝也比不了,打出来的泡沫有一股劣质香精味,浓到怪,搓出来的泡沫也不好,还不如秦追自己熬的洗发膏子,但现在秦追就需要这种劣质香精味把自己身上的死人味儿盖掉。 菲尼克斯敲了敲门:“寅寅,你在里面洗了好久了,你还醒着吗?” 金毛仔看他半天不出来,怕人被热气熏晕。 秦追顶着一头泡沫走过去开门:“活着呢,我就是在洗头。” 洗第三遍。 菲尼克斯似乎是被他现在的造型震撼了,金毛仔想礼貌地别开眼睛,目光再漂移一瞬又立刻挪回来。 “你把门关上,吹了风容易感冒,我用通感和你说话。” 原本大家不会在洗澡时通感,算是给彼此留隐私,但看秦追这啥也没穿就大喇喇开门的样子,菲尼克斯就知道他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中国北方的澡堂子文化让籍贯京城的寅寅在这方面有股奇妙的粗神经。 六人组里的男生对于寅寅第一次被他们的干阿玛抱去澡堂玩的事都记忆犹新。 秦追看到菲尼克斯手里端着的澡盆,里面是换洗的衣服。 “浴缸里的水我没动,你要洗澡的话直接进来,我再冲一遍就行了。” 他又坐板凳上使劲搓自己的头发,菲尼克斯穿着浴袍,踩着拖鞋走进水汽充盈到视物模糊的浴室,镜片蒙上一层白雾,他便摘下眼镜放澡盆里,蹲秦追身后,按住他的手腕往下压。 “再这么抓下去,你头皮都要破了。” 金毛仔将衬衫袖口挽起,将手洗了一遍,接手了洗头工作,用指腹给秦追做头皮按摩。 他的力道适中,只在按压风池穴时微微用力,秦追感到自己紧绷的头皮和肩颈在这个过程中松弛一些,菲尼克斯又将他的后颈和肩膀也按了按。 “生死有命,你已经替很多人改命了,即使有些本可以得救的人死了,错也在我,是我没有挺住,没有保护好药材” 室内安静下来,秦追胳膊搭在腿上,低头看着水流从排水口流入管道,听到菲尼克斯的后半段话,他按住握着自己的肩膀的手,问道:“你有什么错?” 菲尼克斯卡了一下,有点结巴:“我,寅寅,我把药材卖给了那些人,我知道这让一些人没得用了” “眼睛不会说谎,菲尔,你看我的眼睛,有一点对你的责怪吗?” 秦追侧身,两人的脸距离彼此更近,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也能直视对方的眼睛,甚至看到彼此的虹膜花纹。 菲尼克斯的虹膜就像是结冰的深蓝幽湖上绽开道道裂纹,凑近了看,甚至能从中感受到北欧的寒意。 秦追步步紧逼式问他:“你为什么要责怪自己?药是你运过来的,别人拿钱来买,你就卖,这放哪都再正常不过,你还为我们做了限购,这就够了啊,你还希望自己做什么?药材有限,就是会有人能用,有人用不到。” 菲尼克斯单膝跪在秦追背后,他和秦追对视着,许是那双黑眸太摄人心魄,小金毛的外壳在秦追的注视中变得软乎乎,心一横,说了心里话。 “我希望我可以和格里沙一样做让你钦佩的英雄,我可以买所有的药材帮助你治疗那些人,我想疫情消失,让你不再难过。” 秦追这才恍然。 原来是这样啊,菲尔现在的愧疚和自责都来源于他认为自己为我做得还不够。 他想为我做超人呢。 如果直面这样的心意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我就是一尊雕塑,而不是活人了。 秦追这么想着,抱住了菲尼克斯,顶着一头还没冲过的泡沫,顺带把菲尼克斯的脸和头发也蹭了一身香精味。 太多思绪徘徊在秦追脑子里,他想了又想,思考自己要对菲尼克斯说些什么。 菲尔是个富贵家庭出身的孩子,可他却想和通感家族站在一起,因此会主动为他们付出,甚至让自己吃亏,包括平价销售在疫情时紧俏的药物,做限购,他在其他事情上很精明,唯独在面对家族的时候,总怕自己让步得不够多。 露娜就不会这样,她在把控人生的各种“度”上有着超乎寻常的天赋,秦追从不怀疑她愿意为了家人拼命,也从不担心她会吃亏,他以为菲尔也是这样的性子,但其实不是的,他会患得患失。 可菲尼克斯才16岁啊,他会有这些想法再正常不过了,他不是大人,怎么可能事事周到齐全,万般纠结都能自我看开?连成人都做不到这些。 秦追理清了想法,教导菲尼克斯:“无论你想要什么,那些东西都不能通过让步得到,要你在自己的利益上一退再退才能得到的东西,一定不是好东西。” 菲尼克斯靠着秦追闷不吭声,秦追抚摸着菲尔的后脑勺,为他整理着指尖缠绕的闪闪的金色小卷毛。 “你和我们的关系也是这样,菲尔,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有各自的人生,你已帮了我们很多,我在医院的时候,一想到有你做后勤,就觉得非常安心,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做英雄的方法又不止拿枪,在我心里,你也是英雄。” 抗疫英雄也是英雄啊,傻孩子。 菲尼克斯应该有被安慰到吧,他把秦追推得再次背对他,秦追顺着他的力道转身,看着镜中的自己,顿时一囧,他就这么顶着白白的泡沫,水灵灵地给菲尔做了场心理疏导。 菲尼克斯用额头抵上秦追的背脊,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语带笑意:“寅寅,我更喜欢你了。” 看来就算顶着喜剧造型,心理疏导还是成功滴。 秦追舀起热水浇到自己头上,顺带将身后的菲尔浇得一抖,变成了落水金毛。 作为报答,他也给菲尼克斯洗了头,卷毛洗起来当然没秦追的清爽直发方便。 秦追感叹了一句:“如果你是贵宾犬的话,洗完以后还要给你吹风拉直呢,数学系的米列娃老师家就养了贵宾。”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我不是狗。” 秦追努力搓他:“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什么种族我还不知道?不用刻意强调这个。” 菲尼克斯不爽地拿起莲蓬头,对着秦追biubiu喷,两人直接在浴室里打起来,但男孩子一兴奋,难免会有点尴尬的情况出现。 毕竟菲尼克斯身体不差,又是火气最旺的年龄,秦追是很理解他的,于是果断叫停水战。 “stop!我已经洗干净了,不玩了。” 秦追将浴巾把自己擦干净,套上睡袍,抱着盆盆打开一条门缝钻出去,又回头对菲尼克斯善意地笑笑:“你自己处理哦,哥哥先去休息,你也不要在里面待太久,别着凉,噢。” 浴室大门被轻轻合上。 菲尼克斯站在浴室中间,切了一声,竟是气笑了。 十六岁是个男高的年纪,但菲尼克斯一点也没有男高的清纯,他满脑子都是生理知识,以及背着寅寅偷看的小黄本。 哥哥,呵,哥哥,他还把我当弟弟呢 他还噢,噢他的头啊噢! 我不想做弟弟我只想把弟弟狠狠地&%¥! 菲尼克斯咬牙切齿,靠着浴室冰冷的墙,拿额头去一下一下的撞,闭着眼睛,呼吸急促,打水仗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火一烧起来,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风景,就连那满头泡沫都可爱得不行。 秦追回到卧室,熟练地将拖鞋一踢,盆盆放旁边,双手打开,蓄力,起跳!他轻盈跳起来,如同一只滑翔的鼯鼠砰的一声精准降落在自己的床上,再弹一弹。 趴了好一会儿,秦追才翻身躺好,捂住发烫的脸。 “这一米九七的小伙子兴奋起来简直能吓死100个韩国人。” 秦追翻来覆去,侧躺着发了一阵呆,才听到隔壁卧室门开关的声音,他手向前伸了伸,握住怀表的链条扯到旁边,打开看了看时间。 距离他从浴室出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秦追发出感叹:“哇哦。” 看来在菲尼克斯过七十大寿之前,秦追都不用给他酿回阳酒了,如果那时候他们都还活着的话。 无论如何,大家伙总算快把一战熬完了。 1918年11月,天气又冷起来,秦追换上了厚实的衣物,戴着口罩过着他上完学上班的日子。 11月上旬,秦追下了夜班,黑着眼圈走出医院大门,看到报童们举着报纸跑过街道,几乎每份报刊都将德皇退位,还有《贡比涅停战协议》的签订作为重点报道。 菲尼克斯站在车边对他挥手,秦追小跑过去,上了车,就听到金毛仔说:“寅寅,看报纸,战打完了。” 秦追将围巾紧了紧,缩着身子拿起座位上的报纸:“是,可算完了。” 虽然按照秦追的出生年份,等到三四十岁的时候还有一场二战等着他熬,但眼下总算有了一段二十来年的和平岁月。 菲尼克斯握着方向盘,仿佛不经意间提起:“我妈妈说,希望我可以尽早启程回美国,露娜也要回南美了。” 秦追头也不抬:“那正好,我也要找时间带妈妈、知惠回国一趟。” 他们被战争困在欧洲大陆两年,现在战争结束了,他们就不能继续住在苏黎世的湖畔别墅里,日日与彼此相对,而是要从乌托邦一样的群居生活中走出来,回到原来的人生中去。 菲尼克斯在心中纠正道,不,这只是下一段故事的开始。 “不过从欧洲坐船回国需要的时间挺长的,寒假那点时间不够用啊,我们暑假的时候出发好了。”秦追将报纸叠好,准备回去后做个剪报收藏,“你们回美洲要经过英国吧?那我们一起去吧。” 第199章 灯塔 英国是肯定要去的。 此事的起因是作为家族纽扣,秦追对于其他家族其实还挺好奇,因此在继埃米尔之后,他准备又连接一个新家族时,结果碰上了一个杀人的变态。 秦追顺着埃米尔提供的人脉,得知此变态说不定和发生在1888年的开膛手杰克有关,提供线索的鲍比爷爷出生于1854年,而鲍比爷爷认识的另一个通感家族成员凯撒琳.艾道斯就是开膛手杰克案的第二名受害者,疑似认识凶手。 而凯撒琳.艾道斯的家族还有一个幸存者。(192章) 鲍比爷爷曾经是伦敦一所大学的教授,现在蹲乡村老家过着与老年痴呆作伴的晚年生活,用通感是问不出太多东西的,因为鲍比爷爷已经神志不清了,通感时间也只有五分钟,有时候他会突然中断通感,问埃米尔“你是谁?” 为了从鲍比爷爷那里得到更多情报,比如凯撒琳.艾道斯家族仅存的活人的信息,秦追打算走一趟英国。 接着他就病了。 连最残酷的夏季疫情都没把秦追放倒,到了冬季,他却倒了。 秦追做完一台心脏手术,浑身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报喜,就从护士口中得知这家人在手术室外守到一半,就全发烧被送去喝药了。 秦追立时提起戒心:“快,也给我一碗双黄连汤,我可能也要中招了,等病人和供体醒完麻醉也给他们灌药!” 他做心脏手术的时候可没穿防护服!不然保不住修补心脏时所必需的细腻手感。 这回药却没能生效,秦追在办公室里就发起高烧,烧得整个人昏昏沉沉,下意识地用通感通知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在电报局给家里拍电报,说明自己和露娜会一个月内出发回北美。 就在此时,他听到秦追虚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好像感染了,菲尔,我要在医院里养病,养好了再回家,不能传染给你们。” 菲尼克斯心头一紧,他匆匆走到无人角落,压低声音:“寅寅,你怎么会感染的?” 秦追趴在书桌上,用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感觉咽喉已经痛起来:“作为一线医护,被感染是很正常的,我已经喝过药了,但是没力气继续通感,我的体温上升得很快。” 晕过去前,秦追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这短暂的人生该不会要结束在16岁了吧?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比上辈子活得还短了吗? 菲尼克斯喊着他:“寅寅?寅寅!” 可通感已经接不起来了,这说明秦追已经失去了意识,菲尼克斯果断转身,对电报员说:“抱歉,我还要再发一封电报。” 他要通知家里推迟回家的行程这件事,因为他重要的朋友感染了流感。 接到消息的詹姆斯.梅森罗德看着简短的电报,眉头紧蹙:“他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为什么这孩子一副不想回来的样子?他该不会在外面和那个南美女孩在一起了吧?” 克莱尔女士果断一拳打在他的腰上,更高的地方她打不到。 詹姆斯先生捂住腰,疼得蹲下去:“ouch!你在做什么!” 克莱尔女士将电报夺过来举起:“你儿子说他的朋友泰格医生感染了那种要命的流感,这上面有哪个单词你看不懂吗?” 说完,她将电报劈头盖脸砸詹姆斯脸上,着急得原地转圈,“那孩子在疫情爆发前就告诉我们如何防疫,提供了有效的药方,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感染呢?” 詹姆斯先生捂着脸,见小儿子奥格登,立刻瞪过去,把小孩吓得转身逃走,嘴上说道:“医生要随时和病人接触的,他能支持到现在才感染已经很好了,克莱尔,我也是担心孩子们,尤其是菲尔,他和泰格医生的关系似乎很好,如果他被泰格医生传染了怎么办?” 说到底,他也只是惦记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赶紧回家,虽然美国的疫情也很严重。 第148章 秦追这次做梦的时候,感觉自己躺在船里,周围摇摇晃晃,似是经历惊涛骇浪,他也真的听到了巨大的海浪声,如同一阵阵轰鸣击打着他的鼓膜。 直到他被人抱起,抱法是公主抱,秦追才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了抱着他的人。 是秦欢。 “这里是哪?” “北欧,快年底了,我到这里旅行,没想到会在梦里见到你。” 秦欢稳稳抱着他,踏上蜿蜒向上的台阶:“你小时候还吵过要住到灯塔里。” 秦追靠着他,有点迷糊:“我有这么说过吗?” “是你两岁的时候事情了,你怎么变得这么虚弱?我在梦里发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船里,看起来不像睡着了,反而像是” “像什么?” “像你躺在殡仪馆中,和我们做道别仪式的那天,我不记得司仪说了什么,但你一点也没有,那也是我唯一一次看到你化妆,他们将你化得面色红润,就像还活着,可你活着的时候睡觉很不安稳,小时候带你一起睡午觉,我睡到一半就被你的睡拳打醒了。” 秦欢终于抱着秦追走到灯塔最顶层,旋转式的灯具矗立在中间,发光强度达到30万坎的灯具装上了菲涅尔透镜,可以将光传递到更远方。 秦追终于有了点力气,在秦欢坐下后,他靠着秦欢借力坐起来,捂住胸口努力呼吸:“1918年闹流感呢,我是医生,不小心感染了,那个年代又没有抗病毒药物,我猜我的名字正在生死簿上闪现呢。” 秦欢动作一顿,“你会挺过去的。”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随即俯身抱住秦追。 “你一定要活着,不管你身处哪个时代,哪个平行时空,你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活得长长久久。” 听到哥哥这么说,秦追内心泛起一股酸涩,他回抱住秦欢:“我也很想活下去,我舍不得家人朋友,舍不得我的人生。” 秦追不怕死,可他怕16岁就死,诺奖没拿到,没回国探亲,没再次见到小熊,没抓到开膛手杰克,没有压着知惠读完博士,没去南美撸过企鹅,他的人生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许是秦欢的胸膛太温暖,秦追靠着他哽咽起来,哭完以后,他摸了摸心口:“难道哭对痊愈还有帮助的作用吗?我觉得我的胸口松快好多。” 秦欢递了块手帕给他:“应该是你的免疫系统结束战斗了。” 秦追接过手帕,没擦眼泪,而是先擤鼻涕,秦欢默默地想,算了,反正这是梦里的手帕,也不用我洗。 看到熊孩子又精神起来的样子,他应该还有得活吧秦欢希望秦追能活很久很久,小追是欢欢仅剩的家人,他要是死了,欢欢就连个梦里相会的人都没了。 秦追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光溜溜地被裹在被子里,发了一身的汗,被子里还有浓郁的药味,秦追嗅了嗅,是他的秦氏退热方。 菲尼克斯趴在床边,双眼紧闭,浓密的金色眼睫微微颤抖着,显示他睡得并不安稳。 那真的是很长、很翘的睫毛,没有用过睫毛膏,天生就这么密,秦追忍不住去摸,却被拽住了手腕,他赧然道:“你没睡着啊?” 发出声音后,秦追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宝娟,我的嗓子!# 菲尼克斯睁开眼睛,深蓝的眼眸中,瞳孔缩小、扩张,像是某种无机物,又像蛇。 “干妈守了你半个晚上,刚才去睡了,我接班继续守,才帮你擦完身。” 他伸手量秦追的体温,大大的手掌盖在秦追额头上,把他的眼睛也跟着一起遮住了。 菲尼克斯松了口气:“退烧了,你之前一下就烧到了40度,知惠都怕你过去了,幸好用了退热方后你就回来了。” 秦追懂了,他的狗头在鬼门关晃了一下,又被他自创的病方捞回来了。 难怪那群洋鬼子里的权贵争着买退热方的药材呢,这玩意在这场流感里简直成神药了。 秦追示意要自己喝水,菲尼克斯将他扶起,端着水杯喂了他几口,秦追才清清嗓子,捂住嘴问道:“你怎么不戴口罩?” 他往后缩,示意菲尼克斯先别靠近他,把口罩戴起来再说。 菲尼克斯笑了下,硬是上前抱了抱秦追,故意紧靠着他深呼吸。 “如果我感染的话,就让你给我用退热方擦身。” 秦追吓得使劲推他:“卧槽,你个熊孩子,你撒手!露娜!惠啊!快来把你们兄弟扒拉走!” 他立刻启动通感大法呼叫救援。 露娜狂奔上楼,如神兵天降,拿着一把夏季捕虫的长柄网轻喝一声,将网罩住菲尼克斯的脑袋将人往后拖:“喝,竟敢让病人受到惊吓,赐你无追徒刑!” 菲尼克斯对秦追伸出手:“陛下,臣有事起奏!” 秦追挥手:“甭管啥事,你把口罩戴了再奏!” 露娜踢了菲尼克斯一脚:“别演了,快随本官去刑部!惠来接班!” 知惠端着一碗青菜肉末粥站门口:“哥,你的惠来啦!” 多亏露娜力气也大,她将菲尼克斯生拉硬拽地扯出房间,在走廊里骂他:“爽了吧?开心了吧?在他烧得最严重的时候允许你照顾他,你就这么照顾的?一点防护都不做?你不会想着如果他没了,你就和他感染一样的病一起没吧?” 看到菲尼克斯的表情,露娜面露绝望:“库库尔坎在上,你居然真是这么想的。” 菲尼克斯问:“和他一起死不好吗?” 露娜完全没有被他的深情感动到,只是忍不住骂道:“你这么想和他一起死,如果他知道你的想法,一定会揍你一顿,逼着你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好好活下去。” 菲尼克斯理所当然道:“如果他这么希望,我会听话的。” 但他的表情也写着“我只想听寅寅的话”。 露娜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库库尔坎啊,降个雷劈死这傻小子算了,你这不就是寅寅以前骂过的那种恋爱脑吗?” 菲尼克斯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爱一个人有什么问题,他就是很渴望去爱寅寅,哪怕寅寅不回应也没有关系,因为寅寅对他的吸引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吸引,他不仅渴望寅寅对他笑,和寅寅吵架打闹,也想抱着他,就像是抱着喜欢的小动物依偎在风雪的角落中,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昨夜他单独守夜,看着寅寅烧到潮红的面颊,菲尼克斯茫然了许久,才发现虽然他难以承受寅寅的离开,但如果寅寅醒不过来的话,他的脑子里又会冒出莫名其妙的念头。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冥府的话,当他追到黄泉,是不是就有勇气去告白了? 这点争吵完全避着秦追,因为秦追正在吃饭,谁也不想打扰他。 秦简睡着了,她炖的粥还在灶上热着,现在喝正好。 黏稠的粥流入食道,咸鲜的滋味伴随着香气,真的非常好吃,要是还能有点腐乳配着就更好了。 知惠回道:“腐乳有,我和干妈都会做,但你暂时别想吃到嘴。” 就秦追现在的刀片嗓,任何刺激的东西都不能吃。 秦追的体重巅峰是63公斤,在夏季疫情期间瘦到了59公斤,最近才好不容易涨回60公斤,疫情最熬医生不过,他那口元气还没养回来,因而对疾病的抵抗力不强。 最危险的夏季疫情没把秦追怎么样,到了冬季反而将他烧了个痛,秦追吃完东西,就示意自己已经可以自理,请求独自隔离。 知惠收拾着碗筷:“好吧,我去学校帮你请假。” 秦追捂脸:“我才上大二,这一天天的课没怎么上,都和疫情打架去了。” 知惠安慰道:“至少你还又写了篇论文呢,好多读博士的师兄师姐都没你这么多高质量的论文呢。” 小知惠在欧巴的论文上常常是二作、三作的位置,她查了一下,像她这种业务能力已经成熟,论文也不少的学生,往后升学也会很轻松,教授们会抢着要她的。 接下来秦追吃喝让家人穿着防护服送。 秦简得知儿子清醒后,本来还想进去抱抱自己的崽,谁知秦追死死抵着门板:“妈,你别进来,你也还年轻,免疫系统强着呢,万一你也感染了疾病,发个高烧,我能急死!” 要抱的话,完全可以等他痊愈以后啊! 秦简气沉丹田,扎着马步和秦追推着门板较了一阵劲,随后松手:“看你还有这么大力气,妈妈放心了。” 秦追不敢置信:“妈,你刚才居然是在测我的力气吗?” 秦简将装着病号餐的托盘放在自家崽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走开,好一会儿才看到那扇木门被打开,一只手手伸出来,将托盘飞快地拖进去。 “”秦简整理着口罩,对盘绕在自己脚边的三只橘猫说:“瓦夏,大橘,小橘,你们觉不觉得寅寅有时候和你们一样?” 瓦夏娇娇地回了一句“喵”,秦简抱起它:“你也这么觉得,所以才喜欢亲近他,对吧?” 托这场猝不及防的疾病的福,秦追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苏黎世也大小算个人物了。 在他的病好了一点后,他的教女安妮的父母以及市长爷爷钢琴家奶奶纷纷来访,留下了火腿、奶酪、水果等食材,以及一顶安妮的外婆亲手为秦追做的深蓝三角帽,上面绣满了星星。 秦追觉得他戴上那顶三角帽后,就像变成了邓布利多校长,要是他再爬起来给自己熬药的话,活脱脱就是个巫师! 斯奈德院长和他那从流感里痊愈的游泳运动员小儿子杰西也来探望秦追,送了他一批游泳训练器材。 杰西隔着门贼兮兮地说:“我知道你是她们的教练,如果你想让她们走向奥运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这次我们游泳队从运动员到教练都感染了流感,全靠您的药才活下来,我们欠您一条命。” 秦追就读大学的校长在第二天过来,留下一堆学生写的祝福卡片,以及一本论文,他动情道:“泰格,你一定要尽早痊愈,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学习,还有知惠,这是她的考试成绩。” 秦追拿起来一看,脸黑了:“为什么离满分还有10分?” 校长:“呃,她只错了一道题。而已” 秦追:“对,而且这道题不难,她八成是读题时看错了,其实她做得出来这道题,她原本可以拿满分的,这次考试她是第几名?” 校长察觉到一股凶险的黑气,他咽了下口水:“第一名。” 那没事了,黑气消失。 校长起身告辞,心想,知惠这孩子也不容易。 之后又有和秦追一起研究病毒的玛丽安娜副教授、艾伦教授来访,三个人坐在一起讨论如何观测到更微小的病原体,最后重点落在了要改良显微镜。 艾伦教授比了个手势:“我会联系相关公司开启这个项目,这次的流感已经证明了人类对于微小世界的研究还远远不够,不论是从物理的角度还是生物的角度,都远远不够。” 最后玻尔兹曼也来了,这老头如今颤巍巍的,拄着拐杖,他对秦追说:“我认识一个人,他叫伦道夫,是一位物理实验大师,他这个人很擅长动手制作一些东西,但理论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里不算突出,闵可夫斯基先生为我推荐了他。” “现有的显微镜已经走到了极限,我想,人类是应该开辟一条新的道路去钻研微观世界了。” 希娃坐在一边,双手托腮:“我们上阿尔伯特教授的课时,他提起了电子,他认为这会是我们进一步打开微观世界大门的关键,爷爷和米列娃的弦理论已经没出成果,就准备先搞这个显微镜,学校已经批准这个项目了。” 听着他们的话,秦追脑海里出现一个词电子显微镜。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不愧是T0级的天才,对于科学前沿的嗅觉已经敏锐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闵可夫斯基和玻尔兹曼同样极为给力。 原来秦追对电子显微镜求而不得,而制造出电子显微镜的恩斯特鲁斯卡还是个孩子,秦追本想着自己只能等这孩子长大,但现在天才们却自己开始攻克制作电子显微镜的理论,又挖出个伦道夫教授建组开工。 这帮人一动脑子,人类文明就加速。 秦追思考片刻,回道:“祝你们早日成功,一旦这个项目结出成果,对于很多领域都会起到重大的推动。” 玻尔兹曼拍了拍他:“我们上物理教科书,你上医学教科书,各司其职吧。” 第200章 记忆(二更合一) 1918年末,一战结束,俄国的内战却逐渐愈演愈烈。 凌晨五点,天空暗沉,边缘有雾蒙蒙的灰色,冰棱从屋檐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格里沙拿着长杆将这些会砸到孩子们的冰棱打下来,清扫到角落里。 壁炉里的火早就熄了,孩子们缩在床上睡得香甜,有两个孩子喜欢踢被子,格里沙将他们捂好,去厨房里烧火煮牛奶。 寅寅常指责他,说他不讲实话,总是在交流时将工作中危险的部分略去,美其名曰“保密原则”,这份指责有80%是准确的,格里沙的工作中的确有诸多不可告人之处。 只有在不出任务的时候,他才会回来照顾孩子们。 格里沙的上司埃德蒙先生不仅抚养烈士们的遗孤,也进行内部肃反,抓捕和审判叛徒,他们是最忠诚的刀,也会去为一些重要人物做护卫,当然,他们还会挖掘敌方情报。 这样的工作接触得越多,格里沙越觉得他对寅寅的爱慕不会有结果,相比起他这苦寒而充满危险的地方,还是泛舟苏黎世湖、享受赞誉和阳光的日子更适合寅寅。 寅寅小时候已经够苦了,他是六人组里唯一一个完全没有父母照顾自己长大的孩子,抵达苏黎世后,他的人生终于步入上升阶段,他找到了妈妈,成了诺奖预备役,住在湖畔别墅里的名医,在大学修三个学位。 如果相爱会让寅寅更加辛苦和陷入危险,格里沙便主动退却,将本就希望渺茫的爱情按在心底不再提起。 只是偶尔想起他的爱意将终生得不到回应,格里沙也在深夜无人时把自己关在沉郁的世界中。 格里沙和菲尼克斯有默契,他们从不在寅寅面前提起这些微妙复杂的情愫。 1918年8月底,格里沙为他尊敬的人挡了两枪,躺在急救室里一晚上才脱离危险,他是罕见的伪O型血,没有人可以为他输血,受了伤只能自己挺,他揪着为自己缝合伤口的医生,用尽剩余的力气问:“我的吊坠呢?” 那是格里沙从苏黎世带回来的吊坠,平时从不离身,在急救时被护士取下。 医生看着已经失血超过800cc的格里沙,让护士将吊坠拿来,格里沙打开吊坠,护士的视力极好,看到里面藏着一张照片,黑白照片上,东方美人对镜头微笑着。 格里沙本想请求医生,如果他死了,就让他与这吊坠合葬,但是真的看到放在吊坠里的秦追的照片时,他又不想死了。 他想,万一呢?万一我和寅寅还是有未来的呢?就算等到他二十来岁时会和结婚生子,但我还可以在老了以后,搬到寅寅隔壁养老,寅寅从不会不管我,到时候他会扶着我,和我一起去看春日盛开的杏花,那样也算相伴一生了。 格里沙握着吊坠,硬生生从死亡那边爬了回来,等再次与寅寅通感时,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然而寅寅却主动投身到危险中,在1918年的夏季与秋季与流感搏斗,累得个半死不说,到了11月,所有人都在欢庆欧战结束时,他又感染流感躺在家里。 这种只用20个小时就能带走一个年轻人的危险疾病差点也带走寅寅。 在寅寅失去意识时,菲尼克斯生出死志,说出想和他一起离开,请大家把他烧成灰撒寅寅墓地边上。 露娜气得去摸鞭子,想把这个混账兄弟抽清醒一点。 格里沙却莫名能理解菲尼克斯,他知道菲尼克斯一直有股隐藏的疯劲,寅寅、格里沙都对菲尼克斯隐隐的疯狂有所感觉,但寅寅从不在乎,因为他在帮亲不帮理这件事上比菲尼克斯还过分。 格里沙却觉得他和菲尼克斯是相像的,他们都会为了某个目的不惜生命,区别在于格里沙选择了伟大的梦想,而菲尼克斯选择了寅寅,在菲尔心里,寅寅有着崇高的地位,一旦寅寅倒下,菲尔就会像失去灯塔的迷航船只,只有死路一条。 知惠擦着眼泪去熬药,秦简煮粥时不慎烫伤了手指。 罗恩被哥哥姐姐们拒绝进入湖畔别墅,怕这体弱的弟弟也感染流感,于是罗恩也哭了起来,他敲着湖畔别墅的大门,大喊着“我要和你们一起死,不要把我关在外面,求你们了。” 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格里沙上线时,环视一周:“干妈守着寅寅也很辛苦,菲尔,你去和她换班吧。” 菲尼克斯坐在沙发上,卷发凌乱,眼镜摘下放在一边,闻言抬眼,目光锋利,却又很快缓和下来:“好。” 格里沙又说:“如果你和寅寅一起走了,我的余生依然会为了伟大的理想而奋斗,但我的内心永远都有你们。” 菲尼克斯回道:“好,我知道了。” 格里沙又对露娜说:“把罗尼放进来吧,他是个男子汉,没有那么柔弱。” 露娜舒了口气:“我知道了,那小子再哭下去,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打开大门,罗恩就扑进来,和露娜抱在一起放声大哭,露娜搂着罗恩,也不禁红了眼眶。 格里沙安慰了所有人,在通感断开后,他也捂住眼睛靠着墙缓缓下滑,颓然坐在地板上,揪着胸口的衣物深深喘气。 他预想过自己的人生,包括自己的结局,他愿意为了保护他人死去,被子弹打死也好,被刀子砍死也好,被炸死被拷问折磨死这些他都可以接受,但所有的结局里,寅寅都应该好好活着! 他就和自己的通感伙伴们一样,对于寅寅可能走得比他们早这件事一点准备都没有!他们方寸大乱,格里沙也没有好到哪去,他攥着装有寅寅照片的吊坠感到了比中枪时还深重的痛苦。 幸好最后寅寅没事,于是那一切痛苦都烟消云散了。 寅寅醒来后抱怨着,“我真衰,真的,这一病嗓子都哑了,哼个皂罗袍都咳嗽,但愿电子显微镜早点成功,我们可以观测到病毒这个小玩意,不然连疫苗研究都困在一片迷雾里,人类对自己的免疫系统、对病原体的了解都还浅薄,拿什么对抗疾病呢?” 大家伙笑着听他从科学领域吐槽到知惠考试没拿满分,知惠又想哭了,这下他们不得不劝寅寅。 露娜:“差不多得了,知惠已经拿第一了啊。” 秦追:“我不在才拿的第一。” 菲尼克斯:“不要太执着满分,寅寅,你的教育方法有时候太严厉了。” 罗恩:“是啊,知惠还是个孩子呢。” 秦追:“我只是用泰德叔叔要求菲尔的标准去要求她!她天赋绝佳,不应该因为是小孩就被浪费啊!” 知惠缩在一边,捧着自己的试卷,瘪瘪嘴,有点委屈,她好不容易才考到这个成绩的。 秦追又说:“但她把其他人都考下去了,包括那些老叽叽歪歪女人学医不如男人的傻比,干得好,菲尔,我还在隔离,你先去给她买最高品质的牛排吃,等我出去了给她腌辣白菜。” 知惠的眼睛立刻亮了。 寅寅是这样的,他会使劲压榨知惠的潜力逼她去学,但也不吝于花费最大力气给她砸资源推着她往上走,论文署名也好,去医院工作也好,参加奥运也好,在他的心里,知惠是小女孩这一点完全不耽误她将来必能做出大成就,因为她就是那么棒,说知惠不好的都是傻比。 知惠常常双手叉腰带着自信的小表情,昂首挺胸去面对各种挑战,和寅寅这种严厉和鼓励兼备的教育风格不无关系。 相比之下,格里沙的教育风格就被同事们认为太过温柔。 小熊把作为孩子们早餐的牛奶粥煮好,放在桌上分好餐,将孩子们叫醒,看着他们将衣物穿整齐,自己去热水房把孩子们要用的开水带回来,省得孩子们自己提水时烫着,带他们漱口再吃早餐。 如今俄国许多城市都有食物短缺的问题,但孩子们这里的供给总是充足的,没有刷牙的牙膏,格里沙就用寅寅给的配方调了牙粉给他们用,效果意外的好,孩子们都没有蛀牙。 他是这些孩子们脾气最好的小爸爸,从来不凶他们,在他们生病时抱着他们,为他们缝补衣物。 等到带孩子们上课时,格里沙也从不斥责那些不够聪明的小孩,他脾气好,耐心地教,孩子们总能学会的。 第149章 小小的托霞拉着他:“格里戈里老师,等以后我做和你们一样的人,我给你做属下好吗?” 格里沙揉着学生的小脑袋,勾起嘴唇:“我希望你做别的工作,比如厨师,裁缝什么的,比较安全,我的工作太危险了,我从事这份工作就是为了你们能安全。” 托霞问道:“那您这次能留多久呢?” 格里沙遗憾道:“我下午就要走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多陪陪你们,但接下来的工作很紧要。” 托霞:“涉密吗?”如果涉密的话,小托霞就不继续问了。 格里沙回道:“还好,我要去伏尔加格勒,然后坐船,从伏尔加河到顿河,我出生时就沐浴了伏尔加河的河水,这次算是回乡。” 小熊恍惚起来,他在3岁以后就生活在高加索山脉之中,那才是他心中的故乡,而他父母相爱生活过的伏加尔河畔的小镇,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 但很稀奇的是,明明他都记不清了,寅寅却在某次闲聊时谈起“我记得格里沙以前住在索科查镇,欧基街47号,你爸妈在那租房子住,格里沙长得像妈妈,但爸爸也挺俊的,就是喝酒喝得肚子比较大,蓝莓派要注意别长胖了” 寅寅把他们的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如同一本独属于0212家族的史书。 安慰好不舍的孩子们,格里沙套上长长的靴子,披着厚实的棉衣,背着行李上了火车。 他看到了瓦西里,那也曾是老师的护卫,他现在负责运送粮食,两人在火车站碰面,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叙旧,只能和对方碰了碰拳。 瓦西里大力拍着格里沙的肩膀:“我做爸爸了,格里沙,哪天来我家做客吧,让你看看我的孩子。” 格里沙丢给他一枚糖果:“等我们都有空的时候,当然可以,瓦西里,你的脸色很不好,别把自己饿趴下了。” 瓦西里接过糖果,咧开嘴笑道:“多么珍贵的礼物,就当你给我孩子的见面礼了,你的舅舅谢尔盖也在伏尔加格勒,好好让他看看你,让他看到你的枪伤已经好了。” 看来他是不会自己吃那枚糖果了,格里沙了解这位同志,他是那种负责押运粮食但能把自己饿晕的无私的人。 他看着瓦西里匆匆离去的背影,自己也爬上火车。 呼啸的火车头喷着烟雾,火车外是漫天大雪,格里沙想起自己的任务,脑子里思绪翻飞。 顿河附近就是哥萨克骑兵的传统势力范围,哥萨克不是一个人种,而是一个地方武力集团,他们居住的地方不用缴税给沙皇,但只要战争开启,他们就必须为沙皇作战。 哥萨克骑兵的凶悍赫赫有名,而俄国现在各方势力打架,大小山头多到数不过来,哥萨克就是必须处理一支势力,谢尔盖舅舅有一位朋友是个哥萨克人,且已经被谢尔盖舅舅说服,想要对他们投诚。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哥萨克们在投诚后能接受接下来的生活变化吗?他们要开始缴税,他们要融入社会中生活,接受达瓦里氏们的理念,改造他们是一个大问题,如果不能成功的话,也许他们就会再次叛乱。 格里沙被派遣过来,就是为了了解当地的情况,对此地进行考察,写一份详实的报告发回去,他要做老师的眼睛。 当然了,对于寅寅他们,格里沙只说自己是放了个假来看舅舅的。 此时俄国是中午十二点,秦追那边是早上七点,他对格里沙发起通感时,人还缩在被子里,一副起不来床的样子。 秦追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小熊现在的状态。 “格里沙,你在火车上?是西伯利亚大铁路吗?” 格里沙微笑着回道:“对,就是我们一起坐过的西伯利亚大铁路。” 秦追夸赞道:“感觉面貌一新了,现在你们再坐火车,总不会再碰上过来勒索钱财的宪兵了吧?” 格里沙认真回道:“以后都不会了,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秦追缩在被子里:“好极了,就是有点冷,现在是12月了嘛。” 他的脸消瘦而苍白,却依然不掩清丽,在被子里看起来小小一只,可爱得格里沙心里发软:“那你就继续睡吧,别为难自己。” 秦追坚强地回道:“不,我要回去上课,马上就期末了,我要确保我在生物、化学、医学三系的王者地位不倒。” “”格里沙有些钦佩:“你对第一还是那么执着。” “老中人绝不在学习上认输。”秦追开始在被子里蛄蛹,“瓦夏,瑞德,菲尔,随便谁都好,扶朕起来,朕还能学!” 蛄蛹了几遍,秦追出了一身汗,他重新躺平,问格里沙:“蓝莓派,你可以附我的身,帮我突破被子的封印吗?” 格里沙哭笑不得地帮了他一把,看到秦追踩着拖鞋哆哆嗦嗦将床头柜上的大衣裹身上,迈着小碎步去洗漱。 也是格里沙不在他身边,不然小熊就帮他把所有事都做了。 菲尼克斯听到秦追的动静,就走过来,打着哈欠扯过秦追,将他的衣服扣好,再把人扯到楼下,打好热水,将牙膏挤到牙刷上,问道:“要我帮你刷牙洗脸吗?” 秦追还没堕落到这个份上,他伸出手手,接过牙刷往嘴里塞。 如果格里沙在的话,他也会帮秦追穿衣打热水,而且他连问都不会问,会直接开始帮秦追刷牙,比他照顾其他幼年小熊更加细致周到。 他从不觉得这是在养废物,他只是想溺爱自己喜欢的人。 菲尼克斯和格里沙对视一眼,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安,你那边是中午了?” 格里沙回道:“是,我准备吃午餐了。”他拿出一个自制三明治。 亲爱的友人们陪格里沙度过了火车上的无聊时光。 火车抵达伏尔加格勒,格里沙下了火车,第一眼就看到了谢尔盖。 与他同样银发碧眼的男人比以往沧桑了许多,留了络腮胡子,岁月为他刻下了痕迹,他打开双臂:“格里沙,我的孩子,看到你好好的,我终于能放心了。” 格里沙看到亲人,眼前一热,上前一把抱住谢尔盖:“舅舅,明明您也受过很多次伤,我一直很想你和妈妈,担心你们受伤。” 谢尔盖拍拍他的背,想要为他拿行李:“别担心,舅舅现在可好了,你知道吗?我也在夜校客串老师,我教很多哥萨克认字,给他们讲故事,我还给他们念《猎人》,他们都不知道你就是主角的原型。” 格里沙在他的学生面前是再成熟可靠不过的格里戈里老师,但在舅舅身边,他还是那个被指导着如何开枪、在山中辨识方向、追踪猎物的孩子,他发自内心的敬畏这个被他视为父亲的男人。 “舅舅。”格里沙倔强地自己提着行李,拉着舅舅的手,“我们现在去哪儿?” 谢尔盖眯起翠绿的眼眸:“去看顿河吧,你在这儿出生,却从未见识过从伏尔加河到顿河的沿岸风景,我该带你去见见这些,还有你的父亲。” 格里沙记不太清他的父亲是什么模样了,寅寅说过格里沙的脸就是父母的优点汇聚起来,有时他看着自己脸上与母亲不一样的地方,也会幻想爸爸的长相。 可贫穷让他的父亲没能留下一张照片,格里沙有时想问母亲,又怕母亲抱住他流泪。 当他被舅舅带着上了蒸汽船,船只开到河中间的时候,格里沙看着看似宁静的河水,还是感到不真实。 这是他出生的河流,也是父亲死去的河流,美丽且哺育了无数生灵,可这条河流对他而言多么陌生啊。 谢尔盖舅舅靠着船沿,突然说道:“我有个女儿,和她妈妈一起死在了雪崩之中,要是她还活着的话,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格里沙看向谢尔盖:“是的,妈妈提过。” 谢尔盖吹着河风,悠悠一叹:“任何风景的美好都与记忆挂钩,我爱高加索山脉,因为那里有他们的存在,我也爱顿河,这里有我的朋友,格里沙,别排斥这里,把这里与爱联系起来,你就再也不会遗忘了。” 格里沙看着舅舅,心想,是舅舅作为父亲教会了我一个男人该知晓的一切,于是他下定决心,轻轻回道:“是,我懂那种感觉。” 谢尔盖轻笑一声:“你懂吗?” 格里沙转头看向河面:“是的,我应该会铭记苏黎世湖和阿尔卑斯山的风景直到我生命尽头,因为在我所有的、有关那些风景的记忆里,都有我爱的人。” “你爱的人?”谢尔盖的神情混着疑惑与好奇,连带着眉心也舒展开来,“你有了喜欢的女孩了?是的,是的,你是这么英俊,也到了感受爱情的年纪了。” 格里沙摘下自己的吊坠,打开,递给舅舅:“这就是我爱的人。” 谢尔盖接过照片,看到那个微笑着的东方少年。 少年有一张很美的面孔,轻易跨越了不同人种的审美壁垒让人感到惊艳,却依然能看出他是男性。 谢尔盖盯着这张照片,惊愕地看向自己的外甥:“格里沙,他是” 格里沙露出宁静的笑容:“是寅寅奇卡,我的精灵,我此生的爱。” 他又看向伏尔加河的河水:“爸爸,许久不见,抱歉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有来这里看你,我想告诉你,我爱上了寅寅奇卡,他是个男人,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一生都会爱他。” 谢尔盖失语,他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带外甥来看姐夫,就会听到外甥对他们吐露如此离经叛道的真心。 他张了张嘴:“格里沙,他爱你吗?” 格里沙甜蜜地回道:“我并未对他告白。” 就算得不到寅寅奇卡的回应,格里沙也决定保持这段单恋终身,小熊已决定只爱寅寅奇卡。 作者有话要说: 200章啦,二更庆祝一下谢谢大家陪着六人组走到现在(鞠躬) . 小剧场 格里沙对舅舅和老爸做汇报,“我喜欢男人,就是这样,我一辈子只爱他。” 格里沙在河里的爸爸:(多年不见儿子,一见面就放个这么大的消息) 第201章 判决 【亲爱的奥尔加,我们家的孩子单恋一个男孩,对,就是寅寅奇卡,我看过了寅寅奇卡的照片,他真的很漂亮,但单恋一个男人是不会有结果的,而且格里沙连表白都不敢,他明明是我的外甥,怎么在这么重要的事上怂了】 如果不是这些话通过电报发出去的话,八卦会从电报局的发报员开始扩散到相当广阔的范围,谢尔盖真想和自己的姐姐好好吐槽这个事。 斯拉夫人有一种很奇妙的观念,他们有时候未必那么介意一个人很强势、很暴躁、很铁血,甚至可以不介意一个人莽和菜,但他们一定很介意一个人怂。 不能怂啊!怂人是没法和一到冬天就把万物冻成冰坨子的气候作斗争的啊! 格里沙还总是很甜蜜地捧着吊坠思念远方的寅寅奇卡,有时候站在船头和对方通感,转述他从谢尔盖那儿听来的伏尔加河、顿河风景解说,再加上他身处其中的感悟,真是好甜一只小熊,谢尔盖都觉得他有些陌生了。 这孩子自从成为战士后,就总是一副看起来冷静到冷酷的样子,可是在寅寅奇卡面前,他就是一块甜滋滋的蓝莓派,简直让舅舅没眼看。 格里沙对谢尔盖的反应也很意外,东正教是反同的,而东正教是这片土地的文化的一部分,就算是不信教的人,也会在氛围的渲染中排斥同性恋,可谢尔盖一点也不鄙视自家小熊的性取向,只是让格里沙收敛一点。 “不管你和小精灵能不能成,就算你要暗恋他一辈子也好,不要让别人知道。”谢尔盖这么叮嘱了一句,只是单纯担心格里沙的性取向暴露后,会被人用异样的目光对待,却没想过让格里沙改变喜欢男人这个“毛病”。 格里沙问他:“您不怪我吗?舅舅,我爱慕男人,就像索多玛和蛾摩拉的居民,我该被天火焚烧,很多人认为这不洁,令人不齿,是精神的病态” 谢尔盖叹了一声,搂着小熊站在船头吹风:“格里沙,你的品性,你的精神,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很好,别为自己喜欢男孩自卑,你已经和你的精灵走过千山万水,你们这一路经历了很多,你因此爱上了他,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爱上个好人嘛。” “舅舅年轻时也爱上过好人,后来我们结婚,有了孩子,一场雪崩让舅舅失去了她们,但我至少拥有过,而你,你这一生都难以拥有他,如果说我要因为什么反对你对他的爱恋,那就是我和你妈妈都不忍心看到你会孤独一生。” 谢尔盖叹息道:“单恋和暗恋都是很苦的,放弃吧,别一生都抱着无望的恋情。” 格里沙没有回应,只是在冰凉的寒风中仰起头,任由微长的银色刘海拂过面颊,面上流露一丝满足。 “我放弃不了,就算嘴上说放弃,我的心还爱他,舅舅,谢谢你们支持我。” 谢尔盖:“我没支持你算了,你还记得你和精灵聊起那个叫埃米尔的法国人的笑话时,说他是老婆不要就想死的恋爱脑的事吗?” 格里沙面露茫然:“是的,我记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谢尔盖一巴掌呼外甥的后脑勺上:“你以后都没资格笑那个法国人了!” 对于谢尔盖而言,格里沙只是他所有苦恼里最微不足道的那个,从8岁起就可以独自猎熊的大外甥情路顺不顺不要紧,生存能力值得信赖,总之是个饿不死的小东西。 真正让谢尔盖苦恼的事情有很多。 壮得和熊一样,一脸络腮胡子,打仗时一马当先冲锋在前的谢尔盖其实是个学习认真努力、和人谈话时耐心又细致、很会照顾人的老哥,因此他现在的职位是政委。 但脾气再好,谢尔盖也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到了顿河与同伴们汇合之后,面对此地的治安混乱,谢尔盖立刻大发雷霆。 “胡闹,他们根本是胡闹!喝一场酒就强碱女人?男人醉了以后根本硬不起来!都是谎言,他们就是清醒的时候去伤害了那些女人!” 顿河一带才归附的哥萨克人的纪律问题相当严重,谢尔盖暴跳如雷,提着枪就要去整顿那些人。 哥萨克人的头领,谢尔盖的朋友,列夫拉住了他:“谢廖沙,别生气,你看一起作战的时候,那些年轻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汉,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这次是喝醉了酒做了糊涂事,给他们一次机会改过自新吧,别直接杀啊。” 列夫生怕谢尔盖脾气上来把违纪的人给毙了:“狠管纪律的话,哥萨克人就会认为归附我们不值得,然后再次造反。” 谢尔盖和他吵起来:“所以那些男人不是为了过好日子、大家一起站起来才来的,他们是为了可以仗着武力欺压他人掳掠乡里才来的,那要他们有什么用!如果他们一直将自己视为这片土地上的流寇而不是人民,那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 列夫也气上头来:“男人是什么德性你不懂吗?他们从来不温顺!一个男人,要的就是吃饱后再拥有女人!再来一群同类捧着他们,他们就是这样,几千年来都这样!他们手头有枪,还是愿意归附我们,这已经很难得了!你知道我在其中做了多少工作吗?” 大家都是干基层工作的,谁还不知道那些糟心事啊! 一群男人聚集在一起,就算是平时怂得连屁都打不出来的所谓“老实人”,都要嘴两句“我们男人只要聚一起就有的是主意,想强碱谁就强碱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沙皇都要招安我们,我们要社会不稳定就能不稳定,法律?法律也要为我们改变!”何况是骁勇且自由惯了的哥萨克人,这些人当然难管。 列夫认为,和这些人交流,势必有一堆气要受,而且要做出一些让步,潜移默化慢慢改造他们。 格里沙旁听着他们的争吵,见两人越吵越狠,谢尔盖已经有了要对列夫挥拳的意思,直到雅什卡的爸爸冲过来将两人分开。 夜晚,格里沙坐在客厅里,借着办事处唯一的煤气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抵达顿河区域第一天的工作见闻和心得。 【我们的队伍在扩大,可很多人的脑子里一片混沌,要他们做到不乱拿别人的东西,不调戏妇女,不仗着终于落到手里的权力去揽财和乱搞两性关系,达到遵纪守法这一做人的基础很难,因为这批人大多是文盲,他们连基本的读写能力都没有。 造成他们愚昧卑劣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那些堆积在他们头顶的苦难,改造他们正是对我们的最大挑战,思想的改变比权力的转移还要难,但这是我们必须克服的】 雅什卡的爸爸走过来:“格里沙,怎么还不去睡?” 格里沙腼腆道:“我在总结白天学到的东西。” 雅什卡的爸爸看到他的笔记本,发出请求:“我可以和你一起学习吗?” “当然可以。”小熊在这件事上很大方,他写的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翻阅着这本笔记,格里沙的字迹端正,写的东西思路清晰,可见这孩子过往的书没白念,他是这个国家当下最珍贵的知识分子,而且他会医术,噢,他还会画画,笔记本的角落画了老虎,真可爱。 雅什卡的爸爸在这一刻意识到,他的脑海中那个“绝对可以信任的同伴”的名单又多出一个新名字,那就是这个被亲友们唤作“格里沙”的少年,他是多么的忠诚、多么善于思考啊。 他问格里沙:“你不鄙夷那些人吗?” 格里沙想了想,回道:“我很讨厌他们的一些做法,包括抢劫,还有对女人强烈的渴望与歧视皆存的那种古怪又陈旧的观念,如果我只是普通人,我可以鄙夷他们,如果我是受害者,我会杀了他们,可我我现在的身份决定了,面对一些问题时,我的脑子里不能只有杀,还得想清楚如何去改变那些不幸,这才是最重要的。” 雅什卡的爸爸赞叹道:“你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工作是什么,孩子,这是很艰难的工作。” 他按了按格里沙的肩膀,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要有钢铁般的意志,才能去迎接这些艰难的挑战,可以预见的是道路漫长,我们要花大半生才能走到尽头。” 格里沙笑着回道:“也许我们穷尽一生都走不到尽头,但我会去走的,因为我有一个长辈说过,如果一个人吃六个面包就能饱,那他就不能只吃第六个面包,前面五个面包也很重要,我们现在做的工作,对于美好的结局来说,大概就是第一个、第二个面包的阶段吧,很有意义。” 告诉他这段话的人是郎善彦,他曾这么教导秦追,医术的积累和吃馒头一样要从零开始,但六人组都将这番话听进了心里。 雅什卡的爸爸也笑起来:“我喜欢这个说法。” 格里沙又问道:“对于那些强碱妇女的人的判决讨论出结果了吗?” 雅什卡的爸爸干脆道:“枪毙,总有些烂货没有被教育改变的价值,他们连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资格都没有,这一点我和谢廖沙是同样的想法,女人也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不能对她们的苦难视而不见,既然大家都要站起来过,那就不能只让男人站起来,对我们的判决你有怎样的想法?” 格里沙舒了口气:“我很高兴,犯法的人就该受罚,不然法律和枪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还怕列夫的维护会让那些坏蛋逃过法网呢。 雅什卡的爸爸更欣赏格里沙了,作为顿河地带的领导,在他决定枪毙那些犯人时,有些人会说他太狠,但他认为有些人就是不值得宽恕。 格里沙这孩子果然是跟着老师学习过的,他只是看起来像一只温柔的小熊,可他在关键问题上如山鹰一般的果决才展现了他真正的性格底色如刀锋一样锋利。 “但是这么做的话,肯定会有一批人要背叛我们了。”格里沙又低下头写他的笔记,有些内容总结好了以后是要发回彼得格勒的。 雅什卡的爸爸坐在他旁边,神情冷峻:“我们会与他们战斗。” 这句话背后意味着大量的流血,顿河一带并不完全属于他们,还有沙皇遗留的拥趸带着军队与他们纠缠作战,因此哥萨克一方的归附才显得那么重要。 但现在他们也只能被迫放弃部分盟友了,因为如果接纳了他们,那么被强碱的女人怎么办?被他们掠夺财产的农民怎么办?法律被折损的尊严怎么办? 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 格里沙看到这位尊敬的长辈神色沉重,决定安慰他:“叔叔,很多人都等着这场判决,如果我们能秉公执法,意味着大量的妇女、农民会真正相信我们,他们是真正的劳动者,也是最苦难的人,是我们最坚实的支持者,得到这批人的支持,比得到一群强碱犯的支持要有意义得多。” 至于在他们前进过程中不得不流的那些血格里沙想,他已经做好觉悟了。 秦追也关注着小熊的工作,格里沙总会挑一些不涉密的事和他们分享。 在得知谢尔盖和雅什卡的爸爸等大人的决断后,露娜大力赞扬了他们:“这下我相信他们口中的公平和平等了,他们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打算用鲜血去捍卫他们的理念,太了不起了!” 知惠也崇拜道:“格里沙,等以后有机会了,我要找谢尔盖舅舅拍合照,再请他给照片签名,他太棒了。” 女孩们天然更加亲近格里沙所代表的梦想,因为她们在瑞士练游泳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么多男人可以在公共河流练习,也有专门的泳池,而她们可以游泳的地方却那么小那么少。 知惠和露娜已经是身处的阶层很高的女性了,一个还没大学毕业,就已经掌握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心脏手术,被哥哥带着进了苏黎世最好的私立医院做外科副主任,一个是火地岛省最大的庄园主,可她们也会感到有一张无形的网罩着她们。 那张网由嘲笑、讥讽、歧视、厌恶和渴望组成,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秦追压着知惠去考第一时,她从来没想过反抗,便是因为她也想争一口气。 两个女孩特意掐着时间与格里沙通感一起观看审判,她们都对格里沙所处的国度不陌生,但她们第一次对那片冻土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仿佛那里结出了一株名为“希望”的植物,虽然只是冒出点嫩芽,这植物能不能扛住风吹雨打开花结果都是未知数,但那也是现如今全世界唯一的一株“希望”。 恰好这一天也是61组准备出发去英国的日子,秦追将行李箱搬到车上,转身对妈妈弯腰:“妈,儿子出趟门,回来的时候给您带礼,您在家也好照顾好自己,万不要累着病着。” 秦简挥挥手:“你也是,一路顺风,可别再病了,菲尔,小露,知惠,小罗,你们几个互相照顾着,都好好的啊。” 少年们上了车,秦追坐在座椅晃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打起哈欠来。 知惠兴奋地扯着他:“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第150章 公审开始后,六个少年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谢尔盖客串法官,他拿着一张单子,陈述了几名犯人的罪行,抢劫、强碱、践踏农田,等他宣判了犯人的死刑时,现场开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来,那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秦追感受着现场萦绕着的兴奋的情绪,身处这样的氛围中,真的很难不去相信希望吧?如果不是来自后世,他也会认为那株正钻破冻土的“希望”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正因希望太过美好,当它枯萎时才会格外令人心痛。 菲尼克斯习惯性地看秦追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格外严峻。 “寅寅?”菲尼克斯拉了拉他的衣袖,唤了一声。 秦追回过神来,他抬起手,也缓缓地跟着鼓起掌来。 不论未来如何,只看当下,秦追选择赞颂,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赞颂吧,人类品性中伟大而发光的部分,赞颂吧,那被风雪洗炼后越发纯粹的高洁,赞颂吧,在一场场的审判和苏醒中站起来的姐妹们。 格里沙看了眼秦追,见他的神情严峻,不由劝道:“寅寅,放轻松,现在正在发生的是一件好事,我们正在建立权威,帮助受害的人,惩戒犯罪的人呢。” 秦追慢慢回道:“我只是在想你们这么做的后果。” 格里沙坚定地回道:“后果再严重,这件事也必须要做,如果我们为了留下那些战力就抛弃了原则,那我们迟早也会背离初心走向毁灭的,别为我们太过忧心,寅寅奇卡,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是我灵魂中代表着悲观的部分了。” 谢尔盖站在审判台上,悲悯地看着那些被判死刑后陷入绝望,大声怒骂和哀求着的年轻人们,他又看向自己的哥萨克朋友列夫。 列夫站在人群中,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避开了谢尔盖的目光。 枪决立刻执行。 几声枪响,犯人们便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上,他们的生命在此刻画上重点,而这就是他们犯下错误的代价。 深夜,一声枪响刺破了营地,格里沙在睡梦中惊醒,提着武器跑了出去。 营地里的哥萨克们杀了看守马厩的人,抢了马要离开这里。 而列夫,谢尔盖的朋友,他正是发起这场叛离活动的人。 谢尔盖在森寒冬夜冲了出去,他迎着冬风大喊:“列夫!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列夫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奔逃,他不敢面对谢尔盖的眼睛,只是带着那些相信他的年轻人闷头前冲。 谢尔盖骑着马追了许久,他的马术出色,却怎么也追不上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哥萨克,最终只能在茫茫雪地上大喊列夫的名字。 格里沙骑着马追到谢尔盖身边:“舅舅,快回去吧,风越来越大,继续待在外面,我们都会有危险的!” 谢尔盖看着漆黑的深夜,雪浇在他们的头顶,带走他们的体温,他的心也发冷:“格里沙,他和我一样曾有过深爱的妻子和女儿,又失去了她们,他还和我一样与姐姐的儿子感情极好,我以为他还会和我一样为最伟大的理想奋战,可他选择了族人。” “舅舅”格里沙想安慰谢尔盖。 谢尔盖摇头苦笑:“他背叛了我们,可他听我述说那个梦想时的眼睛,那快乐的神情不是假的啊。” 格里沙握住他的手:“舅舅,我不会背叛的,我会永远与你同在。” 谢尔盖看着侄子的手,这孩子的皮肤多么年轻饱满,他的眼睛与脸也是,他的灵魂也因为年轻而格外大胆,甚至敢于表示自己将终生单恋一个人。 “格里沙,你是个勇敢的孩子。”谢尔盖痛苦地说道:“可如果你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必然会面对背叛,到时候你该多么心碎啊。” 格里沙认真回道:“我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了,对我而言,只要不是失去你、妈妈和寅寅奇卡,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谢尔盖决然道:“那么从现在开始,做好随时会失去我的准备!” 那些哥萨克们去投奔了白匪,而白匪正是和他们争夺顿河区域的最大敌人。 谢尔盖知道,留给他难过的时间不多,因为,他马上就要和自己的朋友做敌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眼大纲,这几章是小熊的主场,是做他的人设时就决定好的剧情,也是他的蜕变时刻。 小熊的角色曲是《草原啊草原》,因为蘑菇就是听着这首曲子时想到了要写格里沙这样一个角色,他要是一个小猎人,他要会骑马,会打猎,会相信伟大的梦想,也要经历一场伴随着《草原啊草原》、马匹、枪支、旗帜的蜕变。 音乐视频发在了蘑菇的围脖“菌行J” 第202章 骑兵 1918年12月1日,雪 以前大人们总想着把我送到后方做夜校的老师,但我不愿意,我已经16岁了,队伍里有很多比我更小的小战士,我要留在队伍之中跟他们一起作战。 舅舅问我还记不记得如何骑着马射击,我当然记得,这是我们作为高加索猎人的立身之本,我不仅要战斗,还要将一切都记录下来送回到老师那里,他一定也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1918年12月5日,雪 温度越来越低了,我们的眉毛上都挂着冰碴子,我今天射杀了三个敌人,战斗间隙帮一个同龄的战士切掉了他被冻坏的4根脚趾,他疼得直哭,可我没有止痛药,给他消毒的时候,要好几个人按着他,他才不会挣扎得把我的碘伏瓶子踢翻。 碘伏也是珍贵的医疗物资,不能浪费。 寅寅知道我在战场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帮我处理了一些病患。 知惠开始为我提供射击时的动态视觉,真是帮了大忙,太感谢他们了。 1918年12月8日,雪 舅舅说要告诉列夫什么是对的,作为政委,他要给列夫再上一课,这一次的教学道具是枪。 寅寅告诉我,他们已经抵达了法国,正准备坐船去英国,他对我说不要错过17岁的生日,我知道他怕我活不到2月,我也有点怕,我不怕死,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他。 写到这里,格里沙的笔顿住,低着头,左手捂住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好情绪,合上日记本,将之塞进挎包里,决然起身出门。 他的舅舅谢尔盖举着旗杆等在门外,旗帜在冬日冷白的阳光下飘扬。 他们还没有国旗,只是战场上仍然需要一面旗帜表现阵营,于是他们就有了这面旗子,还不是红色的旗帜,上面写着他们的部队番号,谢尔盖要举着它。 “走吧。” 他们一同走入风雪与战火中。 格里沙跨上战马,沿着静静地顿河向前奔驰着,冰雪迎面扑来,打在面上刺痛,他却习惯了故土残酷的严寒,拉开枪栓。 砰! 其实战争也就那么回事,就是不断的死人呗,格里沙看过很多死人。 日子不好过,去躺铁轨的人太多,不止安娜.卡列尼娜,很多去卧轨的人都是穷人,他们的死不为爱情,而是为一个穷字,因为穷到整个人生都泡在苦水里,没了活头,只好去死。 小时候格里沙只是可怜这些人,那时他盼着有一天科学家们能发明一种能结出超大超多超饱满穗子的小麦,无论天气多冷都能高产,让所有人都吃得起面包,只要吃饱肚子,去卧轨的人应该就少了吧。 长大后格里沙才明白,不管劳动者生产多少粮食,建设多美丽发达的世界,那些个世界也没有他们立锥之地,饥饿也会如影随形继续纠缠他们,想要得到未来,就只能拿起枪杆子去反抗掠夺。 格里沙开枪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些杀戮生出什么战后心理障碍。 砰! 又有同伴倒下,那是一个没有背叛他们的哥萨克骑兵,年纪不大,大家叫他小廖莎,他的姐姐因沙俄贵族的掠夺而死,所以他是支持判决强碱犯死刑的那批人。 他倒在战争后,再也看不到黎明的到来。 战争结束后,战士们打扫着战场,大雪依然在下,为那些尸体覆盖上一层白,格里沙在战场上寻找着,终于找到小廖莎的尸体。 那和格里沙一样年轻的眼睛睁着,茫然地看着灰白色的天空,格里沙合上他的眼,忍了又忍,颓然跪在小廖莎身边,哽噎了一声。 秦追不知何时与他建立了通感,他在后方环住格里沙的肩,像幼时那样与格里沙贴着脸,用亲昵的接触安抚他的小熊。 格里沙深深吸气:“我答应过,等战争结束,就带他去彼得格勒,他听了夜校的课,很想看老师一眼,他只是想看一眼老师” 秦追同时感受着巴黎与顿河,巴黎街头有残疾的士兵拄着拐杖行走,顿河附近的草原上有年轻人抱着离世的战友。 他的负面情绪太过浓烈,通过弦传递到秦追大脑中的那一刻,秦追看着强忍着不落泪的格里沙,眨了眨眼,泪珠沿着脸颊滑落,替格里沙哭了出来。 格里沙惊愕地看着秦追的眼泪,两人对视着,格里沙那一瞬的表情就好像他的泪水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他立时切断了通感。 秦追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沉默一阵,用手帕擦掉眼泪:“让他单独待一会儿吧。” 露娜搂住他:“罗恩哭鼻子时的情绪传递到我这里时,我只是有点难过,但不会和他一样哭,只有你,好像每次承接的都是百分百的情绪。” 秦追放下手帕,眼中仍有水光,鼻头也因哭泣微微发红,像一只兔子:“这好像也是家族纽扣的特征之一,我们的弦在传递情绪时可以达到百分百的效率。” 这样也不坏,当同伴们压抑情绪的时候,他还能做个情绪的泄洪口,他可以替他们流泪,再将流完眼泪后的畅快传递给他们。 不过秦追讨厌哭,他不介意在对付强敌时短暂示弱,却发自内心的不喜欢自己的软弱。 马车在亚伯拉罕大伯位于五区的房屋前停下。 亚伯拉罕得知几个年轻人们要到他这寄住两天时可高兴了,谁知才出来迎接,就看到秦追一副难过的样子,他立刻将面上的喜气收起,露出怒容:“泰格,谁让你难过了?告诉我!” 在巴黎这地界上,他亚伯拉罕.舍瓦利作为建筑界前三的豪商、医药界的新锐还是有那么点能量的!这么想着,大伯骄傲地挺起自己的大肚子。 秦追没法解释这件事,只能勉强露出笑容:“我没事,只是在车上做了个噩梦。” 他生得如白瓷一般,稍稍露出些脆弱的神态,就能让人相信他因为一场梦而受到惊吓。 亚伯拉罕就是这种因为表象相信秦追说法的人,他忙让孩子们进屋吃些东西,再洗个热水澡。 “好好睡一觉吧,孩子们,你们还要去英国,战争才结束,你们就去海上,真是大胆。” 秦追近日的梦中充斥着战火与绝望,他躺在轰鸣与震荡不绝的战壕中,被某个人紧紧拥抱着,意外的有安全感,又感到很悲伤,遗憾的是,醒来以后,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感到有些头疼。 好在身体睡足了以后,他的眼下没有黑眼圈,精力也够用,只是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61组要坐车去加来,这是法国的港口,在那坐船去英国的多佛是一条常见的航路,英吉利海峡本就不宽,几千年来不知道多少人通过这条海峡来往于英伦三岛和欧陆。 秦追在车上晃着晃着又会睡过去,菲尼克斯干脆用毛毯裹着他抱着,但秦追睡得不安稳,常常惊醒过来,于是伙伴们都知道了他近日噩梦不断的事。 到后来罗恩便担负起帮助寅寅在车上精神起来的责任,在秦追犯困时,他就推一把,提高嗓门喊道:“别睡,寅寅,还没到晚上呢!” 露娜头疼:“他这个到交通工具上就睡的体质真是绝了。” 至于秦追为何会做噩梦,除他以外的五人认为是战争的影响。 寅寅的心其实很软,因此战争对他的影响最大,格里沙亲身上阵厮杀,格里沙本人还没怎么样,寅寅却已经难过起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知惠成为了格里沙最可靠的战友,她每天都会帮助格里沙,为他提供智能瞄准服务,她是真正在开枪时几乎没有心理障碍的人,冷静到极致,强悍的动态视觉与果决的时机把控让她是天生的神枪手。 秦追依然负责医疗板块,但很多外伤格里沙自己就能处理,只有很严重的伤势才会轮到秦追帮忙,他想多和格里沙说些话,可小熊总是很忙,他实在不忍打扰,只能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关心道:“要注意休息哦,格鲁什卡。” 格里沙回身对他笑了笑:“好。” 格里沙再也不愿秦追为他流泪,他在和秦追通感时,选择主动屏蔽自己的情绪,秦追也不知道格里沙这个笑是不是挤出来的。 见格里沙转身继续照顾伤兵,秦追想了想,轻声哼起一首歌。 他已许久不曾唱什么了,离开故国脱离了戏子的身份后,再没有人能用钱砸开他的金口,秦追只在闲时偶尔哼几句,不能调子,质感也与未完成变声时极为不同,而他闲散的时间又很少。 此刻,秦追轻轻唱着一首悠扬的俄语小调,清澈的声音如同伴随霜雪落下的天泉,好听到不可思议。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的声音镇住了,那是一种耳朵这个器官能够接触到的最极致的享受,若海妖塞壬的声音是如此动听的话,那么多少水手死于塞壬都是合理的。 格里沙自小就喜爱家乡的歌谣,在他还小的时候,他要放牧家中的羊群,母亲会唱着歌来为他送饭,沉稳的高加索犬陪着他走过山间草地。 寅寅为他唱的正是高加索流传的牧民的歌谣。 格里沙在心中呼唤着:“我的精灵啊。” 寅寅奇卡是他的精灵,与高加索一起连接着他过往的记忆。 汽车行驶到加来,61组入住海景酒店,五个外貌出色的年轻人进入酒店大门时,身后还跟着随行的护卫和印加战士,可谓声势浩大。 秦追两手空空,大家什么都不让他拿,如同护送一朵娇花将他护送进来,以至于路人都猜测他许是一位来自东方的贵族王公什么的。 这一夜,落地钟显示时间凌晨一点,秦追的梦中却有马蹄声阵阵。 他站在大雪之中,天空的边缘晨光微熹,他看到骑兵们正沿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冲锋,队伍前端举着眼熟的旗帜。 秦追认出了那是谢尔盖舅舅举着的旗帜。 身后枪声响起,前方的骑兵们一个又一个倒下,但那面旗帜却始终没有倒下。 秦追看着那些陌生的骑兵在苍茫的雪地上勇敢的作战,就像观看一出悲壮的史诗。 骑兵们之中有一个人大喊:“冲锋!冲锋!” 他有着秦追熟悉的银发碧眼,即使面上已经有了风霜,却依然英俊,锐利的眼睛直视前方,大喊:“列夫,我们才是正确的!” 站在谢尔盖对面的敌人,正是他的朋友列夫,两人同时朝对方射击,哥萨克与高加索猎人的骑射技术在这一刻交锋,绽出绚烂的血花。 谢尔盖看到列夫向后一仰,整个身体虚软地落下,他杀死了自己的朋友,下一秒也被敌人的子弹击中了。 谢尔盖坠落在雪地上,碧绿的眼中倒映着那面与牺牲的骑兵一起倒下的旗帜。 “旗帜,这是我们的旗帜。” 谢尔盖咳着血爬起来,将旗杆也扶起,与那面旗帜互相依靠着站立在大地尽头,旗帜垂落在他的肩头。 他无比珍惜地抚摸着那旗帜,眼中有着欣慰、悲伤、希望、不舍,他的血染红了这面旗帜,他再次听到马蹄声。 又一队骑兵向太阳奔来。 秦追站在他的身边,轻声叫道:“谢尔盖舅舅。” 他第一次与谢尔盖舅舅靠得这么近,可他怎么会梦见谢尔盖舅舅呢? 终于,那支骑兵冲到了谢尔盖的面前,为首的正是格里沙,少年骑兵神情坚毅,他一手握枪,俯身伸长了手,秦追也下意识伸手,想要握住格里沙的手,可格里沙的手却与他的手错开。 格里沙一把握住被谢尔盖染红的旗帜,再次高高举起,向前冲锋。 秦追扶着床沿坐起,伸手触摸自己的面颊,摸到已经冰冷的眼泪,巨大的悲痛摄住他的心脏。 “那不是梦。”秦追总是记不住梦里发生什么,他能记住的唯有现实,所以刚才他看到的一切都不是梦! 法国与俄国有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当加来还处于深夜时,俄国迎来了日出。 格里沙接过那面旗帜,就像他对舅舅承诺过的那样,如果舅舅倒下了,格里沙要接过他的职位继续这场战争,直到他们这一方获胜,彻底解放顿河区域! 他的眼角余光看到站在雪原中的寅寅,寅寅正看着他,眼泪在那双美丽的眼中积蓄着,滚落而下,就像人鱼落下的珍珠泪,让爱他的人心如刀割。 格里沙还要继续战斗,所以他无法为寅寅拭去眼泪。 少年骑兵决然转头,看向太阳升起的方向,那是敌人所在。 他要获取胜利,他一定要胜利! 第203章 伦敦 之前0212家族只有秦追一人失去过至亲,那件事发生在1908年,当时六人组都还很小。 他在深夜推开棺材板解剖自己的父亲时,其他人都被时差阻隔,不知道秦追做出了这样在世人看来离经叛道的大事,只为追究父亲的死因。 此时他为谢尔盖整理遗容,谢尔盖中了两枪,一枪在肺,一枪打中了肝动脉,死因是失血过多。 白人到了中年,皮肤发红的那股劲儿就很明显,与其说他们是白人,不如说是红人,有喝酒习惯的男人尤其如此,谢尔盖的皮肤却和石膏像一样苍白,找不见什么血色,他安静地躺在一块门板上,衣服破破烂烂,神情带着安然和满足。 在将那面旗帜交给格里沙后,他就放心了吧。 秦追没有腮红给谢尔盖舅舅拍,只能将他身上的污迹擦干净,理好头发。 格里沙跪坐在谢尔盖旁边,与亡者相似的发眸让他身上也染上了一层浅淡死气。 “等战后,我送舅舅回高加索,和舅妈、表妹葬在一起。” 秦追应了一声,想要再安慰他几句,格里沙却轻声道:“寅寅奇卡,现在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秦追便断开通感,颓然坐在床上。 他身上只有一件睡袍,也没有穿外套,便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上,看着加来的夜海。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两人先前错开的手,还有那时落下的眼泪,秦追想,那不是我的眼泪,是格里沙的。 海天交接之处,太阳正缓缓升起。 这个只有秦追和格里沙清醒的夜太过漫长,也太难熬。 黎明之前的世界太冷,要用鲜血才能浇得滚烫。 61组知道谢尔盖舅舅去世的事时,格里沙已经收好舅舅的骨灰,进入参谋部与雅什卡的爸爸等人一起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第151章 按照大家事先约好的,这种涉及军事秘密的会议,哪怕是小伙伴也不能参与,露娜等人连安慰小熊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格里沙进入会议室,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才失去亲人的年轻人,有人对他说“节哀”,格里沙一一道谢,神情哀恸而谦卑。 他其实很清楚该在什么场合摆什么表情,在肃反委员会工作了那么久,他很清楚上层并非一团和气,斗争一直存在,因此他进入其中时必须小心谨慎。 已经没有舅舅为他遮风挡雨了。 雅什卡的爸爸拍了拍他,神色沉痛一瞬,又迅速收起,恢复平日的严谨:“因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资历尚浅,因此无力担任政委一职,请瓦雷利同志接过职位,格里戈里,你替瓦雷利同志去骑兵营工作。” 骑兵营正是谢尔盖生前带起来的队伍,政委没了,思想工作还是要有人继续干的。 格里沙没有拒绝,他是一个对权力不怎么热衷的少年人,这一刻他却认为自己有必要做好政工,因为如果他能将大家更好的团结起来,让所有人都认同他们的理念,才能避免残酷的分裂和叛离。 他要更紧迫地盯住那些人的思想,制止他们的动摇,维护他们的信念。 格里沙不着痕迹地扫视会议上的所有人。 一个更加晦暗却仿佛永远与人类的权力纠缠不休的世界诶,就这么在格里沙眼前展开。 秦追终于裹上了外套,恹恹坐在沙发上,菲尼克斯坐在他旁边,将一杯牛奶递给他。 秦追接过,低声说道:“我觉得我正在失去他。” 菲尼克斯陈述事实:“他只是长大了,但你永远不会失去他。” 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格里沙。 菲尼克斯不能告诉秦追,格里沙曾找他单独聊过有关秦追的话题。 格里沙说:“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总是让他落泪。” 菲尼克斯回道:“我当然不会,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看到寅寅哭,但这一次,为你悲伤到哭泣的人还有很多。” 谢尔盖是他们所有人的舅舅,即使不通过弦分享,有关那份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们也是一样的。 立于欧洲大陆东西两侧的情敌祝彼此健康平安,最终归于无言。 菲尼克斯想,若非是同一个通感家族的成员,他和格里沙在身份上便是天然的死敌,性格更是截然不同,见到了只有拔枪互射,不存在成为朋友的可能吧。 可是此刻他却能体会格里沙的心情。 格里沙很想爱寅寅,可他已经把自己献给了祖国。 在谢尔盖离世后,格里沙便彻底投身战争之中,与61组的通感频率进一步下降,即使是通感时,秦追也再也没有通过弦感知到格里沙的情绪,因为格里沙将自己的情绪屏蔽起来了。 他长大了,骨子里的要强让他在把内心的伤口填起来以前,不会再让大家感受他的负面情绪。 61组也登上了前往英国多佛的船只,战争结束后,这条海峡的两岸交流便重新变得畅通起来。 船只摇摇晃晃,秦追发着低烧,露娜裹着红色的丝绒外套,将自己的围巾围在秦追身上,菲尼克斯去张罗病号餐。 秦追在整个1918年都健康堪忧,尤其是感染了一次流感后,免疫力再次下滑,就变得容易生病起来。 多佛作为港口城市,已经连下了几日冻雨,雨不大,却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港口整个包裹起来,船只不慎撞到了其他船,底层船舱破了个口,船长大声吆喝着,让乘客搭乘救生船。 秦追迷迷糊糊,被露娜套上外套,被菲尼克斯抱了起来,金发少爷一手托住秦追的臀,一手扶着他的背,让秦追双手搭着他的脖子,脑袋靠肩上,就像抱一个小孩子。 一米七八的大男人在菲尼克斯手里的确和孩子差不多,他轻松带着秦追上了救生船,大伙划着船靠了岸,他抱着秦追长腿一迈,踩上英国的土地。 露娜举着伞,将胳膊伸直,确保菲尼克斯的脑袋在伞的保护范围内。 菲尼克斯一摇头:“不碍事。” 他戴了帽子,秦追则被他用毯子裹得风雨不进。 下一秒,寒风吹过,将菲尼克斯的帽子吹飞出去,也吹乱了他一头金发,知惠惊呼一声,拔腿就去追那顶昂贵的帽子。 菲尼克斯却第一时间低头看怀里的寅寅,见他还睡着,神色一缓。 等秦追醒来的时候,他已再次躺在酒店的床上,露娜叫他起来喝了一碗姜汤,发了一身的汗,浑身松快许多。 菲尼克斯站在电报局里和父母汇报行程。 【我与朋友们已经抵达英国,因为一些商业事务,暂时不能返回美国,不过我会去看望布莱克威尔家族的亲戚。】 詹姆斯回复:【再不回来,我就把继承人的名字改成奥格登。】 克莱尔回复:【注意安全,替我向你的外祖父外祖母问好,有事让他们帮你,你的外祖父是有爵位的。】 克莱尔的祖母是女爵士,她的父亲则是一位子爵,加上梅森罗德家族在荷兰也有一个爵位,这就使菲尼克斯在血统层面称得上不俗,而非单纯的美国乡巴佬土豪。 美国人热衷于与贵族们联姻,为了也是去掉那个土字,与过往两百年在航海时代吃尽红利的老钱搭上关系,将双方的利益融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回到酒店的时候,菲尼克斯径直去了餐厅。 知惠将杯子放在面前,挡住自己的嘴型,小声说:“快来,寅寅又拉到业务了。” 餐厅之中,秦追外面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没像其他男人一样戴一顶礼帽,发量傲视现场99%的人类,青春无敌的美少年能压得所有男士黯淡无光,只有旁边的小罗恩不受影响。 秦追正坐在一张铺了蕾丝桌布的餐桌旁,给一位很胖的绅士把脉,他说:“您要调整饮食啊,还要减肥,我给你开张饮食单子和运动条目吧,争取半年瘦个15斤,不然死得快,心脏一梗,这人说过去就过去了。” 胖绅士的肚子滚圆,就像腰上绑了个大皮球,正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秦追、露娜、知惠这三个肤色与白人不同的人走到餐厅门口时,侍应生下意识来拦,是胖绅士呵斥了侍应生,让几个年轻人尽管进去吃饭。 秦追见他不是那些爱搞种族歧视的傻货,就好心提醒对方,他心脏可能有点问题。 指甲都紫绀了。 胖绅士立时吓住了:“我的父亲、祖父都是因为心脏问题去世的!” 秦追便自我介绍,他就是百浪多息的爹,在苏黎世排名第一的斯奈德医院当儿科主任、诺奖预备役,已经和超级流感干了两架的传说中的泰格医生,如果胖绅士不介意,他可以给对方看看。 由于百浪多息,秦追的名字出乎意料的响亮,至少胖绅士的态度立刻就变了,坐下听秦追说他的身体状况,竟是精准无比,他连连点头。 这种明显是血脂高导致的冠心病症状,放后世最有效的治疗手段之一也是控制体重和饮食,这种病放在中国国内会更好治,因为秦追可以开中药方子,几剂药灌下去,减重难度减轻不说,还能把这老头胸闷气短的毛病也搞好。 可英国哪来的中药买呢?秦追只能从别处下手,只要胖绅士遵医嘱,多续几年的希望不小。 等胖绅士拿着秦追开的续命方离开,露娜对菲尼克斯说道:“我真怕寅寅张口就说人家肾虚,他以前只要这么干了,本来态度好的人都想揍他。” 秦追咳了一声:“我上次张口就说人肾虚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干嘛老拿我小时候的黑历史说事啊。” 见他恢复些精神,菲尼克斯道:“多吃些,你今年病了好多回,等回去以后干妈一看,发现你又瘦了,肯定会心疼。” 秦追拿了杯子倒水,放在他面前:“在她眼里我永远不够胖。” 侍应生端来牛排、肉饼、煮豆子,战争才结束,很多人在家啃着黑面包,这家酒店的客人却没有谁的桌上少了肉食。 秦追对豆子兴致缺缺,拿刀去拨牛排,一副不愿下口的样子,菲尼克斯默不作声地帮他把牛排切好,省得这人用嫌麻烦做借口不吃东西。 露娜皮了一把:“菲尔,姐姐也要切。” 菲尼克斯回忆起此企鹅在去年年末,求秦简炖了肘子,然后抱着个烤肘子坐沙发上美美开啃的狂野模样,顿时无语。 知惠特别懂什么时候该举手凑热闹:“我也要切。” 菲尼克斯: 这就是他的好姐妹们,他的少男心思在姐姐面前一览无遗,在妹妹眼里是手足友爱。 视线往秦追处一扫,他正将一块七分熟的牛排放入口中,血红的肉块伴着黑胡椒酱,让浅淡的唇色染上一点油光,他漫不经心地对上菲尼克斯的目光,凤眼含笑。 切就切吧。 外形英俊到有些危险、侵略性十足的金发少年做起切菜员来,有股猛兽被驯服的温驯。 前往伦敦的路上,秦追总算没有再昏昏欲睡,身体用一场病烧完了他的噩梦,让他可以打起精神观察陌生的国度。 这是秦追前世今生第一次到英国。 菲尼克斯想问他现在怎么想格里沙,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秦追却先一步挑起话题:“菲尔和露娜之前从美洲过来,就是先到英国的吧。” 菲尼克斯回神:“是,怎么了?” 秦追好奇道:“伦敦有什么好吃的吗?” 菲尼克斯下意识回道:“有几家法国餐厅味道不错。” 祖上是跟随过拿破仑的法国后代罗恩挺了挺胸,表情矜持起来。 秦追哦了一声,随即别开脸看雨水打在玻璃上溅成点点水珠。 “看来我到伦敦以后可以不用继续吃豆子了。” 菲尼克斯开始反省自己的少男脑,寅寅就是单纯的惦记吃而已,就自己想得多。 “菲尔第一次烤的司康饼吃起来不咋样,打人挺好使的。” 菲尼克斯: 露娜洞若观火,她强忍住笑,轻轻踢秦追一下。 瑞德立刻出声:“浪费食物不对!” 知惠附和:“在这件事上,我们都听瑞德的,瑞德来,我给你瓜子吃。” 大鹦鹉跳进知惠怀里,悠然自得地蹭着女孩棉衣的柔软与温度。 秦追单手托腮,把一切负面情绪掩藏得很好,面上是一副已经把心情调整好的闲适。 他调整自己面上情绪的速度一向很快,心里的情绪却要多等一阵了。 马车抵达伦敦时,伦敦被雾气包裹,秦追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问菲尼克斯:“我们住哪?” 菲尼克斯回道:“贝克街附近的酒店。” 大家都是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因此大家一致握拳:“耶!” 见秦追真的开心起来,菲尼克斯又说道:“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找柯南.道尔爵士要个签名。” 对哦,这会儿柯南.道尔还活着呢。 第204章 天才(二更) 伦敦对秦追来说有诸多缺陷,比如让人吐槽的公共卫生环境,再比如糟糕的天气,茫茫雾雨带着冰雪将冬季变得格外阴冷。 秦追对泰晤士河都失去了兴趣,沿河的工厂将废弃原料往河里倾倒,难说英国男人的发际线和这些充满化学物质的水有没有关系,他只盼自己晚上睡觉时的被褥没有霉味,这里的空气太湿了。 秦追并不想到了深夜还要爬起来盯着自己的被子琢磨青霉素。 人文与历史让伦敦多出了一圈光环,秦追最爱的电影《帕丁顿熊》也是以伦敦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 进入位于贝克街的酒店后,秦追指指点点,认为这里的环境摆设“福尔摩斯味”不够浓。 好歹也是身家47亿的秦欢老板的弟弟,靠自己在这个年代的申城攒下十万大洋家资的人,秦追自认有点商业眼光:“老板就应该去找柯南.道尔买个授权,把酒店装修成福尔摩斯风味,然后按时举办角色扮演活动,以此吸引客流。” 放着近在咫尺的大ip不去开发,多浪费啊。 菲尼克斯拿出小本本记着:“好想法,值得尝试。” 露娜思考着南美有什么故事能拿来开酒店:“要是我开个羽蛇神主题的酒店的话” 罗恩在旁边弱弱道:“那酒店就会变成宗教聚会场所,和教堂差不多,你还不如直接盖教堂。” 露娜双手举起,手指成爪状:“老娘不盖教堂,老娘盖祭坛,把不听话的小朋友都喂蛇。” 罗恩被她吓得缩菲尼克斯身后,露娜扬起下巴,嘴角勾起顽皮不羁的弧度。 知惠分析着:“我们这次要找的鲍比爷爷是英国人,被开膛手杰克杀掉的凯撒琳.艾道斯是英国人,那个杀人变态的祖籍疑似在英国,菲尔和罗恩的妈妈都是英国人,英国的通感血统还挺多。” 秦追打开行李箱,拿出消毒水喷壶,到处滋滋地喷:“就看大航海时代期间哪些国家在南美作孽比较多吧。” 发源地在美国的西班牙流感要搞到1920年才结束,该有的防护通通要做到位啊。 61组在酒店住下,第二日,菲尼克斯和露娜要出门去谈生意。 罗恩要出门逛街,他这次跟过来,其一是希娃要在大学里跟一个课题,没空搭理他,其二是他往日没机会跟着家族一起活动,又觉得菲尼克斯可能要回北美,回程的路上,寅寅和知惠没白人跟着,通过一些关口时大概率会被勒索,就跟过来做个保障。 菲尼克斯很怜爱这个弟弟:“我让范罗赛跟着你们?” 罗恩指着秦追和知惠:“我和寅寅、知惠一起走,他们比范罗赛能打多了。” 菲尼克斯哭笑不得:“让他给你们做个马夫吧,道路泥泞,不开车可不方便。” 他又看秦追一眼:“如果有诺奖预备役陪我们一起,这笔生意会更好做,你有兴趣去吗?” 秦追回了句没有,菲尼克斯便不勉强他,只让他玩得开心,如果有看得上眼的大衣可以买一件,天气越发冷了。 知惠也想去买点新衣服,秦追让她帮自己买衣服,他自己对逛百货商店没有兴趣,和弟弟妹妹打了招呼,单独出门去逛伦敦的药店。 知惠和罗恩望着自己一米七八的哥哥,想起他没病没痛的情况下能和秦简过上百招,可以踹断门板,怀里还揣了把枪,实在没什么可操心的,便和他约好汇合的时间地点。 室外阴雨不绝,秦追走出百货商店门口,撑开一把黑伞,防止路边的居民楼有人往下倒屎尿,散着步去看大本钟。 正好碰上整点,大笨钟响了起来,浑厚的钟鸣配上城市上空萦绕不散的浓雾,正是后世一度追捧的蒸汽朋克风格,克苏鲁的故事在这个时代若隐若现,侦探拄着手杖走过伦敦街头。 秦追发现伦敦的药店里居然有木乃伊卖,他点着药柜:“这有什么作用?” 店员看到秦追那张亚洲特征明显的脸,先是不耐烦,随即又发觉这个年轻人既好看又穿着高档,才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把手放嘴边悄声说:“你多大了?小男孩可不能吃这个,这是给男人吃的。” 秦追一下就懂了:“壮阳是吧?”那这玩意肯定卖得火,任何东西扯上壮阳都会被吃到濒危和灭绝,就和后世的穿山甲似的。 但甭管是木乃伊还是穿山甲,都比不过回阳酒厉害。 店员老脸一红:“您吃过吗?” 秦追斩钉截铁道:“我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吃这玩意!”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走进店里,他戴着口罩,眼神清澈,露出的脸和街头常见的英国人不一样。 店员看了一眼:“博士,还是买止痛药吗?” 这名男人摇了摇头,但他的动作带着股肯定的意味,是那种很印度的动作。 秦追怔了怔,博士?稻壳特?印度人能在英国这里读稻壳特?开玩笑吧?盎格鲁撒克逊人搞歧视最狠了。 他靠近那个男人,随口问道:“您是哪个大学的博士?” 男人用口音很重的英语回道:“剑桥大学,其实我是院士,不是博士。” 说完这句话,他又害羞地别开脸。 秦追沉默两秒,问道:“你不会是搞数学的吧?” 男人意外看他一眼,意外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秦追伸出手:“我是Dr.泰格,虽然也是个稻壳特,不过我是个医生。” 医生和博士都被称为稻壳特。 男人和他握手:“我是斯里尼瓦瑟拉马努金。” 对上了,印度人,搞数学的,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院士。 这个人真的是拉马努金! 秦追心想,自罗恩遇上玻尔兹曼、爱因斯坦、闵可夫斯基,格里沙路遇托尔斯泰、科罗廖夫之后,终于轮到他巧遇大神了。 拉马努金是数学界T0级的天才,他用短暂的一生留给人类文明3900条公式,有些公式在后世被证伪,还有些公式则起到了重要作用,打个比方,他留下的某条公式可以用来研究黑洞,但拉马努金写下这条公式时,人类甚至还没有意识到黑洞的存在。 现在是1918年末尾,距离加加林乘坐蓝莓派的好朋友科罗廖夫造的大火箭飞向太空还有43年,人类至今还没有一张地球老母亲的圆型照片,因此地球这个球到底是怎样一个球,大伙还只能靠理论去推,而没有直观的影像。 拉马努金就在这么个年代脑出了可以研究黑洞的数学公式 由于小时候家里太穷,拉马努金学习数学的方式就是拿着一本记录19世纪大部分数学成果的书,把历史上那些数学家推过的公式自己推一遍,后来他做数学研究时,也习惯直接给公式,他不需要过程。 直到抵达了剑桥大学,拉马努金才开始学习怎么推过程,这不是他需要过程,主要是不写过程的话,其他人就看不懂他的公式,天才只能将就一下凡人。 而且拉马努金突破研究瓶颈的方式是做梦和祈祷,他说信仰的一位印度教女神会在梦里告诉他问题的答案。 这个天才会在1920年因结核病去世,年仅33岁,现在他31岁,距离死亡还有两年。 改变世界的节点突然就落到了秦追的手里。 第152章 秦追打量着拉马努金,吐出一句:“你有结核病。” 他笃定的语气让拉马努金停止摇头晃脑,惊疑不定:“是,你怎会知道?” 秦追笑起来:“我应该可以帮你。” 东方少年的神情变得自信锋利起来。 “请容许我再次介绍自己,我是秦追,中国人,消炎药百浪多息之父,世界上第一台低温麻醉心脏手术、第一台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完成者,我父亲是清朝的宫廷御医中最出色的那个,拉马努金先生,我知道有一种药可以治疗结核病。” 秦追一堆名头砸下来,拉马努金聪慧的大脑立刻抓住重点,眼前这个亚洲年轻人是一位水准极高的医生。 旁边的店员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眼睛逐渐睁大,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守在柜台后,能撞见了两个不同领域的大神初识的场景。 泰格医生转头问他。 “你知道异烟肼吗?” 店员结结巴巴:“异烟肼?那是什么?” “可以治疗肺结核的药物,对肝有严重的副作用,因此要搭配护肝药一起吃,瑞士的MD药厂就有这种药品的生产线。” 秦追对拉马努金道:“现在MD药厂的两位创始人都在伦敦,他们带了一批药品过来,其中包含了异烟肼和护肝药,再过一段时间,各大药店的柜台就会出售这种药物,请记住,这种药必须和护肝药一起吃。” 拉马努金的反应和每个“我知道我是绝症患者而且我突然听见别人说我的病只要吃某种药就能救”的人一模一样。 他激动起来:“真的?那太好了,我本来已经想回印度了,但如果英国有药能救我的话,我就先不回去。” 秦追说道:“之前法国、瑞士就有这种药物售卖,只是因为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导致MD药厂的药品卖不到英国来,现在可以了,不过伦敦的天气确实不怎么样,我在这待了一天就觉得很遭罪,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饮食气候都不习惯,难怪脸色不好。” 拉马努金不能更赞同:“是啊,这里太冷了,还要盖被子,太麻烦了。” 南亚次大陆多温暖啊,拉马努金的前半生根本不知道人类还需要盖被子,他到英国时习惯性地睡在宿舍床上的被子上面,他以为那只是一种比较厚的床单,每天都被冻醒过来,直到他的同学告诉他,“那玩意是用来盖的!”并亲身做了示范。 在药店分开时,秦追特意留了联系方式给这个印度青年:“如果以后有医学方面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直接去苏黎世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拉马努金道了谢,疑惑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呢?” 秦追笑着挥手:“你不是信教吗?就当是女神的指引吧,她将你赐给人间,就不舍得太早把你收走。” 当一个人天才到拉马努金这个地步,他就不再只属于某个国家了,他每向前走一步,意味着文明的前进。 秦追试着为人间留住拉马努金一些年,他很想知道,如果拉马努金留下的公式不止3900条,未来会不会更加精彩。 这也是医学存在的意义之一吧,留住更多生命,然后看生命创造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26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第205章 签名 美国土豪菲尼克斯.梅森罗德和几位伦敦本土的药商神交已久,但凡没有无限制潜艇战,他们在去年就该勾搭到一块快快乐乐做生意了。 如今战争结束,菲尼克斯立刻来到伦敦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小子马不停蹄地来赚钱”,当真是再正统不过的一位资本主义接班人。 在生意场上菲尼克斯很讨嫌,因为他咬利润咬得很紧,在立场上他很坚定,一点也不像和俄国人熟悉的样子,令人安心。 至于他身边那位露娜小姐,噢,她可真是迷人又危险,在谈判时一不小心就要吃她的亏,而且因为她带的那些印加战士,药商们想用点超出法律的手腕逼一下菲尼克斯也不方便,等知道菲尼克斯外祖家还有爵位,大伙就更不好下黑手了。 药商们也是生意人,有钱不赚王八蛋,为了吃下菲尼克斯手里的货,他们打听到了菲尼克斯也许对柯南.道尔很感兴趣,这很好猜,因为他订的酒店就在贝克街! 于是伦敦本土药商做东,开了个宴会,砸钱把柯南.道尔请来了。 秦追在贝克街与知惠、罗恩合影,回酒店吃饭时,听到酒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叭叭两下,带着股志得意满。 菲尼克斯提着西装礼服进来:“快换上,准备出发。” 秦追好奇道:“出发去哪儿啊?” “另一家酒店,参加宴会。” 秦追换好西装,发觉很是合身,黯淡的条纹在蓝黑色的西装上若隐若现,做工精湛,菲尼克斯拿了条深红领带过来,给秦追打了个温莎结。 露娜穿着红色长裙站在门口:“快,寅寅,我看到你在逛街的时候买了福尔摩斯探案集的英文珍藏版,拿出来!” 她这么一说,大伙都知道宴会上有什么人了。 知惠原体起跳,跳到半空中双脚一蹬踹掉鞋子,落地时穿袜子、换高跟一气呵成,罗恩将外套一罩,站在镜子前用梳子刮了刮头发,整个人便精神起来。 61组匆匆跑出酒店,跳上汽车,开车的南蒂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嘟哝一声:“这些孩子。” 两辈子头一回追星的秦追激动不已,他上辈子喜欢奥特曼,可也没机会线下找演员合照,尤其是他最喜欢的杰克奥特曼的演员还去世得早,那叫一个遗憾。 他在车上借了露娜的镜子打理发型,露娜看他揽镜自照的模样,伸手为他整理鬓发:“想起你小时候第一回登台,侯师父给你梳头,那长头发真的漂亮。” 罗恩想起来了:“那时候唱的是杨排风吧?我记得是《打焦赞》。” 知惠吐槽:“上台前还到处找辣椒吃,那么喜欢吃辣的,到了十几岁皮肤也不长痘,真好。” 秦追不好意思:“怎么你们全记得?” 大伙心想,能不记得吗?你长头发的样子和仙灵似的,尤其是饰演杨排风时,那灵动娇俏的眼睛转动着,能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吸过去。 秦追摸着自己的头发:“我是为了和清朝做切割才必须把长发剪了的,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惦记辫子呢,等到了离清朝远一些的时代,大家才能自由地选择长短发吧。” 菲尼克斯面露遗憾:“清朝统治了你的国家那么多年,近一百年都会存在余毒,看来我是见不着你留长发的样子了。” 秦追心中暗惊,菲尼克斯不愧是豪门砸钱砸资源养大的孩子,判断精准,大清留下的裹脑布岂止能留百年。 不过到了21世纪,留长发的确是没什么障碍了,但等到21世纪,他秦追就是个98岁的老头子,到时候发量还能不能支撑留长都不好说了,只要不秃,体能和反应力还能打个《黑暗之魂三》且不脑溢血就万岁。 下车时,知惠轻咳一声,走到秦追身边,秦追会意地抬起胳膊,让小妹妹挽着自己。 露娜对菲尼克斯说:“我要是没穿高跟鞋,还能挽一下寅寅,现在只能挽你了。” 菲尼克斯客气道:“没事,自家姐妹,我不嫌弃。” 露娜抬脚就要踹他,被敏捷的金毛仔躲开,只是避开时他又踉跄一下,似是没站稳,被罗恩从后面架住。 一米七五的罗恩小弟差点被荷兰哥哥压趴下。 秦追和知惠过来搭了把手,架着菲尼克斯站稳。 知惠担忧道:“这是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菲尼克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膝关节有点疼,我原本以为是天气太冷了受了寒,已经喝过姜汤了。” 秦追扯住他的领带往下扯,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吐舌头,我看看,唔,你没有感冒。” 领带被松开,菲尼克斯站直,又看到秦追蹲下,在他的膝盖上摸了摸:“骨头也没问题,摸着手感还行,没有错位,筋都在该在的地方,肌肉有点紧,你放松一下,嗯,肌肉也没问题。” 这怎么会痛呢? 秦追将菲尼克斯的腰椎也摸了一遍:“没侧弯没错位,不会带累其他地方痛的啊,你们的骨头我经常摸,都好着呢。” 他的正骨技术不错,轻微的腰椎侧弯都可以通过中医的手法搭配针灸给治回去,但六人组从小到大,除了知惠调皮捣蛋从树上往地上翻跟头时骨折过,其他人的骨头都好好的啊。 等等,秦追让菲尼克斯站直,和他背对背站着。 “知惠,来看看,以我为尺,菲尔现在多高了?” 知惠立刻启动“惠眼识人”模式,盯着两人看了一阵:“一米九八,菲尔,你又高了一公分,你今年长了好多哦。” 破案了。 “你这是生长痛,个子长得快了难免会不舒服,多喝牛奶。” 秦追伸长手帮菲尼克斯整理领带。 把领带重新打了一遍,秦追淡定道:“回去以后我给你做热敷和推拿,没事的,这不是病,长高是好事。” 虽然后世的荷兰已经发展到了需要给部分青少年打激素针,防止他们长太高的地步,但现在也没激素给菲尔打,何况他身体健康,反应敏捷,不就是到了一米九八还有生长痛吗,没事儿,秦追又不嫉妒。 他一点也不嫉妒。 菲尼克斯站在秦追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南蒂看着五个美丽的年轻人往宴会厅里走,抱着鹦鹉在车上挥手:“你们玩得开心。” 五个孩子就齐齐回身,对她露出笑脸,有人笑得灿烂,有人笑得矜持,但他们的眼睛都那么明亮,南蒂心里一软,心想,怎么连转身都这么默契? 61组在宴会中的亮相堪称惊艳,宽阔的大门两处站着男仆,而随着五个少年并排进入会场,不同种族、不同风格的面孔就先声夺人一般,镇住了看清他们脸的客人。 尤其是秦追,年轻的亚裔诺奖预备役乌发雪肤,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高挑的瓷像,眉目清冷出尘,说话的音色动听如天山寒泉,谈吐得当,举止优雅。 露娜五官锋利,携带一身南美的野性自由来到这里,如同烈火灼灼燃烧着所有人的视线。 高大如天神的菲尼克斯神情冷傲,低垂眉眼看伙伴时却显得很有耐心,一身浅色西装,看起来像个王子。 罗恩他是吸引女性目光最多的。 知惠由于娃娃脸的缘故,被大部分人认为是跟着哥哥姐姐一起来凑热闹的小妹子,只是个头高了点,但她真的很可爱。 宴会开始,众人觥筹交错,只是61组走到哪儿,就会成为哪里的视线焦点。 菲尼克斯将几人引见到世上最著名的推理作家,柯南.道尔面前。 “这是道尔爵士。”菲尼克斯抬起手,又介绍道:“爵士,这是我的好朋友Dr.泰格,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心脏外科手术医生,百浪多息之父,这是我的合作伙伴,来自阿根廷的德拉维嘉小姐,这是知惠,我的小妹妹,罗恩,我的弟弟。” 秦追强忍着激动,咳了一声,菲尼克斯便抬起手,范罗赛将《福尔摩斯》交给他,菲尼克斯将书给秦追。 秦追捧书上前:“爵士,我对您仰慕许久,福尔摩斯是世界上最经典的侦探形象。” 柯南.道尔看着那套书籍的传递顺序,内心升起几分兴致,能让小梅森罗德这样财富与能力兼具豪门继承人如此细致地捧着,这位天才医学家必然不简单。 这么想着,他接受了秦追的恭维,客套几句,打开秦追的书,在扉页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赠杰出的医者,我英俊的读者,Dr.Q.】 柯南.道尔又看到那位美丽得令人迷醉的德拉维嘉小姐挤过来:“爵士,我们能和您合影吗?” 她就像一朵过于艳丽的大丽花,比玫瑰还要刺目,高挑强壮到能令男人自卑,靠近时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隐隐的压迫感,与柔弱可欺没有半分联系,是当下极为少见的一种女性。 柯南.道尔的大脑因这位独特的美人生出一些灵感,嘴上回道:“当然可以。” 只是宴会厅里哪来的相机呢? 露娜一抬手,她的护卫们就抬着相机过来了。 柯南.道尔被这五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地夹起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几个孩子真是准备周全,感觉就像是被他们当做伦敦著名景点似的,让柯南.道尔感觉很微妙,但并不让人恼怒。 毕竟在拍完照后,这几个孩子就开始对他砸好话。 秦追非常高兴,他最初认识柯南.道尔是通过日漫《名侦探柯南》,但现在秦追已经比江户川柯南还强了,他见到了柯南.道尔本人!还有签名书、合影,还和柯南.道尔握了手! 高昂的兴致让他在宴会中一直带笑,菲尼克斯看着他的侧脸,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待音乐声起,年轻人们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知惠过来扯秦追的衣袖:“我也想去跳。” 菲尼克斯想起秦追不喜欢跳舞,便起身道:“我陪你吧。” 秦追抬起手指他:“你坐着,之前应酬辛苦了,膝盖不舒服的人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他牵着知惠滑入舞池,让妹妹将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环住她的背,两人在舞池中转起圈来。 露娜拉起罗恩:“走吧,带姐姐练练,菲尔,不许碰酒哦。” 说着,他们也进舞池去了。 众人跳的都是舞会沙龙中年轻人最常见的交际舞,技术含量不高,节奏不快,不同的手交握间,年轻人们交换着暧昧的眼神。 只有秦追和露娜,他们两个就像带小孩玩的哥哥姐姐,带着弟弟妹妹跳一圈,又和彼此跳一圈。 在以白人为主的舞台,寅寅也那么自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就像是一颗星星,散发出柔和的光。 露娜问秦追:“我可以跳男步吗?” 秦追:“不要,你又没练过男步,我怕你踩我脚。” 露娜立刻悟了,这小子不介意跳女步,只是不愿意被踩脚,也就是说,她把男步练好了的话,下回就可以搂着寅寅的腰在舞池里转圈圈了。 跳了几圈,秦追额头溢出一层薄汗,室内的香水脂粉味道太浓,他有点不舒服,便到主家的花园里透气。 冬季寒凉的风灌进肺里,一下就让人清醒过来。 菲尼克斯慢慢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坐在长椅上。 秦追接过他的果汁,随口一问:“膝盖好点了吗?” 菲尼克斯按了按自己的膝盖:“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只是一种隐痛。” 秦追看着杯中浓郁的橙汁,摇了摇杯子:“生长痛可不只是身体上的痛,在这个年纪,身体的变化伴随着心理上的变化,青少年要开始面对不同的世界,结合起来会有点难熬。” 菲尼克斯看他一眼,见他小口品着果汁,神色有股满足的慵懒,像一只大猫咪:“你和我一样大,寅寅,你的生长痛呢?” 秦追一顿,缓缓看向他。 “菲尔。” “yes?”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体会高速生长带来的疼痛的。” “sorry。” 这是他们常见的交流方式,秦追说汉语,菲尼克斯说英语,但能轻易明白对方的意思,没有任何语言壁障阻碍他们的交流。 秦追开玩笑:“如果我不接受你的sorry呢?” 见菲尼克斯似乎真的开始思考怎么请求自己的原谅,秦追搭住他的肩膀:“开你玩笑呢,你今晚都带我拿到柯南.道尔的签名了,不管你多欠抽我都会原谅你的,而且你今晚好乖。” 他轻轻拍着荷兰仔的脸,带着年长者居高临下的宠溺,对上那双色泽纯正的刚蓝眼眸,他的语气柔和。 “你那么努力的做生意,和狡猾的大人们周旋,帮我见到崇拜的作家,菲尔,你真的好棒。” 秦追的目光温柔真挚,因为体察到菲尼克斯的疲惫,所以努力地夸奖他、肯定他。 菲尼克斯能感受到这份心意,只是随着两人靠近,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似是受到惊吓的蛇,他沉住心思,握住秦追的手腕,叫道:“秦追。” “嗯?”秦追眨巴眼睛,怎么突然叫他全名? 菲尼克斯握紧他的手腕,不允许他挣脱:“你说,青少年的生长痛包括了心理上的蜕变,对吧?我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我想要比过去更多的东西,有时候会觉得很辛苦,但我不想停下。” 秦追轻轻应了一声,耐心倾听菲尼克斯难得的倾诉。 “既然你已经看到我的努力,能不能以后别把我当孩子呢?” 菲尼克斯说话总是非常克制,用商量的语气向秦追提出请求。 金发少年的神情落在秦追眼里,竟有些忧伤的意味。 “我不想做孩子。” 他已经好久没用锋利的语气对秦追说话了,菲尼克斯也不想小心翼翼地和秦追相处,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 他怕自己咬住秦追的脖子,怕自己突然吻秦追,他想用亲密无间的方式感受秦追的呼吸,这些都不能对人言。 他总是会盯着秦追的脖子,那里的皮肤既白又细,青色的血管隐藏其中,滚热的鲜血在其中奔腾,一口咬下去的话,一定 他们此刻离得太近,近到秦追灵敏的嗅觉,已能闻到菲尼克斯在香水气味之下的那股隐秘的、属于白人男孩的气息,不难闻,甚至可以称得上好闻,很有男子气概。 菲尼克斯的确是大人了,早在他清晨偶尔会晚起开始,秦追就明白了,菲尼克斯是六人组里面第一个迈入变声期的孩子,他在性的觉醒这件事上一定也是最早的,比小熊还早。 相比之下,秦追才是不折不扣的生理上的孩子,他两世不曾体会过任何繁衍的冲动,只是把脉时确认自己阳气充沛,不肾虚不阳虚,但他在繁衍方面的唯一渴望,就是在实验室里掐着戏腔催青霉素赶紧提高自己的产量。 秦追面颊隐隐发热,按住他的肩膀推了推,示意他后退。 菲尼克斯站直,秦追依然坐着,两人在冬季的伦敦室外沉默着,秦追耐不住冷,起身要回室内,菲尼克斯跟在他身边。 “菲尔。” “yes,yin?” “那种感觉是怎样的?” 第153章 “什么感觉?” “就是,每天起来,你们的身体会有生理反应,然后你们会做一些事处理这个,很多人都说那很快乐,是吗?” “是的,为什么问这个?” 秦追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很多人沉迷这种生理上的事情,我不理解。” 菲尼克斯竟是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搂住捞怀里,用自己给秦追挡风,秦追就只当他不想答,也是,这个问题太私密了。 菲尼克斯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沉迷那件事,但他的确很喜欢那种什么杂念都没有,满脑子只有寅寅的状态。 但这件事是菲尼克斯的秘密,他暂时还不想告诉寅寅。 第206章 好运 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只有马车还能跑一跑,只是有些颠簸。 结束了在伦敦的生意日,61组前往伦敦郊区的村落布鲁森,由于伦敦城市的环境之差,世人皆知,有钱人都搬到了乡村买地建大房子,自家地里有产出,闲着没事还能去打猎,所以这是一个富人区。 埃米尔通过通感告诉秦追:“鲍比爷爷就住在这附近,他痴呆以后能和我说话的时间就变短了,说话时还有90%的信息没法用,只是痴呆患者的呓语,但愿这个地址是正确的吧。” 秦追一囧:“我还可能跑空吗?” 埃米尔摊手:“我尽力了,昨天我问他他住哪儿的时候,他还说自己住在德国一个叫牛肉堡的地方,我就知道他饿了。” 秦追:我还麦辣鸡腿堡呢。 埃米尔安慰着:“他都痴呆了,你就让让他嘛。” 结束和埃米尔的通感,秦追面无表情地将两人的对话给小伙伴们复述了一遍。 知惠嘟哝:“我也想吃牛肉堡了。” 她的肚子配合得叫了一声,露娜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垫垫肚子,五人一路找到埃米尔说的地址,那是一栋很有童话气质的屋子。 占地面积很大不大不小的房屋有一个尖尖的三角形屋顶,上面凸出来一个烟囱,屋顶铺了红色的砖瓦,从院门到房屋门前有一条石子铺的小路,道路两侧开辟了土地,种了些时蔬。 一棵香樟树下摆了架秋千,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坐在上面,一晃一晃的,驼背的背影显得孤寂。 罗恩过去叫门:“先生,我们是埃米尔.舍瓦利介绍过来的,请问这里是鲍比教授家吗?” 老人没有反应。 机智的小知惠上前,大喊道:“牛肉堡!” 老人回头看她一眼,慢吞吞起身,拄着拐杖过来,严肃地问道:“你们是卖牛肉堡的吗?” 61组:这么明显的老年痴呆症状,还有对牛肉堡的渴望,这就是鲍比没错了。 罗恩抬高嗓门,终于喊出一个手提长勺的少女,她匆匆跑出来问道:“爸爸,怎么了?” 女孩容貌平平,身材粗壮,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 鲍比指着61组:“他们是卖牛肉堡的。” 少女一个趔趄:“什么堡?” 菲尼克斯自我介绍道:“我们是埃米尔.舍瓦利的朋友,有些问题,他说只有鲍比先生能够给出解答,所以我们就来看看。” “埃米尔?”少女咀嚼这个名字,随即恍然,“我想起来了,在仗打起来时,是有个埃米尔来过,参加的是爷爷朋友的葬礼,就很英俊,而且说几句就拿小手绢哭的那个对吧?” 埃米尔此人情感丰富,参加朋友的葬礼哭一哭再正常不过了,众人默默点头。 少女一拍手:“那就对了,我是夏洛蒂,爷爷的孙女,哎呀,别站着了,请进。” 她将门栓拉开,请众人进来,扶着老鲍比往屋里走,这童话风的屋子里摆放着木质家具,装点得温馨舒适,十分干净。 壁炉上挂着一副照片,里面是鲍比、一名老妇人抱着应该是小夏洛蒂的合照。 夏洛蒂介绍着家里的情况:“我爸爸妈妈在伦敦工作,我在老家照顾爷爷,奶奶去年脑溢血去世了,你们有什么事和我说吧,爷爷的大部分问题,我也能回答。” 说着,她端来几个杯子,给他们倒红茶,还上了一叠烤得略焦的黄油饼干。 菲尼克斯看着杯中茶叶,发现里面的茶包裹着的都是细细碎碎的茶叶,英国人不懂什么是好茶叶,整来的这种碎茶包质量平平,远不如寅寅在国内喝的好茶,所以菲尼克斯上回请亲戚梅花香帮忙采购药材时,还让他在船上多摆一箱好茶叶。 这样的茶水,寅寅应该是喝不惯的。 秦追果然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我们只需要和鲍比先生问一些问题,请放心,不是什么伤害他的话题。” 夏洛蒂双手抱胸,扬起下巴:“直接告诉我吧,爷爷在清醒的时候,会把他觉得重要的事情告诉我,让我帮忙处理,他的很多事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埃米尔在打仗的这四年都没来过英国,可是爷爷前段时间突然说他的朋友要来了,爷爷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哪位朋友的信了,他也没去过电报局,那么他是从哪儿知道你们要来的消息呢?” 聪明的小姑娘眯起眼睛:“你们直接问吧,我可不无知。” 她表现得像是对爷爷某些奇特的地方早就知情,而且非常好奇,因而此时跃跃欲试,仿佛一个活力十足的皮娃子终于迎来了她期盼已久的大冒险,而61组的到来,就是这场大冒险的开始。 露娜用她的母语西班牙语嘀咕“我讨厌太聪明的小鬼。” 知惠则用朝鲜语说:“可她看起来只比我们四岁啊,她不小了,就是个头矮点。” 夏洛蒂听不懂朝鲜语,她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思密达?你们在说什么语言啊?我从来没听过。” 秦追思考片刻,问道:“夏洛蒂小姐的爷爷对您交代过一些事情,对吗?” 夏洛蒂肯定地回道:“没错。” 秦追挑眉:“在1888年发生的开膛手杰克一案中的第二名死者凯撒琳.艾道斯有一位朋友还活着,我们希望知道他的下落,你知道这件事吗?” 客厅里沉默下来,鲍比突然有了动静,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水沿着嘴角漏到了衣服上,夏洛蒂起身,用手帕为他擦干净:“爷爷,我给您寄个围兜吧,方便您吃饼干,各位请稍等。” 夏洛蒂去取围兜,给老鲍比系好,随后又坐下来,抓着头发:“爷爷的确和我提过这件事,我以为他是在和我开玩笑的,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当时爷爷还没有痴呆,在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时候,他讲过一个厨师追凶记的故事。” 她喝了一口红茶,想了想,开始复述这个故事。 在伦敦有一个命很苦的女孩,她从小就很穷苦,因为家里养不活很多孩子,就将她送去给某个裁缝做学徒工,她每天都要挨打,可她并不沮丧,因为只要到了晚上,她就可以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说话。 后来她长大了,裁缝因为染上了赌瘾而欠了一大笔钱,店铺倒闭,凯撒琳失业,为了支付房租,她不得不付出身体陪房东睡觉,再后来她就成了妓女。 她的一位客人是个老师,他对凯撒琳很好,凯撒琳以为他会带自己脱离苦海,就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但男人实际上是已婚,他抛弃了凯撒琳,凯撒琳没有办法,只好将孩子送到了孤儿院。 为了给孩子留一些尊严,凯撒琳决定不再出卖身体,她在伦敦各处打着零工,每赚到一点钱就送去孤儿院,直到自己的儿子被一户很有钱但是不孕的夫妇收养,她才恢复到独自一人的状态。 可是凯撒琳没有钱,随着年龄增长,她也有点干不动一些体力活了,于是她只能继续做妓女,直到她的好朋友厨师攒够了钱,准备到英国接她,然后凯撒琳就死了。 听到这里,61组都很沉默,凯撒琳的一生在这个时代惨得不算突出,却是一个群体的缩影,而且她在即将看到曙光时死去,实在可怜。 露娜将夏洛蒂的茶杯斟满,轻声问道:“后来呢?厨师如何追凶?” 夏洛蒂轻轻摇头:“不知道,那个厨师后来见了爷爷一面,就说要去美国抓住凶手,接着他就去赶前往美国的船,爷爷没来得及和他交流更多信息,不过我知道他的名字,爷爷说过的,他叫马丁.高瑟。” 菲尼克斯将这些信息记下来:“马丁.高瑟,厨师,去美国追凶。” 露娜又说起西班牙语:“看来马丁还没有抓住那个凶手,否则寅寅不会在通感时见到他。” 知惠叽里咕噜:“而且他还困住寅寅,让寅寅差点无法从通感状态里摆脱,实在是危险。” 夏洛蒂再次看向知惠:“刚才我就想说了,我知道你们要瞒着我说些话,但是思密达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知惠捧起茶杯,客气道:“你问了也没用的,夏洛蒂小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您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下一个会说思密达的人啦。” 秦追单手托腮,张口就是老京城话:“这可说不好,东北那边儿的朝鲜人可不少,万一就有人出国跑到英国来了呢?你看我妈,一路从南洋跑到凡尔登。” 夏洛蒂:听不懂的语言又变多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61组便起身告辞,不再打扰夏洛蒂和老鲍比。 他们留下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登上马车。 露娜用神秘的语气说:“请在我们离开后再打开礼盒。” 夏洛蒂抱着礼盒晃了晃,发觉颇有分量,她让老鲍比继续吃饼干,送几人到门口,叫住了队伍末尾的知惠。 “思密达小姐。” 知惠回身看她:“what?” 夏洛蒂抱着盒子,咬住下唇,用期盼的语气问:“爷爷说,世界上有些幸运儿,会在十几岁的时候遇上很珍贵的朋友,你们就是这样的朋友吧?那、那我能遇到这样的朋友吗?” 61组面面相觑,这他们怎么知道?他们都是才记事就遇到了彼此,是已知的通感家族中相遇最早的,而且能不能有通感家族,就得看夏洛蒂出生的那一天是不是恰好也有几个拥有通感血统的孩子一起降生,这纯看运气的啊! 秦追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微笑着说:“鲍比先生也说过,这是一件看运气的事情,所以祝你好运。” 露娜摘下帽子挥了挥:“愿你能遇到那些朋友,而且他们恰好都是好人,但就算他们不是好人也不要紧,你保护好自己,不要一开始就告诉人家自己的地址哦。” 即使是同一个通感家族,也有可能遇到坏人,这点看寅寅的疯子三舅就知道了,露娜提醒一句,希望这个小姑娘若是真有自己的通感家族,可别傻乎乎的第一次见面就交心。 待他们五个乘坐的马车离去,夏洛蒂才回到屋子里,拆开那个精美的礼盒。 礼盒正中间,赫然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纯金兔子! 纯金! 夏洛蒂张大嘴,举起这个兔子,感受着份量:“不是空心的,是实心的金兔子。” 这礼物太贵重了! 回到伦敦时,天色已入夜,路灯亮起,在伦敦夜晚的雾气中亮起一个个小小的光团。 菲尼克斯和伙伴们商量着行程:“我和露娜接下来要去曼彻斯特,我的母家在那里,母亲让我去向外祖父、外祖母问好,你们就要回瑞士了吗?还是和我一起走呢?” 秦追数着寒假剩余的日子:“一起吧,趁我假期没结束,多走走也好。” 菲尼克斯露出温和的神情:“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有个地方,小时候妈妈带我看过,我很想带你去看。” 菲尼克斯三岁就和秦追认识了,在那之后,他将自己看到的所有风景与秦追共享,而且他之后一直生活在美国。 秦追露出好奇的神色:“那是你三岁前去过的地方?” 菲尼克斯肯定道:“是的,是我记忆里最美的地方。” 知惠趴在透明的车窗后看着人流稀疏的街道,到了晚上,除了那些生活困苦的流莺,大多数人都回家了,工厂里却还传来隆隆的机器运转声,工人们也无法下班回家。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大约一米七五的亚洲人,他看起来比知惠大几岁,穿着西装和几个白人转进一家法式餐厅。 知惠一下坐直。 看到她的反应,露娜探头去看:“怎么了?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知惠神情怔忪:“不,没什么。” 只是一个亚洲男人,看起来应该是留学生的年纪,但不知道为什么,知惠总觉得那个人的脸很眼熟,她的夜视能力很强,所以绝不会看错。 坐了一天的车,秦追打着哈欠,被菲尼克斯扶着进卧室,盯着他洗漱完了,没有摔也没磕碰,平平安安到了床上睡觉。 知惠心里笑这两个哥哥的兄弟情过于深厚,即使是亲兄弟也没有好成这样的。 菲尔对自己的弟弟奥格登就没有像对寅寅那样操心。 知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她的妈妈只有她一个孩子,但她不知道自己的父系那边是否还有兄弟姐妹她希望不要有,因为她和父系的所有人都做不成亲人,只能做仇人。 因为她的诞生是因为母亲被强暴,所以她的生父是母亲痛苦的源泉,如果知惠遇到了那个人 “我应该会杀了他吧。”知惠拆开自己的头发,丝滑的黑发垂落。 在从中国出发到瑞士的路上,知惠剪去了自己的头发,之后又留长,现在将将到肩膀的长度,她对自己的头发向来爱惜,就连露娜也说过,她的头发特别好,又黑又厚,摸起来柔顺。 知惠也到了爱漂亮的年纪,她拿起梳子走到镜前,要在睡前蓖一篦头发,活血养发。 不经意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女孩嘴角总是带着的微笑渐渐消失。 她仔细看着镜中那张属于自己的脸,眼睛、嘴唇、脸型都像极了妈妈,可是鼻子呢?耳朵呢?还有眉骨的形状、颧骨,这些与妈妈不像的地方,显然来自她体内的另一半血脉,也是她通感基因的来源。 知惠看着镜中的自己,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脸,握着梳子的力道越来越大。 咔嚓一声,梳柄被她捏断,断裂的梳子落在地上,知惠低头呆站了许久,蹲下将梳子捡起。 她重新换上外出的衣物,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六人组除了罗恩,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黑暗的一面,但罗恩在演出时也可以演绎很黑的反派。 这六个人要不是从小就认识,而是长大后才认识啧啧啧,五个A和一个比A还A的O互相斗心眼子什么的。 寅寅:那个O不是我吧? 埃米尔:一般来说,一个通感家族里的纽扣是性格包容性最强的那个咳咳。 第207章 不忍 知惠的轻功是传说中的燕子李三传授,也是看在卫盛炎的面子上,李三才给了知惠一个机会。 而她总是很擅长抓住机会,从小到大,知惠只要认定了一个目标,不光嘴上怎么叫苦,实际吃起苦来从没有分毫犹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人生起点很低,她是和南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南家庶女,她的妈妈是中人所以她也是中人,她的父亲是妈妈的仇人。 所以碰到好哥哥要抓住,被送去读书就要使劲读,学武时要肯吃苦,进了大学就要考高分让所有人都瞧得起,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尊严和尊重。 她的心中总有一份紧迫感,起点太低的人不拼命往上爬的话,就会滑落到可怕的低点。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性格,李三在离开前曾告诉卫盛炎:“你这个小徒弟啊,以后武功练得怎样不好说,但她的轻功一定会超过我的。” 风声在知惠耳边呼啸,两侧风景飞速后退,知惠在屋顶之上奔跑跳跃,轻盈得像一只黑燕子,她穿的是方便活动的深色外套,在夜晚毫不起眼。 此时哥哥姐姐们大概率都在洗澡,他们都是好洁的人,露娜会在洗漱完后召集印加战士们开会,谈论他们的生意以及人手分配,菲尼克斯也是如此,罗恩会写剧本,寅寅欧巴大概率会看书写论文。 时间是充裕的,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不会试图找自己,也不会用通感召唤自己。 知惠从一处五米高的墙上翻身跳下,落地时灵巧一滚,毫发无伤。 她记得那个男人进入了一家很豪华的酒店。 女孩看着酒店的门,将外套脱下反着穿,暗红的衣面衬着她血色充裕的嘴唇带出一份邪意,大大圆圆的眼睛不含笑意时,嘴角勾起反而让人看着心里发凉。 知惠眨了眨眼,调整好表情,戴上随身携带的口罩,走入酒店之中,找了处角落坐下,侍者捧着菜单过来,她拿起来:“我要一杯巧克力冰淇淋。” 大晚上吃冰淇淋,知惠一点也不怕蛀牙,而且背着欧巴欧尼吃冰淇淋真的好刺激。 她喜欢刺激。 女孩观察着坐在不远处的男人,他的长相,该怎么说呢,很日式,尤其是牙齿的凌乱。 知惠的牙齿很整齐,这点也是像妈妈。 那个男人对面还坐着一个妇人,看长相和年龄,大概率是他的母亲,穿着洋装,打扮入时,想来家里条件很好,所以能被送到英国留学。 战后的伦敦街头有许多残疾的老兵,他们生活窘迫,工作难找,一身病痛,不知道未来在哪里,而这来自东亚的外国人还能在装修华美的餐厅里吃牛排。 知惠心想,那两个人都是一副没吃过苦的样子,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嘲笑讽刺,不会被关进柴房挨饿受冻,也不用背着几十斤重的背篓卖酸菜年糕酒水,只为了换钱好逃去中国。 她永远记得投奔欧巴之前,她和妈妈吃过多少苦。 穿着华贵的妇人样貌中上,体态丰腴,说话轻声细语:“莲君,之前四年家中一直担忧你,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佐久间莲也是个说话很斯文的人,他的上半张脸生得很好,眉骨尤其出色,让眼睛看起来很深邃,眉毛很浓,只是牙齿差了些:“家里一直有寄钱,所以日子不难过,只是大学那边要等一年才能毕业,母亲大人赶到伦敦看望我,家中事务怎么办呢?” 佐久间樱子微笑着回道:“你的父亲不介意的,他也很思念你,再读一年也没有关系,隔壁山田家的公子努力了几年也没能进入剑桥呢,你能考中,家中已十分欣慰,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往后继承家业。” 佐久间是华族,华族即明治维新后的,将原公家、大名能旧有的贵族称呼去掉,改为华族,也有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的爵位。 当然了,除去旧华族,也有在战争中立功而成为新华族的家族,佐久间家就是如此,他们世代豪富,靠财力和人脉成了最低等的男爵。 但华族的财产继承得到律法保护,社会地位稳固,且在政商两界势力极大,因此在当下看来,捞到一个爵位便是长久的富贵。 佐久间家发展到上一代只剩独子佐久间大泽,他迎娶了另一位华族佐久间樱子为夫人,之后前往军中镀金,并从朝鲜那边运送大量的好木材回去,支持家里的家具、木材产业。 如今佐久间大泽已回到日本接管了佐久间家族的生意,与佐久间樱子一起尽全力培养独子佐久间莲,寄希望于他能成为和父亲一样出色的男人。 佐久间樱子思念着自己远在故国的丈夫,想起他与儿子一样温和又深邃的眉眼,不仅升起了尽快回家的念头。 “嘛,莲君不用总是叫母亲大人,私底下叫妈妈也好。”她按住儿子的手拍了拍,“过段日子,妈妈就回去了。” 佐久间莲失笑:“什么嘛,您还是那么黏人。” 佐久间樱子捂嘴轻笑:“莲君真是的,不要调侃自己的母亲啊。” 第154章 两人说笑着离开餐厅,知惠随即起身。 这对日本母子在故国算得上显贵,在英国却也不过是普通富人,深夜回去自然要小心谨慎。 佐久间莲去找马夫,佐久间樱子站在角落里,姿态端庄优雅。 有人流此时涌出,是一批歌剧演员,他们说笑着,对长着亚洲脸的佐久间樱子直直过来,没有丝毫绕路的意思。 佐久间樱子想要让开,只是脚下高跟卡住了瓷砖缝隙,趔趄一下,被人从身后架住。 扶住她的人用英语说道:“小心。” 佐久间樱子用生疏且口音很重的英语回道:“谢谢。” 她看着扶住她的少女,一时失去了言语。 好美的女孩,头发比陪伴她出嫁的市松人偶还要漆黑浓密,还有那张脸,比那些人偶精致美丽数倍! 她还很高,佐久间樱子只有一米五五,她从未见过这样高挑的女孩,日本人也大多不欣赏高个子的女孩,但佐久间樱子却被知惠的外貌震慑住了。 这位少女可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啊。 现在能到欧洲留学的大多是日本人,那一看便很昂贵的红色大衣、高贵冷傲的神态,一定是哪家的贵女吧。 佐久间樱子问道:“您也是日本人吗?” 知惠沉默着后退两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走出餐厅大门,12月的伦敦雨夹雪落下。 佐久间樱子追了几步,站在门口:“请等等!外面很冷,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与我们一道走吧,我的孩子已经去叫马车了。” 少女站在雪雨之中,侧身回望,那份遗世独立之美几乎摄住佐久间樱子的灵魂。 啊,这少女身上的鬼魅之美,竟让她对幼时听过的鬼故事都不那么害怕了。 知惠握住口袋里的枪,沉默一阵,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不行,她没法对这种看起来很无辜无知的女人下手。 她在心里暗恨,那个男人明明有个温柔的老婆,一个健康的儿子,却还要在朝鲜强碱自己的母亲,这是为什么啊! 那个人谁都对不起。 现在已经有了线索,以后她一定会去杀了那个人! 转过街拐角,知惠面无表情地想,她就是不能原谅那个人渣,她也不能原谅,不然的话,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眼泪的妈妈该怎么办? 她赶回贝克街的酒店,本以为哥哥姐姐们这么久没有用通感找自己,应该是没有发现她偷溜出去的事情,却不料才走到酒店后方,想要翻窗回去的时候,就看到罗恩的房间窗户被打开。 罗恩像是在窗边等了许久的样子,他将窗户撑得更开,对她招手:“别爬水管回去,下雨了,那个摸起来手打滑,走我这边回去。” 说着,小少年将打结连起来的床单,打算让知惠沿着这个爬上去。 知惠眨巴眼睛,转身朝着酒店对面的居民楼的墙壁冲去,罗恩吓得伸手:“别撞墙啊!” 下一瞬,罗恩就看到知惠像一只壁虎一样,蹬着墙上去两米多,一个纵身又跳到酒店的墙壁上蹬几步,轻松攀住罗恩房间的窗台,罗恩向后让了一步,就看到知惠轻巧落地。 小罗恩咋舌:“你的轻功居然这么好了啊?” 知惠拍着手,想了想:“嗯,好像是这样,我和露娜的生长方向不太一样呢,她发育以后不是跑步的速度都变慢了,但是力气变得越来越大吗?我的力气没怎么长,但是身体一直很轻快哦,寅寅还说女孩子一发育体能就容易下降,我觉得没什么影响诶。” 罗恩无语:“那是因为你只要有发胖迹象,就被他压着去减肥啊,要是他不管你,让你放心做胖妞的话,你就只能和露娜一样走力量路线了。” 六人组记性都不差,罗恩还记得这个姐姐小时候才到中国时,跟着武馆的师兄、疼爱她的芍姐、德姬妈妈、侯师父成天混好吃的,有一阵子还沉迷肘子拌饭,整个人都胖成了小猪,被寅寅拧着耳朵赶去减肥。 至于现在的话,知惠正在窜个子,加上日日练武游泳,运动量大,摄入将将与消耗持平,竟是有两年没为体重操过心了。 知惠气哼哼的:“是兄弟就别老提我黑历史。” “我还不想提呢!”罗恩将窗户关好,把床单拿回到床上,见没淋太多雨雪,就准备将床单拆开铺好继续睡。 “你突然跑出去,我听到动静,就一直守在这里看,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告诉寅寅了。” 知惠连忙道:“别告诉他!” 罗恩质问:“那你出去干什么?这么晚了,别告诉我你要把燕子李三的业务发展到伦敦。” 知惠一挥手:“这你放心,师父早就入土了,在地下用不着鬼佬的玩意。” 罗恩点点头:“顾左右而言他是吧?你也就敢对我这样,其他人都没我好糊弄,还有,你说了鬼佬这个词,我记住了。” 知惠不好意思地吐吐删见月舌头:“又没说你是鬼佬。” 见她不想说自己出去做什么,罗恩叹了口气,敦厚的男孩也不想为难最小的姐姐,只拿出拖鞋让知惠换上:“你的鞋子都脏了,穿这个回去,把鞋子刷干净,不然连瑞德都看得出来发生过什么。” 然后他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对知惠招手:“走廊没人,你回去吧。” 知惠小声道了谢,轻手轻脚钻回房间。 两个小的不知道,露娜正坐在房间里听瑞德跟她学嘴,把两人的对话复述一遍。 露娜穿着浴袍,翘着二郎腿,听到两人的对话还有瑞德的存在感,不由得笑起来:“回来就好,瑞德,辛苦了。” 她将剥好的坚果喂给顶着寒冬去偷听的大鹦鹉。 另一边,菲尼克斯揉着耳朵:“知惠回来了。” 秦追打了个哈欠:“那行,我也睡觉了,现在从走廊回房间肯定会惊动他们,我就在你这凑合一晚了,明天他们要是问起为啥咱俩一间,你就说你怕伦敦的雨淋多了,变得和英国男人一样秃,让我给你做头部防脱按摩。” 菲尼克斯自然不会拒绝秦追的留宿,他和秦追一起躺好,为秦追掖好被角,提醒道:“他们自以为瞒住了,你可不要戳破哦。” 秦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知道啦,他们也长大了,也该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了。” 菲尼克斯关了灯,躺好。 过了一阵,秦追快睡着的时候,听到菲尼克斯忐忑地问:“伦敦的雨真的会让人变秃吗?”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外人眼里,其实知惠是个很A很飒很美的女子,而且她只是在六人组里海拔最低,但她有一米七。 至于知惠为何能一米七 德姬:我爸爸个子比较高。 秦追:科学喂养,适当锻炼,而且那丫头小时候没心没肺,睡眠质量贼拉好,每天九点睡,第二天七点起,中午午睡一小时,每天总共11小时的睡眠雷打不动。 知惠可是在清末民初那样的年代天天肉蛋奶使劲塞到需要去减肥的娃啊,她还练武,加上基因不拉跨,就这么冲上了一米七。 第208章 淘古(二更合一) 罗恩和知惠真的相信了那个理由寅寅为了帮菲尔做防脱按摩到很晚,因为觉得回房间太麻烦,干脆和菲尼克斯躺一起睡觉了。 两个小的也开始怕伦敦雨水害人秃,拉着秦追求他的护发秘方。 知惠泪眼汪汪:“就干阿玛给干妈留的那个护发膏啊,你用那个泡完头发以后,头发柔顺发亮到可以反光的那个,欧巴,你给我做那个嘛,我最漂亮的就是头发了,我们可是美发二人组啊,你不能不管我啊呜呜呜” 知惠拽的是秦追的左手,罗恩拽的就是右手,他眼含两大包眼泪,比知惠还有紧迫感:“欧巴,我可是有一半英国血统啊,我舅舅发际线就很高,我不能秃啊,希娃不会嫁给一个秃子的,发量事关我的终生幸福呜呜呜” 怎么罗恩也叫上欧巴了?秦追坐在单人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想,小时候大家看到傻阿玛擅长内外两用治头秃的时候,他的确是考虑过继承那个方子后拿来赚钱。 保发的需求居然从20世纪开始就这么强烈了。 菲尼克斯淡然路过,将一碟果盘放在秦追前方,上面摆着香蕉、苹果等冬季难得的水果,苹果放得有些久了,口感不够脆,但吃起来粉甜,此时还未灭绝的大麦克香蕉则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 露娜戏谑地调侃弟弟妹妹:“哟,你们两个都淋雨了?” 知惠理直气壮:“常在伦敦走,哪能不淋雨呢?欧巴”她又摇晃起秦追来。 秦追没有办法:“那种护发膏需要用何首乌做主药,我在欧洲上哪给你弄何首乌去?回国了再说吧,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撒娇。” 秦追起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我自己带了瓶中药熬的洗发膏,我是短头发,用得少,分你们一些吧。” 知惠对罗恩比了个“你看吧”的口型,寅寅欧巴心软,只要努力撒娇,他肯定不会不管他们的。 菲尼克斯又拧开一瓶水,走到壁炉边,往挂着的锅里倒,伦敦内的水污染非常严重,因此有点钱的都买从郊区灌装的水,秦追又更讲究些,他只喝开水。 秦追伸出手,让瑞德跳到自己手上,分了一块果子给它,漫不经心道:“我还想在伦敦的古董店里逛逛,多留两天吧。” 知惠心中一喜,太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将那两个日本人的背景调查得更清楚了。 露娜心中一叹,唉,她傻白甜的小妹还没发现哥哥姐姐们已经把她给看破了,算了算了,她和罗恩单纯点没事,反正有通感连着,必要的时候,哥哥姐姐就是这两个小孩的外置大脑。 秦追说到做到,他说要去看古董,就让菲尼克斯真领着他过去。 像售卖艺术品、珠宝、古董等名贵货品的地方,要么穿着富贵,要么有白人领着,不然秦追这样的黄皮肤是进不去的。 秦追淘了几张国籍明显是中国,且因洋鬼子保存不当而品相偏差的古字画。 菲尼克斯问他:“你对圆明园里的东西很感兴趣?” 秦追示意店员打包,准备去付账:“我对所有流失到海外的古董都感兴趣,只看钱包是不是负担得起了。” 菲尼克斯还记得寅寅当年从亚伯拉罕.舍瓦利大伯家拿到的那个铜制蛇头,那就是中国的皇家园林圆明园里的喷泉头:“你打算把这些交给你们的政府保管吗?” 秦追沉默几秒:“先不交,放地窖里存着。” 按照他的预估,至少要过21年,这些东西面世才会安全,至少不会被某个军阀以掠夺为由,直接搞得他家破人亡,自从在东北碰到过刘姓军阀,军阀这个群体在秦追这的信用是彻底破产了,他对那帮人一点信任都没有。 菲尼克斯了解他家的情况,他伸手帮秦追抱字画:“我最近得到了一点消息,在北美有一个生肖的头。” “怎么说?”秦追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他跳到菲尼克斯身前,握住他的胳膊摇了摇,“找着一个头了?” 菲尼克斯被摇得心软如一块奶加多了的黄油面包,心脏像被漂浮的云团托着,他忍住笑,谨慎回道:“只是有消息,你知道羊在我们这边的宗教里有不祥的意思,范罗赛家里是帮派,他一个亲戚最近买到了一个羊头,然后他走了背运,有一笔生意黄掉了,认为是那个羊头带来的厄运,就想把羊头丢去融掉。” 秦追立刻急了:“不能融!那是我们家的国宝,他走背运是他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关我们清白无辜的国宝什么事!” 菲尼克斯安抚他:“没融,我让范罗赛发了消息回去,已经把羊头保下来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目前就让妈妈帮忙收着。” 秦追这才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在十二生肖铜像里,羊头和蛇头直到21世纪也一直处于失踪状态,很多人就猜测是不是因为欧美宗教排斥蛇和羊这两种动物,把这两个铜像给毁了。 现在蛇头在舍瓦利家找到了,羊头也有了线索,秦追想,既然找到了,那他就得把东西送回家才行。 菲尼克斯道:“我这次回北美的家,下次到欧洲是五六月,正好在你暑假回国前把羊头送过来。” 秦追将伞撑开举高:“那就多谢你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菲尼克斯拉开车门,示意他先进去。 知惠花了两天时间把佐久间莲查了个底掉,心情好坏参半。 首先是对方的背景乃至于老家在哪都被她翻出来了,为此她还不惜潜入剑桥大学的学生档案馆,半夜在那翻书,给剑桥留下了“档案室里有女鬼”的神秘传说,而且跑路时还撞上个摇头晃脑、满嘴“女神啊”的奇怪印度人。 然后她发现佐久间莲性格阳光,果真是个没吃过苦的傻小子,在他眼里,父母感情和睦,时不时越过大洋给他寄东西,而且就算天赋有限,家里也砸钱让他多花几年时间来考英国的大学。 二十四岁的佐久间莲正读大二,和才16岁的知惠一个年级,但佐久间莲在年级里成绩中游,知惠可是全系除了欧巴外最强的天才。 想到这里,知惠心里就冒出一股无名火,那不是嫉妒,她只是恨,佐久间莲比她大八岁,佐久间大泽强迫妈妈的时候,妈妈也只比佐久间莲大八岁,在生知惠前,她还流产过一次。 这两个“八岁”让知惠如鲠在喉,妈妈那时候比她现在还要小,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年纪,佐久间家是幸福了,知惠的妈妈呢?她当年是在地狱里苦熬啊! 这样的仇恨似乎是够知惠杀人全家的,就像欧巴让刘姓军阀全家下地狱一样,可是看到佐久间莲和佐久间樱子一脸无辜的样子,真要杀他们,知惠又下不去手。 如果要报复佐久间大泽的话,这份幸福也会因她而破灭,可她绝不会放弃报复,她一定要杀了佐久间大泽! 知惠站在街头,看着自己的手,冷哼一声:“等我腾出手,忙完欧洲的学业” 瑞德彩色的翅膀划过夜色,从窗台钻入露娜的房间,她抱着大鹦鹉将窗户关起来:“再让我们的小妹妹钻牛角尖,说不定就有哪个器官要被气出结节了,瑞德也受不了这么冷的天去偷偷跟踪知惠,你们两个有主意吗?” 露娜的房间里,秦追和菲尼克斯都在。 秦追坦然道:“我的想法是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他还不知道知惠准备做什么,但如果小妹要去日本杀人的话,秦追是不介意跟去帮忙的。 菲尼克斯优雅地剥着橘子:“我已经查清楚了她最近在调查一个叫佐久间莲的人,应该是和她生父那边有关的事情吧,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做决定,不过我们可以先带她去散心。” 秦追拿起一个榛子去喂瑞德:“那就这么定了,不留伦敦了,出发去菲尼克斯的外公家吧。” 瑞德哆嗦着,蹭进露娜怀里,撒着娇:“露娜,露娜。” 露娜用毛毯将它包起来,柔声道:“我在呢,宝贝。” 瑞德立刻露出被安抚得极为舒适安逸的样子。 第二天,61组踏上了前往曼彻斯特的道路。 知惠才坐下,被秦追在手腕上套了个镯子。 小姑娘茫然抬手:“这是什么?好漂亮哦。” 这支景泰蓝镯子重量为30克,镶嵌的蓝宝石被拼凑成桔梗的模样,花纹样式端庄清雅,是东方特有的古朴韵味。 秦追淡然道:“昨天买的,雍正年间的老物件,收着吧。” 露娜叹道:“这时候就显出中国国籍的好处来了,我是阿根廷人,寅寅就算要送我礼物,也绝不会考虑送古董。” 菲尼克斯补充道:“这是他昨天淘到的最贵的古董了。” 秦追还和他吐槽说古董店老板不识货,这支镯子是他店里的中国古董里年份最浅的。 知惠用指腹摩挲镯子,抿着嘴,挽住秦追的胳膊靠他肩上,闭上眼睛。 曼彻斯特是地球上第一座完成工业化的城市,这里是珍妮纺纱机的诞生地,有最早富起来的一批纺织业大亨,直到后世,这里也是英国第二繁华的大都市。 菲尼克斯介绍道:“这里很多建筑物都是红砖屋顶,建筑风格和伦敦相比还是很不同的。” 秦追:“如果能坐飞机从上方观察这座城市就好了。” 露娜打击他:“别闹了,且不说菲尔上哪给你弄飞机,仗才打完,英国第二大城市的上空就出现一架飞机,你真的觉得这事没影响吗?” 见秦追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露娜缓和了口气:“你要是在南美提这个要求,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 曼彻斯特还修建了世界上第一条客运铁路,再过几十年又称为了第一台计算机,因此处处都是工业化年代崛起时留下的辉煌痕迹。 秦追等人就是坐火车来到这里的,得知自家姑娘的儿子菲尼克斯会过来,布莱克威尔子爵特地派遣仆人过来迎接。 仆人杰米询问他的父亲,管家布鲁克:“我该如何认出菲尼克斯少爷呢?” 布鲁克管家低声说:“侍从最多、个子最高、金发闪闪,克莱尔小姐在电报里强调菲尼克斯少爷极端英俊,不过这点可以无视,母亲们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看的,你记住前三个特征就可以了,菲尼克斯少爷的父亲那边都是荷兰人,身高惊人。” 杰米嘟哝:“他才16岁,能多高啊?这些旅人里也有不少高大强壮的男人,哦我的天,我看到他了!” 身高一米九八的菲尼克斯在穿鞋的情况下完全有两米的高度,因此下火车时得刻意低头,防止自己的脑门撞到哪儿。 而且正如克莱尔说的,她的儿子菲尼克斯极端英俊。 金发少年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单手提着个行李箱,他转身,伸手,一只素白的手落在上面,一名清丽的东方美人被他搀到站台上,揉着眼睛站在一边,看起来还没睡醒。 杰米被这两个人站一块的养眼程度惊呆了。 菲尼克斯再伸手,扶下来一个黑发大眼的美人,这次是个女孩,但依然是东方面孔,她正新奇地打量周遭,像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丫头。 菲尼克斯还在伸手,扶下来一个脸色苍白的奶油帅哥,这倒是个西方面孔,踉踉跄跄地下来,被大眼女孩扶到一边拍背,似乎是晕车想吐。 菲尼克斯继续伸手,手被拍开,一位极为高挑艳丽的深肤美人跳下来,肩上还站着一只色泽鲜艳的大鹦鹉! 他们五个吸引了几乎所有过路客的目光。 杰米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去:“菲尼克斯少爷,我是来接您的男仆,您这一路辛苦了。” 菲尼克斯唔了一声,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矜贵地伸出,一巴掌拍杰米肩上:“那就拜托你带路了,我是回北美之前来探望外祖父外祖母,所以把所有人和行李都带上了,正愁没地方安置呢。” 他那受到南美卷毛、东欧白熊影响的打招呼方式让杰米的表情抽搐一瞬,他想,唉,菲尼克斯少爷果然是北美佬出身,和纯血的英国贵族一比,似乎更加不羁。 接着杰米和布鲁克就看着菲尼克斯身后的车厢开始往外出猛男,真的都是猛男,一看就是手头沾过血的那种,这群凶悍的家伙站在站台里,已让车站里的警员露出警惕的神色。 菲尼克斯之前从北美过来,担心自己要穿过战场,特意让范罗赛把家里能抄家伙的老哥们精挑细选出来几十号人,就和露娜也要带战士一起出行一样,这些人在建药厂时起了大用,而且也留了一部分在苏黎世继续管理药厂,但他们两个的侍从加起来依然有五十来个。 布鲁克管家勉强绷住表情,上前打招呼:“菲尼克斯少爷,我是布鲁克,布莱克威尔家族的管家,欢迎各位来到曼彻斯特,迎接你们的汽车已经在火车站外等候了。” 菲尼克斯拉着秦追往外走:“睡醒了?那就走吧。” 秦追打量周围:“这里的卫生情况也很一般啊。” 菲尼克斯吐槽:“按照你的标准,卫生情况不一般的地方在别人眼里是地上天国。” 第155章 布鲁克管家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有点不爽,他知道这次菲尼克斯少爷带来的朋友都极为不俗,那对东方人兄妹,哥哥是诺奖预备役,妹妹同样是名校高材生,深肤女子是菲尼克斯少爷的合作伙伴,奶油男孩是法国舍瓦利家族的成员。 但他们的身世都不如菲尼克斯少爷,而且其中三个都不是白人,这座城市还未排斥他们,那个东方男孩居然先嫌弃起曼彻斯特了。 汽车行驶时,菲尼克斯问道:“有想去的地方吗?” 车上几人俱是摇头。 秦追叹息道:“我对英国可不了解,不对,我连中国都不了解。” 知惠不解:“欧巴,你不是北方出身又把长江以南逛遍了吗?怎么会不了解呢?这话从何来的?” 秦追道:“别的不说,我对粤西就不了解,以前被富商邀请去那边唱戏,结果好嘛,戏台子还没搭起来,老表们就为了抢水搞了个千人大战,我师父只能举着门板带我一路突围出去,差点死里边,你说我要是了解那儿,还至于出这事故吗?” 车上众人大囧,有关秦追老家那块儿的南方乡村械斗这事吧,他们第一次见识的时候也大为震撼,就没见过那么火爆的场面。 菲尼克斯别开脸笑了一下,回头正经地提议:“我带你去约翰.瑞兰德图书馆吧,听说那里藏了不少好书,然后我们再逛逛本地的古董店。” 好提议,秦追果断采纳。 布莱克威尔在曼彻斯特郊区也有一座占地12英亩的庄园,和菲尼克斯家的那座占地600英亩的橡树庄园没法比就是了,但曼彻斯特是英国的老牌中心区域,寸土寸金,在这有块地盘也是布莱克威尔家族在贵族圈子里的地位显现。 见到菲尼克斯的外祖母时,秦追就知道菲尔和克莱尔那一头金灿灿的卷毛是像谁了。 布莱克威尔子爵夫人的发色随着年龄增长变浅,呈现出一种昂贵的白金,她的鼻梁很高,穿着深色的帝政裙,庄重高贵,只有在见到菲尼克斯时,她的神情才真切温暖。 秦追、知惠、露娜、罗恩上前问候时,她的神情便只是礼貌,有种不经意流露的疏离。 对此,秦追、知惠和露娜早有准备,他们不是白人,在欧美混,要挨的白眼可太多了,正是因此,他们谁都没想过留在白人之中混,个个都想着学有所成后就回老家做贡献去。 布莱克威尔子爵看起来亲切些:“真高兴见到你们,孩子们,我看了克莱尔的电报,你们都是非常杰出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该死的流感,我真该为你们的到来举办一场宴会,将你们介绍给所有人。” “我已准备好你们的房间,但愿你们在布莱克威尔庄园的时光愉快。” 布鲁克管家将几人送去房间,罗恩放下行李箱,看着略有些旧的古典住宅,高兴地去找菲尼克斯说:“菲尔,你的外公看起来人好好,之后我可以在庄园里散步吗?” 菲尼克斯辛辣道:“散步可以,别把我外公当好人,我妈妈对他的评价是虚情假意,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只是特别爱演自己是个热爱家人的好男人这么个角色,他在外面有情妇,在我们来之前,他为了我舅舅的儿子同学们举办了宴会,对他们来说,只要想聚,流感就不是理由。” 罗恩露出失望的神情,嘴上回道:“那也可以理解。” 罗恩一点也不生气,且体贴地不去深究为何布莱克威尔子爵为何不给菲尼克斯的朋友举办宴会。 毕竟菲尼克斯是之前没怎么在布莱克威尔子爵夫妇面前露面的外孙,和亲眼看到大的孙子肯定不同,人有亲疏远近嘛。 菲尼克斯继续说道:“他不为你们举办宴会的原因和我无关,和肤色有关,如果寅寅不是百浪多息之父的话,他们之前只和白人说话。” “数年前我妈妈为了你去研究茶碱,我那几个舅舅想要茶碱在欧洲的分销权,但妈妈没给,她将这笔产业攥在自己手里,和这边的关系就更僵硬了。” 克莱尔认为茶碱是寅寅给她的东西,她不能乱给,菲尼克斯也赞同母亲的看法,但布莱克威尔家族因此很不满。 菲尼克斯将白色的手套摘下,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我们来这里就是寄住几天,对外界放出梅森罗德和布莱克威尔依然亲密的信号而已。,等我陪这个家族出席某个场合亮几个相,会面就此结束,我就会回美国。” 罗恩这才注意到菲尼克斯在和外祖父、外祖母拥抱时也戴着手套,他的手套只在和六人组内部成员一起的时候才会摘下。 小罗尼劝道:“菲尔,他们是你的亲人,你还是可以试着和他们好好相处的。” 菲尼克斯冷淡道:“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只要有利益冲突,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要小心对待。” 他爸爸詹姆斯.梅森罗德照样为了家族继承权和自己的哥哥弟弟斗得和乌眼鸡似的,菲尼克斯从不迷信血缘带来的亲情。 “把什么都看得太透,你会很累的。”罗恩将白手套捡起,放在桌上。 菲尼克斯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我不会累,因为我是个幸运儿。” “我拥有你们,罗尼,你们便是我的心灵寄托之处。” 第209章 天光(二更合一) 笃笃。 秦追轻轻敲了两下门板,扬声喊道:“菲尔,管家说会把晚餐送到我们的房间,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吗?” “寅寅。”菲尼克斯开门,秦追只看到他的胸口,仰头,先看到金毛仔清晰的下颌线。 菲尼克斯低头,微微俯身:“我很想和你们一起,但我今晚要和外祖父一家进行晚餐了。” 秦追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菲尼克斯腰上:“站直。” 菲尼克斯吸了口凉气:“你是我妈吗!” “就算我不是你妈,我也可以管你的仪态。”秦追直接走进房间,看到罗恩,打了个招呼,“罗尼,菲尔有事,你能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吧?知惠说要大家一起吃。” 罗恩一口答应:“好啊。” 菲尼克斯回身,华美的音色带上一抹巧克力似的甜,蓝眼含着委屈:“寅寅,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晚餐时和我谈茶碱和百浪多息的事,我不能把这些产业分给他们,MD药厂可是我和你们合办的。” 秦追看到他为难,帮他出了个主意:“不管他们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只管推给你父母,你还未成年呢。” 菲尼克斯靠着他的肩窝,乖巧的:“嗯!那我就说爸妈不同意。” 站在一边的罗恩:菲尔,你也好爱演哦。 菲尼克斯成了晚餐时唯一被小伙伴落下的人,在他的外祖父外祖母布莱克威尔子爵与子爵夫人眼里,是菲尼克斯终于将他那群“朋友”撇开,能好好与他们说话了。 晚宴上的人比下午多了许多,两位舅舅舅妈,以及他们的女儿都出席了。 子爵夫人介绍道:“这是艾丽,你大舅舅的女儿,十五岁,这是海伦,你二舅舅的女儿,十三岁,来吧,孩子们,见见菲尼克斯,你们的表哥,菲尼克斯和克莱尔去美国时,艾丽还是个婴儿,海伦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这是两个顶着金色卷毛的漂亮女孩,她们穿着巴斯尔裙,头发梳得精致,如同两尊黄金铸造的美人。 菲尼克斯上前与她们见礼。 “日安,艾丽。” “日安,海伦。” 菲尼克斯优雅礼貌地执起两个女孩的手,俯身一吻,嘴唇落在自己的虎口处,没有真的触碰到她们的皮肤。 这有点困难,因为两个女孩都只有一米五多一点,而菲尼克斯快两米,他得将上身俯得更低、再把两位表妹的手抬高点才能做这个动作。 入席时,海伦悄悄对艾丽说:“我觉得我还没他的腿长。” 艾丽拉着下妹妹:“嘘。” 女孩们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这位来自北美的表哥,他到欧洲已有两年时间,从英国去法国时没来过布莱克威尔家族,待战后她们才见到这位传说靠自己在瑞士置办了一份产业、年轻有为的亲戚。 挺括的白桌布上铺着纯银餐具,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闪烁着耀眼的光,香气扑鼻的牛排、甜品,年份不低的红酒,显示着布莱克威尔家族对菲尼克斯的重视。 菲尼克斯坐下,是桌子周围海拔最高的存在,英俊的面孔带着得体的笑意,心里却想到,这样的场面应该给寅寅,寅寅是真正的贵客,他的学识和医术足够任何有识之士将其奉为上宾,布莱克威尔家族真是有眼无珠。 金发少年风度绝佳,谈吐优雅,哪怕只在餐间和大家聊些家常话题,也令人对他生出好感来,艾丽看了菲尼克斯好几眼,又低下头,似是有些害羞。 无人提茶碱和百浪多息的事情,大人们只不停地说两个女孩们上学的趣事。 子爵夫人说起两个孙女时,面上带着骄傲的神情:“艾丽和海伦读了曼彻斯特最好的女校,她们的成绩很好,艾丽还学了小提琴,菲尔也会小提琴,对吗?” 菲尼克斯谦虚道:“水准一般,妈妈喜欢音乐,她为我请了老师。” 这是实话,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小提琴水平远比不上知惠吹唢呐的水准,虽然这俩不是一个乐器。 想当初要不是要跟着哥哥出国救援罗恩,知惠差点就被她的乐器师父教了百鸟朝凤,一个女孩家能被这年头的老师傅传授压箱底的本事,可见她的能耐。 菲尼克斯甚至想过,要是他出什么意外没了,一定要请知惠来吹曲,把葬礼办得热热闹闹,让寅寅在葬礼上笑中带泪,从此再也忘不了他。 子爵夫人的神情温和下来:“克莱尔一直对音乐着迷,我本想培养她更进一步,但她选择了医学,孩子太聪明就是这样,不听父母的话了。” 菲尼克斯诚恳道:“妈妈的优秀对孩子有极大好处,我和奥格登自幼就从妈妈那里得到了很好的启蒙,学习时也更得心应手。” 大舅妈插嘴道:“艾丽也很优秀,你们可以交流一下小提琴。” 这话一出,艾丽面颊发红,菲尼克斯心下了然,这晚饭恐怕还有一重相亲的意味。 哪怕是在后世,欧美、日本等地也不乏表兄妹、堂兄妹结合的情况,何况菲尼克斯身家巨富、外貌优越、能力可靠,年龄也合适,在许多人眼里都是难得的好女婿人选。 菲尼克斯周围的医学大牛很多,他自然知道近亲结合的坏处,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男人啊。 他嘴上不驳长辈们撮合的意思,只对艾丽微微点头:“有时间可以互相讨教。” 这种场合总要给女孩子留些面子。 艾丽抿着嘴微笑:“好的。” 布莱克威尔大舅妈面露满意,他们家的女孩都生得美,尤其是一头金发多么高贵耀目,自从女儿开始进入社交场合,她就期盼这孩子能找到一个好丈夫,而菲尼克斯的条件无可挑剔,是绝不该错过的人选。 更小一些的海伦还不知事,她是场上唯一一个专注吃饭的人。 菲尼克斯应付着长辈们,心中提防他们用语言给自己挖坑,因而晚餐没怎么吃好。 高大的身躯以及年轻人才有的高代谢让他每天需要摄入至少是常人两倍的食物,这还是他习惯吃八分饱的情况,但布莱克威尔家的亲戚们对菲尼克斯的饭量并不了解,菲尼克斯也没有展示自己是个大胃王的意思,最终便带着半饱的状态与他们道了。 艾丽被母亲推了一把,上前和菲尼克斯道了一句“,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欠身:“,艾丽。” 艾丽转身走了几步,被海伦揶揄地推了一下,艾丽面上更热。 菲尼克斯礼貌地和长辈们道,终于回房,走到走廊间,他耳朵一动,听到了骰子的声音。 金毛仔的听觉一直很敏锐,知惠先前在伦敦擅自离开酒店时,就是菲尼克斯听到了动静。 他灵活的大脑迅速分析出声音的来源,是露娜的房间。 菲尼克斯去敲门,胡桃木门很快被打开,秦追站在灯影之中,显得面目较平时更柔和,握住他的手臂往里面拉。 “你们这的晚餐真有意思,从六点吃到八点,吃这么久,你的胃还塞得下东西吗?” 菲尼克斯揉着肚子,有点可怜地回道:“一直在说话,我都没怎么吃。” “那正好,我们给你留了吃的。”秦追走到桌边,掀开盖着的纱布,“三明治,虽然有点凉了,冬天吃冷食对胃不好,我叫人帮你热热?” 菲尼克斯接过碟子:“不用了,三明治吃冷的正好。” 秦追体贴道:“那我再帮你叫一杯热牛奶过来,不许拒绝,我是御医之后,要是跟着我还能让你胃不好,扣霍勒传承几代的招牌就算砸我这了。” 秦追堵住菲尼克斯的话头,到门口摇铃,请女仆送五杯热牛奶过来。 菲尼克斯坐下,看到知惠在和罗恩玩飞行棋,他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有些干,咽下时有股噎住的感觉,露娜给他倒了水,他赶紧接过喝了几口。 瑞德歪着头:“金毛仔饿了。” 菲尼克斯和大鹦鹉抱怨着:“是啊,那种场合就不是用来吃饭的。” 瑞德怜悯道:“可怜的金毛仔。” “不是吃饭的场合,总不能是用来相亲的吧?”露娜开着玩笑,“听说布莱克威尔家的小姐们都很美。” 菲尼克斯立刻看秦追一眼:“别瞎说。” 知惠好心提醒:“近亲生育是不好的哦,你看哈布斯堡家族,鞋拔子脸,丑,笨,病,我觉得他们家的孩子生下来简直是受罪。” 菲尼克斯立刻坚定回道:“我不会接受近亲的。” 他喜欢的人和他都不是一个肤色,大家血缘关系隔老远了。 女仆送了牛奶过来,秦追道了谢,关门,端着托盘过来:“来,一人一杯,那两个女孩还很小吧?刚才那个叫杰米的小伙子站在门口,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们家小姐高贵美丽、青春可人之类的话。” 露娜咳了一声:“这是说给我和知惠听的,让我们识趣点,不要肖想高贵的梅森罗德少爷,我们的家世太差了,配不上一位金发白肤的美男子。” 知惠轻哼一声。 终于发觉两位姐妹的不爽,菲尼克斯放下食物,端正坐好:“我替他们向你们道歉,他们太过冒犯,露娜,知惠,请别怪我的两位表妹,她们是无辜的,她们的家庭给她们的教育,就是让她们以后嫁更好的人家,不给她们别的路,我妈妈也是这种家庭的受害者。” 言下之意,除了两个还是小孩的表妹,布莱克威尔家族的其他人都是不对的,菲尼克斯也不喜欢他们的做法。 露娜表示原谅:“没怪她们,也不怪你,我们本来也不会和布莱克威尔有多深的交涉,离开这里以后,我和这一家的人在大街上碰到,都不会和他们打招呼,随他们去。” 菲尼克斯笑道:“明天我可不陪他们玩了,我们一起去市里逛逛吧。” 深夜,海伦偷偷溜进姐姐的房间:“艾丽,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艾丽的金发绑成发辫,正靠在床头读书,她合上书本:“可以,你来吧。” 海伦熟练地钻进她的被子里,打了个哆嗦:“外面真冷,你又在偷看简.奥斯汀了?舅妈说那会让女孩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每个女孩都可以嫁给达西先生的。” 艾丽好笑地掐了她一把:“你不也偷看了吗?” 说到达西,她有些出神,达西不是完美的人,但正是这份不完美,才让少女感到他是可以去爱的,而不是遥不可及的。 海伦又小声道:“菲尼克斯表哥真的非常英俊,而且他和达西先生一样富有,你会和他结婚吗?” 艾丽躺下,和海伦面对面侧躺着:“我不知道,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妈妈说我小时候见过3岁的他,但我早就不记得了,不过表哥看起来脾气很好,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 海伦便吃吃笑起来:“你们都是漂亮的人,非常般配。” “别说了。”艾丽拿被子把她裹紧,“我想他未必会喜欢我。” 海伦:“为什么你这么想呢?” 艾丽面露自卑:“因为露娜.德拉维嘉小姐,你不觉得她是我们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吗?” 想起露娜.德拉维嘉高挑丰腴的体态,热烈的美貌,以及如苍茫山脉般野性自由的气质,独特到让人过目难忘,即使是女人,也不得不承认露娜真是太美了,哪个男人能拒绝她呢? 海伦拉了拉姐姐的卷发:“可她是个混血的杂种,菲尼克斯表哥和她合作赚钱,但他不会娶她的,每个绅士都需要一个体面的太太,你就是最体面的那个,大伯以后会继承布莱克威尔的爵位,你是子爵的女儿,我妈妈说过,美国的富豪都喜欢贵族小姐。” 艾丽想,她当然可以做一个男人的体面太太,可她不仅想要做太太,她想要爱啊。 菲尼克斯表哥会喜欢她吗?他会爱她吗? 少女心思变幻莫测,艾丽在睡前想了很多,甚至迷迷糊糊想到了如果她和菲尼克斯结婚,菲尼克斯却依然和露娜.德拉维嘉牵扯不清,最后让露娜做他的情妇,而她在三个人的婚姻里痛苦不堪的情景。 第二天,艾丽就发现菲尼克斯表哥真是个怪人。 六人组,包括正在打仗的小熊,因着自幼给侯盛元、卫盛炎做徒弟,养成了晨练的习惯,雷打不动,哪怕天上下酸雨,他们也要在室内打拳。 活动之前必须热身,减少受伤概率。 知惠和露娜带着罗恩一起波比跳,罗恩累得哼哧哼哧,五十个波比跳做完,两个姐姐还能继续打拳,而罗恩趴在一边一动不动。 秦追坐在菲尼克斯的背上,辅助金毛仔练俯卧撑,他问道:“干嘛一定要我坐你身上呢?” 菲尼克斯努力撑起身体:“因为你最轻。” 秦追比知惠还轻2斤,菲尼克斯撑起来没那么费劲。 秦追:“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走廊里运动呢?” 菲尼克斯:“让大家看到我是个勤于锻炼的好人。” 秦追:“好吧,19、20,歇歇再做下一组吧。” 菲尼克斯趴在地上也喘起气来,他今早要做5组俯卧撑,20个一组,做完再去练龙蛇拳。 61组的动静惊动了几位仆人,这群人疑似多动症发作、一点贵族体统都没有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布莱克威尔庄园。 菲尼克斯轻而易举地就为他母家的所有亲属留下了“美国佬果然不讲究”的印象,顺带让他的大舅、大舅妈心中歇了嫁女的念头。 自从把克莱尔嫁出去,得到了一笔钱缓解了家族财务压力后,多年来布莱克威尔子爵用心经营祖产,到了如今,他们总算也可以说一句“我们家不会为了钱嫁女儿,我们的女儿必须得配个体面人”,而菲尼克斯今早的表现实在和体面扯不上关系。 菲尼克斯:计划通。 露娜嫌他太费事:“不喜欢表妹就直接走嘛,一直留在这干嘛呢?” 菲尼克斯却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晴天。” 等吃完早饭,菲尼克斯带着朋友们乘坐马车去市里游玩。 “我三岁之后才离开英国,这里还是有些好地方可以玩的,不过我很久没来了,这儿的变化也不小。” 菲尼克斯身穿西服,头戴高礼帽,看起来简直有姚明那么高,他持一根手杖,带着伙伴们上了马车,用手杖顶了顶车厢顶,马车便行驶起来。 阴森凄雨不停下,却无碍约翰瑞兰德图书馆里的珍贵藏本的价值,这所位于曼彻斯特大学内部的图书馆有进出限制,但菲尼克斯很轻松就将伙伴们带了进去。 第156章 秦追这一世学了远比前世多的外语,且在此刻体会到切身的好处,他可以看懂很多藏本上的书。 他打开一本羊皮书,这是一本他不认识的:“菲尔,这上面是古英语吗?” 菲尼克斯过来:“是的,是一本寓言,讲的苏格拉底盖房子,有很多人嫌弃那座房子,太小,太简陋,而苏格拉底说,招待真正的朋友,一间这么小的屋子就够了。” 秦追含笑,明知故问:“那我在你的屋子里吗?”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无比自信自己一定是菲尼克斯的朋友。 菲尼克斯俯身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你可以自己感受。” 他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到秦追的指尖,还有心跳,秦追的触觉非常敏锐,因而能清晰地触摸到菲尔心跳的频率。 金发少年俯身,在秦追耳侧低语:“如何?感觉到了吗?” 秦追猛地收回手,目光移开,不敢对上菲尼克斯的视线。 “你的心还挺满的,装了五个好朋友的心就是不一样。” 菲尼克斯轻笑起来,似是被秦追的回答取悦。 就在此时,范罗赛跑进来,匆忙脚步声在图书馆里格外显眼。 “少爷!”范罗赛喊了一声,在菲尼克斯的注视下压低嗓音:“外面放晴了。” 秦追不解地看向菲尼克斯:“放晴?” 菲尼克斯关注天气做什么? 菲尼克斯一把摘下帽子,扔到范罗赛怀里:“范,让露娜、知惠、罗恩在市内逛吃,我和寅寅出发了。” 他拉着秦追往外面跑,秦追跑得东倒西歪:“出发去哪儿?为什么不带上露娜他们?” “今天,我只想带你去那里!”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开了加速,在交通规则还不完善的时候,菲尼克斯掐着不出事故的最高速度风驰电掣一般和秦追冲到曼彻斯特的火车站,接着他们就上火车了! 秦追都傻眼了,这是去哪儿啊? 火车在英□□区有停靠站,下车就有马车,马车经过颠簸泥泞的小路,菲尼克斯给秦追套上厚实的外套,换上方便活动的靴子,下了车,冬季枯黄的草原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峰区,位于奔宁山脉的南边,有草原作为绵羊牧场,还有小山坡,以及很多的石灰岩,在我小的时候,妈妈常带我来这里,我现在还记得去那的路怎么走,这里是全英国最适合徒步的地方。” 天空乌云厚沉,只有灰暗的冷光垂落在大地上,照着那些裸露的石灰岩,如同英伦岛的骨骼。 峰区地形丰富,荒原、沼泽、林地、湖泊皆有,德文郡公爵的庄园也在这里,《傲慢与偏见》的电影拍摄时也在此地取景。 从下火车开始,菲尼克斯就带着秦追上了一条登山路线,他一直拉着秦追的手,秦追扯了几下他也没松开,秦追就随他去了。 金发少年的步子很稳,仿佛路上每颗石子的位置他都熟谙于心,秦追踩着他的脚印,就不必怕迷路。 在即将到达山顶时,他停住脚步,回身问秦追:“可以把你的眼睛蒙起来吗?” 秦追:“啊?” 菲尼克斯伸手:“我站在你后面,用手捂住你的眼睛,可以吗?” 秦追眨巴着眼睛,心想,前面就是悬崖啊,你还站我后边,万一你推我一把,我不就没了吗? 但菲尼克斯的眼神太真挚了,秦追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胡乱点头,心想好吧,今日他就舍命陪君子。 宽大的手掌从后方盖住秦追的眼睛,菲尼克斯只用一只手就可以盖住他整张脸,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膀,带着他慢慢前行。 视觉被封锁时,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感,秦追感受到后背与菲尼克斯的胸膛紧贴,小金毛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还有他的心跳。 菲尼克斯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还有那保护性的环绕着他的手臂。 每当菲斯克斯抬腿,他的腿就轻轻顶一下秦追的膝弯,带着秦追一起前进,不知道走了多少步,他们停住了。 耳畔响起呼呼风声。 菲尼克斯的声音在风中飘渺:“我们今天的运气很好,寅寅。” 秦追下意识问:“什么?” “我一直在想,如果上帝允许我与你一起看到这场风景,那就是他宽恕我的爱意。” 那捂住秦追眼睛的手缓缓松开。 透过菲尼克斯的指缝,几缕碎光流进秦追的视野,那白皙修长的手慢慢落下,被放进来的光也越来越多。 终于,秦追看到了前方,他在风与光之中微微眯起眼睛。 空旷无际的天空与枯黄草地在视野尽头交接,天空之上,一束光穿透了云层,以壮阔之势轰然落在荒原上,金色的阳光映着大气,一整片天空被染上光的色彩。 那是摄影师们用镜头追逐的耶稣光。 他们正站在峰区悬崖边缘,站在伊丽莎白曾站的位置。 菲尼克斯环着秦追,在他耳边笑道:“我想把我记忆里最美的阳光分享给你,现在,我的愿望实现了。” 第210章 温泉 “我只是带着两个小的去找书看,一眨眼的功夫,你们两个就不见了,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们正在峰区内的温泉度假小镇一起愉快玩耍,而我们还要坐火车赶去和你们汇合?” “兄弟情在哪?姐妹爱在哪?没了,都没了!” 露娜在火车上控诉着两个兄弟,秦追没反驳,只是听露娜说完一溜串的话,沉默得有点反常。 知惠忍不住问:“欧巴,你怎么了?” 秦追回道:“没什么,爬山太累了,想快点去泡温泉,然后睡觉。” 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露娜和罗恩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既然秦追要洗澡,通感就先告一段落吧。 秦追正处于位于德比郡的温泉小镇巴克斯顿,从悬崖上下来后,他一直保持沉默,菲尼克斯也不多话,到温泉酒店开了五个房间,静候另外三人的到来。 秦追换上浴袍,端着盆盆去温泉池,脱了衣服将自己泡在水里,下半张脸沉入水中吐着泡泡。 丁达尔光真的非常非常美,而且靠在菲尼克斯的怀里,即使站在悬崖边缘也不会觉得恐惧。 秦追在那一刻分不清自己加快的心跳是为了悬崖、那束贯通天地的天光还是为了菲尼克斯在他耳边的笑语。 他转过头,看到菲尼克斯惊人的侧脸,实在是英俊过头,眉宇极富男子气概,又有黄金般的古典高贵。 这太糟了,秦追前世死的时候就已经18岁了,现在却为了一个17岁的少年心跳如鼓,让他情不自禁地质疑起自己的人品。 但那时候秦追还是开心的,直到和菲尼克斯一起下山,走了一阵,秦追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他突然回过味来,菲尼克斯说什么“上帝宽恕我的爱意”,什么爱意需要被宽恕? 唯有上帝不允的同性之爱。 迟钝了两辈子的感情神经在那一瞬被唤醒,带来成倍的尴尬,秦追往旁边一跳,像受惊的兔子。 菲尼克斯被他逗乐了,捂着肚子笑了好一阵子。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托那稀烂的桃花运的福,秦追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多的示爱方式是强取豪夺,事情演变到后来都会变成秦追挥着武器和对面打起来,严重的话要见血,被这么正经浪漫的告白还是第一次,还不许人反应不过来吗! 秦追闭上眼睛,把自己浸泡在水池里,听到毫不掩饰自身存在感的脚步声,又冒出水面。 “你看起来很苦恼。” “苦恼你的问题。” 秦追头也不回,上岸拉过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穿上衣物,回头一看,发现菲尼克斯绅士地背对着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了,菲尼克斯问:“穿好了?” 秦追闷闷应道:“嗯。” 菲尼克斯转身,大大方方脱浴衣下水:“若是造成你的困扰,就违背我带你爬山的初衷了。” 秦追回身看着泡水里的荷兰仔,正好看见水珠沿着他的锁骨顺着胸肌滑落,重复他的话:“你带我去爬山的初衷?” 菲尼克斯坦然道:“我想让你开心,我知道你近日烦心事不少,便希望旷野的风能让你好过些。” 至于告白,那是临时起意,气氛和时机都太好,菲尼克斯藏不住心思,就不藏了。 “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的确忘了其他烦心事。” 秦追翻了个白眼,是啊,其他烦心事都被挤走了,因为新的烦心事上门了! 他气哼哼离开浴池,又觉得自己的气恼毫无缘由,菲尼克斯没逼他分毫,豪华酒店大温泉池子伺候着,晚餐直接打开菜单指着最贵的那道菜说“来两份”。 这种态度近乎卑微,让秦追说不出指责的话,思来想去,又走回到浴池边。 菲尼克斯欣喜地看着他,见他神色不对,笑容渐渐敛去。 “你要告诉我什么事吗?”菲尔的语气是了然的。 秦追心软一瞬,又立刻硬起来:“今天在悬崖上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也忘了吧,你想走的这条路太难了。” 菲尼克斯站在浴池里,湿淋淋地像才淋过雨的狗崽:“你是对的,这条路太难,所以我想过了,我很想得到你的回应,但没有回应也可以接受。” 秦追双手抱胸,斜倚在门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自己的家世,你堂叔是州长,你爸爸是宾夕法尼亚最大的房地产商,你的未来一片光明,何必给自己找这样麻烦的感情?” 菲尼克斯直视着他:“所以呢?我要放弃所爱,以后虚情假意地和一位名媛结婚生子,过辉煌成功的一生吗?你觉得这样幸福吗?” 秦追:“我不是这个意思。” 菲尼克斯便轻笑一声:“就这样吧,现在我要独自抚平自己告白失败的伤口了。” 秦追别开脸,轻声道:“傻小孩,我是来劝你放弃我的。” 我不可能同时做你的兄弟、挚友、医生以及x爱伴侣的。 菲尼克斯说:“好走不送。” 菲尼克斯喜欢同性,他没有顺势接受金灿灿的漂亮表妹,反而在走廊里做运动吓得主人家放弃撮合他们,他不去欺骗女人的婚姻,只对自己喜欢的人展开攻势。 秦追想,他愿意接受菲尔的性取向,但要他亲身支持对方的性取向,请恕他说no。 在此,秦追要先认可菲尼克斯的颜值和魅力,在悬崖上的时候,或许是吊桥效应,也可能是贴着他背的那两块胸大肌太有存在感,他心跳差点飚上一百八,而且他很喜欢菲尼克斯的气味,从没像嫌弃其他白人体味一样的嫌弃过菲尼克斯,所以在生理上,他不排斥小金毛。 其次,秦追不歧视同性恋,金三角狂野又落后,他在那见过两个女人依附同一个男人幸福的生活,因为那个男人让她们摆脱了女支女的工作,也见过到那淘金的打工人组成临时夫妻,攒够钱又回国回归各自家庭,还有满手血腥罪恶的汉子为了义气替他挡枪。 在那种混沌无序的社会里,秦追对很多事物持包容态度,就算眼前发生一些颠覆人伦道德三观的事,只要不碍着他继续过日子,他也能一概无视,他那根敏感度欠缺的粗神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所以菲尼克斯突如其来的告白并非全无胜算,心动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但凡菲尼克斯比现在大两岁,块头再小点,秦追没准都能答应和他试试。 秦追拒绝菲尼克斯的理由非常现实他刚才还见着菲尼克斯洗澡了,一米九八的大小伙各处都尺寸傲人,接受菲尼克斯,秦追需要的何止是面对世道艰险的勇气。 随后秦追想起过往大家都是爷们,一起下澡堂子搓个背很正常,所以他从不避讳在菲尼克斯面前脱衣服,菲尼克斯早上有反应时,他也淡定地打个招呼出门去,现在一回想,自己怕不是人家的素材。 秦追面无表情,用京城腔嘟哝:“都什么事儿啊。” 菲尼克斯这个臭小子,一下就把他从青春频道干回到成人频道了,爱闹脾气但又好性的寅寅暂时消失,性格阴郁刁钻的瘸锥睁开眼睛,品味着金发少年的爱意,从中咀嚼出一点“我果然还是应该拒绝他”的良心。 他骨子里是个成年人,该晓得轻重、权衡利弊才是。 露娜拖着两个小的冲到巴克斯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才进酒店,她就直奔餐厅,然后指着菜单:“来一套。” 所有的菜和饮料她都要,账记梅森罗德少爷身上,作为他昨天甩下大家拐跑寅寅搞双人行动的代价。 秦追穿着厚实皮草,戴着毛绒绒的皮帽,脚踩长靴,打扮得像个沙俄贵族,悠悠走到露娜椅子旁边,扶着椅背:“今天可不巧了,外头下雨,不能去徒步,真可惜,峰区的景色不错呢。” 露娜往嘴里狂塞食物:“合着我大老远过来就只能在酒店吃饭?这里没别的娱乐活动了?” 秦追道:“那倒也不是,巴克斯顿也是值得游览的,而且这里的温泉不错。” 菲尼克斯拉开椅子坐下:“水温40度不到,还不如舍瓦利老宅的玫瑰浴池。” 其实水温太高杀精,不利于生育,秦追话到嘴边又自己咽了回去,菲尼克斯都喜欢男人了,生育功能算他主动作废,从此就算小金毛想泡再热的水,只要不烫伤皮肤,都随他去吧。 罗恩看看秦追,看看菲尼克斯,对情感流动格外敏感的少年什么也没说,低头啃松饼。 知惠不知道昨天两个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微妙,眨巴又大又圆的猫眼,半天没悟出这份微妙从何而来,只觉得这家酒店的司康饼比菲尔做得好吃多了。 他们在巴克斯顿玩了两天,两天后,菲尼克斯终于觉得自己在曼彻斯特区域待的时间足以向外界传递“梅森罗德和布莱克威尔依然关系紧密”的信息,便收拾行李,准备回北美了。 这大少爷说走就走,行李箱子一拉,和露娜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和弟弟妹妹们道别。 他们要先坐火车去英国西岸的港口,再坐船穿过大西洋到美国,就和他们来时的路一样。 “我夏天的时候就又来了,所以用不着太思念我。”菲尼克斯抱抱秦追。 秦追回道:“我可不会想你,有事随时通感。” 菲尼克斯“唔”了一声,“也是,对了,鲍比说厨子可能追到北美寻找开膛手杰克,我会留意,还有羊头,下次见面时我会交给你。” 他神色如常地又抱了抱罗恩和知惠,一副好哥哥样。 露娜在秦追、罗恩、知惠的脸上叭叭叭亲了三口:“我要回去久一点,我得回南美和爸爸见面,再申请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入学,但我肯定也会再来见你们,最好的情况,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中国。” 秦追笑着回道:“期待你再来,还有瑞德。” 金刚鹦鹉展开翅膀,蒲扇了两下:“再见,黑猫仔,大眼睛妹,爱哭仔。” 爱哭仔罗恩掏出小手帕,抽泣一声:“再见,瑞德。” 火车远去,秦追双手插兜,有些怅然若失。 “会再聚的。”知惠握住他的左手,秦追对她微笑。 罗恩握住他的右手,摇了摇:“回家吧,马上要开学了,爸爸妈妈特意给我拍了电报,叮嘱我们不要玩太久,至少要在生日前回家。” 他们马上就要满17岁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删删改改,六千字修剪到三千多,主要卡在寅寅面对菲尔的告白的态度上,最后蘑菇确认,他对菲尔的告白就是这样的,他在反应过来菲尔爱自己,而他也不排斥菲尔后,经过权衡利弊,确认两人在一起没什么好处,他并不想借菲尔的感情从菲尔身上牟取什么利益,只想菲尔顺遂幸福一些,而且接受菲尔意味着身体压力会很大,所以他说NO,我拒绝。 而菲尔的态度更直白我拒绝你的拒绝。(但他不知道寅寅拒绝的理由让人小脸通黄) 在格里沙和菲尔都十分纯爱的时候,寅寅的思路会直接奔到更现实的问题。 第211章 铜首 秦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的2019,左右不过是蹲在黑诊所的院长办公室里,用老头子的破笔记本看奥特曼,白色的粉墙脱落得斑驳,电水壶咕嘟咕嘟,他听着,突然想起来,哦,我很孤独。 时间跑到1919,秦追不孤独了。 秦简端了个火锅,切了薄薄的羊肉卷和他一起涮着吃,配着辣酱、蒜末和芝麻油、花生酱调的蘸料,和知惠一起吃光三大盒羊肉,才是此刻最鲜明的记忆。 秦简有些忧虑地和秦追说:“最近流感又起来了,这次倒的又是老弱病残,那些从第二波流感里活下来的年轻人这次都没怎么中招。” 秦追含糊着回道:“那流感应该又变异了。” 第二波流感里活下来的人体内都该有抗体了,这些抗体到现在还有战斗力呢。 他和知惠、罗恩赶在开学前回到瑞士,谁知第三波疫情汹涌而来,打得斯奈德医院措手不及,秦追领着弟弟妹妹去学校报到,还要时不时去医院帮忙,这两日才得到些清闲。 一边吃着羊肉锅子,秦追一边和母亲闲聊医院趣事:“有几个同学上一波疫情没赶上,这次被送进医院了,因为病房太挤,只好让他们和教授住一间。” 秦简:“教授也进去了?” 秦追:“是啊,所以最近我还帮教授代课呢。” 他这学生当的,校方就算给他发奖学金都是赚。 秦追又继续说道:“原本教授病得挺重的,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那几个同学里有一个比较调皮,趁着教授睡觉时说希望今年少一门考试,结果那个教授其实是闭目休憩,没真的睡着,听到他这话,教授第二天就缓过来了,现在正压着那几个小子念书。” 大过年的,那几个调皮学生的病床上摆着矮几,低着头死命背书,旁边一个还在吸氧的老教授手持一把直尺,目光锋利如刀刃,那场面谁看了不得竖个大拇指,道一声“该”。 秦简:还是要赞美一下老教授的顽强和职业道德的。 吃完羊肉火锅,秦追领着知惠把春联贴了。一个家的春联总要一家之主来贴,这通常是男人们的活,但秦追会让知惠和他一起干,秦简也会在旁边帮忙,这个家里都是主子,连瓦夏都是猫主子,没谁是奴才。 反正秦追不是因为懒才拉着大家一起干活的。 做新年炸物的时候,茄盒、春卷、萝卜丸子、酿豆腐全由秦追亲手操办,从买到洗到切到炸,都是他自己做,自从秦简做炸鱼时烫着手背,秦追就不让她做这个了。 第157章 他心想,自己在金三角那种落后地区待久了,还是染了点大男子主义的,在他心里,女人身上就不该留疤,他一个糙老爷们烫一两下无所谓,前世被人拿烟头摁手臂,他连声都没吭。 菲尼克斯练烘焙时也险些烫伤过,那时秦追给他抹了药,大金毛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让秦追捧着手,为他的伤处细细消毒,抹上蛇油做的药膏。 想到这,秦追看向摆在客厅陈设架上的蛇首铜像,他过去,小心地伸手摸了摸,细密的蛇鳞冰冰凉凉,这是菲尔帮秦追从亚伯拉罕大伯那里要过来的。 “这是睹物思人,想菲尔了?” 秦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得秦追心脏怦怦直跳。 他嘴上反驳:“哪有,没想,他回个家,我想什么?” 秦简笑道:“你别说,菲尔和露娜一走,屋里一下就冷清了,不对,是瑞德一走,家里就安静了,以前那大鹦鹉老和瓦夏打架来着,来,吃片卤牛肉,试试咸淡。” 秦简也卤了几大盆菜,其中一部分要送到罗恩家,这些会被提前分出来,自己吃的则存在秦追的卧室里。 炸物和卤味都只能放秦追那儿,放在秦简的卧室里,瓦夏会带着大橘小橘去偷吃,放在知惠的卧室里,这些东西一晚上能被大馋丫头扫掉一半。 大馋丫头贴好春联,又爬到屋顶上,将厚实的雪推下来。 露娜留下的看管药厂的二十个印加战士,为首的叫雨,领着一群人做大扫除。 众人忙忙碌碌,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雨听到族人说:“我都快习惯12月的时候天是冷的了,要是在南半球,这会儿正暖和着呢。” 是啊,南北半球的季节是反着的,北半球在冰雪中迎接冬风时,南半球正值炎炎夏日。 “阿根廷和我们的时差是五小时?” “对,我们这边是下午六点,阿根廷是下午一点吧,我想首领她们已经快到家了。” 德拉维嘉与战士们的首领正是露娜,此刻她如同一个快活的野人“哦啰啰啰啰”叫着,骑着马向德拉维嘉庄园的方向疾驰。 少女手中高举着枪,神色畅快,瑞德展翅在她身侧一掠,又飞向高空,数只本地的鸟儿向它飞来,似是故旧相逢。 露娜大喊道:“爸爸,我回来啦!” 罗伯特先生老泪纵横,站在种满葡萄的田地前咆哮着爱女的名字:“露娜” 露娜跳下马,将枪一扔,朝着打开双臂的罗伯特先生扑去。 “爸爸” “露娜” 他们抱在一起,同样高大健壮的人哐哐地互相拍着彼此的背,场面相当生猛。 罗伯特先生哭嚎着:“你长高了这么多,爸爸却错过了你的成长,爸爸好心痛啊!” 南蒂出门几年终于回到家里,本来是有些激动的,但看到这一幕,那些激动霎时烟消云散,内心只剩浓浓的无奈。 她死鱼眼道:“这些姓德拉维嘉的人真是比我们还狂野。” 她身旁的祭司面色苍老:“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老死了,南蒂,你可别再出远门了,我还等着你接我的位置呢。” 南蒂摘下帽子,对祭司微笑:“是,姑姑,我带着财富平安归来了。” 大祭司看向露娜,见她身披纯黑西装,肩膀不需垫也颇有型,一双长腿裹着长靴,深色肌肤的每一寸肌理都流动着浓郁的生机,浓密的卷发束成高高马尾。 那孩子已经比她的母亲更高了。 老人欣慰道:“我们的小主人也长大了。” 为了尽早回家,露娜在抵达北美后来不及去梅森罗德家族打招呼,就先乘坐火车、船只等一切高效的交通工具,竖着穿越了南美大陆,回到了阿根廷。 1919年初,美洲的两个孩子都回到了自己的亲人身边。 菲尼克斯回到橡树庄园时并没有提前和亲人们打招呼,进入庄园时,仆人们被他吓了一跳。 他微笑着提着行李箱往里面走,正好撞上只穿了泳裤往泳池里蹦的奥格登。 这个比菲尼克斯小了4岁的弟弟同样是大高个,只是不像哥哥自幼系统的习武,因而没有菲尼克斯的精实身材,13岁的奥格登就像个细瘦的长条猴子,能看到显眼的肋骨。 菲尼克斯走到泳池旁,扬声喊道:“奥格登。” 奥格登回身,惊讶地张大嘴,看着自己近三年未见的哥哥。 17岁的菲尼克斯已经完成了青春期发育,长成宽肩窄腰大长腿的成年男子身段,他穿一身纯黑的呢子大衣,戴着手套,金发在冬日阳光下璀璨耀眼,一身矜贵沉稳。 凶悍的范罗赛身穿黑色西装,站在菲尼克斯身后,如同忠心耿耿的恶犬,奥格登想,他这一生能碰到这样忠心追随自己的人吗?恐怕很难吧。 菲尼克斯低着头,温和地问:“见到哥哥,不打个招呼吗?” 冬风吹拂,奥格登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他意识到面前人是谁后,立刻大叫一声,手忙脚乱爬出泳池,想要给菲尼克斯一个拥抱。 “菲尼克斯,天啊,妈妈说你这几天会回来,但没说是今天!” 菲尼克斯接住湿淋淋的弟弟,微笑着:“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事实上,当詹姆斯接了克莱尔回家时,看到大儿子站在厨房里,亲自烤制了一碟饼干,又看到奥格登跪坐在厚实的地毯上,翻着专门装礼物的行李箱时,真是说不好惊大一些还是喜大一些。 克莱尔愣了好一会儿,才红了眼眶,上前抱住端着饼干碟子的儿子,安静地用拳头在他背上不轻不重捶了几下:“走了这么久,你这小混蛋。” 菲尼克斯歉意地看着母亲,俯身给了她一个有力的拥抱:“妈妈,我一直思念你,如果没有战争,我早就回来了。” “得了吧,我看你都玩疯了。”克莱尔破涕为笑,拿起一块饼干塞嘴里,随即露出不解的表情,“菲尔,你没放糖吗?” 菲尼克斯恍惚一瞬,随即解释道:“我放了,只是放得比较少,下次我会多放一些。” 他习惯了给寅寅做饼干,忘了他的口味比欧美这边淡得多。 詹姆斯看着已经比自己高近10公分的儿子,叹了一声,菲尼克斯将碟子塞到母亲手里,表示“都是您的”,上前和詹姆斯抱了一下。 “爸爸,我回来了。” 詹姆斯深呼吸平复情绪,竭力保持嗓音平稳:“回来就好。” 对于整个梅森罗德家族来说,菲尼克斯的回归都有着重要的意义,首先他这次去欧洲,将北美和荷兰的两支梅森罗德重新连了起来。 曾和秦追、格里沙、知惠一起跨越比利时穿越战场抵达法国的本杰明.梅森罗德此时已经成为了荷兰那一支梅森罗德的继承人。 以百浪多息为粘合剂,菲尼克斯和本杰明建立了可靠的利益联盟。 他还借此控制了梅森罗德家族在亚洲的势力,在欧洲创立的MD药厂更是成为了现金怪物,开始汲取大量财富。 菲尼克斯人不在北美,却成为了北美梅森罗德家族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这让詹姆斯倍感骄傲,也格外期盼着儿子能早日平安归来。 奥格登坐在地毯上把玩一个鹦鹉木雕,听到父亲和哥哥谈起正事,哥哥应答如流,在父亲面前没有一丝窘迫结巴,观点成熟,条理清晰,一身完全不懂商业的人都能嗅出的精英范儿。 “我拿到的消炎药专利不长,但没有关系,我们的生产成本被压得很低,产量也在扩充,在专利期结束后,我们依然会保持一段时间的市场竞争力” 詹姆斯先生听得连连点头:“很好,菲尔,我为你骄傲,我要为你举办盛大的生日宴会庆贺你的归来和成长,而且一定要把泰德请过来,他现在是宾州州长,以你为主角的宴会该有一个州长的。” 他拍着菲尼克斯的肩膀,调侃:“顺带着,我们还可以为你相看一位淑女。” 菲尼克斯果断拒绝:“我才17岁,谈论婚姻还太早,父亲,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尽快入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学习法律与商业,经过在商业领域的实践,我才意识到我过往积累的知识还远远不够,我需要学习更多。” 詹姆斯看他的目光更满意了:“是的,是的,你应该再积累一下,你这么优秀,完全娶到更高层次的女人。” 他似是这时才想起一件事,提道:“对了,德拉维嘉小姐呢?我们也该宴请她。” 克莱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认为自己的丈夫十足虚伪。 菲尼克斯心里翻白眼:“她思念阿根廷到几乎疯狂,战争阻隔了她与家乡,所以才踏上美洲的土地,她就迫不及待地购买了回家的车票。” 克莱尔遗憾道:“也可以理解,能将她教育得那么优秀,可见她的家人一定很疼爱她。” 克莱尔这份说法就连詹姆斯先生都很赞同,正所谓钱在哪里爱在哪里,露娜.德拉维嘉拥有的是她出身家族的全力培养出来的卓越才华,强壮身躯,还有可以使唤好几十个印加战士,带着他们在欧洲大做生意的权力。 这意味着露娜就是德拉维嘉绝对的继承人,继承权都给她了,她家里人还能不爱她吗? 既然露娜.德拉维嘉说走就走,对菲尼克斯没有丝毫留恋,说明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就算有暧昧也就那么回事吧,詹姆斯先生放心了。 他一锤定音:“我这就让管家准备请帖,菲尔,你也该跟我多认识一些人了。” 菲尼克斯没有反驳,如果他将来想要与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长久,就必须拥有比现在更大的权力和财富,为此,他不会拒绝向上攀爬的机会,包括一场能让他拓展人脉的宴会。 深夜,菲尼克斯站在自己的卧室里,床上的用具都被换成了崭新的,深蓝的天鹅绒被褥看起来柔软舒适,他坐在床上,看到床头柜上的羊首铜像。 “真是艺术品。”他赞叹一声,轻轻捏了下羊角,“可惜你未来的主人拒绝了我的爱,而我也没出息,怎么也学不会放弃。” 笃笃,卧室门被敲响。 菲尼克斯扬声道:“请进。” 克莱尔打开门:“希望我不曾打扰你休息,妈妈来这只是想看看照片,看了就走。” 菲尼克斯做出茫然的表情:“什么照片?” 克莱尔笑着揉他一把:“别装了,让我看看他们最近的样子。” 菲尼克斯这才笑起来,拉开西装外套,从内袋拿出钱包,将照片抽出递给母亲。 克莱尔珍惜地接过。 照片上的五个年轻人站在巴克斯顿的温泉酒店门口,是他们分开前拍下的。 “他们真的非常漂亮。”克莱尔低声说着,手指点着秦追的面孔,语带笑意,“尤其是小天使,他真的就像神的孩子。” 菲尼克斯垂眸看着照片上秦追微笑着的模样,应了一声:“是,他总是很好看。” 只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通感了,除了菲尼克斯和露娜踏上北美土地时,秦追和他们确认过一次行程顺利安全,他便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一直明白,秦追这个人在瓷白若神像的皮相下藏了一颗狠辣决绝的心,这是褒义的说法,因为在乱世之中,一个人拥有秦追那样的容貌和医术,若是再配一颗菩萨心肠,大概会死得很快。 现在的秦追才是恰到好处的,他可以保留善良,也能对威胁他生存的敌人冷酷无情地呲出獠牙。 现在秦追是真的认定了断绝菲尼克斯的情丝对彼此都好,因此下了狠心,打算强行让菲尼克斯戒断“秦追”这个个体,如同一个严厉的哥哥用上最酷厉的手法纠正不听话弟弟的恶习。 菲尼克斯送走母亲,回身坐到床上,单膝屈起,手臂搭在膝上,看着手腕上的手表。 指针一格格的移动,菲尼克斯想,就让他试试吧,看菲尼克斯.梅森罗德能不能戒掉秦追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19年感觉是很遥远的过去了(捂脸),不知不觉就五年了呢。 第212章 投资 露娜主动敲了秦追:“菲尔是不是对你告白了?” 秦追惊讶道:“很明显吗?” 露娜用舌头顶着腮帮子:“嗯,因为你不理他了,只和我通感问他的近况,这意味着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对我们几个都有很高的包容度,我怀疑就算我现在出门强抢民男,你也不会指责我的道德,所以唯一能让你对他如此冷漠的就只有” 就只有菲尼克斯告白后,被秦追拒绝,而且为了让那小子彻底死心,秦追也下了狠心。 平心而论,寅寅不喜欢一个人就会直接拒绝,从不钓着人家,也算是他人品过硬的体现了,露娜这么想着,却听到秦追轻柔的问句。 “你之前就知道他喜欢我了?” 露娜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她不怕秦追发脾气,就怕他和和气气的调调,总觉得有种。 “你还记得你被流感感染的时候,不是发高烧失去意识了吗?” 秦追耸肩,整理着手里的药材,这些都是他在阿尔卑斯山脉徒步时顺手采摘回来的:“我当然记得,那是我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时刻,比被我的疯子三舅劫持的时候还要危险。” 露娜说:“他那个时候不戴任何防护照顾你,说如果你没了,他陪你一起死。” 秦追炮制药材的动作一停:“那我就更要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心思了,这小子身世好,个人条件好,这么喜欢我简直是没苦硬吃。” 露娜吐槽:“现在是你给他苦吃。” 秦追沉着脸:“现在不让他吃这份苦,以后我就要和他一起吃苦了。” 露娜想了想:“我相信他会为了你的幸福努力,绝不会让你苦到一点,但我也从不尝试撮合你们,因为我也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露娜是个认得清楚现实的人,她比秦追还明白在普遍信教的欧美,同性之爱是多大的禁忌。 秦追一边干活一边说:“我知道他会为了我努力,但这份努力难道不是苦吗?我很意外,你对菲尼克斯的性取向一点也不排斥和惊讶。” “排斥什么?他只是爱上了一个天使,而这个天使恰好是男人,他没有为此做任何不道德的事情,只是对你奉上自己的爱意,他与每个陷入爱情的可爱的人没有什么不同,我欣赏他在感情上的勇气,如果是我,是没有胆量把心这样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的。” 露娜剖析完自己,想了想又改口道:“菲尼克斯在爱你这件事上这么勇敢,是因为他心里明白你绝不会伤害他,所以你才是他勇气的源头。” 秦追:“怪我咯。” 见秦追铁石心肠,露娜不再多言,她虽年纪不大,却已悟出少掺和感情问题尤其是别人的感情问题乃长寿秘诀这一真理。 她正蹲在海边撸企鹅,少女摸着小企鹅身上的绒毛,又拾起一枚海螺把玩着,海风扬起她的卷发,她起身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寅寅,不知不觉,我们又要过生日了。” 秦追将药端起,放在后院晾晒开来:“嗯,不知不觉,和你们认识14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1919年2月12日,六人组过完17岁的生日,这天发生了一件大事秦追早上量身高时发现自己终于长到了一米八。 他这么豁达的人,当然不会为了这种事小问题激动到以后连墓碑都要刻个“180”的啦,但前世秦追在金三角吃了太多苦,搞得明明亲哥秦欢有一米八八,他却只有一米七八,说内心不介怀这件事也是骗人的。 现在好啦,他也一米八了,而且在20岁前应该还能再往上蹭几公分,这是大喜事哇! 秦追乐得吃了三碗寿面。 结束了生日,露娜再度北上前往北美,要去申请宾夕法尼亚大学,她准备读农业、商业两个专业,菲尼克斯也从他的州长叔叔泰德拿到了两人入学用的介绍信。 女人要进名牌大学当然不容易,但如果有权贵推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露娜能成功进宾大的概率不低,这又是一桩喜事。 不太好的消息是1918年的诺贝尔依然没有颁奖给秦追。 化学系的老师威廉在瑞典那边的诺奖评委会里有亲戚,他偷偷和秦追透气:“评委会有为了是否颁奖给你争论过,你实在太年轻了,连17岁都不满,万一把奖给你了,这个纪录以后都很难破了。” 秦追在1918年的诺奖竞争中败给了自己的年龄。 但也有人会偷偷说,“如果这小子是个白人的话,诺贝尔奖的那群老头一定迫不及待地把奖颁给他,让他成为医学史上的新传奇。” 不然为什么诺奖的老头子们宁肯空悬这一年的生理与医学奖,也不肯把奖项颁给秦追呢?可以确认的是,评委会里肯定有一个及以上的歧视秦追肤色的老白男。 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亚洲人是泰戈尔,他在1913年拿到了诺贝尔文学奖,但印度人算是黄种人吗?后世对此争论不休。 但秦追肯定是黄种人,而且父母都是妥妥的中国人,老祖宗里可能还包括了南美的印加人,但印加人也是黄皮肤啊,因此在诺贝尔评委会眼里,秦追是所有候选人里血统最“低”的存在,比印度人还低。 如果没有秦追横空出世,亚洲下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还是印度人,钱德拉维克拉姆拉曼,他凭借拉曼效应拿下了1930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再然后就是1949年,日本人汤川秀树因为预言了介子的存在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奖,那时才算打破黄皮肤没有诺奖的魔咒。 中国人第一次拿诺贝尔?那要等到57年,李教授和杨教授凭宇称不守恒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而且那一次颁奖也有争议,很多人都认为帮助李、杨两位教授用实验验证了该理论的吴健雄女士也该获奖,但是诺奖硬是没算上她,毕竟吴健雄是女性,在诺奖歧视链里比秦追还低。 哪怕是秦追这种高中物理考试永远离满分差5到10分的人,也知道理论物理和实验物理其实不是一回事,因为在物理学界也存在“玄学”。 就是说,有些人天生不擅长搞实验,而且他那手一碰精密仪器吧,那仪器就容易坏,别说科学家了,生活中也有一群人常常稀里糊涂地把家里电器给摸坏了。 杨教授就是物理学界著名的“祥瑞”,据说他在实验室里摸啥坏啥,疑似和实验物理犯冲,但一个理论获奖的前提,就是必须被验证,猜想是不可能获奖的,由此可知,在宇称不守恒获奖这件事上,搞定了实验的吴健雄有多重要。 但在欧美待了这几年,对于这些从皮肤到性别无处不在的隐晦而残酷的歧视,秦追已经很淡定了,百浪多息是诺奖级的发现,如果换了中国的秦追发现百浪多息就拿不到诺奖的话,那只能说明是诺奖评委脑子又抽了,而不是百浪多息的份量不够。 反正拿不拿奖,这药目前卖的价格也在秦追的坚持下维持在了欧美工薪阶级咬咬牙买得起的地步,秦追尽力了。 到了春季,疫情还没消停,理论大佬玻尔兹曼教授、数学大佬米列娃副教授、实验大佬伦道夫教授这个超强组合传来喜讯。 “喜讯?”秦追上完化学系的课,看着从建筑系的教室跑过来找他的罗恩,“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玻尔兹曼和罗恩是忘年交,罗恩还喜欢玻尔兹曼的孙女希娃,所以罗恩关注那边的事情很正常,可秦追和电子显微镜三人组的关系,就是他每个月都会去给玻尔兹曼、米列娃有精神疾病的二儿子做免费体检,再给他们开中药调理的普通医患关系啊。 罗恩拉着他,扯了扯:“有点事要拜托你,是钱的事。” 也是菲尼克斯和露娜两个真土豪不在,罗恩的爸爸只是普通的建筑系教授,他家最有钱的大伯亚伯拉罕远在巴黎,但罗恩面对金钱方面的问题时,比起遥远的法国亲戚,肯定会先想到就在自己身边的寅寅。 别看寅寅并非出身豪富,可他在申城也是能投资赚钱,置办地产攒下大笔存款的人,在罗恩心里,这个哥哥在搞钱方面仅次于菲尔和露娜。 秦追跟着罗恩过去探望三位教授,先听到一个好消息。 三位大佬的电子显微镜项目组最近突破了一个小关卡。 “理论建设已经完成,我们要用电子束去穿透要观测的样品,然后再用电子透镜成像,将我们要看的东西放大” 第158章 三位大佬分别是秦追就读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物理系、数学系教授,米列娃的物理底子也很强,加上善于教学,因此由她负责跟秦追解释着电子显微镜的原理。 前边的还好,越到后面秦追越听不懂,只能嗯嗯应着,表示自己有在听。 玻尔兹曼激动道:“一旦完成这种新的显微镜,我们将更进一步打开微观世界的大门,科学领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追也很高兴:“那我也可以观测到病毒了,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突破?” 三人齐声说道:“是的,我们完成了理论。” 秦追微笑着问:“那离把电子显微镜造出来还有多久呢?” 下一秒,他就看到这三个人像是被浇了冷水一样。 伦道夫教授无精打采道:“我有试着制作磁力电子透镜,但合适的器械材料不好找,我们希望能与高水准的仪器制造公司合作,但是你知道的,这样的企业在德国。” 玻尔兹曼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我在去年12月就回了德国一趟,那边因为战败正焦头烂额的,有些仪器公司因此缺乏订单,西门子答应了和我们合作,但是他们说,如果我们要保有这种仪器的专利的话,就要自己出钱。” 嗯,罗恩也说过,找他是要问钱的问题,秦追问道:“还差多少钱呢?” 米列娃说:“至少十万瑞士法郎。” 罗恩看向秦追,小声问:“寅寅,学校里没法拨出更多钱了,所以我想请你和菲尔、露娜他们说这个事,看看能不能拿到他们的投资。” 十万啊,秦追掂摸自己的财力,摇了摇手:“只是这么多钱的话,不用喊他们两个,跨国打款比较繁琐,尤其是他们两个最近在忙大学入学的事情,不用劳烦他们了。” 他一拍大腿:“这个项目,我秦追先投!” MD药厂是一头现金奶牛,每天都能哗哗地产出金币,而秦追在药厂里是有股份的,他还有其他储蓄,比如他从申城一路带到瑞士的金条,凑一凑,十万瑞士法郎是拿得出来。 米列娃为秦追的豪迈感到惊讶:“泰格,你、你要出这笔钱吗?” 她知道秦追应该很有钱,但对他来说,这笔钱也一定不是小数目,让这么个还在学校里读书的年轻人为了他们三个的研究组出这么大的钱,米列娃不禁有些迟疑。 秦追斩钉截铁道:“我需要看到更微观的世界,观测到更多疾病的病原体,这会救很多人,正如你们说的,意义重大,所以请让我参与到这个意义重大的项目里吧,我的物理和数学不如你们,提供一些钱还是做得到的。” 他表现得相当果断,当天就去银行提款,再摸出几条金条处理掉,下午就把钱送到了玻尔兹曼、米列娃、伦道夫三人面前。 印加战士雨带着十来个壮汉陪同,将钱箱往三位科学家面前一摆。 秦追如同他在金三角见过的大佬一样,气势磅礴地一坐:“钱,敝人已经送到了,期待三位尽快完成新仪器的研究,我相信你们的智慧。” “以后你们拿诺贝尔物理学奖,我争取诺贝尔医学奖,我们各司其职。” 听到秦追的话,玻尔兹曼、米列娃、伦道夫三位大佬也不禁心中升起豪气。 已经75岁的玻尔兹曼伸出手:“好,各司其职!” 秦追握住他的手,两人用力一握。 拿到了钱,玻尔兹曼立刻出发,和伦道夫、米列娃一起前往德国。 而秦追也扭头去了实验室,因为秦追的实力够强,因此生物系的玛丽安娜副教授特意给他申请了仪器齐全的专业实验室,方便秦追做新的研究。 他进了实验室大门,问正拧着小白鼠注射的知惠:“怎样?” 知惠沉静道:“看情况不错。” 秦追走到她旁边看了看,这几年他可没闲着,一直有到处搜刮长霉菌的东西,又想方设法的改良他从陈芥菜卤汁里弄到的菌种,终于,他从一块发霉的豆腐(秦简提供,本来是想用来做腐乳的)上找到了产量比陈芥菜卤汁菌种还高2倍的新菌种。 而发霉的豆腐则由馋病发作,求着秦简帮忙做豆腐,自己也亲自上阵磨豆腐的知惠提供。 知惠:虽然不明白好好的豆腐怎么就发了霉,好歹霉菌能拿来做实验,也不算亏吧。 秦追:我原本以为这丫头只在打麻将、玩牌时运气特别好,没想到在实验时也 经过秦追跳大神、吊戏腔催生、科学培养等一系列操作后,这种豆腐青霉菌产量,被改良到了每毫升5000单位。 现在他们给小白鼠注射的就是豆腐青霉菌搞出来的青霉素,小白鼠已经被提前注射了病菌,且被挂上了疾病debuff,如果豆腐青霉素的效果好的话。 秦追一边记录一边说道:“效果好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发论文了,你是二作。” 知惠惊了一下:“诶?我只是给你打下手而已哦,二作就不用了吧?” 秦追拍了她一下:“新的菌种不是你找到的吗?将这些菌种改良培养得产量提升,也是你我一起完成的工作,你既然出了实实在在的力,就该拿到应得的报酬。” 秦追并非是为了照顾妹妹才给知惠二作,而是他很清楚,任何亏待既有能力又肯努力运气还好的福将的人,都走不长久。 他这边事业搞得如火如荼。 菲尼克斯敲了敲罗恩,询问秦追的近况:“他最近如何?” 罗恩瞄他一眼,又偷瞄一眼,心里将两个哥哥的情感纠葛在心里过了几百遍,最终凭借自身对情感的敏锐感知,确定了菲尼克斯应该是对寅寅告白了,但是又被拒绝,因此最近被冷处理中。 小罗尼谨慎措辞:“他过得很好啦,最近还给玻尔兹曼爷爷的项目投了一大笔钱。” 菲尼克斯看出他不自在的样子,顺着罗恩的话问:“一大笔钱?” 罗恩便将事儿的前因后果一说。 菲尼克斯认真听着,罗恩一边说一边看他的反应,没能看出门道,只觉得这个哥哥神态沉静。 良久,菲尼克斯才叹了一声:“真不愧是他。” 这种面对感情问题时说断就断的决绝,敢对有意义的科学研究项目投钱的果断,还有搞事业时的专注与专业。 不愧是秦追。 第213章 出发 大约到了1919年5月,菲尼克斯的梅森罗德家族培训暂时告一段落。 作为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法学生,他现在一边念书,一边被泰德叔叔带到了州长的秘书室里做实习生。 “算是颇有收获。” 菲尼克斯如此评价自己这段日子,他亲眼看到了泰德叔叔为了连任所做的准备,与各方的联系,如何磨一篇演讲稿并搭配肢体动作,使自己富有感染力,以及如何在不得罪同阶级的同时最大限度实现自己对选民的承诺。 这是一个北美男人能够接受的最顶级的教育。 而露娜呵呵一笑,自从入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后,她就一边念书一边物色MD药厂北美分厂的建厂地址,并跑遍宾州的所有医院推销MD药厂的产品,又赚了一笔钱。 北美自有其国情在此,已经成型的医药巨头们对于新势力的崛起绝非乐见,好在宾州是梅森罗德家族的固有地盘,且这个家族背后与意大利裔组成的帮派关系匪浅,范罗赛就是意大利人。 靠着本土势力的支持,厂房总算成功破土动工,她最近才闲下来一点。 她对菲尼克斯说:“你出生在一个高速发展的国家,这里有着和我的家乡不同的繁华,和欧洲那边也不一样,这里的城市是崭新的,很发达,而且它在欧战中吃尽了好处,以后肯定会更加发达,你是这片土地的权贵,可以预见的是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菲尼克斯单手插兜,和露娜站在才修成不到两年的富兰克林公园大道,仰头看街旁的绿树。 “所以呢?” “寅寅是首都出身的,他和知惠成长的申城也是他们的祖国一等一的大城,但和这里依然差得很远。” 说完这句,露娜打开背包,拿出水壶灌水,她认为她不需要说更多了。 菲尼克斯应当明白,秦追拒绝他是出于现实的考量。 他们的东方兄弟自幼坎坷,因此面对现实时会保持高度理性,以确保自己能生存下去,秦追从家破人亡走到如今不容易,好不容易在医学界闯出一片天地,成了诺奖预备役,他何必再接受一段不容于世的感情,为自己的人生上难度呢? 而且寅寅在故国一堆亲友,都是在他没有父母照顾时,对他掏心掏肺给他庇护、传他技艺、过年发红包、生日办寿宴的真正的亲人,秦追将来肯定是要回去的。 秦追将拒绝之意表达得如此坚决,露娜自然尊重他的想法,帮他劝菲尼克斯放弃。 菲尼克斯看她一眼,笑着拍她的肩膀:“如果我说我不想放弃,只要他接受我的爱意,我就可以抛下在北美的一切跟他走,你信不信?” 露娜嘴角一抽:“那他冷着你的时间就要加长了,傻小子,你以为坚持对他有用吗?”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家族除了罗恩还能再蹦个恋爱脑出来,这个恋爱脑还是看起来最精明的菲尼克斯! 露娜以前还和知惠吐槽,说菲尼克斯看起来就是一副“以后会政治联姻然后和妻子貌合神离在外花心然后妻子心灰意冷他再追妻火葬场”的上流社会爱情男主的样子。 结果这小子:我喜欢男人,我喜欢和我一起长大的寅寅,我爱他,我愿为他抛下一切。 她翻着白眼上车:“我回去了。” 露娜在费城内买了一栋靠街的联排别墅,带了几个战士保护她和照顾她的起居,一个深色皮肤的女孩,住在别墅里,身边几个同样深肤的护卫,她的邻居都猜测她是一名来自异国的贵族。 其实这么理解也差得不远。 别墅的地下室修建了一个大水池子,配着灯,游起来也还行吧。 露娜换上泳衣,美国大部分公共泳池并不对女人开放,去菲尼克斯家练游泳吧,又总要挨詹姆斯先生的白眼,有次克莱尔还为此和詹姆斯先生吵了一架,菲尼克斯参与了这次争吵,然后通知露娜,没问题了,你可以随时来我家游泳。 露娜表示:“我家的泳池已经修好了。” “就算他搞得定詹姆斯先生,以后的难关也多着呢。”她将外套脱下抛给护卫,轻盈一跃,钻入两米深的水池,水面轻轻荡漾着,涟漪绽放。 知惠也在水中,她感到自己的心肺正在以最大功率运行,秦追坐在船上拍着手:“不要停,继续!女孩们,试着再加速!” 一群女孩们在秦追的吆喝拼命游着,马瑞娜夫人坐在船上,身穿浅蓝长裙,手握着一柄遮阳伞,罗恩也没闲着,因为他正呼哧呼哧地划船。 因为秦追过人的妇科、儿科技术,所以他帮市长的儿子凯尔及其妻子布兰达接生了一个健康女婴,那女孩被取名为安妮,且认了秦追做教父,通过秦追这层关系,苏黎世女子游泳队正式过了明路。 马瑞娜夫人看着报纸:“已经确定了,战后第一个奥运会要在比利时的安特卫普举办,而且允许女孩们参赛的项目就有游泳,你还真打算培养出奥运冠军吗?” 秦追严肃道:“和我学游泳的人,从南美到亚洲,再到欧洲,个个都是好样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冠军是我的学生。” 然后他继续拍手:“游快点!” 马瑞娜夫人:“当然了,你培养她们的方法的确很棒,要求她们吃健康、肉食蔬菜搭配得当的食物,每天必须睡满八小时,还有练习举重强化力量,去爬山锻炼耐力。” 游泳队里好几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跟着秦追学了一阵子,游泳速度快了多少还不好说,个子窜了一大截,马瑞娜夫人算是明白知惠怎么能长那么高了。 就在上个月,马瑞娜夫人主持举办了一场女子游泳比赛,联系了瑞士其他城市那些隐晦存在着的女子游泳队,和她们比了一场。 苏黎世的这支游泳队因为科学的训练大获全胜,其中已有几个女孩确定要去参加安特卫普奥运,秦追现在带着她们训练,相当于是大赛前集训。 一天的训练做完,秦追拿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光洁的额头,对马瑞娜夫人道:“我和知惠到六月就要回国探亲,之后的训练表交给您。” 满头大汗但没有毛巾的罗恩在旁边喘气,见秦追没搭理他,悻悻走开,把船上的毛巾分给完成训练上岸的姑娘们。 马瑞娜夫人郑重道:“好,我以前就带着她们一起练过,放心把训练交给我吧。” 秦追笑了下:“我和几个病人跑了点关系,泳协已经允许您成为协会认可的教练,如无意外的话,奥运会那阵子,您是要作为带队教练的。” 马瑞娜夫人面露愕然,她第一次语无伦次:“我、我吗?怎么会?让我来?那您呢?” 秦追理所当然道:“我这次回国,就是要看能不能帮知惠安排一下,到时候她以中国运动员的身份出战。” 知惠的出生地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了,中国也有朝鲜族嘛,何况她的户籍就在中国,那可是秦追砸了几十块大洋才给德姬妈妈、知惠上好的户口,而且办户籍那老小子多收了他的钱,他收别人的钱办户籍时,只要给五块大洋就行了。 马瑞娜夫人听了,这才恍然:“是了,知惠是游得最快的,她当然应该参赛,那你呢?” 秦追:“我啊,我就算了吧,我的优势不在速度。” 作为湄公河泳神,秦追自认水性绝佳,而且擅长憋气,不带氧气也可以跳水里玩个7到8分钟,潜泳也很厉害,但后来他和瑞士游泳国家队那批小伙子比了比,却游不过排名前三的运动员,顶多算第四、第五的水准。 #天赋点都点在潜水上了or2.jpg# 秦追自认他的水平的参赛意义不大,瑞士也不是什么游泳强国,他都游不过这个国家的前三,跑去奥运估计也进不去决赛,最重要的是,他的学业太重了,不可能在兼顾研究、学习、练武的情况下还去多练一项游泳。 于是他就放弃了,只专注培养知惠。 露娜得知他出发的时间,提醒道:“你先别忙着走,记得来法国一趟,菲尔要把羊头给你送过去呢,你不是要带着在国外搜集的古董一起回去吗?” 秦追听到“菲尔”,神色不动:“可以,我们在哪儿汇合?” 露娜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当然是法国啦,六月要到了,英吉利海峡的水温比较适合横渡,我会从英国游去法国。” 秦追立即反应过来:“是啊,都这个时候了。” 他也露出个笑,转身对知惠喊道:“阿惠,你准备好横渡英吉利海峡了吗?” 知惠将毛巾搭在头上搓着头发,听到哥哥的喊声,她将毛巾一扯,甩了甩头,对他露出锋利的神情。 “随时准备着,欧巴,我现在可以出发去海岸了,对吗?” 秦追打了个响指:“没错,你可以开始这场挑战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游泳队的女孩们纷纷激动起来。 有个蓝眼女孩激动地跳起来:“知惠要开始了,横渡英吉利海峡!” 1875年,一个名为马修.韦伯的男人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有记录的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泳者,在那之后也有其他男人去挑战这项成就,但还没有女人做到过。 女孩们早就知道知惠有这份野望,但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就到来。 知惠将黑发拧了拧,潇洒道:“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第214章 不易(二更合一) 说起从瑞士到法国的路,决不能说是一帆风顺。 以前秦追带着知惠、罗恩、菲尼克斯、露娜一起走的时候,五个人一字排开,找不出一个海拔低于一米七的,威慑力十足,而且菲尼克斯和露娜出远门时是肯定会带护卫的,一群猛男猛女,自然能威慑心怀不轨之辈。 现在留在瑞士的印加战士都要守着MD药厂,维持药厂经营,自然不能跟秦追一起走。 秦追带着知惠,罗恩拉着和他一起过暑假的女友希娃,马瑞娜夫人也带着两个对海峡游感到好奇的女孩,都是想要参加明年奥运的瑞士女子游泳运动员里的精英,一伙人女多男少,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肥嫩的羔羊。 尤其是队伍里最高的秦追外形并不威武,还是个黄皮。 从上火车开始,秦追抓了两个小偷,为了座位和放行李的问题和别人吵了四场架,暴打了六个想调戏良家妇女的男人。 他下手狠辣,哪疼打哪,硬生生把他们揍出了六字真言“眸、咩、喵、汪、嘎、咯”,仿佛将同车厢的乘客们带到了一个大农场。 马瑞娜夫人搂着身边两个女孩看得一愣一愣的。 希娃靠着罗恩看了一阵,感叹“不愧是简阿姨的儿子”,家里开武馆的果然不好惹。 待秦追用百分百的胜率奠定了凶悍形象,他们的旅程才终于消停下来。 秦追将撸起的袖子放下去,呼了口气:“早知道路上麻烦这么多,我就给你们每个人都配一块板砖了。” 虽然他精通改锥、枪、西瓜刀、剑、水管等多种武器,但板砖和折凳在他心里永远有着特殊的地位。 知惠鼓掌:“欧巴好厉害!” 秦追呵呵一笑。 就这么热热闹闹到了巴黎,埃米尔亲自来接他们,有阵子没见这小子,他的体型膨胀了不少。 “泰格我的好兄弟”埃米尔豪迈地笑着,张开双臂过来抱了秦追一下,和知惠握手,又捶着罗恩的肩膀,“罗恩,我的好弟弟,看到你们过来,真让我高兴!” 罗恩震撼地看着堂兄:“埃米尔,你看起来比以前胖了至少30斤!” 埃米尔纠正道:“其实是35斤,伊莉丝怀孕了,宝贝,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给她,但她有些孕吐,那些食物只好进了我的肚子,泰格,你来真是太好了,请你一定要为伊莉丝看看。” 继承了扣霍勒家“妇幼保健圣体”的秦追点头,埃米尔便开着车将他们带到自己家里。 他语速极快地说:“反正你们人也不多,就在我家住几天吧,对了,菲尔和露娜什么时候来和你们汇合?” 秦追回道:“他们要再过几天才能到,我们在巴黎停几天,等他们快到的时候再出发去内兹海角,之后我们还要坐船熟悉海路,方便给她们指路,还要准备摄影器材和胶卷。” 他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让自己的姐妹下水。 埃米尔又说:“这几天你们还是可以放松的,现在巴黎流感横行,不过这儿的外国人很多,还有不少中国人呢。” 然后大家都看到秦追面上的笑意缓缓消失,知惠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秦追对她轻轻摇头。 1919年的巴黎和会,没有给中国留下什么好回忆,可是秦追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医生,除了救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埃米尔是懂读氛围的,他抬起手:“走吧,马车已经等着了,我们先去休息吧。” 秦追坐在车上,知惠靠着他,小声问道:“朝鲜的境况也不好,对吗?” “在这件事上,我们是难兄难妹。”秦追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他用埃米尔听不懂,只有罗恩和知惠能听懂的汉语说,“豺狼是要吃肉的,唯一让它们听得懂人话的方法,就是要让它们知道,我们的武器可以给它们带来灭顶之灾。” 唯有死亡能让强盗止步。 “但我们没有那样的武器。”知惠蹙起弯弯的细眉:“如果未来能有就好了。” 罗恩拍了拍秦追的手背,安慰哥哥,问埃米尔:“怎么马车的方向不对?这不是去你家吧?” 埃米尔回道:“是去我家,我和家里分开住。” 第159章 埃米尔巴黎购置了新的别墅作为他和伊莉丝的爱巢,同样位于巴黎五区。 按理来说,五区已经是巴黎治安最好的老区之一,但街头的景象依然足以让人感叹“真是又乱又惨”。 残疾的士兵们四处游荡,女人们穿着暴露拉着客。 除开如舍瓦利这样在欧战中发了战争财后更进一步的家族,大部分普通人才是为战争买单、吞下一切苦难的存在,一代法国男人几乎被打光,经济也崩盘了,很多女人只能靠出卖自己换取食物。 埃米尔下车时说:“泰格,你和知惠好好读书做研究就行了,瑞士是个好地方,其他地方都糟透了,德国那边也很乱,那个叫卢莎的波兰女人大闹一场又消失了,差点把天都掀了。” “卢莎?”秦追思考了一下德国有名的叫卢莎的波兰女人,心说那位不是今年1月被人沉水里淹死了吗?怎么听起来人家还活着呢? 当天晚上,他从格里沙那里得到了答案。 “妈妈有去过德国,救了几个达瓦里氏回来,卢莎和艾德蒙一样都是波兰人。”小熊说话简洁,“别的我不能告诉你了,但这一趟很危险,妈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格里沙看起来消瘦很多,舅舅去世,母亲重伤住院,还有频繁的战事都令这个年轻人疲惫不堪,厚实的肩膀看起来都变单薄了,但他的面目却因此成熟起来,变得比以往更加俊美迷人,就像经历过洗萃后更加剔透的钻石。 秦追有点心痛,不能问涉密的问题,只问他:“那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格里沙凝视着秦追,笑弯纯粹的碧绿下垂眼:“我天天都吃好多面包,我还会钓鱼和抓鸟,寅寅奇卡,请永远不要担心我会饿肚子,我现在依然比你重六十斤呢。” 秦追露出难受的神情:“可你以前比我重70斤!随着长大,你应该变得更重的。” 格里沙就怕他难过,他结结巴巴:“别这样,寅寅奇卡,瘦点才是好事,你看,我依然很强壮。” 小熊一边说着一边扒衣服,露出壮阔的胸肌,然后在房间里唱起歌来,被隔壁的雅什卡的爸爸使劲敲门。 “格里戈里!现在是晚上,你唱什么歌!不睡觉吗!嗝!不困的话嗝!就出来和我们一起喝酒!这破天气热死了!” 秦追感到槽多无口,这群毛子还是老样子,西伯利亚到了五月份也只有20度左右,他们居然会喊热。 第二天,秦追为怀孕两个月的伊莉丝看诊。 秦追把完脉,打开病历本书写起来:“妊娠呕吐是常见现象,你的身体底子很好,知惠,把你的陈皮糖分一些给伊莉丝,伊莉丝,你能接受针灸吗?” 伊莉丝穿着宽松的长裙:“你是说用针扎我,缓解我的病痛吗?” 秦追回道:“是的,会有些效果。” 伊莉丝想了想,说道:“我要知道你打算扎哪些地方。” “中脘、内关、建里、幽门、足三里、三阴交。”秦追用手指指自己身上的穴位,示意他会扎这些地方。 伊莉丝认为她可以接受这样的治疗,便答应了。 秦追为伊莉丝针灸,又开出菜单,仆人们采购食材,秦追撸袖子,亲自为伊莉丝做了一顿调理肠胃的药膳,又腌了一坛子小菜,示意再过24小时,小菜出坛,可以用来给孕妇做开胃食品。 医术进修到秦追现在的地步,治疗效果不说立竿见影,也能让病人的不适得到明显缓解,伊莉丝吃了怀孕以后的第一顿好饭,埃米尔因此对秦追感激不尽。 他紧紧抓着秦追的手掌:“谢谢你,泰格,等孩子出来以后,请你一定要做孩子的教父。” 秦追不太情愿:“我的干儿子干女儿已经够多了。” 埃米尔果断道:“那也不多我家这一个了!我可是你的同类,这孩子也可能是我们的同类,大家都是同族,你一定得收下这孩子。” 秦追:“谁说只有一个了?” 埃米尔:“啊?” 两人面面相觑,埃米尔嘴巴大张,目光呆滞,看起来像个智障。 秦追这才想起来:“忘了和你说了,我诊脉的时候,发现伊莉丝应该怀了两个,但是月份太浅了,我不确定她怀得是男是女,不过这也不要紧,等孩子出来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的话语让整栋屋子都变得安静下来,在饭桌上蹭药膳的希娃、马瑞娜夫人以及两个游泳队的女孩看秦追的目光就像看神仙。 这个人!居然!只靠把脉!就确定了!两个月的孕妇!怀了两个孩子! 知惠和罗恩小声叽咕:“欧巴的妇科儿科一直很强,他在八岁、九岁的时候就可以靠把脉时的手感确认孕妇是单胎还是双胎了,有一次摸出个四胞胎,别人还不信,等肚子大得不正常了才相信呢。” 罗恩抹了把脸:“我还是觉得寅寅太神奇了。” 埃米尔的嘴巴张得更大了,那张呆呆的脸浮现巨大的喜意,然后他往后一仰,浑身瘫软,晕厥过去,被秦追稳稳接住,使劲掐着人中掐醒了。 此人醒来后还在嚷:“伊莉丝,我太幸运了,太幸福了,哦我的天” 秦追又坐回到餐桌上,提醒伊莉丝:“怀双胎对孕妇的身体负担更重,我摸了你的血压,在正常值内,但是偏高,所以为了防止你得妊娠高血压和妊娠糖尿病,我要给你开一长串医嘱,你得全部遵守。” 伊莉丝严肃地点头:“好的,请您下医嘱吧。” 秦追露出个笑:“但也不需要紧张,你的身体底子是好的,那么多人生双胞胎也没见出事,你这么好的身体,只要注意一下,平安生产是没有问题的。” 埃米尔连滚带爬地凑到秦追身边:“实在不行,等伊莉丝要生产了,我把你从瑞士请过来接生!” 秦追淡定道:“我的飞刀费用很贵哦。” 照顾了两天孕妇,秦追终于空出时间出门逛了下,正如埃米尔所说,此时的巴黎有比以往更多的中国人。 他在大使馆附近的药店看了看,本来是想着买些口罩和消毒水,给自己的同胞们送过去,就算他更改不了历史,但也要送份心意。 谁知进了药店,就看到一个穿着汉装的中年人:“我需要百浪多息。” 店员冷漠道:“药很少,你买得起?” 中年人道:“当然。” 店员便报出一个比其他店更贵的价格,中年人面露犹豫,却还是拿出钱包。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看起来除了有点肝火旺盛,其他都还好,是谁生病了?生了什么病?” 男人一惊,回头看到秦追:“你、你是?” 秦追摘下出门在外时一定会戴的口罩:“我是秦追,百浪多息是我发现的。” “原来是秦医生!”男人激动起来,过来和秦追握手,“不想能在此见到您,我姓柳,是外交代表团里的秘书” 秦追道:“柳秘书好,请问是代表团里有人生病了吗?” 柳秘书连连道:“是啊,这病您肯定知道怎么治,正是那已经折腾了两年的流感,我在报纸上见过您通过电报发回国的流感防治要略。” “那你买百浪多息没用。”秦追面露无奈:“这种药的病原体不是病菌,而是病毒,虽然我们还没有可靠的器材观测病毒,但百浪多息是对付病菌的,对病毒没用。” 要是有某款特效药能针对这种流感的话,这病还能闹两年? 得,啥也甭说了,秦追跟着柳秘书去了一趟使团,他的到来引起了几位大使们的关注。 诚然秦追只是个17岁的年轻人,但消炎药的份量太重,那小小流感在正规的历史教科书上存在感不强,但在1919年,这发源地在美国的西班牙流感却实实在在困扰着各个抵达巴黎的使团,生病得又岂知是中国使团! 在使团中地位不低的古大使过来和秦追握手:“英雄出少年,鄙人在另一块大洲也听到过秦医生的名声,心脏手术第一人,消炎药之父,我们这小小流感竞劳动你这样的名医,和大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别?” 秦追谢了对方的夸奖,又说:“这流感可不敢小瞧,我治疗过很多病人,它对人体的摧残很可怕,即使病愈,后遗症也会延续很久,对人体的大脑、血压、血糖、内分泌都有影响,能尽快治好还是尽快治,生病的是哪一位?” 古大使亲自带秦追去看了病人,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人,秦追上前做了体检,手指往人颈部的动脉一摸,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高压160,低压100,年纪也不轻了,还体型肥胖,幸好我来了。”秦追嘟囔了一句,“之前有个老爷子,身体状况、年龄、脉象都和这位先生差不多,我好不容易帮人挺过了病,可是他没过多久就中风,半身不遂,撑不到半年就走了。” 秦追手头医药有限,确认了这位老爷子在结束谈判后会回国,便叮嘱:“我先给人退烧把病治好,回国以后,他一定要去申城济德堂找我的二叔郎善贤,喝药把这个血压降下来,不然后患无穷。” 五十多岁的人,高血压,看这体型,血脂肯定也超标,让脑梗和脑溢血一顶,人说没就没。 比如此时也来参加巴黎和会的阿美莉卡大统领威尔逊,听说就是先得了西班牙流感,10月中风,人就那么半残了,连任也没成功,等到了1924年,威尔逊离世。 都说发源地在美国的西班牙流感改变了整颗地球的历史走向,秦追心说可不是嘛,甭管多大的人物,这病都照样往死里收拾。 “我寄住在法国朋友埃米尔.舍瓦利家里,请各位去他的家里,为我取来针灸用的金针,还有退烧药。”为了保险起见,秦追就带了几个退烧药的药包的,正好可以熬药汤。 使团立刻依言照做。 知惠提着药箱子匆匆赶来,这高挑又可爱的靓丽女孩身穿深色风衣,才一露面,就像灰色迷雾里盛开的桔梗,优雅妍丽,使人眼前一亮。 “哥,我来了。”知惠小跑过来,将药箱一放,左右看着,“烧水的地方在哪?我现在就开始熬退烧药。” 柳秘书立刻引着她:“我带您去吧,秦小姐。” “秦小姐?”知惠笑了一下,“我姓洪哩,哥哥是我妈认的干儿子,我也认了他妈妈做干妈,我们还在同一个武馆习武,但血缘关系是没有的。” 从通感血统来说,他们肯定有同一个祖宗,但那关系太远了。 柳秘书咳了一声:“洪小姐往这边请。” 知惠拿起药包,跟着他走了。 在秦追过来前,那生病的大使已烧了一整晚,怎么都叫不醒来。 秦追捏起金针,在大椎、风池、曲池等穴位下手,再用汤药擦身,再把药箱里常被的退烧药丸掐着嘴塞进去,过了几个小时,总算把那39度的高烧退了下来,人也睁开眼睛。 柳秘书大赞:“神医,真是神医,这就是药到病除啊!” 秦追收拾着药箱:“还没全好,得好好休息疗养,别留严重后遗症才是,我后天才会离开巴黎,各位在此期间若是身体不适,请尽管来找我,我的外科技术比九成九的洋鬼子都强,中医的技术么,也算同行里的一流水平。” 听了他的话,众人心想,秦医生都是目前呼声最高的华人诺奖候选人了,还是医神扣霍勒.善彦唯一的传人,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谦虚的性子,当真是少年君子。 柳秘书道:“时日不早,秦医生和洪小姐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秦追不好意思地回道:“要是在国内,我就厚着脸皮蹭这顿饭了,可惜巴黎的治安不行,一天黑就老多人抢劫,我与舍妹在巴黎又算异乡人,夜晚出行更不安全,因此要带妹妹快些回去了。” 如今全世界都没有治安好的地方,谁也不会在夜晚的街头行走,秦追和妹妹都生得好看,更要注意,不然要是碰到强盗了,秦追挥拳时没控制住力道,打出人命来,那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听了他的话,使团也没法留他,古大使亲自将他们送到旅馆门口,还想给秦追医药费:“听闻秦医生正在苏黎世读大学,在外求学不易,我们可不能让你白干。” 秦追绝不肯收:“古大使不必如此,我有百浪多息的专利,挣了几年钱,不说这辈子衣食无忧,也不差几个医药费,你们也不容易。” 秦追关切道:“此次诸位背负巨大使命,不管是否掉21条,还是顶住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保住鲁东,都要各位耗费巨大心力,若是不成,说难听点,这锅也不好背。” 德国在欧战中输了,秦追的祖国是战胜国,并希望从德国手里拿回鲁东,但事实却是,那些强盗不想还。 尤其是日本在其中捣鬼,将属于中国的五个代表席位削减至两个,不断质疑中国的参会资格,还要德国将鲁东转手给日本。 秦追知道使团的处境多难。 古大使苦笑:“若是不成,自然是我们无能,什么锅不锅的。” 秦追摇头:“套用一句我从别人那听来的话,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内,我们的炮够不着人家,外交人员嘴上便是能开花也没用,但我还是谢谢诸位,在此逆境中依然不放弃为国周旋,阿惠,来。” 他拉着知惠一起给古大使鞠了一躬。 古大使低呼:“使不得,唉,哪里受得起两位如此大礼。” 秦追对他笑了一下,带着知惠转身走出去几步,却见菲尼克斯靠着一辆马车站着,见到秦追,他才站直。 身穿浅色西装的少年摘了礼帽对秦追举起。 知惠挽着秦追的胳膊:“菲尔这些天紧赶慢赶,下午就到巴黎了,知道我要出门来帮你,他就用车送我过来了。” 这丫头片子至今依然对两个哥哥的情感纠葛全然没有察觉,只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大概是寅寅被突然出现的菲尔惊到了,便解释一句。 秦追沉默两秒,上前和菲尔握手:“许久不见。” 两人的手一握即分。 菲尼克斯看起来也比过往清瘦一些:“我很想你。” 古大使还在旅馆门口看着他们呢,秦追没说什么,上了马车。 菲尔用手杖顶了顶车顶,马夫呼喝一声,驱使两匹皮毛油光滑亮的黑马小跑起来。 只有知惠高高兴兴:“我们总算又聚一块了,欧巴,待会儿我要吃煎牛排” 作者有话要说: 27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 小剧场 六人组内部评选谁的心最大的时候。 秦追:知惠,她是我们六个人里头唯一一个发过胖的,不都说心宽体胖嘛。 罗恩:知惠,我都察觉到的事,她还没感觉。 格里沙:知惠,她是我见过的唯一比我还能吃的人,心大的人胃口才好。 菲尔:知惠,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露娜:知惠,瑞德都发现金毛仔喜欢黑猫仔了,大眼妹还不知道。 露娜:罗恩,他是我们之中最天真的弟弟。 第215章 渡海(二更合一) 秦追离开巴黎之前,托人去使团居住的旅馆送了一批口罩、消毒水、百浪多息。 其中百浪多息是最贵重的,秦追一口气送了两千支,和直接送人黄金一样,透着股本老虎不差钱的豪气。 古大使本不想收,然而找到舍瓦利家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名叫埃米尔的法国人挺着肚子说:“秦医生?他两个小时前就坐火车离开巴黎了,他这次带妹妹出行,是为了带她挑战横渡英吉利海峡,这会儿要开始准备了。” 埃米尔对游泳兴趣不高,只是家里压着他小时候学过,提起知惠的挑战却面露兴奋:“泰格将他的妹妹培养得特别好,那个女孩在大学里考试永远排名前三,而且知惠的游泳技术比瑞士最快的女子游泳运动员还要出色。” “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今年上半年才拿下阿根廷全国游泳大赛冠军的露娜.德拉维嘉,现在这些女孩真是不得了,如果我的妻子以后生下女儿,我也要像泰格培养知惠一样教育她们。” 埃米尔很有为人父的意识,哪怕妻子肚子里的两个小孩还没出世,他已经开始发自内心地爱他们或她们,如果生了两个女儿,那她们最好像妈妈、知惠、露娜一样强壮又聪明,这样他才好把家里的事业传给她们。 跟在古大使身边的柳秘书惊讶道:“洪小姐还是一位游泳运动员?” 埃米尔也惊讶了:“噫!你们不知道吗?秦医生一直希望他的妹妹可以代表中国参加明年的奥运呢!他还说等挑战完英吉利海峡,就要带妹妹回中国去,看看能不能组个参加奥运的队伍出来呢!她当然是个优秀的游泳运动员!” 看着埃米尔谈起知惠一个黄皮肤的中国女孩时,那完全没有掩饰的尊重、向往和敬佩,古大使和柳秘书俱是心中一动,又感慨万千。 国家艰难衰弱,可他们的年轻一代却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在各个不同的领域想方设法的发光发热,总算让他们这段时间泡在疲惫、失望、焦躁中的心得到了一些欣慰。 不过在埃米尔认识的所有人里,游得最快的还是露娜。 “看!这是我的金牌!”露娜得意洋洋地显摆自己的成就,“我在去年的全国游泳比赛里胜过了所有男人女人,成为了阿根廷最强的游泳高手,刷新了全国纪录!” 罗恩震撼:“这是怎么做到的?知惠也只有状态好的时候才能和瑞士男子国家游泳队的前三名较劲。” 能跨越男女体能差异硬生生游出全国第一,阿根廷企鹅这是什么逆天的游泳天赋! 秦追看着她的肩膀:“你给自己做了强化训练吗?肩部肌肉看起来强了好多,肩膀都宽了。” 露娜嘿嘿一声,举起右臂,微微发力:“我练的可不止肩部,还有背部,你没发现我整个人的站姿都变挺拔了吗?我在参赛前就定了目标,那就是我一定要拿第一,我做到了。” 瑞德扑扇着翅膀:“露娜是最棒的!” 露娜将秦追一捞,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少年人靠在一处,露娜亲昵地说道:“你养不出纤细柔弱的花,寅寅,你只会培育大树,因为你真诚地爱着我们,要求我们勇敢和强壮,而我们永远不会辜负你,但勇敢强壮的孩子都很有主见,所以你也不能指望我们特别听话。” 她意有所指,秦追看菲尼克斯一眼,无奈道:“所以在有所争论时,就看谁更能坚持,对吗?” 露娜理所当然:“这是肯定的。” 秦追笃定道:“那我一定是赢家,因为我的选择都是基于理性和生存而做出来的,是最正确的!” 在这一刻,他也展露出了自己骨子里的强硬。 露娜在心里对菲尼克斯摊手:得,这下我也没招了。 说笑间,他们抵达了法国加莱。 从法国加莱到英国的多佛,是英吉利海峡最狭窄的一段,直线距离只有34公里,这也是挑战英吉利海峡的泳者们常挑的一段海域。 入住旅馆后,菲尼克斯将一个箱子摆在秦追面前:“看看货。” 秦追打开一看,一个铜制羊头静静地待在里面,被柔软的绒布细细包裹着。 这尊铜首在很久以前被洋人从东方掠走,如今又漂洋过海地抵达欧洲,回到一个中国人手里,完好无损。 秦追爱惜地摸了摸羊头:“谢谢你,这一路辛苦了。” 菲尼克斯说道:“我带了人,可以先帮你保管这个,等到你回国的时候,我再把它给你。” 秦追回道:“这样再好不过了,你的安排总是很妥当。” 有关羊头的交接不咸不淡,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在两个女孩挑战海洋上。 第160章 菲尼克斯在这时表现出了他的靠谱:“入境程序我帮你们跑完,接下来我们要在这段34公里的航路上来回至少三次,还有关注近段时间的天气,罗恩,你的摄影器材呢?” 罗恩指了指放行李的马车后方:“都在呢,我会调试好,然后跟着你一起出海。” 露娜道:“这样最好,省得我和知惠挑战成功后,还有人质疑是两个女人在自我吹嘘呢,我和知惠还都不是白人女孩,我都可以想象等我们成功后,那些白男天崩地裂的表情了。” 白男菲尼克斯、罗恩这时候就很懂事地不吭声。 秦追打了个哈欠:“按理说我该劝你别打地图炮,但鉴于我也受了不少白男的气,两位姑娘,请你们加油,狠狠打那些白男的脸!” 知惠竖起大拇指:“您就等着瞧好吧!” 从抵达加莱开始,露娜和知惠就紧锣密鼓地投入到训练中,秦追是她们的教练,不仅带她们,也带那两个和马瑞娜夫人一起过来的女孩。 在海里游泳和在泳池里游泳是截然不同的感受,更加汹涌的浪涛、莫测的海流与海风都会影响她们的动作,耗掉她们更多的体能。 罗恩则跟着菲尼克斯一起坐船出海,先用器材进行试拍,等知惠和露娜下水后,他就会全程跟拍,将她们挑战成功的纪录拍下来,作为她们挑战成功的证据。 也是天公作美,这几日英吉利海峡无大风大浪,天气晴朗,罗恩的拍摄很顺利,且如今的英法已经有了研究天气的专家,各处也有气象站记录天气,汇总数据,送到大学里的教授们手中,教授们也会各地探查,希望能破解天气变化的奥秘。 菲尼克斯就又联系到了一位当地很有名的天气专家,请他预测未来几天的天气。 专家斩钉截铁:“都是好天气!” 菲尼克斯将这个喜讯送到姐妹们身边,露娜当即和知惠击掌。 “那我们随时都能出发了!” 在水里泡久了,温度流失迅速以及紫外线对皮肤的伤害依然是必须考虑的问题,这点好办,秦追自制了防晒油给她们涂,在两人训练得差不多了以后,就开始亲自为她们下厨做饭,一定要让她们有充足的体能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大骨汤开熬,肉丸子备好,面团揉得劲道,再拉成面条,汤汁滚白后便将面丢到里边煮,菲尼克斯走进来,默不作声地撸起袖子给秦追打下手。 灶上的火烧着,厨房里只有他们做活的声音,秦追等了一会儿,才主动出声:“你觉得她们能成功吗?” 菲尼克斯切着蔬菜,闻言沉静道:“当然可以,但我在想,我们这么帮她们,别人提起她们的成功时,大概也会说,她们的成功是来自男人的托举。” 秦追笑着反问:“你我的成功难道不是被家人托举过了吗?我从侯师父那里、我的父母那里得到了教导,在抵达瑞士后,也认识了很多愿意托举我、给我助力的人,没有他们,我能有现在的名声?” “菲尔,你也是被父母托举着的人,如果你不姓梅森罗德,泰德叔叔也不会让你进州政府做实习生啊。” 菲尼克斯失笑:“我赞同你的想法,但其他人可能不会这么想。” 秦追对此不屑一顾:“你管别人怎么想呢。” 菲尼克斯反问:“那么你在某些问题上,能否也做到不管他人怎么想呢?” 秦追感叹:“哇哦,你在这等着我呢,先说好,我是基于生存的考量才决定拒绝你的。” 菲尼克斯坚持道:“人生不是只有活下去,还有爱。”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么天真的话。”秦追拿出两个人头大的小锅子,这就是知惠和露娜吃饭的器具了。 他对菲尼克斯说:“端出去吧,我还要准备她们在海里的补给呢。” 说着,他又拿出几块巧克力,准备混着白糖、坚果做成能量棒,用防水的袋子包好,挂妹妹们的脖子上,让她们在海里饿了就啃一口补补能量。 厨房外传来露娜和知惠的惊呼。 “怎么这么多?高脂肪高碳水,他是打定主意把我喂胖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从欧巴那里吃到这么能长肉的东西,我、我有点感动呜呜呜。” 话是这么说,她们对秦追的手艺表现出了十万分的认同,将食物扫得一干二净。 菲尼克斯则泡了一杯茶,坐在一边品着。 “菲尔欧巴。” 菲尼克斯抬头,看着知惠,温和地问妹妹:“怎么了?” 知惠靠近他小声说道:“你能不能帮我联系记者啊,就是等我们成功以后,让记者在英国的海岸采访我。” 菲尼克斯挑眉。 他们并没有将两个女孩挑战英吉利海峡的事情提前宣扬出去,这是知惠要求的,她还是有点忐忑,觉得要是自己挑战不成功的话,被报道出去会有点丢脸。 秦追劝她:“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只是34公里而已,我带你训练的时候,你最长在河里游了近40公里,相信自己的体力!” 如今知惠却主动要求安排记者。 菲尼克斯没有问原因,只说:“好,我会安排的,交给我吧。” 知惠这才松了口气,靠着菲尼克斯坐好,嘿嘿地笑:“我想报答欧巴,所以我想好好利用这次我游过海峡能带来的影响力,这需要借助报纸的力量,嗯,还有罗恩的影片。” 菲尼克斯耐心地听知惠说自己的规划,听着听着,他露出一抹惊愕。 这个妹妹真是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船只从加莱出发,岸边的人不解为何这些年轻人要带一堆拍摄装备,港口还有水手朝他们挥手:“嘿!你们是要拍什么东西吗?是电影吗?” 罗恩大声回道:“不,我们要拍摄两位女士挑战横渡英吉利海峡!” 听到这话的水手不敢置信道:“什么?女人去游泳?她们怎么会游泳?” 罗恩又大喊道:“等成功以后,我们会将这些过程剪辑成影片,放到电影院里请大家看的!” 船上,秦追带着两个姑娘做热身运动,为她们开肩。 嘎嘣、嘎嘣两声,两个女孩都没吭声,露娜转着脖子:“其实被你掰一下还挺舒服的。” 知惠站起来,高举双手:“我要出发了!” 露娜和她一起跑到船头:“我也来!” 此时船还未驶远,码头上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个穿着泳衣的女孩扑入海中。 噗通! 噗! 先后两道水声响起,两个穿着泳衣的女孩扎入水中。 露娜的骨架子大,一身腱子肉,入水的动静大一些。 知惠入水时却安静许多,甚至水花都被压得很小。 罗恩将镜头对准他们,嘴里喃喃:“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来自阿根廷的露娜.德拉维嘉小姐,还有来自中国的洪知惠小姐,她们在一年前就有了挑战英吉利海峡的念头,经过训练,她们终于来了,她们要战胜风浪!这段不错,到时候我就这么写,然后插到影片里。” 如今还是默片时代,电影没有配音,但可以插字幕和配乐,罗恩已经开始想哪些音乐才配两位姐妹的身影。 秦追坐着另一艘船,也带着个摄影机:“罗尼!你拍露娜,我拍知惠,记得给她指好路,但是不许提供帮助!在她主动求助前不能捞她上船!” 罗恩立时对他们挥手,大喊:“我知道了!” 露娜的水性的确就如她所说是纯天然的好,这个可以在游泳比赛里胜过男人的女性活动着她有力而灵活的肩膀,向前奋勇前行。 而知惠也努力追赶,她也在使用自由泳,很努力地想要追上露娜。 碧蓝的海涛就在她眼前,海天交接处没有大陆,什么也没有,除了海洋和阳光。 秦追并没有过多干扰这个妹妹,只是带着镜头坐在船头,静静注视着她的努力。 这个孩子才来到他身边时还是瘦瘦小小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结实,性子也如此坚毅了呢? 总觉得他们相遇的日子还在昨天,这么一想,秦追觉得时间走得真快。 知惠的耳边只有自己拍打的水声,此时此刻,她只能感受到自己与海洋。 大海是无边无际的,如果不向英国游去,而是向另一个方向,她会游向何方呢? 想到这里,她埋在水下的嘴勾起调皮的弧度,好像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不是一个乖孩子,总是会做出一些离经叛道的选择,但是她的身边总有支持她的人,一开始是妈妈,然后是欧巴还有同家族的小伙伴们,他们支持她,鼓励她。 她就这么长成了不太符合当下时代淑女标准的模样,但是非常非常的快乐,知惠很清楚,在那么多考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女学生里,她都是日子相对轻松愉快、笑容偏多的那个档次,因为她有底气,知道自己永远能从亲人那里得到巨大的支持。 在海洋之中,知惠发现那些来自外界的、对于她的皮肤、性别的歧视,那些包围着她的无形的却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都消失了。 她的一切都被海水包容着,她现在只要前进就好了,然后她的家人们也会一如既往地注视着她。 又一卷胶卷拍完了,此时他们只能拍黑白影片,而且胶卷特别贵,这次为了拍摄两个姐妹壮举,菲尼克斯算是狠狠砸了笔钱。 游到过半时,知惠听到马瑞娜夫人的呼喊:“知惠,你已经游过一半了!” 知惠抬起头,感到背上的皮肤有些灼痛,而露娜的身影还在前方,她没有被这个速度恐怖的姐姐甩掉,她跟住了! 女孩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头埋入水中。 她并不是六人组里游泳天赋最好的,但随着训练量的积累,也逐渐能感受到“水感”是什么,她被水承托着不怕沉下去,手脚的摆动让海浪帮助她继续前行,省力且轻松。 这种努力带来的进步让她沉迷其中,也让她再次振奋起信心,努力追赶着前面的露娜。 她还能游,如果可以,她能一直游下去! 不知不觉的,知惠终于追上了露娜,她准备再次加速,却被海浪推了一下,双手触碰到了沙子。 露娜扒拉几下,撑着身体站起来:“我们到了,傻丫头。” 知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们到英国了,这里是多佛,你的耐力真够恐怖的,我到后程都有点没劲儿了,居然被你追上来,幸好游泳比赛里没有马拉松项目,不然我还真不一定游得过你。” 露娜对她伸出手,知惠握住姐姐的手站起来,下意识“诶嘿”了一声,两人在风中一起冷得颤抖了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我可以超过你的!”知惠踮着脚,又蹦跶起来,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比姐姐高一点,好瞧着更威风,结果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栽去,扎扎实实扎到露娜的胸怀中。 露娜架着她:“诶诶,小心,别摔了你给我起来,不然我就和你欧巴告状说你占我便宜了。” 知惠小脸红红地站好,又“诶嘿”一下,这次抒发的情绪不是得意,而是不好意思。 #露娜身材真好啊# 罗恩扛着摄像机,在菲尼克斯身边的范罗赛等人的帮助盯着两个女孩拍摄,镜头容纳了她们抵达终点后互相扶起来又兴奋地打闹。 他嘴里喃喃着:“好镜头,真是好镜头。” 范罗赛帮他托着器材,无奈地想,这位舍瓦利少爷一进入拍摄,就专注到近乎魔怔了,十四个小时呢,他一直维持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 秦追在两个女孩即将靠岸时就带着毛毯跳到救生船上,一路划着船靠近她们,然后跳入水中,不顾自己的裤子被水打湿,走到她们身边,将毛毯裹她们身上。 “别着凉了,赶紧地上岸找地方换衣服,饿不饿?我船上还准备了蛋糕” 露娜和知惠对视,两人默契地伸出脚一勾,将秦追勾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掉水里。 菲尼克斯叫了声“寅寅!”不管自己一身华贵的定制西装,也跟着跳到水里,过去把吓得呛水的秦追扶起来。 秦追才站稳,立刻发动大招:“看招!惊涛骇浪!” 露娜和知惠毫不示弱,迅速还击,将站一边的菲尼克斯也变成了落汤鸡。 他这身衣服是不能要了,菲尼克斯这么想着,舀起一捧海水就向前抛,水珠在空中折射出一串华彩,又伴随笑闹声坠回浪涛。 四个人一通大战,罗恩一直举着摄影机,眼中含着快活的笑意。 “好镜头,都是好镜头,等我老了,这些都是宝物!” 等他们终于结束战斗去换衣服,知惠却裹着毛毯左看右看。 菲尼克斯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见她的样子,对不远处招了招手,一个领着摄影师的记者跑过来。 “您好,是洪小姐吗?我是英国《海角报》的记者大卫,恭喜您成功横渡英吉利海峡,我希望能对您做一个专访,对了,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感想?” 知惠的黑发紧贴着后颈,让她有点不适,拿手撩开,然后她深呼吸。 “我、我是来自中国的洪知惠,我很高兴,完成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挑战,我希望能通过身体力行的努力,展现我们中国人绝非病夫,只要饮食得当、经过锻炼,我们的体能就不输给任何国家。” 知惠刚开始还有些结巴,但她早已打好了腹稿,因此说话越来越流利:“明年我还会争取参加奥运会,并争取登上领奖台!希望我的努力可以振奋国人,鼓舞更多的孩子进行体育锻炼,尤其是女孩,我们也可以游泳,参加体育赛事” 知惠很感激托举着她来到现在的亲人,她的妈妈,她的哥哥,还有师父和师兄们,所以她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欧巴现在最苦恼的大概就是国家衰弱被人瞧不起这件事吧,那么她就用自己的行动去鼓舞更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加入“变强”的行列,只要变得强大,就没人能看不起他们了。 最初知惠想要挑战英吉利海峡,只是想用极限挑战来磨砺自己的体能和意志,证明自己的强大不输男人,现在她想得更多,她想要报答那些帮助过她的人。 知惠是个聪敏的小姑娘,她很清楚报纸、广播电台这些传播信息的媒体可以帮她扩散这场挑战的影响力,甚至是把她的声音传回到中国去,因此她在采访中表现得自信勇敢、谈吐得体、逻辑严密,成功展现了她考入顶级名校读书的优秀大脑,以及从成功穿过欧战时期的欧洲的意志力。 她看起来非常有魅力。 菲尼克斯在一边等着,本以为妹妹第一次接触记者采访,会需要自己时不时调节气氛,但知惠完全不需要,他只要站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还有知惠在采访里表达出来的对于国家的爱意,菲尼克斯静静地听着,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的教育水平还是可以的,虽然他鸡娃的样子作者自己写的时候也有点怕,但在民国时期,被他拎着拼命学习和练武,总比被押上花轿嫁人强吧。(望天) 第216章 导演 知惠在游完34公里后,被秦追压在饭桌上,享用了七荤两素一个汤的待遇,十个菜,全是秦追下厨做的。 露娜夹起一个茄夹放嘴里:“这口炸物只有他才能做这么好,等回了美国,我就是惦记也没有亲亲欧巴给我做,到时候日子可怎么过啊。” 知惠只顾着啊呜啊呜,她含含糊糊地应道:“难得看欧巴让我放开吃呢,他以前很少给我做这种带着油香的东西。” 露娜心想,那是因为你在记者面前说的话把他感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拿美食来塞你的嘴了啊,至于平时不许你吃那真是为了你好,就你那说膨胀就膨胀的吃法,有个哥哥管着反而对健康有利。 寅寅在表达爱意时总有种特别的含蓄与别扭,但露娜很能get得到,因为那头东方老虎在做完十个菜后,就跑到外边继续感动了。 夜寒风凉,多佛的湿气似乎比别处海岸城镇都更重些,秦追坐在白天拍摄时坐的船头上,旁边是一个酒瓶,黑发被风吹得散乱。 “你没喝醉吧?”菲尼克斯询问着。 秦追慵懒地挥手:“喝醉的话,现在我已经跳到海里和鱼打架了。” 对于自己醉后的攻击性有多强,秦追还是有数的。 菲尼克斯在他旁边坐下,动了动鼻子:“是红酒?这个喝起来不容易醉。” 金发大少打量秦追的眼睛,发现他眼睑微红,心中好笑,寅寅不会是哭过吧?怎么表现得和女儿终于长大了的老父亲似的? 两人一起看着夜色中的海洋。 秦追的腿在船沿摆动,像个幼稚的小孩,菲尼克斯偷偷看了好几眼。 “想看我就直接看,用不着偷偷摸摸的。”秦追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口,“哥以前是大明星,不怕被看。” 菲尼克斯看着秦追雪白的脖颈,吞咽了下,扭头将被吹乱的鬓发一捋:“你跟谁哥呢。” 秦追答非所问,悠悠然道:“我原本以为我们几个里,就露娜和格里沙的家国观念最强,露娜是老家就在阿根廷,她的土地在那里,肯定会一辈子守卫那儿,格里沙就不用说了,但知惠我对她的要求就是健康,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人在哪都没关系。” “我让她离开出生的国家到我身边,是怕她继续留在南家没有好下场,那一家实在不像好人,但知惠到我身边的时候也记事了,我从不指望她对中国的感情和对我一样深厚,没必要,她只是个小女孩,我不想给她的人生加担子。” 秦追说完这些,摩挲着瓶口边缘:“这次我被自己的妹妹上了一课,这种感觉不坏,我心里特别高兴,但和别人说,我觉得他们也不会理解,就在这里吹吹风他。” 菲尼克斯看着在月光中起伏的海面:“我感到被触动了,以前我从没想过要多爱自己的国家,我们家是按时交税的,当然了,这和税务局特别厉害也有关系,我不觉得自己欠国家什么,我也不觉得自己会热烈地爱祂随时愿意为祂去死。” 在这个问题上,菲尼克斯很诚实,他只是冷静地评价:“但那里是最适合我发展的地方,我很幸运,生在了这个时代最和平最强大的工业国,家庭富有且拥有一些权力,相比我,你们从祖国那里得到的福利并不多,还吃了很多苦,可你们却选择了去爱,为什么呢?” 秦追愣了一下,因为喝了点酒,他的思维没有平时那么清晰敏捷,因此全凭本能回问:“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菲尼克斯盯着他,蓝眼在月光中映出一抹银,秦追才发现菲尼克斯是真的疑惑,而且很认真地向自己寻求答案。 他理了理大脑,坦诚道:“老实说,去爱一个宏大的集体、概念和地域需要的是你自己内心的认同,尤其是你这种有钱又有主见、世界各处都能去得的富贵公子,我劝你去爱什么或不爱什么,你也不会听我的。” “你先好好爱自己当下愿意去爱的人和事,比如爱你自己,爱家人、朋友,还有你的梦想、事业,把日子过好,我觉得只要你做到这些,这就已经可以了。” 菲尼克斯听着,用气音笑了一声。 “对我要求真低。” “不是对你要求低,而是我们都年轻,我们才十七岁,未来那么长,我们还有很大很大的成长空间,未来是那么广阔。” 秦追打开双手,比划着“很大很大”,身体歪歪倒倒,几次差点掉海里,被菲尼克斯拉住。 “是啊,未来那么长,我想要是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会比现在更加成熟吧,如果那时候我还单身,而你对我并非没有丝毫心动的话,考虑考虑我吧。” 秦追迷蒙着双眼看他,扭头笑了一声,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更没提自己对菲尼克斯到底有没有一丝心动,只说:“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爱他人之前先爱自己吧,你学业怎么样了?以后要做什么事?有没有立起一个要为之奋斗的理想?” 菲尼克斯理性而诚实地回道:“暂时还在寻觅中。” 第161章 “那就去好好生活,寻觅理想吧!”秦追豪迈地一巴掌拍他背上,“年轻人就是要追梦啊!” 噗通。 巨大的水花在秦追面前溅开,秦追面露茫然:“诶?菲尔?你去哪里了?” 菲尔在水里,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寅寅,我的眼镜掉水里了,现在我连你的脸都看不清了。”近两百度的近视在夜里要看清楚东西,肯定会有点小小的问题。 秦追摇摇晃晃站起来:“哦,那我帮你找找。” 说着,他也噗通跳水里,又溅菲尼克斯一脸水。 最后眼镜让秦追这个潜水高手找出来了,菲尼克斯穿着湿衣服,戴着裂了一条缝的眼镜和秦追迈着醉鬼步回了酒店,然后秦追坐在酒店大厅的三角钢琴前,弹奏了一曲《革命练习曲》。 菲尼克斯在秦追翻开琴盖时,还小心地帮忙扶着,怕秦追手一松砸到自己的手,等秦追开始弹琴时,他却只感到惊讶。 他什么时候会钢琴的! 如果让知惠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是秦追最近半年买回来一台保养良好的二手钢琴,调好音找了个老师练了练,最开始是用《哈农》和《车尔尼》练指法,然后不知不觉,他就飞速进步到了大家惊讶的地步。 其实秦追上辈子小时候就被家里拉着去学过钢琴,练到《革命练习曲》的时候,他就被拐卖出了国,直到现在,《革命练习曲》依然是秦追能够弹奏的难度最高的曲子。 他的琴声与他清丽柔和的外表截然不同,铿锵有力,热血激昂。 菲尼克斯站在钢琴边,仿佛通过那快节奏的旋律感受到秦追骨子里的强硬还有如同烈火一样燃烧着的斗志,对黑暗的愤怒与抵抗,那种浓郁强韧的生命力听得菲尼克斯几乎惊呆了。 大概不论在何处,他眼前的这个人的生命都能生根发芽,茂盛生长,面对任何苦难,他都不会低头的,因为他是一棵树。 秦追拥有敢于面对阳光与风雨的热烈生命,鲜活得让菲尼克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加快,逐渐追上秦追敲击琴键的节奏,他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直到琴曲走到末尾,秦追往前一栽,砸得以中央C为首的数个琴键齐齐轰鸣,而秦追呼吸均匀,一秒入睡。 酒店的大堂里所有人都开始鼓掌,而菲尼克斯左右看着,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他认命地将秦追扶起来,一路背回房间,给他脱鞋,把人摇醒,换睡衣再给盖被子。 秦追换睡衣时完全是没有意识的,扣子都扣歪了,还是菲尼克斯帮忙扣的。 但等秦追躺下了,菲尼克斯坐在床边,没有趁人之危偷亲,只是看着秦追微红的睡脸,用谁也没听见的温柔语调祝福。 “祝你好梦,梦想家,钢琴学徒,好医生,好哥哥,一棵迷人的树,一个有魅力的人,我的天使,今夜我将心彻底输给了你,希望以后我能赢回一颗心。” 他为秦追盖好被子,被秦追踢开,菲尼克斯顿了顿,想起现在也是五月份了,秦追的睡衣不薄,再盖层被子是挺热的,就拿被角搭秦追肚子上,这下秦追能安生睡觉了。 菲尼克斯心里一软,觉得他特别可爱。 秦追并不打算在英国久留,因为他还是不放心在巴黎的使团,想回去看看在流感浪潮中,还有没有同胞需要他的治疗。 而且羊头还保管在正位于法国加莱旅馆的范罗赛手里,秦追去拿了羊头,才能带知惠回国探亲。 秦简则暂时不回国,这是她和秦追商量过的结果,因为秦简是有事业的,她在秦追的建议下开始筹备武馆的暑假班,而且在其他学员的宣传下,已经招了十几个小朋友了,这会儿属于她的事业起步阶段,也的确是走不开身。 秦追大概能理解母亲的心态,比起在国内,自然是苏黎世的生活条件更好,秦追在这里有大学师长,有朋友有家族,还有顶级医院聘用他给他发薪水福利,连带着知惠都有更好的前程。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好日子,便已经开始考虑如果以后寅寅要在瑞士定居,她是不是也该在这留一份家业。 秦追则是看母亲有自己的事业,成天都精气神十足地忙活,自然只有“支持”二字。 母子俩都为彼此着想,便就此达成共识,秦追带知惠回去一趟,秦简这边要等过两年,武馆里培养出能帮忙做教学师傅的新徒弟了,她再和秦追一起回去。 酒醒之后,秦追有点头疼,趴在甲板上要吐不吐,露娜好心递给他一盒嗅盐:“闻一闻会精神一点的。” 秦追道了声谢,接过一嗅,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这味道太刺激了!” 瑞德锐评秦追的反应:“黑猫仔受惊。” 秦追只舒坦了一会儿,又坐回去继续捂脑袋:“不行,我下次在坐船的前一天都不碰酒了。” 而知惠则和菲尼克斯、罗恩聊着影片的剪辑。 知惠和露娜游英吉利海峡花了14个小时,这已经是打破当前的世界纪录了,加上做到这一点的都是非白肤的女性,说起来,也是一个巨大的话题。 但14个小时的胶卷不可能全部都播放啊,谁家观众会在影院里一坐14个小时? 罗恩必须对镜头做出取舍,此时他正和知惠沟通着:“我打算将你们的挑战取名为《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这样比较直观,观众看完这部影片就会知道答案是yes,寅寅说我要剪辑的是一部纪录片,之前在知惠训练的时候,我就拍了一部分她的训练镜头。” 露娜听到他们的谈话,也走过去:“我在美国训练,在阿根廷比赛时也留了影像记录,是我爸爸坚持拍的,他认为这值得铭记,我可以让雨他们将胶卷资料送过来。” 罗恩打了个响指,露出身处专业领域时的自信神情:“那这部纪录片就更完整了,影片的开头就是你们的训练,配字幕介绍你们,以及你们为何会兴起挑战英吉利海峡的念头,你们都爱着自己的国家,而且非常优秀,想要证明自己不输给任何人,这就是很好的主题。” “然后是你们的训练,向观众展现你们为了挑战成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我可能会把你们训练时汗流浃背有点狼狈的样子剪辑进去,那不太美观,没问题吧?” 露娜爽快道:“那不是狼狈,是我们努力过的证明,我们该为此骄傲,对吧,知惠?” 知惠和她击掌:“没错!” 罗恩翻开台本:“然后我会采访几个人,记录他们对于女人挑战英吉利海峡的话,一般情况下,他们会说些贬低的话,然后我会剪辑你们抵达法国,从法国出发,以及你们在海洋中的努力,你们的成功,与那些采访形成鲜明对比,之后就是拍摄你们的胜利感想” 听着罗恩的话,秦追忍不住惊叹:“罗尼,你真的好有做导演的天赋!” “真的吗?”罗恩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我觉得我还有很多不足,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么多胶卷和素材,多亏了菲尔支援,我会努力做好这部纪录片的!” 哥哥姐姐们纷纷鼓励他。 “加油,罗尼。” “我们相信你!” “只有你才能不带偏颇,公正地描述我和知惠的努力了!” “罗尼,你绝对是个天才导演!” 罗恩被夸得面红耳赤,扭过身子:“我、我还要准备搭配纪录片的音乐呢。” 秦追坐到他身边:“那我和菲尔都可以给你一点建议了。” 坐船穿过英吉利海峡至多需要两个多小时,要是在21世纪,一个多小时就够了。 在商议《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的剪辑和音乐中,船只靠岸,他们又回到了加莱。 秦追下了船,重新站上陆地让他的头疼都缓解许多。 就在此时,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他面前。 “请问是Dr.泰格吗?” 秦追愣了一下:“我是,请问你们是?” “一位尊贵的先生感染了流感,他现在状态很不好,我们希望请你去为他治病。” 秦追问道:“找我治病是可以的,请问病人是哪位?” 为首的黑衣男人看向菲尼克斯:“是泰德.梅森罗德先生的朋友。” 第217章 蛇丹 秦追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几乎是被硬架上了马车,菲尼克斯因为是泰德的远方侄子,所以能一起过来,而露娜、知惠、罗恩则不被允许上车和探听行踪,只能独自回巴黎。 但是0212家族可以通感,所以露娜、罗恩、知惠依然能清楚地看到秦追和菲尼克斯的行程。 黑衣人们以最快速度弄来火车票,把他俩带上火车。 秦追和菲尼克斯感叹:“这熟悉的味道,就像又碰到了刘姓军阀一样,要不是那边可能是你亲戚,我真想跑。” 能不能跑掉是一回事,但他真的很想跑。 菲尼克斯对秦追露出歉意的神情:“抱歉,这次我叔叔他们请你的方法太不礼貌了” 秦追举手:“打住,不是你的责任别瞎背,如果对面的病人确实很急,而且治完病以后不想着赖掉我的医药费,那么我是可以体谅一下的。” 刘姓军阀当年能把他得罪透了,实在是因为那一家一个长良心的都不存在,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能想着把医药费付了,而不是强娶秦追从此白嫖他的劳动力,医者仁心的,秦追也不想施展美式居合斩和板砖大法。 毕竟只是被强请去治病而已,说句难听的,在金三角,哪家黑医没享受过这待遇啊,秦追在这个领域早混成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了。 火车把秦追、菲尼克斯送到了巴黎,又带到了大使馆。 在这里,秦追成为了六人组里除菲尼克斯外第一位见到泰德叔叔的人。 露娜以前也去梅森罗德家族拜访过,但因为她的肤色和性别的关系,泰德从不觉得自己需要接见这个南美女孩。 但对秦追,他是不得不见了。 泰德是一位有哮喘、过敏、心脏问题的六十岁老头,他有着梅森罗德家族特有的荷兰式一米九身高,但走路的步子很快很稳,是年轻时经常爬山锻炼出了好底子。 但泰德叔叔的脸色么,这么说吧,中医们看到他,都会觉得这老头底子亏损得厉害,只要一个不大不小的病就能把他击倒,是那种极端需要补药的面相。 菲尼克斯在来的路上和秦追交代过,泰德叔叔搞经济的水平不差,而且机敏警觉,因此在参加本次谈判时,他被请过来作为顾问。 “那他在宾夕法尼亚的工作呢?他不是州长吗?” “即使是州长也有时间度假,他动用了自己的假期,然后跟过来处理公务,他是个工作狂。” 泰德上前握住秦追的手,用力一握:“Dr.泰格,很荣幸见到你,希望你不会对外宣扬此次诊治,我们会给您三倍的报酬,非常抱歉,由于情况紧急,我们才不得不用这样有些不礼貌的方式邀请您,但愿这不会影响到你和菲尔的友谊,我们会尽量给出补偿。” 秦追客气道:“身为医生,我本就有义务保护病人的隐私,菲尔更是我重要的朋友,请问病人是什么情况?” “他昏迷了,但我们需要他恢复神智。”泰德说着,领着秦追往房间里走,并且示意菲尼克斯不许跟上。 菲尼克斯止住脚步,因为有通感在,他并不是很慌张,只是用眼神对泰德露出请求的意思,希望他能够照顾秦追,泰德微不可查地点头。 在前往病人房间的路上,秦追看到森严的守卫,大使馆的氛围十分凝重,秦追对泰德说:“如果是流感引起的疾病,您最好戴上口罩。” 泰德平静道:“他是我的朋友。” 秦追见到病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表情,而秦追的反应是极端理性,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问周围的人:“我能近距离为他做检查吗?” 泰德颔首:“这是当然的,拜托您了,他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和他的情谊,就和菲尼克斯与您一样。” 秦追被黑衣人们用近乎劫持的方法“请”到这里来的时候都很淡定,听到泰德这句话时却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心想,要是您对那位抱有的心情,或者那位对您的心情,和菲尼克斯对我的心情一样的话,那这瓜就不是狂野而是狂暴了。 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可是秦追两辈子接待过的最大牌的病人,他还没听说过哪一届大统领搞背背山的。 秦追上前为病人做检查。 病人的随行医生说道:“阁下在昨晚出现低烧,晚上他睡着了,我们刚开始以为是睡着了,但后来发现叫不醒他,退烧药不管用,他也醒不过来。” 秦追拿起听诊器,听了一阵,开始把脉,左右手都摸了摸,过了几秒,他问:“病人有过中风史吗?他的左手是不是有点问题?” 随行医生和泰德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俱是惊异和敬佩,还有一种诡异的安心这个年轻的神医果然有真材实料。 泰德谨慎地说道:“他五年前中风过一次,左手一直有点不灵活,但其他的地方不影响,能唤醒他吗?” 秦追心说难怪左边手感不对,由于天生的触觉敏锐,随着医术的进步,他的“把脉”这一技能的等级也突飞猛进。 秦追淡定道:“只是流感引起的昏迷,退烧加针灸可以唤醒,但他已经有肺炎的症状了,要吃点镇炎啊。” 随行医生问:“是百浪多息吗?我们已经用过了。” 秦追:“我说的不是化学药,当然那个也可以来一点,但我说的镇炎药是这个。” 他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丸:“这是七条蛇药丸,镇炎解毒,凉血清热。” 西药搞不定的时候就上中药吧,原本秦追的七蛇丹存货都耗得差不多了,没法子,这两年每次去阿尔卑斯山玩的时候,都在找够劲的毒蛇,看看能不能找到东北那些毒蛇的替代品。 最后,秦追在海蛇里找到了替代品药是做出来了,吃起来也还行吧,有原初版本七蛇丹的八成药效,而且有个很尴尬的副作用。 秦追解说着:“这个药是我父亲留下的药,对于退烧和炎症有一定作用,但它也有副作用,那就是对肠胃有一定的刺激。” 一边说一边心里囧,心想三叔把回阳酒卖遍长江以南算个啥,他把吃了以后会变成喷射战士的药卖给大统领,才是卖药界一代豪杰。 但是没办法啊,秦追才把海蛇版七蛇丹做好,海蛇的毒比山里的蛇还猛,他有点把控不准药性,但眼下也没调试药性的时间,他只能保证这玩意绝对吃不死人,而且在喷射完了以后,其实肠胃状态反而会好一些,因为宿便都让这药给刺激得排空了,还能减减肥什么的。 泰德冷静道:“吃完就能唤醒他吗?他的大脑不会受影响吗?” 秦追回道:“退烧以后就会好很多,如果你需要强行唤醒他,我可以使用针灸让他醒过来,但建议让病人自己醒过来。” 他开始解说何为针灸。 泰德抬起手:“我知道针灸是什么。”他看了看时间,“不用针灸的话,明天之前让阁下醒过来,做得到吗?他明天早上还有会议。” 秦追掂摸了一下,床上那位老人病得没他想象得严重,便应承道:“可以。” 由于病人的身份特殊,在病人彻底痊愈前,秦追是不能离开这里了,连菲尼克斯也必须待在这里,但他比秦追又幸运些。 秦追必须候在病人身边全天候监护,而菲尼克斯好歹分到了一个房间可以休息。 秦氏退热方的草药早已耗干净,但泰德发动了人脉,居然找齐了所需的草药,熬成药汁后为病人擦身退烧,秦追则在动用了七蛇丹后,又为病人做了退热推拿。 泰德看秦追尽心尽力,做事利落,又有随行医生盯着,便退出房间去见自己的侄子。 门被推开时,菲尼克斯内心升起警觉,见到是泰德叔叔,他微微松了口气:“叔叔。” 菲尼克斯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大拇指,和他保持通感的秦追垂下眼眸,坐在大统领附近的凳子上,继续关注病人。 两人一直保持通感,但因为周围都是人,也不便说话交流,就约好了用手势表达一些意思,比如动大拇指就是“没事,安全”。 泰德拉开椅子坐下:“这次阁下昏迷,我们已束手无策,只能等待他自然清醒,找泰格医生过来是我的主意,因为他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如果他昏迷时间久了,英法就会抓住机会在谈判上耍花招,法国人的损失过于惨重,因此他们携带着浓烈的报复之心,发誓要榨干德国。” 菲尼克斯应了一声是,又摇头:“将德国压到极限是一种短视的行为,德国的工业底子还在,让他们民不聊生的话,他们就会变成欧洲的第二个火药桶。” “是啊,明明已经是战胜国,有那么多可以慢慢榨德国佬的方法,如果德国佬短期内就爆了,那我们能赚得钱也会变少,所以阁下才想压住英法,建立更大的国际联盟,获取更高的话语权,为此,他需要清醒。” 泰德笑了一声:“你的朋友很有把握,他笃定地说可以唤醒阁下,你能认识这样有价值的朋友,我很高兴。” 菲尼克斯谨慎地回道:“在治疗完成后,Dr.泰格还要回中国探亲” 泰德肯定地回复:“他当然可以平安离开,但我还指望他尽快让阁下恢复清醒。” 这场对话通过通过传递到秦追的耳中,他心中了然。 的确,在巴黎和会中,他正照顾的这个老人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治疗身份贵重的病人,对于医生来说就是与风险相随,因为不知道如果没能治好,会不会让自己的职业生涯终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身危险,尤其是在黄种人地位低下的年代,没有人可以给秦追安全方面的保证。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秦追一直关注着病人的身体状况,半小时量一次体温,时刻关注病人的各项指标。 在当天下午,秦追就果断拿出金针,在随行医生以及数名保安的盯梢下,使用针灸唤醒了病人。 “咳、咳”随着一阵闷咳,床上的老人渐渐恢复意识。 他疑惑道:“我这是怎么了?” 泰德立刻挤到最前面,用焦急担忧的语气呼唤:“您没事吧?god,这真是太吓人了。” “泰德。”老人看着他,语气温和,“我能有什么事?” 泰德松了口气:“您的昏迷让我们都紧张坏了。” 老人正想说些什么,就微微皱眉:“能否避让一下呢,朋友,我想上厕所。” 站在人群外围的秦追眼神飘了一秒,啊,看来七蛇丹的副作用来了。 第218章 归国 “我本来就对阿美莉卡没有任何滤镜可言,但以后就更没有滤镜了,在我见到他们的大统领拉肚子拉到走路都要人搀扶以后。” 秦追这么吐着槽,露娜、知惠、罗恩都在哈哈哈哈的笑。 在来到大使馆之前,他们都很担心秦追的人身安危,但秦追治个小流感还没出过岔子呢,这病人顺利恢复意识,病情好转,他和菲尼克斯自然安然无恙。 于是大伙就有心情调侃秦追的新版七蛇丹了。 露娜犀利道:“我发现干阿玛给人治病就没那么多拉肚子放屁的副作用,只你的药一堆毛病。” 秦追怒:“能把人治好不就行了?病人落我手上,恢复速度比我阿玛手头的病人快多了,再说了,我也能慢慢把人调理好,是病人本人要求尽快恢复,那我只能下重药啊!” 知惠叹气:“让我选的话,我也想吃干阿玛的药,吃欧巴的药容易半夜爬到屋顶捶胸顿足嗷嗷叫。” 秦追再怒:“都说了你爬屋顶的事和我的药没关系!就是你自己皮,我的药还能改你的性情不成?那我就不是神医,是控心魔了!” 罗恩劝道:“寅寅,你还是把药再调一下吧,我身体不好,总有点小病小痛,其实想常备一些七蛇丹,但是你现在做的七蛇丹,我不太敢吃。” 秦追怒不动了,蔫巴巴道:“改着呢,这不是时间紧吗。” 第162章 菲尼克斯安慰他:“往好处想,吃你的药减肥,而且你不仅赚了一道治感冒药的钱,还赚了一道痔疮药的钱。” 秦追: 有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十男九痔,别看六人组都是生活习惯健康啥毛病没有的好少年,那位大统领可是六十多了,有点那啥的问题实在很正常。 加上海蛇版七蛇丹药效太强,于是就拉得人家飙血了,那位大统领还很淡定,貌似以往也常常这样,十分习惯地让随行医生去给他看看。 恰好,秦追还有一个家传的药,和回阳酒一样好卖,而且制作的药材比其他家传药方都好找,一直是秦追攒钱的有力助手,那就是曲柏兰软膏,治痔疮特别好使。 秦追捂脸,所以他才说自己从此以后看阿美莉卡是一点滤镜都没有了。 历史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在原定的历史中,阿美莉卡的大统领因为在参加巴黎和会时感染了流感,导致发挥失常,最终无力阻止英法将德国压到极致,也没有建立他想象中的国际联盟。 而换了个时空,这位阁下病得更重,要不是秦追被拖过来为他看病,他未必能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而在因病昏迷过,他还被秦追的海蛇版七蛇丹副作用折磨得蹲了一下午厕所,就更别指望谈判结果和原时空有什么差别了。 看来二十来年后,二战该打还是得打。 秦追签订了一份保密协议,保证他绝不会把大统领曾被小小感冒放倒,病至昏迷,且有痔疮的事说出去,才带着不菲的报酬离开大使馆。 泰德叔叔很诚恳地和秦追解释着:“现在的世道就是如此,一个身体健康有问题的人,是不能担任一些职位的,因为大众会不放心,阁下的能力很强,我们不该让一些疾病拖他的后腿,希望您能理解。” 他的态度实在是很好,让人看了就生不起气来,而且秦追还真知道这些事,后世纪录片有说过这事为了确保自己有一个健康讨喜的形象去竞选大统领,哪怕是到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体弱多病的肯尼迪还要死死瞒着自己的病。 秦追所有的七蛇丹、曲柏兰软膏的存货都被强行买走了,一点剩的都没有。 对于这件事,他才是真委屈:“怎么一点也不留给我啊?我还要坐船的,万一途中有个不舒服,就指望这些药救命呢。” 像方子什么的,秦追都硬挺着没卖,加上泰德叔叔帮忙转圜,这才勉强过关,治个病就像遭了强盗一样,让他心中十分不满。 知惠安慰道:“欧巴,我和露娜、罗恩正在帮你找海蛇,放心,你可以在船上做一批新的。” 秦追叮嘱道:“要那种特别毒的。” 菲尼克斯拉着他:“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这次我陪你一起回中国吧。” 秦追惊了一下:“怎么滴,我保密协议都签了,他们总不能还在半路上把我灭口吧?” 别说,因为阿美莉卡出了名的节操低下,秦追立刻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菲尼克斯自己就是个美国人,正因如此,他也觉得自家缺节操,加上心里那点私心作祟,一口咬定:“我送你和知惠回国吧。” 秦追问:“你不是还要趁暑假看MD药厂在欧洲的账本吗?” 菲尼克斯说:“让露娜看就行了,都是一个通感家族的人,这点小事不分彼此。” 露娜半骂半骄傲道:“不愧是我的兄弟,能见色忘义到你这个份上,菲尼克斯.梅森罗德,你牛比!” 罗恩遗憾道:“我还要找个地方好好剪辑纪录片,不能和你们走了。” “事业为重。”秦追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人这一辈子能找到自己想为之努力、只要做就快乐的事情不容易,找到的都是幸运儿。” 于是菲尼克斯开始紧急购买从法国到中国的船票,收拾行李,拍电报告诉家里,他想去中国游学,看看异国风情。 知惠悄悄和秦追说:“我以为你还会留下来,等到和会的结果出来再走呢。” 秦追轻轻摇头:“改变不了的事情,走吧。” 巴黎和会结束时,中国使团没有签字,这就是国力虚弱时,面对列强分割国土的企图时,他们唯一能做的抵抗了。 知惠感到真实的痛楚和屈辱,她拉着秦追问:“欧巴,我们在学校里拼命学习,从不让别人拿到第一名第二名才挣到的尊严,可是我们还在受欺负啊。” 一直容易表现得悲观的秦追这时只是握住她的手:“只是学习成绩好,不能改变国力不足这件事,改变一个国家,需要的是很多人一起努力,而且这会是漫长的过程,但是在我们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大的变化。” “要乐观。”秦追这么劝妹妹,也这么劝自己,他是知道历史的人,既然知道未来会怎样,就更要保持信心。 话是这么说,等一个人待在旅馆房间的时候,秦追还是把鞋子脱了往地上砸。 砰砰砰。 住在隔壁的菲尼克斯恰好是个听觉格外敏锐的人,他往隔壁看了看,心想,节奏感挺好的,不愧是寅寅。 他翻开包,找出自己心爱的巧克力,然后把糖度最低的那块拿出来,开门,敲隔壁的门。 笃、笃。 “寅寅,我从美国过来时,妈妈让我拿了一盒巧克力,有一种口味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过了好一会儿,秦追打开门,手里拿着被敲裂的鞋子,面无表情:“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菲尼克斯别开脸笑了一下,咳了一声:“没关系,你吃巧克力,我去帮你买新鞋子吧。” 离开巴黎那天,秦追踩着崭新的皮鞋,带着他从苏黎世带来的大包小包的行李箱,登上了从法国前往中国的轮船。 露娜和罗恩在港口送他们。 露娜像个姐姐一样叮嘱他们:“你们三个要注意安全啊,遇到什么事商量着来。” 罗恩依依不舍道:“等你们回来,我一定已经剪辑出初版了,到时候你们要提意见哦,我会想你们的。” 秦追对他们挥手:“有事随时联系。” 本来以秦追的肤色是只能买三等舱的,但菲尼克斯一发力,他们就住到了特等舱,豪华套房内有专门的卫浴。 菲尼克斯和他们通报行程:“坐船比走陆路还要快一些,欧战期间因为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不仅我和露娜被困在了欧洲,很多商路也被堵了,现在就好多了,我想在战后应该各国都会有一段经济上升期。” “尤其是美国。”秦追靠着船沿,“哪怕是我,都知道现在你的国家前景广阔。” 菲尼克斯客气道:“还好,我觉得狂热的投机客太多了,近几年看不出什么,以后可能会有些问题,泰德叔叔也是这么说的,我父亲也说要多做实业,随时做好应对潜在危机的准备。” 秦追调侃着:“这么警觉?难怪你们家能富贵这么多年。” 菲尼克斯靠着船沿:“保持警觉对长远规划有利,我会向你证明,我也是个警觉且可靠的人。” “嗯哼。”秦追理着被海风吹乱的刘海,“但现在你还是专注事业比较好,老实说,我都不知道放任你跟过来是不是错了,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菲尼克斯回道:“不会耽误的,我那位在中国的族兄梅花香先生也说过很想与我见一面。” 秦追问他:“我该怎么和家里人介绍你呢?” 菲尼克斯回道:“说我是你的朋友就可以了,我很清楚,我还没资格以其他的身份去见你的亲人。” 他对秦追眨了眨眼:“放心,我很有分寸的。” 秦追当然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小伙子,正因为他表现得太懂事,又觉得有点心疼他。 作者有话要说: 腱鞘炎发作,在做磁疗or2等到国庆节假期再多更一些弥补大家,鞠躬。 第219章 团圆 海上航行只要没碰到泰坦尼克那样的事故,其实是一件有趣又无趣的事情。 海风吹多了容易皮肤糙,紫外线挨多了容易老,知惠在甲板上玩久了就想往海里蹦着玩,会被两个哥哥一起拧回房间训两个小时。 秦追和菲尼克斯都知道训孩子这事要关起门来,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训,不然知惠会很没面子。 “但是被当着范罗赛他们训,我也很没面子的啊!”知惠抱怨着,又愤愤道:“他们都是告状精!” 露娜毫不留情地说:“你活该,想跳海也别在印度洋跳!找个港口在海边玩玩就得了,你要学会敬畏大海!” 听到印度这个词,知惠又抱怨:“在经过印度的港口时,寅寅都不许我下船,说女孩子去不安全,我怎么不安全了?我武功练得那么好,打不过也跑得掉啊。” 露娜依然站秦追那边:“他说的又没错,印度是不安全啊,你没看他自己下船买东西时还一定要菲尼克斯那个两米的白人小子陪着吗?都快回家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和德姬妈妈交代?” “你们都训我!”知惠结束通感,把枕头罩头上,但她急也是没办法,明年她是想去参加奥运的,在邮轮上的日子里,她都没有时间做训练,只能在船上练练划手,难免心中没底。 好在他们总算要到达目的地了。 “邮轮的终点是广州,梅花香平时就在那里做生意,他会来接我们。”菲尼克斯举起望远镜看着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秦追和他站在甲板上,天气有些热,他只穿了衬衫长裤,眼中含着思念:“我只和师父他们拍电报说是暑假会回去看看,但没说具体哪天,好久没见他们了。” 菲尼克斯帮他整理领结:“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我们马上要准备下船了。” 秦追感叹:“我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师父收我做徒弟是让我给他养老的,结果你看,我这一跑就是几年。” 菲尼克斯询问着:“我见到师父以后叫侯叔叔,可以吗?” 秦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反正你不能和我一样叫师父就是了,他可不知道有几个外国小孩学过龙蛇拳。” 船离中国越来越近,应该说他们早就进入了中国的领海,算是回国了,秦追不用拿行李箱,因为范罗赛等护卫会帮忙。 船上还有些国人,他们也都是很体面的富家公子的模样,有的也与秦追在船上搭过话,无非是哪户大户人家的子女,还有某些军阀送出国镀金的,大家交换了名字,也算多一条人脉吧。 只等船一靠岸,菲尼克斯就护着他和知惠一起下了船。 他们沿着舷梯向下走,一踩上陆地,就听见汹涌的人声,人们说着粤语、官话,熟悉的中文让秦追眨了眨眼,脑子里的语言系统轻易分析了所有的信息。 这边是买卖茶叶的,那边是要收购猪鬃毛的,还有力工找活干的。 高大的菲尼克斯吸引了大量目光,连带着秦追也被许多人看了许多眼。 不远处,一个高挑的金发青年在挥手,喊道:“这边!” 他喊的还是中文。 秦追等人挤过去,金发青年立时过来和菲尼克斯握手:“你好,菲尼克斯,等你好久了。” 菲尼克斯客气道:“非常感激你来接我们,麦克。” 金发青年咧嘴一笑:“叫我梅花香就行了,哦,这一定就是泰格医生,很荣幸见到你,还有这位,是洪小姐?我常在你的母亲那里买酒,她的米酒是最好喝的。” 梅花香将所有人都问候了一遍,面面俱到,又请他们上了马车,马车哒哒地驶离港口。 “我想你们一定很想家了,就定了今天晚上的火车票。”梅花香摊手,“会不会太急迫了?” 知惠坐不安稳:“不,恰恰相反,我想回家,谢谢你的安排。” 梅花香笑着奉承:“你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小姐,我还以为在瑞士留学,学得最好的是法语和德语。” 知惠摸出水杯,喝了口水:“我的语言天赋还行,多学两门没什么难得。” 连日坐船自然令人疲惫,但知惠却感觉不到累,她完全接受任何极限行程,一路急赶回申城。 菲尼克斯的护卫可以交给梅花香安置,他站在榆钱街街口,看着秦追和知惠提着行李箱往家里走。 当初秦追买房时,榆钱街17号是他的家,里面有一棵杏树,18号就是知惠和德姬的家,里面有一棵枣树,两家挨着,有什么都能互相照应,他们就在这长到了13岁,然后在快14岁的时候匆忙离家,一走就是快4年。 知惠碎碎地念叨:“不知道师父还认不认得我们,不对,他们肯定认得出来,我想妈妈了。” 她已经想好了,她妈妈要是不在家里,就是在隔壁槐乐街的洪家酒铺,家里没人就去那边找妈妈。 只是两人才靠近家门,就听到一阵动静,有一群小狗叫了起来,里面还有芍姐在问。 “毛毛,砣砣,怎么突然这么激动?还有阿三,天呐!” 芍姐放下手里搓到一半的衣服,见家里的毛团子们,包括上了年纪后便越来越懒的毛毛、砣砣,看这群京城犬毛团齐齐跑到大门口,摇着毛绒绒的大尾巴,哈哈喘着气,而现名“洪阿三”的比格犬也激动地在院门口转悠,发出清脆的驴叫。 “是侯先生回来了?”芍姐只能这么想,只是一开门,却看到两个高挑的少年站在门口。 她手里的水盆一下掉地上:“天呐!” 男孩提着行李箱,穿着一身衬衫长裤,容貌清丽俊秀,女孩则是一身浅黄洋裙,戴着个遮阳帽,娇美中眉宇间透着股英气。 “芍姐,我想你了。” 知惠将行李箱一丢,双臂一张,便抱住了芍姐,她现在变得大只,便没法像以前一样扑芍姐怀里,可芍姐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诶呦,我的哥儿姐儿,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小球子诶,你来!” 芍姐一招手,把街头的报童喊过来。 “快,先去洪家酒铺,再去盛和武馆,通知洪夫人和侯先生,就说咱们家的两个孩子回来了!” 报童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芍姐哭着把两人迎进屋,帮他们卸行李,眼泪和念叨一直没停过。 “可算回来了,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跑那么远,还在国外念上了大学,我们可担心你们了,也可为你们自豪了,真是的,上回见你们,你们还没这么高了,现在完全是个大人样了” 秦追胸中酸楚,这种走哪都有人惦记的滋味撑得他心房胀满,他走到杏树边,见毛毛、砣砣急切地跟着他,俯身抱起两只小狗,被温热的小舌头在脸上舔着,秦追蹭了蹭它们湿漉漉的鼻头。 回家的实感让他整颗心都稳当起来。 秦追和知惠的房间都是收拾好的,干干净净,立时就能住,等把行李箱放好,把衣服拿出来,院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知惠立刻跑出去开门,就看到一个和自己很像的年轻女人跑过来,看她满脑门大汗,就知道是一路百米冲刺过来了。 知惠又哭,哇哇大叫着“妈!”几步冲到德姬面前,抱起母亲原地转圈。 眼泪已经蓄势待发的德姬被打断读条,落地后先给这傻闺女背上重重拍了几巴掌:“你这几年吃猪饲料了?怎么长这么大块头?” 一米七多的知惠不好意思道:“我就正常吃饭啊。”她只是看到任何好吃的都走不动道,然后哥哥姐姐,还有罗恩那个弟弟,甚至罗恩的女友希娃都会给她买而已。 德姬又啪啪地揍她:“想死我了,你个臭丫栅兼月.头!怎么去这么久!” 知惠缩着身子老老实实挨揍,等秦追上前,叫了声“阿玛尼”,德姬这才笑开来,她抱住知惠,而秦追抱住她们,三人在街头相拥,而毛毛砣砣阿三几条狗狗在他们周围转圈。 又过了一会儿,侯盛元、卫盛炎、李升龙、匡豹、曲思江、柳如珑、金子来等人也都赶了过来。 柳如珑面上的彩旦妆都没卸,浑身透着脂粉气,见了秦追,他轻呼一声“哟,竟是长出来个武生的身段”,上前用力拍秦追的背。 秦追已经被侯盛元、师兄们拍过,现在又被拍,背上火辣辣的疼,只是他和知惠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笑意。 接着郎善贤、郎善佑也带着秦追的三婶龙更实、堂弟郎迎、堂妹郎运过来了。 这天晚上,侯盛元把家里好几张桌子都拼起来,然后全家大人齐齐出动去买菜,整了二十多个碗,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只为了让两个在外留学几年的孩子好好吃一顿。 别说,外国的饭菜哪有家里的香,秦追和知惠一起吃得走路都费劲,晚上爬到自己的炕上躺好,怀里都抱着狗。 知惠用通感和秦追说:“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这就是我最圆满的状态,不需要丈夫和小孩,只要我的妈妈、你、狗狗、芍姐、师父师兄他们都在,我就幸福快乐到乐淘淘、晕乎乎,世界变得全是阳光,鲜花在我心中盛开,我心中将会永远明月高悬。” 秦追调侃:“你这个说法有点像诗人。” “我不是诗人,我是幸福的小知惠。”知惠抱着阿三,撸着那大大的耳朵,“我以前一直找不到对一片土地的归属感,欧巴,你懂吗?妈妈和我说过,我出生的地方很靠近日本,乘坐船,然后我们就会到北海道,我的生父曾想把我和妈妈安置在那里,但妈妈不愿意。” 秦追静静地听着妹妹的倾诉:“后来呢?” “妈妈不愿意,她逃了,但是她的娘家不愿意接受她,她就继续逃到南家,南家也想害我们,她就带我逃到中国,我们一直在逃,我们是没有故土的人,但是现在,在这里,我感觉到家乡是什么了,我们在此定下了归属。” 知惠摸着狗狗的脊背:“然后就在刚才,我发了誓,我要和我的妈妈留在这里,我们要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所以我要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人,我要在体育和医学两个领域开花,我要做一个可以保护好你们的人,为此我愿意付出所有努力!” “这大概就是格里沙、露娜对他们故土的情感吧,我能感觉到这种情感了,如果某一天这片土地会迎来战争我是说,我当然希望这里永远和平安宁,但如果某天不安宁了,我也愿意和格里沙、露娜一起拿起枪保卫这里。” 秦追看着知惠,轻声说道:“我也愿意这么做,但是知惠,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你是医生,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要坚守自己的岗位,这才能救更多的人,德姬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能有事。” “而且你是个有哥哥的孩子,如果哪一天真的发生意外或者战争,记住,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 听了他的话,知惠瘪瘪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我不允许,没有你的话,我的幸福就不圆满了。” 秦追好笑地哄她:“世界范围内才打完一场大仗呢,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现在珍惜的一切还会存在很久很久,睡吧,此刻你的幸福不是梦幻泡影,就算睡醒,明天起来,这些幸福依然在。” “等明天,师父他们还要带我们去武馆练身手呢,万一你表现得不好,他就要骂我们在外这几年疏忽练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220章 琴曲 “知惠,加油!” “师兄,挺住啊!” 盛和武馆内,知惠穿一身利落短打,和曲思江站在一张桌子两段,双手紧握,憋红了脸要扳倒对方。 两人正在扳手腕,且已经僵持一阵了。 卫盛炎满意地拍着秦追的肩膀:“把你妹妹养得不错啊,一个小姑娘,可以和思江这样正值盛年的男武师比腕力,看来你们在外边也没偷懒。” 秦追呵呵一笑:“还行吧。” 第163章 他刚才也和曲思江扳了手腕,艰难取胜。 六人组内部除罗恩以外的所有人都有互相扳过手腕,秦追在面对菲尼克斯、格里沙时保持不胜纪录,尤其是格里沙,秦追两只手都扳不过他一只手,真就是熊的力量,和露娜互有胜负,和知惠七三开,他七知惠三,而罗恩罗恩从不参与这些,他好好活着就行了。 对付惯了同一个通感家族里那些怪力的兄弟姐妹们,再碰上武馆里这些师兄,秦追都觉得轻松不少。 就在此时,知惠一声大吼,将曲思的腕子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我的猛女妹妹秦追骄傲地竖起大拇指:“怎么样,师伯,我把知惠带得好吧?” 卫盛炎拍他一下:“好,请你们吃大鸡腿,只是你是不是在海外遇到秦家人了?” 秦追心中一惊,看向卫盛炎。 扳手腕是在秦追、知惠和李升龙、匡豹、曲思江比武后才开始的。 秦追从曲思江开始,接着是匡豹、李升龙,三个师兄一个个打过去,竟是都能取胜,知惠也能和李升龙打得不分上下,这不是没有师父带着,自己独自练能练出来的结果。 卫盛炎和侯盛元是何等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孩子的招数里有着一股刁钻的阴狠毒辣,是秦氏武学里的特色,有股战场上磨砺出来的血腥味,才会有此一问,卫盛炎问这问题主要还是怕秦追在海外撞上了疯子三舅,被欺负了。 秦追却小声回道:“我找到我妈妈了。” “啊?”卫盛炎轻轻一呼。 侯盛元也凑过来,“怎么说?” 秦追把他们拉到一边,将前因后果简单地说了一遍,两位长辈神色惊疑不定。 侯盛元最先反应过来,拽着秦追就要揍:“你小子胆肥,怎么洋人的战场也敢去?万一子弹飘过来,你就没了!” 秦追:其实凡尔登最危险的是毒气,算了,这个就不和师父他们说了。 这趟回家,秦追是有计划在的,一,他带了大批的百浪多息回来,这些全是他用自己的钱购置的,两千多支,全部送到雷士德医院,然后梅花香会过去和医院谈合作,以后有消炎药优先供应这里。 这是为了和马克院长的友谊。 除了马克院长,秦追在申城还有许多交情不错的故友,有些是治病时认识的,还有些是以前戏班里认识的,这些都要联络起来,告诉他们,我秦追虽然在国外发达了,但我没忘记大伙。 “有些有价值的人脉是需要维系的,毕竟我们以后会回国发展,当初走得那么突然,这会儿就要联络一下。” 秦追这么教导着知惠,毫无保留得将他的人脉名单分享给妹妹,作为一个通感家族的成员,他们之间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分彼此,拥有绝对的互相信任,如果秦追这边出什么事,只要知惠还捏着这份名单,说不定就有翻盘的机会。 二,他曾和巴黎和会使团里的古大使要过国内一些部门的主官的联络方式,这会儿就要带知惠登门拜访,请政府支持他带着知惠去参加奥运。 申城是一座大城市,很多程序本地就可以跑,加上古大使的面子,还有秦追的“百浪多息攻势”,以及前世在金三角练出来的“贿赂”技能,许多关卡都让秦追跑通了。 “得,最后还要去金陵跑一趟。”秦追跑程序跑得头脑发昏,总算拿到准信,“津门虎爷不仅是国内的武术招牌,如今也管体育,去年还在国内主持举办了一场运动会,他现在就在金陵,知惠,收拾东西准备走。” 知惠哦了一声,去收拾包裹。 菲尼克斯这段时间在租界里结交在本地赚钱的洋商们,见这两人不仅没时间搭理他,还要跟着一起走,立时提出抗议:“你们又不带我?” “带带带,车马费你自付,拎着行李过来吧。”秦追不耐地一挥手,菲尼克斯就在他们上船准备走长江去金陵时,提前候在船上。 反倒是秦追和知惠因为早饭时被家里人拉着叮嘱,这会儿狂奔着赶船。 “等一下,我们两个还没上船呢!” 菲尼克斯立刻找到船家:“我的两个朋友还没上来,劳烦等等。” 船家被这汉话流利的洋鬼子吓了一跳,他后退两步才看到这高得过分的洋鬼子的脸:“你朋友?谁啊?” 菲尼克斯拉着船家走到甲板上,指着码头:“他们来了,就在那!范,去帮他们拿行李。” 秦追和知惠提着行李也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菲尼克斯看了都不由感叹,他们何止能参加游泳比赛,去参加跑步比赛也准能赢! 范罗赛立时带着几个人下船帮忙,秦追双手一举,知惠借着他的力飞身上船,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 秦追也跳上来,训斥知惠:“我早说了,早餐吃几口就得了,你还非要把一盘子海棠糕吃完才出门,看吧,差点没赶上!” 知惠扶着肚子蹲一边,苦着脸道:“我怕出国以后又没得吃了嘛。” 菲尼克斯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拿起一个纸包举到秦追面前:“所以你早餐只吃了几口?” 秦追闻了闻:“蟹黄包!” 菲尼克斯拿出一副竹筷:“本来就是给你带了路上吃的,来吧,这是筷子。” 他真是一位体贴的追求者,秦追美滋滋接过纸包筷子,享用迟来的美好早餐。 至于知惠,她被范罗赛扶到一边去喝茶,缓解上了船后越发明显的呕吐冲动。 滚滚黄河,滔滔长江,正是孕育了这片土地文明的母亲河,菲尼克斯和秦追一起欣赏着沿岸风景。 金毛仔的卷发被河风吹得有点乱,他却浑不在意,反而从行李箱中拿出小提琴,调了弦,将琴弓架好,含笑望秦追一眼。 秦追以为他要拉个西式古典乐,谁知当乐声流出琴弦,却是《春莺啭》,这是唐时流传下来的歌舞曲目,菲尼克斯什么时候学会的,还改编成了适合小提琴拉的样子! 他惊愕地看着菲尼克斯。 船上的其他人虽不知这正响着的是什么乐器,却听调子便知道是自家的曲,因而都侧耳细听,纷纷感叹。 “这曲儿拉得好。” “合着今日这阳春飞雁的,江水浪潮,确实是好。” “听着倒不像夏天的曲儿,像春天的。” 待乐声止,秦追才回过神来,握住茶壶的提梁倒了一杯热茶,上前双手捧给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见他一身长衫,姿仪古典,也不由得放下小提琴,双手接过茶杯,两人指尖一触即分。 秦追一笑:“其他洋人到了我们这都格格不入的,就你不同,连我不会的曲子都学了。” 菲尼克斯回道:“就许你在欧洲如鱼得水,不让我在亚洲也应一应长江景?” “别应长江景了,有水没?我要喝。”知惠跑过来找水喝。 秦追揶揄地看菲尼克斯一眼,这要是露娜和罗恩在这,肯定会知道菲尼克斯正忙着开屏,绝不会过来影响他发挥。 菲尼克斯也拿知惠没办法,这是自家老妹,算了算了。 到了金陵,菲尼克斯被赶去吃盐水鸭,秦追带着知惠去拜访虎爷,他们在小时候就认识这位爷,如今见了他,发觉这以往精瘦、面色发黄的中年人,面色较年轻时红润许多。 虎爷拍着不算明显的肚子:“老了,女儿近日又给我养了孙子,日子太好过,肉也长起来了。” 秦追伸手,虎爷便配合的让他把脉,秦追三指扣脉:“保持得不错,想来虎爷的哮喘已经两年未犯。” “也是你给的调养方子好用。”虎爷笑看向知惠,“你这妹妹是和你同龄吧?和你一起去国外念书,念得如何了?” 知惠规规矩矩坐着:“回虎爷,我和哥哥都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读书,我在医学系念大三,开学后就是大四。” 虎爷掐指一算:“那你快毕业了?” 秦追道:“医学和其他专业不同,最好要念个硕士、博士,知惠天资极好,我们是准备一起往上读的。” 虎爷叹道:“你们两个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看就知道你们两个头脑聪慧,根骨出众,必是不俗,没想到这翅膀的羽毛长齐了能飞那么远,远到长辈们轻易都瞧不见,不过洋人的确有许多发达的东西,你们能学来也是好事。” 知惠肯定道:“待我们学成,必要回国,根在这儿,我们总有一天要回来。” 虎爷面露欣慰,却说:“若是有能力留在外头,也不必急着回来,我是你们的长辈,这些事不瞒你们,国内的情形,尤其是那些贪官军阀罢了,到哪都有黑心的人。” 秦追和知惠都对虎爷好一番安慰,虎爷抬手示意自己无碍:“知惠要参加国际比赛,就必要现在国内拿个头筹,我才好为你周转,十天后,北方津门就要举办一场全国体育大会,现在启程能赶得过去,只是知惠这一路的赶,到地方后,可还能施展出一身能耐?” 知惠面露自信:“虎爷尽管放心,我前阵子才横渡了英吉利海峡,正是状态好的时候,您尽管放我去比赛,若我拿不到冠军,就再不提去奥运一事!” 如此说定,秦追又去拍电报,告诉家里他们要去津门赶比赛的事情。 菲尼克斯跟着改行程:“那我一起去吧,等我们的小妹妹拿了第一,我就给她拍照。” 他把照相机也带来了。 秦追睨他一眼:“你就跟着我跑啊?申城的那位梅花香呢?你不和他交流了?” 菲尼克斯优雅俯身,单手背在身后,执起秦追的手,用下巴抵着他的手背:“该谈的早就谈完了,我来中国是为了和你们一起过暑假,不许丢下我。” 秦追像揉狗狗一样揉他:“好好好,不丢你,中国地大物博,我也怕一个没看好,你小子就让拍花子拐到山沟沟里去呢。” 知惠再次路过,吐槽道:“哥,除了你,全世界都没人觉得一个两米整的汉子能被拐卖,你看菲尔是有什么柔弱的滤镜吗?” 说完,她又说要去外头买鸭子吃,问他们要不要她带。 菲尼克斯道:“给我带两串糖葫芦。” 知惠笑呵呵的:“多大年纪了,你还吃甜的啊?还一人吃两串,能耐的你。” 她完全没察觉到菲尼克斯要两串,是因为秦追也要吃一串。 秦追看着这傻妹妹再次从全世界的暧昧路过,浑然无觉,难得为她忧愁:“我有时候特别担心家里的女孩被臭小子占便宜,但是看知惠这样,我又特担心她以后要单身一辈子。” 菲尼克斯道:“首先,露娜不用你操心,因为她是流氓企鹅,其次,实在不行,欧洲和北美都有很多孤儿院,我帮忙联系一下,给她抱一个小孩吧。” 菲尼克斯研究过这个问题,毕竟他这辈子是注定没小孩的。 秦追:“也行,有我们托底,她开心地活着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知惠:天赋都点到了读书、体育方面,但对情感问题十分迟钝。 秦追:随她去吧,健康快乐就行了。 菲尼克斯:是啊。 露娜:赞成。 罗恩:我管上面几个叫哥哥姐姐,但他们还给知惠操爸爸妈妈的心,知惠啊,你可长点心吧。 第221章 名额(二更) 北上便是直接乘坐火车了,这样才能在十天内就赶到津门。 秦追是左知惠右菲尼克斯,因此上车就睡,没有丝毫心理压力,到了津门还在打哈欠,知惠则头往下栽,在旅馆睡得昏天黑地。 菲尼克斯一个人在物理意义上背负起了所有,背完秦追背妹妹。 远在欧洲的露娜嘲笑他:“活该,谁叫你把工作都丢给我跑中国去的?这两个人就都归你照顾了。” 一个一米八的秦追,一个比秦追还重的知惠,菲尼克斯就去背吧,谁叫人家少爷仔营养好力气大呢。 菲尼克斯对此无怨无悔。 距离比赛只有两天,知惠睡完便拿出泳衣泳裤运动鞋,如今也没什么好材料的鞋子,她的鞋子是秦追照着后世的运动鞋,用偏硬的皮革和苏黎世的鞋匠商量着做了护踝的设计,再配上柔韧厚实的鞋底,脚感已经是当前所有鞋子里的顶流。 小姑娘在泳衣外罩了外套,先绕着津门跑了一圈,然后去比赛的泳池做拉伸,她个子高挑,头发在头上盘成一个发髻,用发夹紧紧箍好,看起来活泼精神,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虎爷帮她报完名,过来一看,心想诶呦,这姑娘怎么比参赛的男孩还看着高壮一圈。 明明知惠是六人组的身高谷底,骨架也是最纤细的,可她的身段是有力量感的,当她落落大方地脱了外套,露出结实的手臂和长腿,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健康之美令人看得目不转睛。 秦追抱着浴巾、口哨站在一边:“先拉伸,然后跳水里游两圈。” 他一直是个严厉的哥哥,进入了教练模式后,便有条不紊地安排起知惠来。 只见女孩走到泳池边,做出蓄力待发的姿势,秦追吹了下口哨,女孩便轻盈地扎入水中,没有溅起多余的水花,如同一条灵巧的鱼在水中潜泳一阵,便跃出水面,以纯熟的自由泳姿势游了个来回。 菲尼克斯拿着怀表站在一边计时:“50米要游26秒,不行啊,这样她是比不过露娜的。” “知惠也没认真游。”秦追问道:“对了,露娜的极限速度是多少?” 菲尼克斯平静回道:“训练的时候有过50米24秒,她说如果再努努力,还可以提一下速,你知道的,她的游泳天赋在我们认识的所有人类里排名第一。” “她还是人吗?”秦追吐槽了一句,露娜的游泳天赋简直吓人。 就算到了21世纪,女子5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也是24.13秒,那只企鹅现在就能上24秒,甭管这个时期的计时准不准,这家伙也是全世界的正常人类嗑药都赶不上的怪物了吧! 一想起这么个游泳天才3岁那年差点淹死在内格罗河里,秦追还有点囧,这真是最会游水的差点死水里。 他抹了把脸:“她应该去参加男子游泳比赛的。” 菲尼克斯赞同道:“我认为就算露娜去和男人们一起比赛,拿冠军的概率依然很大,她在参加阿根廷全国比赛的时候就已经是全国第一了。” 这是实话。 现在是1919年,奥运会都没举办几届,而且现在50米自由泳还不是一个独立的比赛项目,起码奥运上没有,大家去了就是100米起步。 哪怕是男子100米自由泳,在1919年的世界纪录也没能突破1分01秒,突破1分钟大关则是1928年的事了,而露娜在训练时游出过1分钟以内的成绩。 秦追:“可惜奥运会不会放她进男子赛场的,不然就有好戏瞧了,她能碾着全世界的游泳运动员揍。” 菲尼克斯看起来有点遗憾:“是啊,要是她能参加男子比赛,我们就能看到全世界的男子游泳运动员跪在露娜面前叫女王大人的场面了。” 知惠只是个正常人类,秦追毫不怀疑自家小妹可以上领奖台,但有露娜挡着,她就算去了也只能争银牌啊。 知惠浮出水面:“你们聊什么呢?” 秦追、菲尼克斯:“没什么。” 知惠伸手手,秦追将毛巾给她,她擦了擦脸:“是在聊露娜,对吧?” 她还是有敏锐的时候的,秦追嗯了一声。 知惠就笑起来:“哥,我现在的目标就是上领奖台,一枚奖牌能让我激励很多人,是不是金牌反而没那么重要,而且你不觉得正因为在比赛时,我能看到露娜的背影,为了追逐她,我才会游得更快吗?” “强大的对手是可以激发状态的!”知惠做了个鬼脸,又转头钻入水中。 秦追看着她灵动的模样,欣慰地和菲尼克斯说:“起码她的心态好。” 菲尼克斯感叹:“我们的两个姐妹以后一定都会长命百岁的。” 带知惠适应场地的后遗症,就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好几个男的来找秦追搭话,但小眼神一直往知惠那边飘。 洪知惠,芳龄十七,身高173公分,体重128斤,每天吃三顿饭一顿下午茶一份夜宵,能一拳打死一个小混混,长着梨涡和猫眼,五官巧妙的结合了萌与艳,笑时甜美,冷脸时鬼魅,气质可中可韩可日,就读于世界顶尖大学医学系,成绩常年全系第二。 秦追掐指一算,发现他妹的个人条件当真不错。 来搭话的这些男子条件也不错,在这个年代能练体育,家里条件肯定不差,而且练体育的男生起码没有肥头大耳,看着都还挺精神。 最重要的是,以秦追犀利的目光来看,这几位老兄都不是肾虚男。 秦追给了知惠一个询问的眼神,知惠压根不理他,朝菲尼克斯抱怨:“欧巴站一边当教练,怎么还能有那么多人想交他这个朋友的?我在那儿游泳,也就两三个姑娘和我搭话呢。” 菲尼克斯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但放弃了。 秦追对几个男生表示“请稍等”,走过去问知惠:“妹啊,那边那几个男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不是要认识我,是想认识你,但碍着男女大防,不敢直接和你搭讪,你瞅一眼,有的看得上的话,我就给你做背景调查了。” 背景调查通过的话,那知惠聊个小男友也是ok的,秦追也是想通了,女孩当然要独立自主,但她也可以享受感情生活,反正家里可以给她兜底,试试也不损失。 知惠闻言,也没有排斥,她今年十七岁,在当下社会看来的确是可以相看男人的年纪了,她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摇头:“都没有你帅,也没有菲尔、罗尼、格里沙帅。” 菲尼克斯咳了一声:“拿我们做标准不合适。” 秦追直白道:“拿我们的脸做标准,要找到合适的比较难,就我们这年代,有我这么帅的、年龄16岁到20岁的中国男人大都结婚了,你降低对脸的要求,再往那瞅一眼。” 知惠又瞅一眼,还是没看中的:“算了吧,我还想专心学业呢,万一被哪个男的看上了,他要我滚回家生孩子,那我这些年的书不是白念了?” 那就算了,不勉强她。 秦追道:“那咱们走吧,我记得这附近有家酒楼饭菜做得特好,咱们叫上虎爷和龙爷一起去吃,得谢谢虎爷帮你报这个名呢。” 虎爷已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了,知惠对帅哥的高标准让他心里抹汗,默默打消了帮她介绍对象的念头方才好几个同僚请他找秦追问一问洪知惠小姐有没有结婚,都是家里有年龄合适的子弟的。 但问题在于那些子弟也就是年龄合适,要说其他方面,那还真是从外表到头脑都配不上小知惠,其中好几人个子没知惠高,书也念得一般,家里也多比较复杂。 像秦家这样人口简单,就秦追一个男丁,没有好几房亲戚和妾室庶子的家庭也是稀罕货。 虎爷看着知惠长大,知道她是天下第一剑徐露白的徒孙,卫盛炎的小徒弟,他心中也不愿委屈这姑娘,嘴上便只应道:“一起吃饭可好,说起这津门,好吃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他们说说笑笑去吃了东西,知惠回去睡了个午觉,下午被秦追盯着练站桩、拳法,还有一些体能训练,练完了读书,两人一起商量毕业论文的选题。 “就写青霉素,开题报告你来写,现在就把写论文的本事练起来。”秦追列出一串书单,让知惠回了大学后就要把这些翻出来看完。 知惠看了眼:“有几本我看过了,是教授业余爱好者比试,但大家都比得很认真,秦追也看得认真。 菲尼克斯用英语对秦追说:“以你的水平,下去跑跑应该能拿奖。” 秦追摇头:“我不是专业运动员,从未练习过起跑、冲线的技巧,你让我和他们比潜水,我倒是有信心赢。” 第164章 菲尼克斯闷笑一声,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知惠立刻伸出手,十分自然道:“哥,我也要。” 菲尼克斯:“好。” 秦追悠悠道:“真是个好哥哥啊。” 等待游泳比赛时,知惠将头发盘好,秦追拿了个泳帽套她头上,她自己理好帽子边缘的碎发。 参赛选手们在起始点站成一排,知惠高得显眼,脸上还戴了一副泳镜,装备齐全。 如今国内的正规泳池不多,来看比赛的人挤挤挨挨,指指点点。 “诶,那个最高的漂亮。” “好看,真好看。” 这看得都不是比赛,而是穿泳衣的女孩们,在这个时代参加体育运动的女孩,其勇气都非常人能比。 裁判吹了声哨子,女孩们纷纷入水,知惠一马当先,立刻游到了所有人前方,就像一头求胜心极强的小海豚,最先游到了泳池对面,又流利地翻身换方向。 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知惠抵达终点,举起右手,竖起食指,张扬地宣告,我,是第一! 这明烈的肢体动作引起一阵小小喧哗,虎爷摇头叹息:“老卫这徒弟的性子够外向的,女孩里这样的性子可少见。” 龙爷推他一把:“别愣着了,快上去,你的活来了。” 虎爷连忙上前,等知惠上岸,披上秦追递给她的毛毯,虎爷就举着个土喇叭,大声宣布:“诸位,诸位,这位来自申城的洪小姐在刚才拿到了本次全国游泳比赛的女子冠军,而且她在参赛前,就向主办方表示了,希望能够参加明年在比利时安特卫普举办的奥运大赛” 此话一出,喧哗声更大,许多人交头接耳。 来这看比赛的也不只是瞧姑娘的色胚,还有些真的关注体育的人,一说起奥运,不由得摇头晃脑:“胡闹,咱们国内的体育赛事才开始没几年,运动员水平有限,何必去国际上丢丑。” 又有人不赞同道:“怎么就不能去了?那洪小姐游得可快了,我看那些男子也没她游得快,我看她行!” 争吵之间,虎爷就把调子定了,明年中国就派一支代表团队去奥运,洪知惠小姐打头去参加游泳比赛,也让国际体育赛场上有个中国人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28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露娜在设定上是本文的水中王者,格里沙在陆地上的单体战斗力最强,但他到了水里也会被流氓企鹅摁着揍,寅寅虽然力气不大,但他技巧强,在陆地上能以巧破力,到了水里,还可以拖着露娜潜到更深处,用水压和缺氧打败露娜,即属性不同的人可以互相克制(怎么写得和玩游戏一样)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想,露娜要是能有现代社会的训练条件,啧啧啧,横霸赛场好几个奥运周期的节奏。 寅寅虽然是主角,但他在团队里的定位是奶妈,毕竟是医生嘛,打架的时候大家总是会忘记其实他也很强哈哈哈。 第222章 七月 《本届体育大会女子游泳项目冠军洪小姐宣布参加奥运会》。 卫盛炎远在申城也看到了这个报纸头条,他和侯盛元凑在一起:“诶呦,真让他们把这个参加比赛的名额拿下来了,小追不是教知惠游泳的人吗?他怎么不也去那什么奥运?” 侯盛元道:“嗨,他说自己在瑞士和那些运动员比过了,比速度他赢不了,比谁能潜水潜得更深时间更长他才有信心赢。” 卫盛炎这就明白了:“是了,他的力气一直不怎么行,打架时的拳头之所以猛,还全靠虎爷教他的神虎劲,知惠在女孩里算力气大的,去比赛时才有优势,那奥运没潜水比赛吗?” 侯盛元道:“但凡有,他这会儿肯定也想法子去参加比赛了。” 到底知惠拿了个全国第一,虽然是两位师父不了解的游泳,在他们心里,在水里游一游还需要去比吗?但这依然是一件大喜事,所以在孩子们回家前,两位师父结伴去买了鸡鸭鱼肉。 才回家,得,德姬已经把女儿夺冠的报纸买了好几份,一份裱好挂墙上,一份做成剪报收藏,又提了一坛子上品果酒回家,要与大伙畅饮。 芍姐则接过菜,转头进了厨房便忙活起来。 大人们上了年纪,心里头最惦记的就是孩子,偏偏秦追和知惠这两个最小的常年在国外跑,难得回家,还突然在一个全国比赛里拿了第一,那肯定要庆祝啊! 秦追和知惠才回家,就被拉到门口,然后噼里啪啦的,郎善贤和郎善佑提着两串鞭炮过来,在门口点燃放了,一个孩子放一串,这叫不偏不倚! 秦追有被大人们的热情震撼到,“这也太夸张了。”随后就和知惠一起被大人们拉进院子里围起来。 闹了两个时辰,大家方才散去,知惠笑得脸蛋通红,被德姬牵回屋子里。 小女孩爱娇地靠着比自己矮20公分的妈妈,黏糊糊道:“妈我有出息了,你高不高兴?” 德姬嫌她:“重死了,边儿去。” 知惠不肯,还要腻歪。 德姬无奈道:“高兴,我是你妈,你优秀,我当然高兴了。” 知惠甜滋滋的:“等我学成归来,一定好好孝顺你。” 德姬呵呵一笑:“我还没到需要你孝顺的年纪。” 她今年也才三十多,加上娃娃脸老得慢,看着也就二十来岁,何须让上升期的女儿惦记孝顺自己?她就盼着女儿别惦记家里,只使劲的飞,飞高点。 说来也奇,这女儿才回来时,德姬也对她稀罕得不行,可她在家里多闲几天吧,德姬又看不惯了,于是拿着鸡毛掸子把人抽起来,让她做点家务,再陪她去布庄置办几身新衣裳。 “一下子长这么高,那什么苏黎世冷不冷?夏天热不热?你哥亏不着你,但里衣你是哪买的?” 知惠像个大娃娃一样被裁缝围着量尺寸,接着就有了好几套新旗袍,还有两双样式最新的小皮鞋,跟不高,但知惠一踩上去,看着就更高了。 “闲着没事和妈去酒铺看看,做点体力活。” 知惠乖巧地跟着,嘴上说道:“我带了书回来看的,真的,我已经把大四的课预习完了,就玩这么几天,你又不高兴。” 德姬拍打女儿:“那酒铺以后是你的,你不看怎么行!” 相比责任重大的洪家嫡长女、继承人知惠,侯盛元、芍姐对秦追就更惯着些,早上从不吵秦追的睡眠,等第二日清早,菲尼克斯会准时来敲门找他们玩。 知惠干活去了,秦追带着菲尼克斯骑自行车把申城逛了一圈,幸好如今的申城不大,换了后世那个超一线城市,骑车逛城市就成了极限体能测试了。 “那是静安寺,我小时候常去那参拜来着。”秦追指着寺庙,“你信耶稣的,能进去吗?有这方面的忌讳吗?” 菲尼克斯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信教,和你差不多,就是见了会进去拜拜,不信白不信的那种,而且在教堂里可以认识一些人脉,进佛寺参观是没有问题的。” 秦追就领他进去了,洋少爷很给面子,见了功德箱还往里面丢了个大洋,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秦追好奇地问:“许了什么愿?” 菲尼克斯反问:“除了姻缘,我还能许什么愿?” 秦追轻笑一声:“神佛哪里能什么事都应你。” 说完,他去到院中树下,任何神佛都没拜,反而比菲尼克斯这个外人少了虔诚。 那孤寂清瘦的身影在夏日树荫中,显出几分文士洒脱浪荡之意,分明是今人,却自有古意。 菲尼克斯出来和他并肩前行,因个头惹眼,引来不少目光,秦追浑然不在意,带着自家小金毛在路边吃了份生煎。 小店桌椅不多,菲尼克斯坐上去,就像大人坐小孩的板凳,生煎的份量本是足的,碟子放他手上,无端多出几分可爱。 店家动作不停,犹豫着要不要多送点给洋人,怕对方吃不饱生气,却见秦追一脸自然地分了几个生煎到金发洋人碟上。 洋人一叹,张嘴就是流利的汉语:“你又只吃这一点。” 秦追道:“早餐在家吃面线糊,一不小心吃了半锅,这会儿还饱着呢,你不觉得咱俩这样分分,各自都吃得八分饱,正正好吗?” 金毛仔心想,吃着是正好,但你一米八的个子配63公斤的体重就不太好了,正常情况下,这个身高得有70到75公斤的体重。 吃完东西,两人又到黄浦江边坐船。 秦追尽了地主之谊,菲尼克斯却看不透他的心思,说秦追厌烦他的心思吧,他能感觉得出寅寅对他并不排斥,两人依然可以拉手、拥抱,像是亲密的友人和兄弟,只是不能更进一步。 步步紧逼只会让吃软不吃硬的寅寅厌恶,菲尼克斯选择退一步。 “我想要和喜欢的人长久,可要是不能长久,也没有关系,只要先给我一个开始,让我有爱你的机会,你随时都有离开的权力,这样可以吗?” 秦追看着江面:“那样对你不公平,而且分开后,我们要如何做朋友?” 菲尼克斯开玩笑:“我们是一个家族的,你又赖不掉我,就算分开了,如果你要再爱别的人,甚至是结婚生子,我也会给你打个大红包。” “傻瓜,那你不是很委屈?”秦追笑骂一声。 菲尼克斯听不出他的态度是否松动,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动寅寅的铁石心肠,只是在下船时,寅寅伸手想要扶他下船,是下意识的照顾,菲尼克斯心里一软,握住那只手,却没借什么力,自己轻松跨回到岸上。 当天晚上,秦追带菲尼克斯回家吃饭,正式将他介绍给侯盛元、芍姐还有家里的狗狗们。 “这是菲尼克斯,梅花香的堂弟,和我一起开药厂的伙伴,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念书,和我、知惠一样都是十七岁。” 家里大人被吓了一跳:“呵!你们一样的岁数啊?” 这大块儿看着可不小,但是一看脸,大家也瞧得出菲尼克斯很年轻,但问题在于大部分人抬头都只能瞧见这金发小伙的下巴! 菲尼克斯捧着一束康乃馨上前鞠躬:“侯叔叔好,我是菲尼克斯.梅森罗德,我和小追、知惠是同岁的,一天不差。” 听了这话,侯盛元和卫盛炎对视一眼,语气轻快起来:“哟,那可巧了,又是个1902年2月12日出生的?” 菲尼克斯:“正是,叔叔们叫我小菲就可以了。” 卫盛炎夸道:“这口音也和咱们家两孩子一模一样,说得真好。” 侯盛元缓和了神情:“小菲啊,来,咱们进屋唠,吃不吃无花果干?” 秦追插嘴:“他不能吃坚果,会过敏,果干可以吃。” 一个五仁月饼就可以杀掉0212家族两员大将,分别是菲尼克斯和罗恩,罗恩还多了个海鲜过敏和尘螨过敏。 侯盛元仔细打量菲尼克斯和秦追、知惠的相处,说句实在话,血脉相连的亲手足也没他们那么默契的,秦追要拿个什么东西,抬手一指“那个给我”,菲尼克斯和知惠都能精准递上他要的东西。 他再次看卫盛炎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数,这怕是和知惠一样,都是小追和空气说话时认识的朋友。 武林高手都是耳聪目明的,侯盛元如今有华南第一剑的称号,秦追小的时候,这孩子一进屋躺着,就开始讲叽里咕噜的洋文,有时候讲那什么朝鲜话,然后过阵子,就接了个叫知惠的朝鲜妹妹回家。 侯盛元和卫盛炎小时候跟着天下第一剑徐露白游走过江湖,知道有一种人,可以远隔万里和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说话,当时还只当是奇闻轶事,没想到有生之年真让他们碰上了。 想到孩子们在海外也有这样默契的亲朋互相照拂,而且这个小菲看着家里有钱有权的,能耐不小,侯盛元心中一定,觉得自己的宝贝徒弟又多了一重保障。 因着这样的心思,大人们对菲尼克斯很是热情亲切。 菲尼克斯看着被堆满肉蛋菜的饭碗,心中温暖且有些不知所措。 在秦追送他到街口坐车的时候,他对秦追说:“侯叔叔真的很关心你,他今天对我的好,都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秦追对范罗赛挥了挥手,又对菲尼克斯说:“我看得出师父他们很喜欢你,觉得你是个很礼貌很讨喜的小伙子。” 他的语气很温和:“也谢谢你,在上门时这么认真地准备,还给他们送了那么多国外带过来的礼物,以后如果有机会去你家拜访克莱尔阿姨,我也会认真准备的。” 晚风微热,菲尼克斯坐上车时满心振奋,寅寅说了,以后会去北美拜访他们家。 他和寅寅之间有关未来的约定又多了一个。 又过了几日,家里的孩子就要回苏黎世了,不然要赶不上开学,仔细算算,其实他们也没在家里待几天,大部分时间都要花在来回坐船上。 侯盛元特别舍不得:“不能多留几天?” 秦追拉着他的手:“明年还要回来的,知惠拿了奖牌肯定还要回来炫一炫。” 侯盛元吐槽:“比赛还没开始,先预订个奖牌的位置,你可别这么自信了,当心给你妹妹太多压力,我和你说啊,这人只要压力一大,什么都做不成” 秦追耐着性子听师父念叨,德姬用扁担挑了泡菜坛子、酒坛子过来,要让她闺女带到瑞士去吃,范罗赛连忙上前,看到这美丽的女子,不由得小声问:“小姐,您是洪小姐的姐姐吗?” 好年轻,好漂亮! 梅花香不知何时挤过来,冷冷瞪范罗赛一眼,接过扁担,熟练地挑起:“德姬小姐,请让我帮忙。” 知惠瞅着梅花香,俏脸一变,立刻拉着菲尼克斯跑到一边:“菲尔!你看看你堂哥!” 菲尼克斯疑惑:“我哥怎么了?” 知惠的食指噔一下弹起,指着那个梅森罗德大个子:“他、他对我妈献殷勤!” 菲尼克斯震撼了:“你才发现吗?我以为你回家这么几天早就有所察觉了!”难道他还是低估了这丫头的迟钝吗?之前知惠不吭声,他还以为这丫头默许德姬阿姨泡小鲜肉了呢! 就连寅寅都有所察觉,特意找他要了梅花香的家庭背景。 梅花香是家中第二个小孩,父母早逝,由哥哥带大,因为哥哥家里也有好几个小孩,所以他没有财产可以继承,从宾夕法尼亚大学商学院毕业后就跑到中国来做海贸生意,在费城和申城都有房产,爱好看书、钓鱼、种花,不会抽烟,酒量差劲,因幼时一次高烧导致左边耳朵听不见声音。 虽然有点缺陷吧,但人品和才华都是有的,而且他的耳聋是后天导致,也没啥会遗传的不良基因,姑且算不上差,秦追还特意找德姬聊过,确定德姬生平第一次被人正儿八经的追求,目前正在享受这个洋鬼子花样百出的追求方式,并未对此感到不适。 知惠跺脚:“我发现什么了?那小子除了每天来买酒,然后因为我们家酒好喝经常给柜台上的花瓶送新鲜的花,他还做什么了?不就是正常的酒友吗?” 菲尼克斯不敢置信:“他酒量差得要死还天天去买酒,你没发现他只喝一口米酒都会脸红吗?而且他还天天对着你妈妈笑得像块奶油糖果,那花也不是送给花瓶的,是送给德姬阿姨的,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知惠再次跺脚,像一只焦躁的兔子:“我之前以为他就是个爱笑的美国人!你们美国人不都傻乎乎的特别爱笑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菲尼克斯:这是什么刻板印象?他就不爱笑啊,梅花香也不爱笑,他们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才笑而已。 托梅花香的洪福,知惠上船时一步一回头,临开船时还扑到船边大哭:“妈,我舍不得你啊妈,妈你和我一起走嘛,我带你到苏黎世开酒铺啊!” 德姬听了这话,直接吼了回去:“洪知惠,你能不能靠点谱?你妈我好不容易置办一份家业,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知惠呱呱大哭:“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的,妈妈啊,我最爱你,你一定也要最爱我啊!” 德姬面红耳赤:“肉麻不肉麻啊你!真是个,这孩子去国外留个学,现在说话没羞没躁的,张口就是爱啊爱的,真是的,妈妈也舍不得你啊!” 说着说着,德姬也站在岸边哭了起来。 秦追哭笑不得地拉住知惠:“危险!不能往海里跳!这傻丫头,真是服了你了。” 第223章 乖宝 海洋的浪潮中,秦追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被一头黄金蟒缠绕起来,感觉身上发紧,冰凉的蛇身上鳞片光滑。 秦追有些不安,在摇晃的床上滚了滚,终于惊醒,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床的边缘,差点就要掉下去了。 船上的床是这样的,不如陆地上安稳,但摇摇晃晃的很好睡。 秦追坐起,才察觉到自己似乎应该去换裤子。 到底是男科妇科都能治的老中医,秦追面上还带着热,心里却迅速冷静下来,起身去翻出衣物,进盥洗室将弄脏的裤子洗了。 前世他直到18岁都没有做过春梦,这一世也平平淡淡到了17岁,同一个家族的格里沙和菲尔早上都会有反应,和他们一起旅行、住一间旅馆房间时,秦追是见识过的。 至于秦追自己?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都做好自己可能是x冷淡或者x无能的心理准备了,不想自己原来还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耶。 他对此有点稀奇。 可春梦的内容却和他想得大相径庭,任何旖旎的画面都没有,不,应该说连个人类都没有!回想起来,只有金色的物体将他箍得死紧,几乎没法呼吸。 秦追关掉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镜中少年的面颊还带着醉酒般的酡红,一张白瓷面多出了人气,竟是活色生香。 “只是生理反应而已。” 他对镜中的自己这么说了这么一句,脑子里却并不平静,若有所悟,纷乱遐思充斥着大脑,被他一丝一缕捋顺。 他是有欲的。 成长来得猝不及防,但也不妨碍生活,秦追把自己收拾齐整,该做什么做什么,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邮轮马上要抵达法国了。 露娜在港口等着他们,天气炎热,女孩穿了件浅色连衣裙,手里提着把伞,却没有撑开,只是拄着,伞尖点地,那艳丽锋锐的面孔极具异域风情,甚至吸引了一位过路的画家坐在不远处用铅笔对着她的侧影细细描绘。 这位港口最靓丽的风景线等了一会儿,邮轮靠岸,旅客们纷纷下船,露娜也挥着手,仗着显眼的身高吸引船上的注意力:“喂!这里!” 知惠第一个看到她,高兴地喊:“露娜,我回来啦!我给你带了我妈酿的米酒!” 露娜的酒量就很不错,对酒也有研究,家里还有一个酒窖。 她接住扑过来的妹妹:“我早就馋你们家的米酒了,谢谢啊。” 菲尼克斯提着行李箱下来,秦追两手空空,露娜横他们一眼:“只是下次你们再要去中国的话,我也要把工作丢给菲尔,然后和你们一起走,不然太不公平了。。” 秦追摊开手:“随时欢迎你。” 菲尼克斯道:“下次我提前安排好工作。” 露娜刺一句,实际早就气消了,她不是个爱计较的性子,她那可以遥望大海、坐船便可以抵达南极的故乡赋予了她相当辽阔的内心世界,从小在爱与信任中长大,让她强大到愿意去体谅他人。 菲尼克斯爱上了一位难以打动的美人,且两人的家乡隔得天远地远,他想努力靠近秦追,露娜理解。 有时候看到菲尼克斯这个样子,她既庆幸自己并未遇到这么个把自己迷到奋不顾身的人,又觉得能全身心投入到一段感情里的菲尼克斯勇气过人。 第165章 四人在法国相聚,聚不了几日又要分别,因为北美的宾夕法尼亚大学也要开学了。 大家都要各归各位去读书,菲尼克斯走的那天,秦追没有去送,而是直接带知惠去赶回苏黎世的火车。 大家在旅馆一层的门口分开,道一声别,便去往人生的下一场。 菲尼克斯看秦追的背影,始终没等到一个回头。 露娜凉凉道:“你也是日子太舒坦了,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硬生生去撞铁石心肠,你要是不生出这种心思,他不会对你这么狠。” 菲尼克斯回道:“我认为他并非无动于衷,但他的理智太过坚硬,而我还不够让他安心。” 两个男人要在1919年相爱?毫无疑问是要对抗世俗,菲尼克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需要更多的权力和财富。 菲尼克斯没怎么停留,便上了横跨大西洋回北美的船,露娜和他同行。 只是一路奔波,菲尼克斯在船上便有些低烧,范罗赛有些着急,菲尼克斯却很淡定地翻出七蛇丹吃了,这是秦追新调试的版本,对肠胃的刺激比之前那一版低很多,药效却没变弱,但制作成本也高了一些。 吃了药,他便沉沉睡去。 秦追在归去的火车上摇摇晃晃,旅途劳累,他们的面上都有疲惫之色。 知惠一直是精力比较充沛的类型,便劝她能量不足的哥哥:“你睡吧,我看着行李呢。” 秦追已经很信任这个长大的妹妹了,闻言便安然睡去。 梦里,他再次听到了壁炉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身处橡树庄园的客厅中,靠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宽大的外套。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二十多岁的大菲尼克斯低头看一本书,神态沉静,不见丝毫疯狂,只是室内阴暗,他又穿暗色西装,火光落在他身上,在墙上拉出一道很有压迫感的黑影。 “有时候觉得,你就像一头巨蟒,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你吞掉。” “真的?有些人说我像蝙蝠,因为我做生意时会吸食他人血液,但我没有真的吸血过,我有洁癖。” 两人都没有看着对方,却完成了一段对话。 秦追轻轻一叹:“每次我离开梦境,就会忘记和你说过什么了。” 大菲尼克斯回道:“不出所料。” “菲尔对我告白了。” “意料之中,我有他的记忆,他深深地爱着你,我也爱你。” 秦追坐直,拥着风衣:“为什么他会爱我呢?这爱意来得莫名其妙,问他他也不说,你能给我答案吗?” 大菲尼克斯笑道:“反正你也不会记得,告诉你也无妨。” 他沉默一阵,深蓝的眼中含着自嘲:“他对你有欲望,这让他难以启齿,他自信愿意为了你去死,就算哪一天你头发白了,他依然会想拥抱你,但他不好意思告诉你他对你的感情从欲开始,这似乎不是一个体面的去爱的理由,他怕你介意这件事。” 秦追怔了怔,随即回道:“不,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一个人爱我,却对我没有丝毫欲望,那只能说明那不是爱情,很多爱情都从色欲,爱情本就不是高尚洁净的东西,心理和生理的变化也不可能完全分开。” “我不介意他对我有欲,但他自信就算我老了,也依然想抱我,让我有点惊讶,我没想到在他眼里我是这么有魅力的样子。” 大菲尼克斯温和道:“你的魅力不只在于皮囊,我爱你。” 秦追想,I love you这句话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口又如此富有力量呢? “我想知道我是否对你有感觉,而且我知道你们就是一个人,让我试试吧。”秦追站起来,走到大菲尼克斯面前。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亲爱的。” 大菲尼克斯放下书,仰头看着他,分明是一头嗜血凶兽,神态成熟从容,却在秦追面前表现出乖顺的模样。 秦追俯身吻了吻他,一触即分。 唇瓣向神经传递微凉的柔软触感,秦追没有离太远,单手扶着大菲尼克斯的肩膀,微微低头,眼眸轻轻阖起,又睁开,睫羽微颤。 “如何?” “不坏。” 秦追压抑自己的心跳。 “菲尔,如果我和你更进一步的话,会怎样?” “会上床,你会有大概一天一夜的时间出不了门,不管屋外是刮风下雨还是晴空万里,我不会放过你,但我会准备好食物和水,不会饿着你的。” 秦追抱怨道:“你真不该这样追求我的,令我的人生平生波折。” 大菲尼克斯笑道:“承认吧,你有和我相似的一面,你喜欢刺激,而且内心有深重的欲,抛开生存,你也想肆意享受人生,你可以尽情地享受我,享受够了就把我踢开,我也不会怪你的,我的底线放得很低,就算你不陪我变老,我还是会很爱你的。” “我不会踢开你,所以我依然不会被你攻陷。”秦追站直,揉着这头大野兽,“你也要做个乖宝宝,好吗?别让哥哥再为难了。” 梦醒,秦追记不起梦里的一切,却发觉自己一身是汗,他将汗湿的鬓发撩开:“知惠,现在是八月,别给老哥盖毯子,好吗?” 知惠哦了一声,将他肚子上厚实的毛毯拿开。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开学了,秦追顺利升入大四,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肯定还会继续往上读,直到拿下博士学位。 不过进了大四,学分又已经修够的话,就可以开始忙碌其他的事情,比如找实习,准备进社会开始工作什么的。 秦追被玻尔兹曼叫去实验室。 “我们的确可以开始看一些更细微的东西了。”玻尔兹曼介绍着,“这就是第一版电子显微镜,它不完美,但可以使用了。” 米列娃坐在一边:“用了磁透镜,我们还在改进结构。” 秦追问道:“放大倍率是多少?” “10万倍。” “我要100万倍的。”秦追叹息一声,“还不够。” 米列娃翻了个白眼:“好吧,我们会继续努力改进,反正西门子已经答应和我们继续合作这个项目了,哪怕是10万倍呢,只要这个产品能量产商用,他们都不会亏的。” 伦道夫教授说道:“10万倍本就不是电子显微镜的极限,我要换成一种电镜再试试,放心吧,这个项目很有前途,我们会一直做下去的。” 秦追感谢了玻尔兹曼、米列娃、伦道夫三位大师,谢谢他们对人类探索微观世界付出的努力,顺带给三人请了个平安脉,叮嘱米列娃少熬夜,她已经有点内分泌失调了。 忙完这些,秦追就回头和知惠研究青霉素,新来的霉菌十分争气,如今已经能做到每毫升产出20000单位的青霉素。 虽然还不是理想中的五万,但这已经是可以勉强投入到生产中的产量了。 知惠在青霉素增产这件事里出了大力,她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和那位伦道夫先生一样,都是擅长在实验室里进行各类实操的心灵手巧型人才,她动用了噬菌体、业硝基呱等方法,诱变霉菌增产。 “准备发论文吧,我一作,你二作。”秦追和知惠对视一眼。 知惠深呼吸:“我感觉自己要在历史上留名了。” 青年 null 第224章 莫斯科火车站,格里沙下了火车,面上已染上风霜。 10月的俄国再次步入寒冷,他穿着厚实的大衣,扣子扣得规整,左臂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 奥尔加站在不远处,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快来,等你很久了。” 格里沙上前扶着母亲,两人一起上了马车,赶往他们在莫斯科的住处,那是一处靠近卢比养卡的四层建筑,他们家分到一套位于二楼的公寓,面积只有50平,两室一厅。 属于格里沙的房间从未住过人,格里沙却直直走过去,开了门,看到苍老的高加索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 “波波。”格里沙跪在床边,轻轻抚摸着这位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 狗狗的眼中满是眷恋,这是它从幼崽养到大的人类,是它的家人和朋友,没有人知道波波是否还记得自己仍是小狗崽时被谢尔盖舅舅抱回高加索山脉的木屋中,山路两侧的林子被风吹得簌簌响。 也没有人知道波波是否想念过那木屋中温暖的篝火、皮毛做成的狗窝,阁楼上爱读书和对空气说话的银发人类幼崽,还有奥尔加在厨房忙碌后,总会给它的食盆里也放一块肉。 波波太老了,它已经瘫痪了,无法进食,格里沙陪着波波一天一夜,他几乎不敢阖眼,偶尔靠着床眯一阵,醒来后就摸摸波波,它的毛也脱了许多,已经斑秃了,不是那头能和狼打架的威风的大狗狗了,可它永远是格里沙一家的宝贝。 直到亲眼看着波波闭上眼睛,停止呼吸,格里沙低下头,哽咽了几声,抱起波波,走到住所后方,提着铲子挖开一个坑,将波波葬在其中。 对于地球来说,波波只是一只狗狗,它的生命消逝也无足轻重,不会影响地球的自转和公转,但对格里沙来说,在失去舅舅以后,他又失去了一个家人。 奥尔加抱住他哭泣:“以前家里有四个,现在只剩两个了,格里沙,生命就是不断失去,还好你还有他们,还好你还有他们” 她不断说着最后那句话。 格里沙抱着母亲:“妈妈,别难过,波波只是又回到舅舅身边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晚上坐在没有了波波身影的床上,格里沙抱着双膝,还是感到内心多出一个空洞,洞内升起森森寒意,让他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和通感家族通感了,因为太痛苦了,他不想让他们伤心。 格里沙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陷入梦里,梦中是一棵杏树,秦追站在树下,正好奇而关切地看着他。 即使在梦中,寅寅奇卡也总是对他那么温柔,那眼神让格里沙心里发软,他知道,如果哪天他要死了,他也会像波波一样眷恋地看着寅寅奇卡。 格里沙走过去,将秦追抱入怀中,将自己埋在秦追颈窝中,默默地流泪。 “格鲁什卡,我的小熊。”梦中的寅寅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银发,“你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格里沙倾吐自己的心声:“我想回家,回到高加索山脉中,我想在山里做猎人,像舅舅那样不问世事。” “我讨厌战争,讨厌死亡,我失去了好多熟悉的战友,那些真正勇敢的英雄,他们都沉睡在地下了,斗争是如此痛苦又无法逃避,如果我逃避的话,现在的成果就要被坏蛋拿走了” 格里沙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积蓄多日的悲伤终于有了倾诉的地方,憋闷的胸口渐渐松缓。 在梦境结束时,格里沙鼓起勇气,一把将秦追按在树上强吻了他,格里沙能感到秦追推着他的肩,却只是激起了格里沙骨子里的兴奋,他握住秦追的手压在树上,用力啃噬着那柔软的唇瓣。 好想和你一起在大雪天躲到山洞里,用火柴点燃篝火,而我将大衣铺在地上,将你放在上面,我会如同膜拜神那样膜拜你,将你视作我脑海中永远明亮的星星。 直到第二日睡醒,一束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格里沙的眼上,将他从深梦中唤醒,他捂住眼睛,侧身坐起,低头自嘲一笑。 他爱上了一个不能长相守的人,他的爱情注定无望,但就算如此,在悲伤绝望时,只要让他梦到那个人,他就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只有满足将他的胸膛撑到酸胀。 格里沙想,希望是最珍贵的东西,秦追这个人就是他的希望。 他是妈妈的孩子,他送走了舅舅,送走了战友,送走了波波,以后就算正常生老病死,妈妈也会走得比他早,终有一日,孤独会刻入他的骨头里,他将孓然一身在漫漫长冬坚守自己的理想。 可是格里沙并没有去结婚生孩子以逃避那份孤独的想法。 他闭上眼睛,祈祷着:“寅寅一定要活得比我久才行,这样我才会一直拥有希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格里沙到老师身边报到,汇报了他这段时间的收获,包括他对前线军人思想转变、不同思想冲突的记录和分析,以及他的处理方法。 “我们在军队里进行了扫盲教育,接受了教育的人信仰更加坚定,而没有接受教育的人,他们习惯跟随生物的本能走,吃、喝、繁殖,索索同志很注重思想教育。” 老师微笑着:“格里沙,到最艰苦的地方实践很辛苦,对吗?” 格里沙站直:“这是有价值有意义的,老师,我愿意去任何地方,只要我做的事对伟大的事业有所帮助。” 老师起身,拍了拍这孩子的背:“我对你有安排,格里沙,记下那些不够坚定的人的名字,等到战争结束,你要回到埃德蒙身边。” 1919年10月,诺贝尔委员会颁布了本年度的诺奖得奖者,秦追再次陪跑。 化学系的威廉老师抱怨:“那群老头子一定要熬到你没那么年轻了,才肯给你颁奖。” 秦追笑着回道:“我和知惠的新论文要刊登了,也是一种消炎药,不过比起百浪多息,这款新药是从霉菌中提取的,我想也是诺奖级的成果。” “委员会可以不颁奖给我,但人总会生病,总会需要药物,我和知惠的名字已经注定留名医学史了。” 就在此时,有人敲了敲门:“威廉,泰格,你们都在,泰格,我能和你聊聊吗?” 来人是理查德威尔斯泰特,一位德国化学家,他在1894年阐明了阿托品的化学结构,又因为对叶绿素的研究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 这就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底蕴,他们不仅有爱因斯坦、伦琴、玻尔兹曼这些物理学家,还有理查德.威尔斯泰特(1915年诺奖得主)、弗里茨、哈伯(1918年诺奖得主)这样的化学家。 不过弗里茨哈伯的名声不太好,虽然他是个从空气中制出氨的神人,推动了化肥技术发展,让氮肥的产量开始起飞,进而让全人类在吃饱肚子的路上大步前进,但弗里茨还在才结束的一战里,在德国做化学兵工厂,研究出了氯气、芥zi气。 哈伯到底是圣人?还是一位罪人?有关他功过是非的争论直到他死后依然没停。 化学家们的杀伤力太强了,谁知道他们往实验室里一钻,能搞出个什么威力奇大的玩意来,尤其是诺奖级的化学大佬,大伙对他们都很客气。 秦追打招呼道:“理查德教授,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威尔斯泰特拿着秦追的化学系毕业论文:“我是想说,我收到了你的论文,而且看完了,而且我是生物化学领域的,你想走这个方向的话,我很乐意收你做学生。” 威尔斯泰特措词很谨慎,就像大家敬畏化学家一样,大家对秦追这位神医也很敬畏,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自己的心脏出问题,或者得了什么疑难杂症的话,能救命的也就秦追和他的老妹知惠了。 但这小子每周只去斯奈德医院坐诊两天,他的号真的太难挂了,所以学校里的老师们其实都很乐意收秦追做学生,包括威尔斯泰特。 谁不想有个诺奖预备役的神医见面就顺手摸摸他的脉,然后有病治病没病防身呢?这可是实打实的增寿福利。 威尔斯泰特叹了口气:“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化肥作为自己的毕业论文主题吗?” 秦追回道:“我的故乡是一个农业国家,也是当前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但是有很多人饿肚子,我多修一个化学学位,也是希望以后回国时可以带上化肥技术。” 而且化学学好了就可以手搓大威力武器,很多化肥调整一下配方就可以爆了,等到打仗的时候,他可以就地转职做后勤。 威尔斯泰特了然:“哦,家国情怀,我还是建议你去哈伯那里试试,他在这方面走得比我更远。” 秦追有些忐忑:“您不介意吗?” 威尔斯泰特友善道:“完全不,我还向他推荐了你,你们都是才华横溢的人,不是吗?我希望你们能一起研究出更多对人类文明有益的东西,别在乎哈伯在武器方面的研究,战争都结束了,他都已经离开德国到瑞士来了,人们在战争中总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我没有身不由己,我是自愿为我的祖国研究武器的,我愿意为祖国研究一切对国家有益的东西,从化肥到武器,而且肥料和武器的界限本来就没那么清晰。” 弗里茨.哈伯才来学校里不久,但他有独属于他的办公室,他是个说法辛辣直接的人,一开口就打掉了威尔斯泰特对他的好意粉饰。 这位德国科学家摘下眼镜,对秦追说道:“你的论文中对氮肥的诠释很精彩,我当然愿意收你做学生了,谁能不愿意呢?你迟早会得诺贝尔奖的,你在诺贝尔公布今年的得奖名单时发出了青霉素的论文,那些老头子现在一定很痛苦,你有两个诺奖级的成果,可他们却不想颁奖给一个黄皮肤的年轻人,哇哦哇哦,光想想我都乐出声了。” 秦追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我知道如果能拜到您的门下,一定能学到更多有用的知识,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我不教知识,我只教你获取知识的方法和思路。”弗里茨.哈伯打开双手,“那么欢迎你,泰格,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生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已经拥有了物理和化学领域的诺奖得主,我想过不了几年,你就能填补校方在诺贝尔医学奖上的空白。” 秦追吐槽:“还不知道要让我陪跑几年呢,现在只要是临近公布得奖名单的时候,全班的人都盯着我看,烦死了。” 哈伯哈哈大笑:“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对,没错,委员会那些老头就是很烦,他们总要折磨我们!” 提前找好化学系的导师,秦追要继续深造的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知惠更好安排,她去给斯奈德院长做学生了。 没错,斯奈德院长也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教授,直接做院长的学生,手头又有青霉素的二作,本人还可以做心脏手术,知惠未来十几二十年的发展的路都已经铺平,只要走下去即可。 学业进展顺利,这消息自然会用电报拍给申城的大人们。 侯盛元拿着报纸,看着《秦杏游陪跑诺奖》的头条标题,忧愁地叹了一声:“现在只要一到十月,这些报纸就爱拿我们小追陪跑的事说事。” 尤其是戏曲界,好多人连戏词都默写不全,同行里突然蹦出来个念书那么狠的,这不,两年不到,唱戏的听戏的居然都打听明白了诺贝尔奖是个什么奖,然后在每年10月准时关注人家的得奖名单。 唉,就是可怜他徒弟,陪个跑都要被整个戏曲界关注,这倒霉孩子! 再看一眼孩子们发回来的电报,侯盛元面露欣慰:“好在他们书念得好,其他人再怎么嘀咕,不耽误他们能成事。” 德姬看着女儿的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升学顺利,平安健康。 她将思念压回心底,笑了笑。 “什么?你们两个都要读到博士才甘心吧?我就不一样了,让我拿到硕士学位就可以了,继续深造太费劲费时间了。” 露娜站在图书馆里拿书:“真羡慕你们这些14岁就去读大学的,姐姐我又要管生意还要练游泳,手里一堆的事,现在还蹲在大二呢。” 罗恩安慰道:“没关系,我也只打算读到硕士,不然我就没时间去演电影了,你们知道电影吧?虽然是个起步阶段的东西,但我有预感,电影以后会很有影响力,埃米尔就说要成立一家电影公司,让我过去做导演和演员。” 菲尼克斯道:“埃米尔?他的嗅觉很敏锐嘛,电影的确是新兴行业。” 就在此时,露娜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孩踮着脚站在书架旁,努力去够高层的书,她走过去,手一抬,将书拿下来递给小姑娘。 女孩抬起头,怔怔看着这位美艳的异国女子,看到她穿着黑色的长皮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卷发扎成低马尾,低头对她微笑。 “给你。” “谢,谢谢。” 露娜提着两本书去登记,出了图书馆,就察觉到脸上触了一点凉意。 第166章 她举起手:“是雪啊。” 1920年在漫天大雪中到来,在这一年的1月1日,费城、伏尔加格勒、苏黎世都下起了雪。 而在这一年的2月12日,以上三座城市却晴空万里。 秦追再次走到了18岁,他第二次成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才十八岁但已经提前百年享受到了村上春树的待遇每年诺奖陪跑时都会被cue一下。 秦追:我拿青霉素砸死委员会! 第225章 八卦 并不是每个国家的成年年龄都是18岁,有些国家要20岁才成年,有些只要16岁。 但秦追认为18岁是个大日子,以后大家伙都是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成年人了,所以他们的生日要隆重大办。 那就办吧,直接包个场子把同学老师都叫过来,大家穿上礼服,喝着无酒精香槟,吃着蛋糕和牛排,然后男孩牵着女孩在场地里跳第一支舞。 以上自然不是秦追的画风,是罗恩的,他家大操大办,顺带让罗恩和希娃.玻尔兹曼订了个婚。 秦追和玻尔兹曼教授有合作项目,又是罗恩的好大哥,且他也是今天生日,自然也要和知惠隆重出场,然后两人在舞池里转了几圈。 但是由于这个派对的物理、化学含量实在太高了,所以舞会只进行了30分钟,就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一群教授、学霸、学神们聚在一起,讨论科学前沿的话题,宴会的女主角之一,希娃跟在数学界大佬闵可夫斯基身边,大声争论着一个有关多维空间的话题,但能和她吵的人只有闵可夫斯基、爱因斯坦等少数人。 秦追听了一阵,歪头问玻尔兹曼:“虽然我听得半懂不懂,你知道的,我是化学和医学领域的,对物理了解不深,但你不是有个弦理论吗?希娃看起来不支持你的弦理论,而是从其他角度看待宇宙空间。” 玻尔兹曼对孙女的学术路线与自己不同很佛系:“她有自己的想法,我只要保证她有书读就行了。” 不是每个聪明的女孩都有机会念大学接受高等教育的,希娃的父母就希望她以后嫁个好男人,所以在罗恩和希娃订婚的仪式中,这两个人看起来最高兴。 而玻尔兹曼却希望孙女好好念书,她不用继承玻尔兹曼的理论,只要在学术领域做出属于自己的新成绩就可以了。 罗恩听了一阵,开始撸袖子:“完了,希娃和爱因斯坦吵上头了,爱因斯坦有点大男子主义,再让他说下去,他就要挨揍了。” 他要上去拦一下希娃。 秦追眨巴眼睛:“别在意,爱因斯坦好歹是个大男人,希娃伤不到他的。” 罗恩凝重道:“不,露娜到我家拜访的时候,带着我妈和希娃一起练过小擒拿手,在学术圈里,希娃是相对能打的那一类,完了,她要动手了!” 罗恩冲上去架住即将挥拳的未婚妻:“亲爱的,冷静!” 秦追看了一阵,心想,其实暴躁天才女科学家和她的天才演员小白脸这种cp吃起来还挺香的。 想到一半,旁边响起掌声,秦追扭头一看,哦,是爱因斯坦的前妻,数学物理领域的另一位大佬,电子显微镜开发小组的理论攻坚主力,米列娃.玛丽克。 爱因斯坦大声指责:“别幸灾乐祸了,你这个实验物理学家!” “我这个实验物理学家的数学比你高明,你这个没用的理论物理学家!”米列娃竖起中指。 战斗越发混乱了,幸好这群科学家们的常见战斗方式是打嘴炮,而不是像希娃那样有动手的冲动。 秦追扶额:“随他们去吧。”明明这是他、知惠、罗恩的生日啊,结果大家都看科学家吵架去了。 就在此时,他的导师弗兰茨.哈伯路过,优雅道:“要是爱因斯坦把他对米列娃做过的事在我的女性亲属身上做一遍,我早就一管药砸死他了。”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一众教职员工、学生们对米列娃教授、爱因斯坦教授的爱恨纠葛是有私底下八卦,甚至站队的。 一般来说,站米列娃那队的会陈述爱因斯坦的风流渣男往事,讲他如何在米列娃怀孕时出轨等等,然后爱因斯坦队会说“可他是个天才,天才总会有奇特之处”,然后米列娃队重复爱因斯坦有多渣,爱因斯坦队说“可他是个天才,他有渣的资格”。 两边会吵上很长时间,其话题热度与持久度简直就是学术界的“白色相簿2”,只差没互骂冬马小三、雪菜碧池,目前来看,哈伯站的是米列娃那一队,秦追紧随师门脚步,与导师立场一致。 相比之下,菲尼克斯那边的热闹比较正常,梅森罗德家族极为重视这位继承人,因此特意用一场晚会推着菲尼克斯在社交场合亮相。 但在菲尼克斯的坚持下,他的第一支舞要么和妈妈跳,要么和露娜跳,他不接受其他的女士,绝不给任何小姐暧昧的信号。 如果是以前的话,詹姆斯先生大概会强行压着这个儿子听他的安排,与一位家世高贵的白人小姐多交流一番,但现在他管不住菲尼克斯了,因为这小子去年就淘了一块地皮,建了个高级社区,他赚钱了,在梅森罗德家族的建筑公司里也有了位置。 菲尼克斯的翅膀正在变硬,他要和谁跳舞就和谁跳舞,他爸管不着。 詹姆斯先生心中恼怒,却又感到一点高兴。 晚会之中,泰德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菲尔獠牙锋利总比他是个废物好,到了我们现在的地步,培养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将财富和社会地位稳稳的传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唉。”詹姆斯微微摇头,“你何曾见过才18岁就天天和老爹顶嘴的儿子?菲尔就是,有能力的孩子都不听话。” 相比之下,克莱尔便是纯然的喜悦了,她的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现在她唯一要愁的小孩就只剩下奥格登。 “奥格,你也14岁了,可以试着去邀请一位小姐跳舞,但是要尊重她们,不许乱来,好吗?” 奥格登听到母亲的话,停住吃蛋糕的动作,进入青春期的奥格登长了几颗青春痘,食欲也变得极为旺盛,当然,这也让他看起来比哥哥更像父亲詹姆斯先生。 他讷讷道:“我不想去跳舞。” 克莱尔温和地问:“是不想去玩吗?那你也把蛋糕放下,多吃些沙拉好吗?” 奥格登是个听话的小孩,他又去拿沙拉,不知是哪位同龄人在路过他时笑了一声。 “只知道吃。” 奥格登动作停住,如果不是正身处哥哥的生日宴会上,好歹也是个豪门少爷,这会儿他已经少爷脾气发作,但是不行,如果现在发火的话,家人都会没面子的,那他这个月的零花钱就要被掐了。 “奥格,我找你好久了,你在这儿啊。” 奥格登一顿,回身看到身穿红裙的露娜,她将光滑厚实的头发挽成发髻,只留了一缕卷发垂在脸颊一侧,踩着黑色中跟鞋,笑盈盈地看着他。 其实奥格登和露娜根本不熟,这位深肤美人与哥哥菲尼克斯的关系很好,在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求学时,也时不时与克莱尔一起外出购物吃饭,但她很少到橡树庄园来。 如今靠得近了,奥格登才发觉她穿上中跟鞋后,比自己还要高三、四公分。 这全场最美的女人对奥格登伸出手:“要跳舞吗?” 奥格登顷刻间成为了许多男人关注的焦点,他在众多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感到无措,下意识看向哥哥。 菲尼克斯端着香槟,优雅地冲弟弟一举。 他们在一起给我们拉关注,让我变成同龄人里最有面子的那个人。 意识到这点,奥格登下意识挺起胸膛,俯身绅士地做出邀舞的姿势,露娜拉着他滑入舞池。 菲尼克斯保持着和露娜的通感模式,低声说道:“谢谢你,露娜。” 露娜微微歪头,示意不用客气,奥格登还是小婴儿时,4岁的六人组就常常在摇篮边围观这个小孩,哪怕是为了这点情分,她也不会放任奥格登在他们生日的这天受委屈的。 到底是梅森罗德花重金请了名师从小教到大的孩子,奥格登的舞技相当优秀,一舞毕,露娜对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舞池,而奥格登也终于获得了其他小姐们的青睐。 哪怕是看在他舞技的份上,和他跳一支舞也不亏啊。 露娜端着酒杯,在菲尼克斯的引见下见到了几位药商,虽然一个年轻的、未婚的女人挤入这个赛道,注定会带来流言蜚语和各种偏见,但是赚钱嘛,幻想自己的心是一块钢铁,能抵御任何攻击就好了。 偶尔,她也会感到疲惫。 女人要闯入权力的游戏注定会比男人更加心力交瘁,每走一步都会被荆棘缠绕皮肤勒得鲜血淋漓,却在野心的驱使下不甘放弃,对露娜来说,放弃便是低下头跪下去,她决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德拉维嘉小姐。”有人这么呼唤她,是个女孩。 露娜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用静坐恢复精神,听到柔嫩清脆的声音,她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浅黄色礼裙的娇小女孩。 “你是?” “杰妮.阿斯特,我也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是法律系的学生。”杰妮在露娜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她的动作很斯文,“我们在图书馆见过。” 露娜想起来了,她好像帮这女孩拿过书:“哦,是你,你知道我姓德拉维嘉。” 杰妮微笑着说道:“宾夕法尼亚大学没有人不知道德拉维嘉小姐,你是这所大学有史以来最美的女人。” 露娜挑眉:“鉴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女人很少,我认为这个最美女人的称号含金量并不高,但看到你,我要改变自己的看法了。” 她向来擅长说好话,不着痕迹抬了抬自己对眼前少女容貌的评价,杰妮.阿斯特果然被取悦了,她笑出声来。 杰妮揉捏着项链上圆润的珍珠:“能读大学对女人来说是一场意外之喜,我的父母在这件事上很开明,我本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很少,我们是阴影中无声盛开的花,明明开得很美,却只是男人可以采撷的东西,我没想到会见到你这样的人。” 露娜好奇地挑眉:“我?我是怎样的人?” 杰妮道:“最开始,我以为你是那种享受被人追捧的交际花,后来,我认为你是一个为了钱不惜亲自抛头露面的女商人,等知道你打算站上奥运赛场争夺一些荣誉时,我想你是个不简单的人。” “考不考虑认识一下我?露娜,我是杰妮,我出身于阿斯特家族,家里世代从事银行业。” 面对杰妮伸过来的友谊之手,露娜轻轻一握:“很高兴认识你,杰妮。” “阿斯特家族是纽约的名门望族,这个家族盛产上流社会最擅交际的女眷,因此她们家的女人很好嫁,而他们也四处联姻,有两位女士嫁到了出过总统的家庭。” 菲尼克斯将阿斯特家族的背景资料交给露娜:“交这么个朋友,对你以后开辟纽约市场很有好处,但杰妮.阿斯特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她没有继承权,只能做帮你牵线的角色。” 露娜:“她看起来可不是个没野心的人。” 她将中跟鞋脱了扔一边,换上平跟,“这个生日过得我累死了,现在我要回去休息,不然明天都没有力气训练了,杰妮说她想学游泳,我们明天会在我的私人游泳池旁见面。” 菲尼克斯叮嘱道:“别掺和到其他家族的内斗里去,除非对你有很大的好处,记得避开所有会威胁你安全的麻烦。” “我看起来像个笨蛋吗?”露娜起身,披上外套离开橡树庄园的豪宅,乘坐汽车离开。 一月的夜风寒凉,露娜微微眯眼,感受到一丝孤寂。 她用通感联系了秦追。 “波波死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那边回应,“我知道。” 露娜问:“你有安慰他吗?” 秦追那边正在写论文,纸页上一行行德文书写规整而优美,只是墨水快写完了,他拧开墨水瓶,将笔尖探入,书房里一时间只有钢笔汲墨的细微声音。 好一会儿,他才回道:“安慰了,怎么?” 露娜小声说道:“有时候我能在格里沙身上察觉到孤独,当我身处异国他乡的时候,还有我作为全系唯一一个女学生的时候,当我离开你们回到阿根廷,因为你们不在身边,我同样会孤独,孤独的时刻那么多,也许孤独才是人生的主题。” “小追,你会孤独吗?” 秦追放下钢笔,将灯光调暗:“会啊,如果孤独可以忍受,我就试着享受它,如果无法忍受,我就联系你们,让你们陪我。” 露娜轻笑一声:“如果你哪天结婚生子了,就像罗恩那样将希娃视为最重要的人,我再在孤独时联系你,要你好好陪我,你会觉得我妨碍你吗?” “我应该不会结婚了。”秦追拉上窗帘,“最近老是梦到被男人强吻。” 露娜立刻坐直,什么孤独都没有了,她左眼八右眼卦:“谁?是谁吻你了?” 第226章 思路 秦追没法回答露娜的问题。 他只记得自己在两个梦里都差点被人吃干抹净,从嘴啃到头再啃到脚,但他感觉自己两次都有享受到,难道他的xp是强势型? 可是不对啊,他前世的朋友以前还说在雍和宫帮他祈福,祝他这辈子和白富美结婚呢。(67章)那白富美就这德性? 等等正在追求他的菲尼克斯白、富,是个美国佬。 这何尝不算一种白富美呢? 雍和宫,你的许愿池又歪了! 秦追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抽醒,告诉自己不要迷信,难不成朋友朝雍和宫许愿他要和谁在一起,他就和谁在一起?没这个道理! 他也设想过自己会找怎样的伴侣共度余生,最后得出个结论他喜欢笑起来亲切、好相处的正常人,这样的人适合一起过日子,性别和长相反而没那么重要。 由于这个时代大家都早婚,秦简在他满16岁时就和他聊过这个事,问他喜欢啥样了,她可以帮着留意。 听完秦追对伴侣的期待后,秦简说:“寅寅,你要找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你只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那时秦追问母亲:“这样不好吗?” “你在害怕,你怕把自己交出去,”秦简抚摸着他的脸颊:“没事的,世上搭伙过日子的人那么多,你当然也能这么做,但是小追,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不要怕付出,你要记得,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挫折,妈妈都会给你兜住,你大可以勇敢点啊。” 秦追不想勇敢,他只想和家人一起好好活到49年后,将自己投入一段“把自己从身到心交出去”的感情让他觉得很不安全。 露娜的关注点还在八卦上,她眼冒精光:“所以你就这么通过做梦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你的x梦对象是男性?” 秦追的表情一言难尽:“嗯,我应该喜欢男人吧?” 也许那两个梦是在警示他,少年,你真的喜欢男人,但是一定不要找那种踹都踹不开的雄壮男人。 露娜泄气:“你看起来还是不确定嘛,说不定你只是被男人追求之后,又恰好身体处于蠢蠢欲动的青春期,就有了这方面的欲,先说好,我作为姐姐希望菲尔能幸福,但并不代表我会坐视你稀里糊涂步入一段感情,尤其是在你没想明白自己的性取向的情况下。” “你最好多想想这个事。” 露娜的意思是,万一小追和菲尔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两人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小追再突然醒悟“其实我不喜欢男人,我对这个人的感情只是被追求后因为感动而产生的一时错觉”,然后和菲尔分开,到时候两人都会伤得鲜血淋漓。 秦追打了个激灵:“你说得对!这梦可能因为菲尼克斯而出现的错觉。” 他甩了甩笔,墙上又多出一溜墨点,低头继续写他的论文,在医学领域,秦追如今大小算个业界权威,在化学界,他找到了诺奖大佬哈伯做导师,就剩生物的毕业论文没做了。 “这个论文我还只能署名三作呢,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三作。”他嘟囔着。 露娜惊讶:“你?三作?开玩笑的吧?为什么?谁有这个能耐和资格?” 这件事给她带来的惊讶甚至大过了秦追居然如此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偏向男性,也可能他本来是直的,但被菲尼克斯掰弯了。 秦追吐槽:“还能给谁做三作?知惠呗,你知道那丫头人缘很好,在盛和武馆是一群师兄照顾的小师妹,在哪都能混到饭吧?有时候我住实验室,没空管她的交友情况,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和希娃成为了密友,你教希娃小擒拿手,她教希娃短棍,以后爱因斯坦看到希娃都要绕道走了。” 他还是最近才知道,在爱因斯坦队和米列娃队的斗争中,希娃是米列娃队的队长。 露娜面露疑惑:“呃,这和这篇论文有什么关系吗?” “有,希娃是数学物理双修,她的导师也是爱因斯坦的数学老师,赫尔曼.闵可夫斯基,而赫尔曼有个兄弟,叫奥斯卡.闵可夫斯基,他发现了胰岛素和糖尿病的联系,是我在医学界的同僚。” 露娜哦了一声:“那奥斯卡拿过诺贝尔奖吗?” 秦追:“没有,他和我一样是陪跑的,而且他拿了六次提名,却陪跑至今,比我还惨。” 露娜面露同情:“诺贝尔委员会那群老头子造孽哟。” 秦追接着说道:“而知惠在去年就已经决定做斯奈德院长的学生,她提前学完了大学四年的课,开始看研究生阶段的书籍,知识积累足够,某天,她去希娃家吃蛋糕,碰上了奥斯卡.闵可夫斯基,他们聊了聊,知惠就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和糖尿病有关。” 说到这,秦追的表情介于“我妹莫非真的运气逆天?”与“我妹在医学方面拥有很高的灵气!”之间,亦或两者皆有,总之他的表情既骄傲又羡慕。 露娜看着他精彩的表情,不由得问道:“我记得你在申城,帮人用中药调血压血糖血脂也挺有名的,知惠和你混了这么久,对这方面敏感是应该的,她提了什么问题?” 秦追:“差不多,目前为止,糖尿病还没有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但它又是一种很可怕的绝症,发展到后期,糖尿病足可以让人截肢,还会让人视力下降甚至失明。” “知惠总是很担心你们,你、格里沙、菲尔、罗恩都很嗜甜,你们的甜食摄入量,对甜度的要求至少是我们的三倍,格里沙还好,他那边穷得暂时吃不起甜食,但你、菲尔、罗恩吃起蛋糕来就太可怕了,我吃你们的甜品会被齁得头疼,她怕你们到了晚年会得糖尿病。” 露娜囧了一下:“她还会操这个心?我要不要表示一下感动?” 秦追继续说:“所以知惠和奥斯卡.闵可夫斯基说起了糖尿病如何治疗,奥斯卡.闵可夫斯基说问题肯定还在胰岛素上,知惠就说她想要试着从动物的胰腺中提取胰岛素,顺带一提,现在医学界尝试做这个课题的人很多,她绝不是第一个,但她提了个很有趣的思路。” 秦追比划着:“胰岛素无法被顺利提取,是因为人们一旦把胰腺弄碎去提取胰岛素时,其中的消化酶就会破坏胰岛素,但是,胰腺会分泌消化酶吗?” 露娜没好气道:“你问我啊?我一个学农学和经济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秦追挥挥手:“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你知道吗?奥斯卡.闵可夫斯基今年都62岁了,听了知惠的问题,他激动到心脏病发作,如果知惠不会心肺复苏,这老头就要当场过去了,他那个搞数学的兄弟赫尔曼.闵可夫斯基看到这一幕,也差点吓得心脏病发作。” 知惠险些用她的一个有关学术的思路送走两个老头。 露娜:“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胰腺不分泌消化酶,那么只要掐掉胰腺获取消化酶的途径,我们就能获得不被消化酶破坏的胰岛素,这个简单的思路却困住了医学界很多年,现在知惠提了出来。” 秦追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奥斯卡等不到自己出院,他现在还在住院,但他要求我和知惠开启这个课题的研究,而且他说知惠会是论文一作,他二作,我三作,有了好处就我们三个分,现在知惠买了十几只比格,结扎了其中几只狗的胰腺管,对了,胰腺管就是输送消化液的东西。” 露娜露出感兴趣的表情:“so?” “那些狗的胰腺正在萎缩,但是完好无损,手术是知惠亲手做的,她在手术室和实验室总是动作精细,特别靠谱。” “等等,胰腺都萎缩了,还能有胰岛素吗?” “胰腺分泌胰岛素的主要部分是朗格汉斯岛,所以胰腺萎缩不要紧,朗格汉斯岛完整就行了,等胰腺萎缩得差不多了,没有消化液了,我们就可以尝试提取胰岛素,如果这个实验成功,奥斯卡.闵可夫斯基肯定能拿诺贝尔医学奖,具体是哪年的不知道,能不能比我早拿奖也不好说,而知惠,她肯定也会上领奖台” 秦追摊手:“就这样,我们现在就等实验结果了,如果成功,我就可以和知惠一起等诺贝尔发奖了,不过我一个黄皮肤男人都陪跑好几年,黄皮肤姑娘要陪跑多久真不好说,诺贝尔委员会里肯定有种族歧视的老白男,而且比例不低。” 第167章 露娜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合上:“你们两个真是牛比坏了。” 她激动地叫了停车,下车在街上转圈圈:“我天,我要是以后有小孩,我也要把小孩往名校送,她不好好读书,我就学你和德姬阿姨收拾知惠一样拿着鸡毛掸子追着那孩子跑!” “当初你执意压着知惠去考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真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有进入了这种最顶级的学术环境,她才有机会接触到业界顶尖大佬,进而获得珍贵的思路,提出那个让奥斯卡.闵可夫斯基厥过去的问题!” 如果说露娜以前对名校没有任何滤镜,纯粹是为了多学点东西以及混个名校文凭让人生路更平坦的话,从这一天起,露娜完全认同了名校的魅力。 转了几圈,她的商业头脑复苏:“对了,胰岛素可以卖吗?” 秦追反问:“你觉得呢?” “肯定能卖!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露娜用力挥拳,“MD药厂更上一层楼就看你们的了!这个实验一定要成功!” 秦追和知惠当然也希望实验能成功,不然那几条狗就要白白牺牲了。 等狗狗们的胰腺完全萎缩要六周到七周,知惠的实验进度条还在缓慢推进,青霉素带来的轰动却正在蔓延。 青霉素适用于多种感染病症,包括肺炎、猩红热、产褥热、肺脓肿、梅毒等要命的病,秦追是斯奈德医院的大主任,他和院长打了声招呼,医院里很多距离死神越来越近的病人便得到了试药机会。 除开那些青霉素过敏的病人,其他病人在注射了青霉素后,病症都出现了明显减轻的迹象,痊愈的也有好几个。 现在到底不是抗生素滥用、人体和病菌都对各类药物拥有极高抗性的后世,在1920年,青霉素是一款真正价比黄金的神药! 菲尼克斯正在北美那边帮秦追注册专利,而欧洲这边,埃米尔也在持续发力,在妻子伊莉丝出身的黑手党家族的辅助下,帮秦追跑着专利程序。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青霉素能带来的庞大利润,这是机遇,也是危机。 秦追敢肯定如果不是梅森罗德家族、舍瓦利家族背后都有政治势力,且明显与秦追合作愉快,对他有所庇护的话,只凭青霉素带来的暴利,这会儿他已经被人枪顶脑门了。 利润动人心呐。 他这么感叹着,数着自己在银行里的存款数字,叹了口气,这笔钱让他全家余生财富自由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以后想回国发展的话,又得好好安排才行,总之不能乱花。 十几条比格犬被养在了秦追家的临湖别墅后院里,用笼子关了起来,比格犬有个外号是森林之铃,因为它们的叫声非常响亮,养十几条比格那滋味谁来谁知道。 深夜,狗狗们再次叫了起来。 秦追揉着眼睛起身,手往床头柜一摸,就摸到一把枪。 外面传来几声枪响。 知惠用通感联系上秦追:“欧巴,我已经把入侵者打伤了,云和雷他们正在搜索附近是否还有可疑人物。” 云、雷、雨都是露娜留在欧洲这边的印加战士,被罗伯特.德拉维嘉先生送去过阿根廷本地的学校念过书,其中雨还念过布里诺斯艾利斯大学,有大学毕业证,在这个年代是不折不扣的高端人才。 他们留在苏黎世,不仅能管理MD药厂,也能保护药厂和秦追、知惠这些核心研发人员的安全,还可以就近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招募学生,搭建药物开发小组的框架。 秦追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对靠在门边的母亲说:“您继续睡,不是什么大事。” 他身上只穿了条纹睡衣睡裤,下楼,拄着枪慵懒地问:“又是来偷青霉素资料的?” 云已经对入侵的小贼施展了一套大记忆恢复术,闻言回道:“不,今晚这个是来探究您在做什么实验的,有人发现知惠小姐购买了一批实验用动物,敌对的医药公司想知道你们是否在研发新药。” 秦追:“不知道该夸那些人商业嗅觉敏锐好,还是该骂他们的商战手段下作。” 算了,这个商战手段总比浇发财树高明一点。 等到奥斯卡.闵可夫斯基出院,胰岛素课题组正式成立,秦追负责摇笔杆子,帮他们联络做研究的资源,做好后勤,知惠则和奥斯卡一头钻进了实验室,学习之余,秦追还要带知惠一起做游泳训练,六人组全都忙正事忙得昏天黑地。 青霉素就在这个时候飞快走着各路程序,向着成熟的、可以上市的标准前进,MD药厂建起了生产线,秦追的青霉素增产研发小组也进了新鲜血液。 在秦追的强烈要求下,第一批青霉素必须分出一部分送到中国去销售。 他和梅花香隔空讨论这件事。 梅花香在电报中激烈地表示:“我不可能廉价销售这些药物,你知道光是跨洋运输这批货物就需要增加多少成本吗?” 秦追拍着电报回复:“我没有让你廉价销售,现在青霉素的技术还没有将其扩产到普通人也可以廉价购买的地步。”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私人出钱,送一批免费药回国,约1000支,请你赠送给那些感染了疾病的孩子、妓女。” 秦追给申城的底层人做过义诊,救治过很多贫困儿童,他甚至和不少妓女关系不错,若是她们在他下班时偷偷找到他家门口,他也会帮忙开些药。 以前他帮不了那些人,但现在青霉素出来了,技术也比以前更加成熟,那么那些对于苦难无还手之力的人也可以在秦追的帮助下,对命运回击个一两拳。 秦追想,这也是一种新药诞生的意义吧。 梅花香接到这份电报时,喃喃:“1000支,god,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德姬小姐,泰格医生难道是主的信徒吗?我以前从未见过谁会做这么大力度的慈善。” 德姬抱着一坛好酒走入店铺:“什么信徒?他姥爷舅舅妈妈都是义和团的,你说他是白莲教都比说他信耶稣靠谱。” 作者有话要说: 奥斯卡.闵可夫斯基,数学家闵可夫斯基的兄弟,也是个学神,但是一生六提诺贝尔但零中。 知惠,给哥哥搞青霉素增产,因为自认对发现这款药的参与度不够,因此无法和哥哥一起陪跑青霉素的诺贝尔,但是她自己搞出了胰岛素战线。 戏曲界关注百浪多息和青霉素的诺贝尔。 申城武学界以及世界游泳运动员关注胰岛素的诺贝尔。 这界跨的 第227章 推销 “你想好怎么让青霉素在北美打开销路了吗?” “是,已经想好了,我们在经济系有个叫安格斯的同学,你知道吗?不知道,好吧,你最近忙着教那个叫杰妮.阿斯特的女孩学游泳,都不关注其他人,连有个叫安格斯.威廉姆斯的同学染上了梅毒这件事都不知道。” 露娜面露惊讶:“不会吧?能上大学的起码是个体面人,他为什么会染上这个病?” 菲尼克斯捧着酒杯:“安格斯的家族的确是体面的,但他本人不怎么体面,他能上大学,完全是因为他有个做铁路大亨的爸爸,顺带一提,他爸是外地的铁路大亨,宾州的铁路主要是梅森罗德家族在修。” 露娜嘴角一抽:“知道你们家在宾州树大根深了,你是说,我们要给安格斯送药吗?” 菲尼克斯说:“安格斯的外祖父是纽约州的议员,治好他,与他打好关系,对MD药厂的扩张是有好处的,如果能打进纽约州,我们的生意才真正在北美站稳脚跟。” 露娜悟了:“原来是政客和商人结合的果实,这安格斯老兄当真背景雄厚,等等,他是纽约州的政商结合豪门子弟,你是宾州的,他是不是比你出身还高一点?” 费城只是上一代阿美莉卡首都,纽约才是现在的阿美莉卡首都,菲尔,姐第一次发现你居然还有出身不如别人的时候! 见菲尼克斯一脸无语,露娜双手合十:“但是你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成绩好,比他人品棒,在姐姐心里,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宾大校草。” “”菲尼克斯:“安格斯是个色狼,所以和他打交道这事由我来办,你过去和他谈生意的话,我担心谈到一半他就会被你打死。” 露娜怒:“我哪有那么暴力?对吧,瑞德!瑞德?” 大鹦鹉站在一边,扭过头,没有回答有关露娜到底暴不暴力的问题。 露娜大骇:“瑞德,你看着我啊!你为何会是一副心虚到无法回答我问题的表情?这太伤我的心了!” 菲尼克斯不解,露娜是怎么从一张鸟脸看出表情来的? 他叫了属下购买前往纽约的门票,为了治疗梅毒,安格斯正在纽约最好的私立医院住院,这种医院一般被称为xx诊所,且拥有比公立医院更好的服务和医疗资源。 秦追工作的斯奈德医院也属于私立,院长斯奈德先生就是医院创始人的孙子,而那家医院如今号称欧洲心胸外科第一。 在这个时代,最好的医生自然在私立医院里,因为那里才有好待遇和好前途,让青霉素打入这些高端医疗机构,才能让这些高价药品进入需要它们的家庭。 为了做到这一点,菲尼克斯提前和安格斯.威廉姆斯成为了朋友,当然不是一起去嫖的那种,而是学业方面的讨论,以及学习资源的交换,利益占了百分之九十九,虚情假意占了百分之一的那种“朋友”。 但只要有了“朋友”的名头,他就有理由去纽约探望安格斯。 在前往纽约的火车上,他的秘书埃迪汇报着搜集过来的情报:“安格斯的私生活不只是浪荡,而是疯狂,我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 菲尼克斯看着埃迪:“能让你说疯狂的人可不多。” 埃迪出生于狂野西部,祖父牛仔,父亲赏金猎人,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识过听过,此刻却带着敬畏:“我知道人类的底线很低,但我没想到安格斯和他的朋友们可以做到数人开派对开到全员得病,三十二个人,不分男女,都染了梅毒。” 菲尼克斯:“不分男女?” 埃迪看着资料:“是的,男20人,女12人,有7人是被强迫加入的这场派对,其中4人收了封口费,还有3人,一个在进疯人院3天后死亡,一个在哈德逊河河底,还有一个失踪了,大概也死了吧。” 听完这些,菲尼克斯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因为这件事的发展完全符合美国当下的治安环境。 如今世人要治疗梅毒,唯一的有效药物,就是世界上第一款化疗药物砷凡纳明。 化疗总是和巨大的副作用挂钩,伤敌一千,自损九百九是常态,砷凡纳明对神经系统有毒性损害,会导致头痛、头晕等不适症状,还会导致溶血性贫血和肾功能衰竭。 菲尼克斯见到安格斯时,就发现他身上还出现了脱发症状,这说明他的梅毒至少发展到了二期。 金发少年心中不喜,面上却无甚波澜,十分自然地坐到病床边,关心起安格斯:“学校里见不到你,感觉教室都安静很多,可惜不是让人喜欢的那种安静。” 安格斯睨他一眼:“你来嘲笑我的?” “不,我来送药。”菲尼克斯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胶囊摇了摇:“我认识一个药物研发领域的天才,百浪多息之父Dr.泰格,在百浪多息后,他又研究出一种消炎药,就是这个,青霉素,有很好的杀菌作用,对梅毒病原体有很好的克制效果。” “我是来试试运气的。” 安格斯迟钝道:“运气?你要卖药?” “是试你的运气,安格斯。”菲尼克斯温和地说:“有些人对青霉素过敏,无法使用这款药物,如果你不能用,你就要继续用坤凡纳明,但你总会好起来的,只是我想让你好过些,我用电报问过泰格医生了,他告诉我,青霉素的副作用相对坤凡纳明要小得多。” “每个药物研发者都会说自己的药最好,疗效优秀,副作用少。”安格斯发出干哑的笑声,“但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同学,我记住了。” 菲尼克斯微笑着,又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厚厚的笔记:“我想你会需要这个,如果你不想期末考试挂科的话,就算你的父母有能力让一个只能考零分的蠢货顺利拿到宾大的毕业证,但你肯定不是那种蠢货。” 安格斯面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现在确定菲尼克斯是来看自己笑话的了,他居然还给自己带了学习笔记和作业,这个人实在太坏了! 他们聊了些有关课题的问题,至少在学业上,安格斯的确不是个草包。 安格斯在交谈时几次露出踟蹰的神情。 他到底还是装作不经意地说了句话:“我是误入那个场所的,他们告诉我,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在那里,我就过去了,结果到了地方被灌酒,清醒的时候就之后就不慎染病,但我以前不会去那种地方。” 菲尼克斯平和地说道:“只是一场意外的话,等病治好后,就重新出发吧。” 这种话像寅寅、格里沙、露娜会说的,由菲尼克斯来说,居然也没怎么别扭,只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句话的真情含量同样只有百分之一。 安格斯却有被安慰道:“你是唯一对我这么说的人,我的父母只会觉得我被外人带坏了,其实我从来没坏过,我只是和别人有些地方不一样,但是你看,我都这么有钱了,何必去做那些会糟蹋自己身体的事情,影响我享受荣华富贵。” 菲尼克斯见安格斯情绪好了些,走出病房,告诉安格斯的母亲:“他愿意接受皮试,尝试这款新药,请放心,青霉素对梅毒的治疗效果比砷凡纳明要好得多。” 威廉姆斯夫人起身:“我很高兴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来探望安格斯,谢谢你,菲尼克斯。” “他只是不小心生病了。”菲尼克斯安慰着:“我想经历过这次的事,他以后会将更多心思放在学习上。” 威廉姆斯夫人愤恨道:“他是被人带坏的,安格斯以前只是喜欢和女孩们一起玩,从去年起,他交了个很不好的朋友,那个人带坏了他,谢天谢地,他已经下地狱了!真希望安格斯以后的朋友都是你这样的好孩子,菲尼克斯。” 这位夫人只说儿子是交了不好的朋友,然后不慎染病,丝毫不提自己儿子违背社会风俗的性取向,自从他发现自己能和男人后,就跟一个男人住到一起,家里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把那个男人赶出了美国,谁知道安格斯居然变得更加疯狂。 上帝啊,那真是太罪恶了,但愿那个引诱她儿子的男人死后会下地狱! 菲尼克斯十分平静:“交友的确是一门学问,事实上,我来这里只是听说安格斯的病比较危险,使用的药副作用太大,如今药有效的话,我就可以放心地回去了。” “生命毕竟是最重要的。”他微笑着,看起来就是个单纯关心同学、教养极好的富家公子哥。 离开医院时,他与一名医生擦肩而过,对方看起来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和善,在老男人这个群体里算得上外表得体。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又漠然挪开视线,没有将对方放在心上。 安格斯对青霉素没有过敏,而且在改用了青霉素后,他的身体状况好了很多。 很快,菲尼克斯就得到了威廉姆斯家族的善意,他受邀去了威廉姆斯家中吃了一顿晚饭,席间菲尼克斯妙语连珠,用大学里一些趣事逗得这家人连连开怀大笑。 “你真是个风趣的人,菲尼克斯。”威廉姆斯议员欣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遗憾道:“可惜你是梅森罗德家的人,我们两家离得太远了,不然我要天天邀请你来我家。” 听到这,威廉姆斯夫人的笑容僵了僵。 这个被诅咒的家族啊,从父亲到儿子都喜欢和同性厮混,比起女人,他们更热衷于外表高大俊美的男性。 但是一想起菲尼克斯显赫的身世,威廉姆斯夫人就安心了,泰德.梅森罗德在政界的地位比丈夫更高,所以那个老东西就算再觊觎年轻英俊的小梅森罗德,也不能真的动用下作手段。 等离开这一家,菲尼克斯扯了扯领带,长吐一口气:“一屋子魑魅魍魉。”他算是对寅寅当年被困刘姓军阀那儿的心情感同身受了。 “嗯?什么?”开车的范罗赛听不懂中文,对魑魅魍魉的发音感到茫然。 菲尼克斯翻了个白眼:“中文,骂人的,我在工作辛苦之余骂句脏话。” 范罗赛立刻理解了他:“少爷,您赚钱辛苦了,这样吧,等忙完这件事,我们就一起去看奥运会,如何?” 他是个体育迷,可想去奥运观赛了。 提起奥运,菲尼克斯的神情柔和一些:“我当然会去,我的姐妹也要参赛的,你知道吗?寅寅是知惠的教练,到时候我要去看他们。” 埃迪偷偷给范罗赛一个赞许的眼神,这个傻子还是有机灵的地方的,只要一提起那几位朋友,少爷的心情就会立刻好起来。 和威廉姆斯家族打好关系,借着他们的人脉,菲尼克斯又认识了纽约几位医药公司的大股东。 大家聊了聊,聊天氛围接近谈判,但比正式的商业谈判友善轻松得多,没过几天,这些股东们便做出决定,要和MD药厂交换股份。 比起和家世雄厚的小梅森罗德在商场上掐架,不如大家做个交易,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起赚钱岂不美哉? 付出不影响自己对MD药厂掌控力的部分股份,获得大型医药公司的股份也能进一步提升菲尼克斯能动用的社会资源,这些资源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给秦追的青霉素申请到更长年限的专利了。 “十年,寅寅,我给你弄到了十年的专利!” 金发少爷仔用骄傲的表情告诉了秦追这个好消息。 秦追立刻呱唧呱唧小海豹鼓掌:“厉害了我的金毛仔,你怎么做到的?我是黄皮肤,青霉素的利润还那么高,我还以为专利局那些人肯给我专利就不错了呢。” 菲尼克斯优雅挥手:“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做,只要敬佩我就行了,这些天为了跑你的专利,我倾注了巨大的心血,这当然不只是为了我对你的爱,还有我对金钱的渴望,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 秦追吐槽:“我本来就没负担,青霉素投产,赚大头的不是你吗?” 菲尼克斯才是大老板,他赚得比秦追这个技术人员多多了好吗。 “你说得对。”菲尼克斯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但他还是不习惯这么大笑,又低头揉了揉脸,把面部肌肉揉回去。 “知惠的实验怎么样了?” 说到这,秦追的表情复杂起来:“她啊,她马上要成我拿诺贝尔的竞争对手了。” 第228章 叛逆(二更合一) 在奥斯卡.闵可夫斯基的指导、以及秦追的后勤支援下,知惠独立提取出了胰岛素,并注射到出现糖尿病症状的狗狗身上,使狗狗的病症得到缓解。 原本1920年的诺贝尔医学奖,是秦追带着百浪多息、青霉素和其他同样有资格拿奖的业界同行们竞争,现在这弥漫着硝烟的无声战场又加了一个异军突起的小知惠。 而且胰岛素的份量很重,重到秦追和知惠胜负难分。 秦追的表情微妙起来:“胰岛素也是暴利药物,露娜现在乐疯了,我之前和她结束通感的时候,她还在家里跳企鹅舞。” 企鹅舞是什么菲尼克斯一囧。 秦追:“就是大摇大摆,手臂直直向前挥,就跟企鹅一翅膀把同伴拍坑里一样。” 可惜除了秦追和瑞德,再也没有第三个动物欣赏到露娜的经典独舞,以至于知惠、罗恩、菲尼克斯都深以为憾。 苏黎世今日阳光明媚,知惠在女孩们的室内游泳池中飞快地游动着,她的速度是独一档的快,所有人都追不上她,而她却在追赶远在大洋彼方的姐姐。 纽约今日在下雨,菲尼克斯探望了病情有了好转的安格斯,离开时他穿上了黑色雨衣,由于身量高大,他站在医院的走廊中间,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有着难言的压迫感,行走间雨衣内的深蓝西装与他的眼眸一样色调深沉。 安格斯靠着门扉,看菲尼克斯远去的背影。 在发现自己患病之前,安格斯已被噩梦纠缠多日,他总是记得自己被朋友拉去一家私宅,他们在其中喝酒,安格斯过去也只是想喝一杯,找人说说话,因为那时他才和心爱的男友分开,他太寂寞太难过了。 可是渐渐的,安格斯失去意识,他的肢体无力,不能反抗所有人对他的侵犯,他和其他几个痛苦的人躺在地毯上摇晃。 这件事是不能传出去的,因为会玷污威廉姆斯家族的名誉,家族继承人不能是一个同性恋,更不该被强碱过,那太丢脸了。 安格斯的父母说这件事已经处理好了,所有该封口的人都收了钱远离了纽约,不愿收封口费的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安格斯浑浑噩噩,做了很久的噩梦,却又松了口气,他不愿意那一夜的事情被任何人知道,如果会将话说出口的人都死了,那当然是最好的。 等他发现自己患病时,他甚至感到解脱,心想自己应该能死了吧? 不过菲尼克斯改变了这一切,安格斯很清楚这位同学过来是为了推销青霉素,可这药的确救了安格斯的命,菲尼克斯的宽慰也很有效。 等病好了以后,他可以回到校园好好读书,把痛苦抛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菲尼克斯告诉安格斯这些,这很重要,因为安格斯不想死了,他的心口还是有一出时不时传来尖锐的疼痛,但已经没有了才和男友分开时的难过,也没有才被强碱时的痛苦。 第168章 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在恢复,这是他欠菲尼克斯的,以后他会报答对方。 “安格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医生走了过来:“安格斯,你该休息了。” 安格斯回头,面露放松:“Dr.莱昂,日安,我马上回去躺着。” 莱昂医生笑道:“看到你正在康复真好。” 莱昂医生是威廉姆斯一家的朋友,安格斯自小只要生病,总是会来他这里看病,两家十分熟悉,比起性情古怪扭曲的父母,安格斯更喜欢这位性格温和的叔叔,听说他的妻子去世很早,因此单身多年。 说来惭愧,在年少不知事,安格斯才明悟自己的性取向时,他还暗恋过莱昂医生,甚至贸然地向对方告白,莱昂医生耐心听完安格斯说的话,却并未鄙夷他,只是在拒绝后,为安格斯保密多年。 安格斯信赖莱昂,见到莱昂,他的心情更好了,虽然以梅毒病人的身份出现在莱昂面前让他羞愧,但是无所谓了,到了他这个身份,有些事情也可以不用那么在意。 两人分开,莱昂注视着安格斯,看着他皮肤上的一片片红疹,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 这个猎物生命力出乎意料的旺盛。 这些出身高贵的猎物真难杀,因为即使他们的人生已经跌到谷底,他们的财富、家世依然可以将他们托回高处。 至于那位梅森罗德先生,莱昂暗中观察了许久,确认梅森罗德是和安格斯是截然不同的生物,那小子是个猎人,而非猎物,只是还不成熟,说不定一个人都没杀过,并未发觉内心的恶念。 在一战期间游走战场附近推销百浪多息、时不时拔枪杀几个人的菲尼克斯正在逛纽约的第五大道。 若要论哪个地方的奢侈品店最多,毫无疑问,自然是纽约的第五大道。 直到现在,梅森罗德家族依然会每个月发给菲尼克斯一笔不菲的零花,但他本人做生意赚到的钱是这笔零花的百倍,这笔零花会发到菲尼克斯继承他老爹的位子为止。 一家珠宝店的大门被推开,穿着雨衣的金发男子走入大门,水珠沿着雨衣衣摆落到地上,随着他的步伐在地板上留下一路雨水。 导购们一眼就能看到他,并惊讶于这个年轻人罕见的身高与英俊得如同油画的面孔。 菲尼克斯沿着柜台逡巡着珠宝,指着一串祖母绿项链:“我要这个,范,你觉得我妈妈戴这串项链如何?” 范罗赛恭维道:“恕我直言,夫人戴什么首饰都好看。” 菲尼克斯笑了笑,又买下两串颜色不同的水晶手链,这是要送给他的姐妹的,当然不是梅森罗德家族内部的那些堂姐妹,菲尼克斯与那些姑娘不太熟悉,因为他们的父亲有继承权的竞争。 但他想送自己最亲密的通感姐妹们礼物,因为他们的感情很好,好到菲尼克斯只要看到她们,心情就会明朗起来。 菲尼克斯买东西不看价格,也不拘泥于一定要买贵的,只要觉得合适就会让人包起来,买完这些给女士们的常规礼物,金发少爷放缓脚步,仔细打量起所有的蓝宝石首饰。 导购没有在菲尼克斯身上看到奢侈品的标牌,但这并未掩盖菲尼克斯的富有,在纽约曼哈顿待久的人会知道,有些老钱对于穿着其实并没有那么讲究,只要舒适即可,而且比起名牌衣物,他们更喜欢直接定制。 何况菲尼克斯浑身上下都是金钱堆砌出的昂贵感,他通身的气质必然与财富挂钩。 到底看惯了有钱人,一名导购很快上前询问:“您是想买耳环吗?” “耳环,耳坠,随便什么,我有一个朋友,只要几个月不戴耳饰,耳洞就会堵起来。”菲尼克斯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想起寅寅的耳垂。 那洁白的、丰厚的耳肉捏起来手感极好,只是很敏感,多碰几下就会挨打,寅寅的耳朵很灵活,他和菲尼克斯是六人组里唯二可以动耳朵的,露娜、知惠、罗恩、格里沙就不会这个。 菲尼克斯很喜欢寅寅捏自己的耳垂,这份喜欢不只是因为他喜欢寅寅,还因为寅寅会采耳。 寅寅会用小云刀刮他们的额头、侧脸、耳廓,再用生理盐水滴到他们的耳中,用小刷子去刷,酥酥痒痒的,舒服得不得了。 知惠小时候总爱求着欧巴帮她采耳,但寅寅总是坚决表示一个月只给做一次,不然对耳朵不好。 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下,即使不打麻醉也会感到身上无力,只想学橘猫瓦夏一样靠在他的膝上被他按揉头皮,轻轻挠背,舒服到嘟哝一句“给你做宠物也挺好的”。 可惜寅寅不收人类做宠物,只会赶人类去上学读研读博写论文做实验。 菲尼克斯看中一对蓝宝石耳饰,挂在耳垂上的首饰主体是的蓝宝石,下面坠一串细碎钻石。 他买下这对耳坠,将它们捧在手里,露出温柔缱绻的神情。 导购试探着说:“您的夫人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夫人?我还在追求的路上。”菲尼克斯将装着耳坠的小方盒收好,转身离去。 范罗赛快步过来,递上一把撑开的黑伞,菲尼克斯自己举着,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到汽车旁。 暗处,一名纽约帮派成员对同伴摇头:“他身边的安保很严,我们没有下手的机会。” 1920年春季,青霉素在北美名声大噪。 在完成了MD药厂与几家大型医药集团的股份交换后,菲尼克斯亲自带着药跑遍了北美有名的医院,以免费试药的形式,挽救了数名感染疾病险些死去的病人,加上报纸宣传,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新出了这么一款神奇的药物。 4月,知惠为一作,奥斯卡.闵可夫斯基为二作,秦追为三作的胰岛素论文登上《柳叶刀》,为医学界带来一声惊雷。 瑞士许多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其中一个标题相当诙谐《亚洲兄妹为诺贝尔委员会上强度》。 后来秦追才知道写报道的人是罗恩的同学,小伙子才毕业,去了一家报社实习,由于他在大学期间常和罗恩在话剧社里合作,因此懂得了“上强度”这个词,而这个词又是秦追教给罗恩的。 秦追:就看诺贝尔那群老头在这波强度冲击下,会不会继续死挺着不肯给黄种人颁奖了。 一直以来,秦追、知惠这对东方兄妹就是欧洲,尤其是瑞士公认的心胸外科顶级大佬,但是哥哥名气更大,妹妹则站在哥哥的影子里,从胰岛素被攻克起,人们将认识洪知惠这个名字。 此时,秦追捐赠的1000支青霉素也成功抵达申城,交到秦追的师父侯盛元手里,然后在张二爷的统筹安排下,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 就像秦追叮嘱的那样,他希望这批药能用在儿童、妓女身上。 救治儿童是全世界都可以理解的,因为孩子是未来,是希望。 救治妓女?这是个会引起争议的做法。 不知是谁传出了“秦杏游特意叮嘱要分一些药给妓女使用”,让申城各界对此议论纷纷。 德姬到一处卤菜店买份卤猪尾、卤猪耳,都能听到几个人力车夫大声说这个话题。 “秦老板是惦记着早年做下九流的情分呗,要我说,他那神药与其用到窑姐儿身上,还不如用到我们这些人身上,我们染病可是不侥幸,那些贱娘们染病是天经地义,谁叫她们吃这碗饭呢?就算现在治好了,以后还得染第二遭病呢!” “就是,谁给窑姐儿用好药啊?她们是最坏的东西!只有不愿挣正经钱又想享福的懒娘们,才去暗门子做上不得台面的行当!” “诶诶,可别笑话人家,那些脏病就是窑姐儿在传,她们没病了,我们不也不用染病了么?” 污言秽语,德姬听得皱眉,拿了菜就走。 深夜,她辗转反侧,爬起来点亮煤油灯,铺开纸笔,思忖片刻,开始写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还有她的所思所想。 【都说医者仁心,这份仁字想来就是面对病人时能一视同仁,面对弱小时有悲悯之心,如今世道混乱,众生皆苦,可底层依然有人借已经腐朽的所谓传统道德还有性别压迫剥削比自己更弱者,藉此获得微不足道的优越感。 他们是如此愚昧,臭不可闻,面目可憎,万幸黑夜中有人以身为炬,照亮四方,看到那些火光,我才相信未来能走向光明。 我看到了女儿发来的电报,她在火炬旁长大,现在也开始发光不知我这一生可有成为火炬的机会,去照亮更多的人。】 写完这段话,德姬从抽屉里拿出女儿读中学时的课本,翻开第一页。 学习改变命运,现在德姬是彻底认同这句话了。 在秦追、知惠的论文发布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以及闵可夫斯基家族也开始发力,在报纸上接连发声,表示秦追、洪知惠两个年轻人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 双方的意思很明显:秦追和知惠、闵可夫斯基的成果份量极重,对于社会有着深远的良性意义。 很快,就有几个没诺贝尔那么知名,但也小有份量的医学奖项,被颁到了秦追和知惠头上。 秦追不喜欢出远门,他还要在斯奈德医院坐诊做手术呢,哪来那么多时间?知惠同样有手术要做,而且她想在家多照顾比格。 奥斯卡.闵可夫斯基拄着拐杖冲到秦追上课的教室,在众目睽睽之下,揪起这两兄妹就走:“你们必须接受那些奖项!人家给发奖金的,而且拿到这些奖也是提升你们在学术界的地位,有利于你们往后的发展。” 这老头力气还挺大,秦追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拖得摔倒。 上课的老师还跟着起哄:“闵可夫斯基教授,真高兴看到您,我崇拜您很多年了,同学们,让我们为获奖的闵可夫斯基教授、泰格、知惠鼓掌!” 教室里当即掌声一片。 秦追稀里糊涂就去法国拿了个在21世纪都没听说过的奖,接着被巴黎索邦大学邀请去参加演讲。 本来秦追都不想去的,但当他发现大学只邀请了他和奥斯卡.闵可夫斯基,而没有邀请知惠。 Ok,这下他就非去不可了。 秦追意识到就算他老妹在胰岛素实验中起到了主导作用,但如果他不告诉世人这件事,大家依然会认为知惠是跟着哥哥、老师蹭功劳的“幸运女孩”,他们甚至会无视知惠在胰岛素论文上的一作位置,自顾自的将荣誉都堆给男人。 可问题在于闵可夫斯基也是要脸的,他的确是学术界名宿,也很想拿诺贝尔,但如果胰岛素带来的各种荣誉把知惠给撇开了,那他以后还有脸做人吗?熟悉的那些老伙计,比如哈伯难道不会一脸刻薄地嘲讽他吗? 闵可夫斯基和秦追商量了一下,觉得他们还是要推知惠一把。 秦追压着知惠把演讲稿写好,紧急给知惠买了漂亮衣服给她演讲的时候穿。 知惠看着裙子:“我不能穿裤子吗?” 秦追面无表情:“穿裤子是方便,但在法国,女人穿裤子是违法的。” 法国直到2013年才将女人穿裤子视为合法。 知惠坚定地说道:“我想穿裤子,凭嘛不让我穿裤子?我的裤子那么好,长了两个大口袋,能装好多东西,我就要穿裤子。” 秦追沉默一阵:“那行,我记得你行李箱里有带裤子,我出去找埃米尔聊聊。” 知惠:“你找埃米尔干什么呀?” 秦追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给我妹找律师。” 演讲当日,索邦大学礼堂,医学系的师生都聚了过来,记者在不远处拍摄。 秦追难得套上西装革履的打扮,在校长发言结束后走到讲台前。 外貌清丽的东方美人拥有这个时代罕见的高挑身段,因此除非是遇到菲尼克斯那样的小巨人,其实他的体型也相当有压迫感,加之仪态赏心悦目,声音更是动听,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东方青年的外表非常迷人,且富有男性魅力。 “大家好,我是秦追,很高兴受邀来到索邦大学,这是一所古老的大学,诞生了无数珍贵的学术成果” 秦追的法语有着和罗恩一模一样的瑞士风味,他沉稳且有条理地将自己如何发现青霉素,如何将其提纯,做实验的过程简略复述一遍,然后说了些“有时科学的真理就隐藏在细节处”之类的科研版心灵鸡汤。 青霉素讲完了,轮到了胰岛素。 闵可夫斯基上台:“各位,很高兴再次来到索邦大学,上次来还是十年前,但是我必须要说一件事,那就是提取胰岛素的实验是以洪知惠小姐作为主导,就像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获得了她应得的荣誉一样,洪知惠小姐也有她应得的荣誉,我是洪知惠小姐的合作者,而非一个小偷,所以现在,请让我们欢迎洪知惠小姐上台,进行有关胰岛素的演讲。” 此话一出,引得全场哗然。 角落里,被奥斯卡.闵可夫斯基提到名字的女士轻笑一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在讲台的角落里站了很久的小姑娘。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圆脸圆眼睛,看着年纪很小,也很可爱,她穿着一身成熟的藏蓝西装外套,下面一条白色百褶长裙。 见到老闵招手,小姑娘将长裙的裙带解开,那是秦简给她做的一片式长裙。 裙子被解开,露出的是长裤与马靴,礼堂内再次响起一片惊呼。 “她在干什么?” “一个女人怎么能穿男装呢?” “这就是提取胰岛素的人?” 靠着大门站着的埃米尔捂脸:“0212家族这帮人真是” 伊莉丝抱着女儿笑道:“真是有个性极了,对吗?” 在知惠的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大场合里,走到讲台正中央的位置,获取现场所有人的关注,她不知道在她之前有多少女孩走到这里,但她希望自己可以表现得自信,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样的位置。 知惠翻开演讲稿,将之随意地放在讲台上,平视着来到礼堂的人们,双手交握放在讲台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她用活泼而友善的语气说道:“早上好,索邦大学的各位,我是洪知惠,一个和你们一样在科研的道路上前行的人。” “很高兴能与你们分享我提取胰岛素的故事。” 秦追看着老妹在演讲,脑海里的弦呼唤起家族里的其他小伙伴。 听到纽扣的呼唤,伙伴们迅速上线。 露娜第一个出现,她坐在大洋彼岸的泳池旁:“你和知惠的演讲开始了,哇哦,我妹妹今天真好看!” 格里沙第二个上线,他身处彼得格勒,不远处便是涅瓦河。 罗恩第三个上线,他坐在图书馆里,面前的书竖起遮住脸,眼睛瞪圆:“寅寅,知惠,你们那边好多人!” 菲尼克斯最后上线,他坐在汽车之中,车窗外雨幕厚重:“看来好戏已经开场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知惠。 秦追微微颔首,骄傲道:“我们妹妹在法国名校穿裤子演讲,这一幕真的很精彩,对吧?” 哪怕重来一世,秦追骨子里依然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平时他会为了生活忍下一些他不认可的规则,但是真把挑衅那些规则的机会摆在他面前,而且风险在可控范围内的话,秦追就会果断抓住机会,闹上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0212家族里全员都很有个性的原因寅寅养不出听话的孩子,因为他自己就没循规蹈矩过,瞅准机会就会对不喜欢的腐朽规则踹一脚。 所以寅寅在文案上需要被小伙伴捞咳咳,之前他杀刘姓军阀时是格里沙去捞的,现在他带知惠一起搞事,埃米尔捞。 第229章 局子 “请和我们走一趟。” “喝!” “知惠,别动手!” 在警察过来逮捕胆敢大庭广众之下穿着裤子搞演讲的知惠时,知惠下意识要还手给警察们一个好看。 说句难听的,这些警察都没知惠高大,更没她经年累月练出来的一身肌肉,真让她动手了,那几位法国警察老兄全得倒地上。 幸好秦追果断出手,将知惠架住:“你傻啊,只穿裤子的话,有律师罩着你怕啥,但你要是把警察打了,这事就不好搞了!” 知惠委屈道:“谁叫他们扒拉我胳膊的,我是习武之人,有还手本能的嘛!” 卫盛炎带着她去找燕子李三学轻功时,还曾在夜晚在眼睛上蒙黑布,封去她最厉害的超视觉,全靠反应能力对抗来自两位师父的袭击,这份训练到了瑞士也没有落下,还有秦简和秦追配合她练,所以任何人从知惠后方对她伸手,都要面对被暴打的风险。 埃米尔也过来劝秦追:“别骂知惠了,她最后也没动手嘛。” “你别劝我!我今天非得和她把这个问题说明白!”秦追一挥手扒开埃米尔,转头训知惠:“那你也不能用肘啊!你刚才想对人家用肘吧?万一肘死人了怎么办!普通人哪里扛得起你这么一下?” 闵可夫斯基好笑地说道:“知惠只是受了惊吓才想动手,这位好哥哥,请别训斥她了,好吗?你们该要去警局了。” 秦追无奈地带着知惠走向警察:“行吧,那我们先走了,奥斯卡,真不好意思。” 奥斯卡.闵可夫斯基挥挥手,示意没关系。 见他们如此配合,警察们也不为难这两位有资格站在索邦大学礼堂里演讲的学者。 众目睽睽之下,穿着裤子的知惠昂首挺胸,明明即将被警方带走,却像个胜利者,让礼堂内数量不多的女学生看得双目异彩连连。 对于索邦大学来说,洪知惠是一位陌生的女学者,直到今天之前所有人顶多听说过她的名字,但是在今日,大家认识到了洪知惠是怎样的人,她大胆叛逆地穿着长裤,演讲时清晰流利,逻辑严密,神态大方自信,极具个人魅力。 其中一位警察开玩笑道:“就算知惠小姐刚才还手,我们也不会责怪她的,她是个女孩,伤不到我们这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员,您刚才不是一下就制住她了吗?” 秦追停住脚步,看着这位满脸自信的警官,发现他就是刚才险些被击中的那个倒霉蛋。 他略一挑眉,抬起嗓门询问四周:“请问有谁能给我一把凳子吗?我会赔钱的!” 众人都不理解秦追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就在此时,一位女士站起来,提着自己坐了半个小时的凳子过来:“用我的吧,校长,凳子的钱从我的工资里扣。” 校长看到这位女士,只能微笑点头,除了傻子,谁还会和诺奖学者计较一把凳子呢? 秦追向这位女士道谢:“谢谢您,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女士。” 两届诺奖得主,玛丽女士好奇地问:“您要这把凳子是要做什么呢?” “大概只是为了证明女人经过锻炼也能拥有惊人的杀伤力,我不喜欢别人轻视我的妹妹。”这么说着,秦追将凳子朝知惠一抡,许多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发出惊呼。 玛丽女士也一下捂住嘴,面露惊恐。 却见知惠丝毫不慌,一肘击中凳子,只一击,那凳子就被打成了碎片。 凳子的碎片落在地上,知惠拍了拍自己的肘部,随即对大家露出甜甜的笑脸,又看向那名轻视她的警员:“我哥哥救了你的命,但我发誓,我一点也不想伤害你。” 秦追揉了下老妹的头发:“知惠自小同时接受武术和医术的教育,但她还年轻,一旦受惊吓,出手就会没轻没重的,我总是很担心她不小心伤到别人会不好收场。” 不只警员中的哪位咽了下口水,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了。 知惠对秦追眨了眨眼。 谁知秦追又对为首的警官说道:“我支持我妹妹穿裤子,要抓人的话,请把我也一起抓了吧!” 即使知惠展示了武力,秦追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蹲局子。 第169章 这下又轮到知惠劝秦追:“哥,你别冲动,你要是也进去了,谁来捞我啊?” “让埃米尔捞我们俩,不就是局子嘛,哥陪你一起蹲。”秦追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十分坚持,和知惠一起爬上去了警局的马车。 直到他们离开,埃米尔已经觉得头痛欲裂了:“他们两个这么搞一下,肯定要上好多家报纸的头条了。” 果然,第二天,有关洪知惠的新闻就传得到处都适合。 《中国女科学家穿长裤在索邦大学进行演讲》 这是比较正经的新闻标题。 《巴黎某警员险被华裔女子肘杀》《惊!女科学家当面挑衅法国法律!》 这是断章取义式报道的标题。 《残酷暴虐女科学家》 《女人没有理智,哪怕成了科学家》 这些是符合新闻学常规的标题。 但在做这件事前,知惠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她的确是在挑衅法国不许女人穿裤子的那条法律,但又不只是挑衅。 她很不忿,为何自己明明拿出了胰岛素这样的成果,却要哥哥和奥斯卡.闵可夫斯基两位品德过硬的男人推动,自己才能获得走到台前的机会。 她也对那些轻视自己的目光感到很不爽,所以她要穿着裤子,展现自己的才华,再配合哥哥炫耀自己的武力,她做的这一切,只为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她拒绝他人的低看、偏见。 秦追和知惠是爽了,埃米尔要考虑的就多了。 法国的舍瓦利家族靠着这两位药物研发的天才在欧战时大发战争财,获取了数量惊人的金钱与政治资本,在巴黎的权力场中更进一步。 若不能及时捞出这两位,别说罗恩会掉眼泪,北美、荷兰的梅森罗德会冲过来一边骂他没用一边砸钱请更好的律师、说服更多的政客去捞人,就连埃米尔的爸爸亚伯拉罕以及他远在意大利的岳父老子都不会放过他。 埃米尔只能拼尽全力,发动了他现有的所有人脉,还催动了媒体为知惠说话,但真正让知惠出来的却是一群女士。 那些女士与洪知惠素不相识,却为了这个黄皮肤的女孩举着横幅,穿着不合身的、大概是临时找父亲、兄弟、孩子借的长裤站在警局门前,要求放洪知惠出来。 女人们喊着口号:“她无罪!” “她无罪!” “她无罪。” 整齐划一的声音,按照男人们的标准,这群女人的声音没有一丝阳刚之气,在此刻却力量感十足。 女人们的呼声是那么响亮,没人敢去抓捕这几百名穿着裤子的女士,于是她们便更有力地鄙夷那可笑的不让女人穿裤子的法律条文,将之弃如敝履。 埃米尔终于进入了警局,在他的幻想中,在警局里待了两天的秦追和知惠哪怕没有受皮肉之苦(毕竟埃米尔塞了钱打点过),肯定也会精神不振。 谁知他被一路引到了局长办公室,然后就听到秦追用法语对局长说:“您的寰枢关节有点紧,这样你扭头往后看的时候可能会头晕。” 局长连声道:“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秦追站着,局长坐着,秦追握住人家的下巴和后脑勺,安抚着:“下巴往下,对,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 他给局长掰了一下,所有人都听到嘎嘣一声,局长的表情就像他变成一个没穿衣服但长了翅膀的生物,在警局上空荡漾飞翔。 知惠坐在一边写病历:“马丁.特伦特斯,病人自述有肩颈疼痛、头晕目眩等症状进行正骨后有所缓解。” 埃米尔看得沉默了,许久,他才出声道:“泰格,我最近孩子抱多了,肩膀也不舒服,你帮我看看?” 秦追看他一眼:“嗯?你怎么才来?” 埃米尔皮笑肉不笑:“我觉得就算我晚来几天,你们两个也过得滋润得很。” 秦追:“滋润个头,我们两个都没带换洗的衣服,两天待下来,衣服都成了咸菜,人都快臭了。” 他抱怨得如此自然,俨然把警局当成了某家医院的办公室,而他以权威专家的身份莅临于此进行指导。 就这生存能力,埃米尔只恨自己这两天因为担忧这两兄妹茶饭不思,好好一个丰满的巴黎美男为他们掉了秤。 然而当他们离开警局时,知惠却像个出征战场又获胜归来的女将军,她高高地抬着头,带着振奋的笑意大步走到警局门口,外界的阳光落到她的脸上,她仰着头露出快活的笑意。 警局大门外,女人们发出阵阵欢呼声。 知惠对着她们举起双手,大喊道:“我是洪知惠,我来自中国,我不仅提取了胰岛素,我还要参加今年的安特卫普奥运会的游泳比赛!我一定会登上领奖台!” 欢呼声变得更高。 知惠笑着上前,俯身亲吻那些没有她高大的陌生女人们的侧脸,与她们握手、拥抱,真挚地感谢她们来到这里帮助她。 秦追靠在警局大门,埃米尔拍他一下:“你之前说伊莉丝怀了双胞胎,真的很准,伊莉丝生了两个女孩,大的叫奥利弗,小的叫奥黛丽,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要怎样才能把女孩养成那种样子?” 埃米尔指着知惠的方向,站在父亲的角度,他认为知惠这样很好,心灵强大意志坚定,身体健康强壮,一看就知道能活得长长久久。 秦追笑了一下,按住埃米尔的肩膀:“在中国有一篇文章叫《体育之研究》,我可以帮你翻译成法文,按那篇文章来教孩子总是不会错的。” 出局子第一件事,到花店里买一束在五月开得灿烂的玫瑰,然后把知惠前后都拍了一片。 知惠囧然:“哥,我没进监狱啊,这个就不要了吧?” 秦追理所当然道:“所以你看,我都没找柚子给你洗澡。” 知惠听到还有人叽叽怪笑,一看,原来是用通感关注他们的罗恩和露娜,这两个坏家伙一起看她的笑话呢! 小姑娘鼓着脸,丝毫没有自己已经跃升法国话题热度榜榜首的觉悟,依然穿着她的衬衫长裤,跑去餐厅买刚出炉的法棍,搭配培根吃了美美一顿。 到了夜晚,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来到他们居住的旅馆,送了知惠一盆太阳花。 “我知道你们快要走了,希望以后还有更多机会见面,请给我你的通信地址,我想与你做笔友。” 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是当下所有女性科研者追逐的标杆,知惠受宠若惊,她结结巴巴,下意识去摸人家的手腕:“谢、谢谢,我会按时写信给您的,玛丽女士,哦,您是不是有点贫血?” 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 玛丽女士有点懵地被知惠拉进旅馆,然后秦追被知惠请出来,给玛丽女士进行了望闻问切一套流程。 秦追抠着玛丽女士的脉:“虽然你有点熬夜的毛病,虽然没绝经的女人多多少少会有点贫血,但你的贫血病因和以上两种没关系,而是另一种,有什么正在破坏你的造血功能” 玛丽女士惊讶道:“你只是按我的手腕就能知道这些吗?” 秦追:不,其实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死于镭的辐射导致的再生性障碍恶性贫血,先射箭再画靶,沿着你的死因倒推就行了。 秦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书写玛丽女士的身体状况:“我猜你你做实验时会接触一些危险的东西,比如你研究的放射物质,我对X光也有一点研究,毕竟我们需要通过X光看清病人的身体,顺便一提,你的甲状腺不太好,去医院看看吧,应该是亚临床甲减,适当吃点海带,注意饮食休息规律,还有多补充奶制品、肉类,最重要的是,做好防护。” 后世治疗辐射伤害就包括服用碘片,以及食用富含氨基酸的食物,最好搭配生物刺激因子,刺激骨髓生产更多白细胞,但生物刺激因子现在还没有,秦追就不提了。 玛丽女士平静道:“我们对于放射性物质的了解还很浅薄,如何防护呢?” “穿厚一点?让辐射无法传过防护服伤到你。”秦追提示,“这何尝不是一种有意义的研究方向呢?帮助人类在辐射中保护自己,您是这个领域的开拓者,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进入这个领域做研究,总要为后来人寻找一个安全的研究方式啊。” 玛丽女士接受了秦追的提议:“你说的没错,实验室的安全手册总是我们这些人在写。” 秦追为玛丽女士开了补血的药,再次叮嘱:“记得多做体检,关注自己的身体变化,发现小毛病就及早干预治疗,要是法国的医院不能为您做全面体检,请到苏黎世的斯奈德医院来,秦追、洪知惠兄妹随时为您提供服务。” “如果您的健康状态不好,她肯定会哭的。”秦追睨妹妹一眼。 知惠双手合十对他拜了拜。 对不起,欧巴,在你已经睡下后强行把你从床上拖起来,作为报答,明天回家时的行李就让小知惠帮你提吧 埃米尔在他们身边留了人,秦追将人叫过来,请他们将玛丽女士送回家,安排好一切,才终于回到房间中躺下。 他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蹲局子也是个体力活,天知道为什么那些警察有那么多病,还一个个像是挂到免费专家号一样过来排队看病,他还不好拒绝。 如今可算是能休息了,等回到苏黎世,他一定要妈妈给他做一碗香喷喷的面线糊,然后和知惠、游泳队的姑娘们进入奥运前的冲刺训练。 哈伯教授让他将氨、氮从被人类发现到实际使用的历史规整好,再将它们可以在哪些领域被运用做一个梳理,写一篇言之有物的论文给他,他还要看书,但是大学图书馆的书不够他翻了,要是能找到其他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就好了。 要处理的事儿多着呢,睡吧。 深夜,一声枪鸣让秦追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察觉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令他忍不住勾起身体,在床上蜷缩着。 缓了一会儿,随着意识从睡梦的迷蒙中清醒,他意识到声音来自脑海中的那根弦。 埃米尔告诉过秦追,作为纽扣,家族内所有人的弦都有一段与他连接着,当他们的情绪非常激烈、感官刺激很强烈的时候,秦追是会有所感应的。 秦追一边用自己的弦缠绕上传来痛觉的那根弦,一边抓起床头柜上的怀表打开。 凌晨三点,此时美国处于夜晚九点。 弦的另一端,菲尼克斯正靠坐在费城的街道上,背后是某栋居民楼的外墙,他右手握紧枪,左手紧紧捂着腹部的伤口。 秘书埃迪哆哆嗦嗦地握着枪守卫在一旁,而在他们不远处,范罗赛大声叱骂着,躲在一辆车对两点钟方向开枪。 菲尼克斯的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察觉到秦追的弦,他咬紧牙关,立刻屏蔽掉了他和秦追的情感、感官通感。 不能让寅寅和他一样痛 秦追看着菲尼克斯捂住伤口的那只手,血液正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菲尔” “我没事。”菲尼克斯吸着冷气,低声道:“别担心,没打中要害。” 他重复着,眼神因剧痛有些涣散,却仍坚持着喃喃道:“别怕,我的天使,我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居里夫人的全名是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 继小熊点亮托尔斯泰、科罗廖夫等笔友后,知惠也点亮了很有名气的新笔友。 秦追:认识的名人都不和我发展笔友关系,但是他们只要一生病就会想起我。 有关知惠为什么会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以肘还击徐露白当年是以八极、长拳、形意拳等拳法融汇出龙蛇拳,其中八极拳便源于河北沧州(徐门大本营就在沧州),而八极就是那个“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两年打死人”的八极,在实战时威力极大,而且有不少杀招,其中就囊括了对肘的运用。 所以龙蛇拳不仅强调对于拳的运用,也有对肘、腿的训练,简单来说,就是打起来的时候哪个地方打人最方便最容易让人死,就用哪个地方。 而知惠身高174cm,体重65公斤,自幼跟随华南前三的拳师卫盛炎以及燕子李三习武,是以上两位高手的关门弟子,被她来一肘,那就只能祈祷寅寅抢救的时候发挥好点了。 第230章 赴美 所有人都知道,当菲尼克斯从纽约回到费城的时候,他的身份就从梅森罗德家的公子,变成了持有辉瑞、默沙东股份且同时还是MD药业创始人的医药界新贵。 再让他这么发展下去,即使某天他脱离梅森罗德这个姓氏,他也依然会成为一个大人物。 这就是菲尼克斯要的,他希望获得独立于姓氏的社会地位和权力财富。 然而菲尼克斯的努力落在梅森罗德家族的其他成员眼里却有着不同的意味。 泰德叔叔欣赏这名学生与晚辈,父亲詹姆斯为儿子的出色感到骄傲,弟弟奥格登崇拜着强大的哥哥,而那些与詹姆斯、菲尼克斯有继承权冲突的人,却会觉得菲尼克斯在为父亲成功接掌梅森罗德加码。 老梅森罗德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最近两年他正在考虑将自己的位置交给下一代,能力最强的自然是詹姆斯,但詹姆斯并非家族长子,而是老二,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原本老梅森罗德还在犹豫,詹姆斯并不是一个听话的儿子,他就和菲尼克斯一样,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展露出了太多主见,就连在结婚这件事上,他也选择了不符合上流社会传统审美的非典型淑女克莱尔。 一旦将产业交给詹姆斯,那么老梅森罗德就别想再在自家的产业里说得上话了,他只能做一个在家享清福的普通老人,可这对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 詹姆斯的哥哥、弟弟就是利用父亲的这份心态,和詹姆斯争夺家业。 但是詹姆斯不仅自己优秀,他的下一代也很优秀,如果把家业交给詹姆斯,那梅森罗德起码还有两代的富贵可以保证。 詹姆斯的继承者,那些和菲尼克斯有血缘关系的人,认为菲尼克斯不该继续成长下去。 因此在菲尼克斯返回费城的前夜,几名收到巨款的帮派成员,对他举起了枪。 菲尼克斯被抬进了医院,嘴里一直含含糊糊地安慰着空气中的人。 进手术室前,他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弹起来:“别哭,医生,请不要给我麻醉,我要保持清醒!” 秦追拿手摸了摸眼角,茫然道:“我哭了?菲尔,不麻醉会很痛的。” 菲尼克斯支棱起来,他惨白着脸,对上来取子弹的医生挥手:“局麻就可以了,我不能失去意识!” 于是他真的只接受了局麻,让医生帮忙取子弹,处理好了伤口。 菲尼克斯全程握着自己的左手,轻轻念着:“没事的,我会没事的,你可以一直看着我。” 只要寅寅别哭,只是不上麻醉取子弹算什么?菲尼克斯对痛觉的忍受能力本就是六人组里最强的。 这点他和格里沙一样,他们都是那种受伤后能感受到痛苦,但不仅不会恐惧僵直,甚至更加清醒乃至狂化的类型,格里沙凭这点在战场上熟悉险死还生,而菲尼克斯不用上战场而已。 在得知儿子遭到枪击后,詹姆斯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纽约看望躺进医院的儿子,而是扭头就和自己的兄弟们撕了起来。 家族内斗上升到下死手,即使老梅森罗德道德底线再低,这事也触到了红线,即使不能用这事一举拿下继承权,詹姆斯也能从兄弟们那里撕下大块的利益。 克莱尔扇了丈夫一巴掌,带着小儿子奥格登乘坐火车紧急赶往纽约。 “菲尔。”克莱尔步履匆匆冲进病房。 菲尼克斯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大学课本,微皱眉头:“你不用过来的。” 克莱尔气道:“我当然要过来了!” “妈妈?”菲尼克斯露出惊愕的神情,随即恢复正常,对他们点了点头,“还有奥格,我的伤不严重,别紧张。” 克莱尔顿了顿,明白了菲尼克斯方才那句“你不用过来”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拉着奥格登坐下:“医生怎么说你的伤?” “需要休养一个月。”菲尼克斯耸肩,“我的运气很好,没被打中要命的地方。” 母子俩交谈一阵,菲尼克斯笑着安抚了弟弟奥格登,便表示自己想要休息的意愿。 克莱尔从善如流地起身,拉了奥格登一把:“走吧,不要打扰你哥哥。” 奥格登还有些依依不舍,他希望和哥哥多说说话。 菲尼克斯的秘书埃迪已经过来,对他们抬手道:“夫人,奥格登少爷,请往这边,菲尼克斯少爷在纽约购置了房产,就在这附近,两位可以住在那里。” 克莱尔以前从不知道菲尼克斯居然还在外购买了房产。 但以她对儿子的理解,既然儿子在纽约都有房产,那么他在费城肯定也有类似的“属于自己的地盘”,这孩子正在谋求独立。 离开病房时,克莱尔与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医生擦肩而过,对方友善地对她点头,克莱尔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菲尼克斯在病房中再次劝说道:“你不要过来,我身边并不安全,露娜建厂的地方也被人骚扰了,她昨晚还杀了个入侵者,你留在苏黎世陪知惠吧,她不是马上就要参加奥运了吗?” “我可以用通感指导她训练,正因为你不安全,我才要过去看看你。”秦追提着行李箱和知惠道别,“我走了,你不要一个人回瑞士,让埃米尔派人送一下。” 知惠站在法国港口上,对着哥哥挥手:“好哒,欧巴路上注意安全哦。” 菲尼克斯叫了一声:“寅寅!” 秦追断掉和菲尼克斯的通感,转身上船。 仔细算来,这似乎是秦追第一次独自踏上某段旅程。 在过往的十八年里,早些年他只要出门,身边肯定会跟着大人,再后来他和知惠、格里沙等通感小伙伴一起从亚洲到欧洲。 这次要跨越的还是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大西洋,出发得还那么仓促,幸好此时临近夏季,天气逐渐变得温暖,他行李中的那些衣服够穿了。 轮船是一个孤立在大洋上的小社会,三教九流汇聚于此,三等舱大多是去美国找活干的打工人,二等舱的人体面一些,一等舱则日常带狗到下层甲板散步,而且不捡狗拉的屎。 秦追住在二等舱,不上不下,还算干净但也喧闹,舱室外时不时传来热烈的叫声,他趴在舱室内唯一的桌上写着那篇哈伯布置给他的论文。 室友是一位中年白人男子,他在英国的港口上船,穿着干净却陈旧的衣服,见秦追努力做作业的样子,有了与他友善交谈的兴致,搭话道:“孩子,你是去美国读书的学生吗?” 秦追笑笑:“我是学生,不过我在瑞士留学。” “瑞士?那边好像不说英语,可你的英语是牛津腔,”男子好奇,“专门学过?” “是,和朋友学的。” “只是和朋友学就有这么流畅的英语?我儿子也是学生,在欧洲打仗的时候,我把他送去美国留学,那边远离欧洲,隔着大西洋,战火烧不到那里去,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对了,你是亚洲哪个国家来的?” “a。” 男子颔首:“ok,a,我去美国看望儿子,你去美国做什么、” 秦追随口回道:“探望教我牛津腔的朋友。” 男子笑起来:“真巧,我们都是去探望人,但愿我们在大西洋上不会遇到冰山,落得和泰坦尼克号一样的下场,我叫杰基。” 第170章 “泰格。” “tiger?” “是,就是这个泰格。” 秦追成功将论文写到一半,发现自己写不下去了,船上的可参考书目太少,现在的论文交上去应该不会被哈伯撅回来,但他自己却不满意,他对自己有一套很严苛的评判标准。 秦追知道自己往后归国肯定是要收很多学生,将自己一身所学传出去的,因此他希望在大脑中构建一个完整可靠的知识体系。 “现在这样可不够。”只是船上条件有限,秦追也急不得。 不知何时,有人来敲他的门。 “嘿,a boy,出来一起玩吗?” 秦追闻言,打开舱门走出去,就听到一阵混乱的乐声,不知道是谁吹起了苏格兰风笛,还有一群爱尔兰人聚在角落里一起骂英国,又有法国人在打牌。 杰基拉着秦追过去打牌,但是没几轮秦追就被赶下牌桌,因为他赢得太狠了,要不是秦追身高一米八,打牌时还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这群打牌老哥差点就想武力赖账了。 好在这群人没发现秦追算牌,而且因为他说了个医院常规笑话,老哥们还乐呵呵地请他喝酒。 为了所有人的人身安全,秦追没敢喝酒。 夜晚,秦追在甲板上散步,看着夜色中沉寂而汹涌的大西洋,许是海浪能勾起思乡的情绪,他终于再次梦到了秦欢。 秦欢满46减20,看起来居然比上次见面还要显年轻一些。 秦追震撼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欢欢,你去做医美了?” 在他眼前,秦欢穿了一身高领黑毛衣,外面套西装,戴着眼镜,俨然一副盛气凌人商业精英大佬的模样,搭配外面的呢子大衣,让人情不自禁地升起叫daddy的冲动。 可是也不对啊,他的脸没有任何填充的痕迹,只是皮肉紧致地贴服在骨骼上,看不出老,反而是岁月令他更有风味了。 如果不是秦欢亲口承认母单至今,秦追也无法想象这样一颗一看就成熟美味的果实居然还是个处男。 秦欢毫不留情地按住秦追的脑袋开始揉:“我做医美干什么!咱们家本来就是家传的不显老,要不是因为你,爸妈四十多岁的时候肯定能维持和我差不多的状态!” 秦追被揉得晕头转向:“我、我错了,对不起。” 秦欢的动作停住,随即又将他搂怀里:“你有什么错?” 在秦欢心里,他弟弟什么错都没有,被拐走不是秦追的错,早逝也不是他的错,小追也是受害者,被迫离开父母吃了那么多苦。 两兄弟抱在一起,过了一阵,秦追憋不住气了,仰头深呼吸,秦欢才松开手,看向他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甲板?你在坐船?” 秦追拉着秦欢在甲板上的长椅上坐下:“对,布伦赛尔号,一艘从法国开往美国的船。” 秦欢下意识道:“不叫泰坦尼克号就行。” 秦追:“泰坦尼克号出事是在1912年,对我来说已经是8年前的事了。” 秦欢搂着他:“拿诺贝尔了没?” 秦追道:“没呢,还在陪跑。”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秦追含笑捶了老哥一下:“怎么连你也关注这个?现在一到10月,诺贝尔要公布获奖者的时候,我就被周围人盯着,好尴尬啊!” “对不起,戳你的痛处了。”秦欢一边笑着摇头一边道歉。 两人到船头坐好,巨大的圆月落在海上,星星也亮得不得了,一条明亮的星河悬挂在天穹之上。 他们静静地靠在一处看着星星,秦追哼着他今日从那些英国乘客那儿学来的英国民歌《绿袖子》。 等他唱完,秦欢问他:“你去美国做什么呢?” 秦追双手撑着后面,仰着头:“能做什么?去看美国的好朋友呗,我现在可算功成名就了,前几天还被邀请去索邦大学演讲呢。” 演讲完就被拉去警局给一群人看病的事就不用说了。 秦欢听到弟弟的话,略一挑眉:“做学者很适合你,你的性子较真,执着,善于观察,而且很聪明,还记得你才从金三角回来的时候,家里都做好准备,就算你不想读书也不勉强你,但你只用了一年就把高中三年的课都学完了,月考还总在年级前十。” “家里都觉得你要是不耽误那十年,清北能随便考。” 秦追自我怀疑:“不会吧?我觉得我没那么聪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偶尔会开学术研讨会,我在那种聚会里都是学术鄙视链的底层,有一次我陪我妹妹知惠、弟弟罗恩、弟媳妇希娃陪里面的学生一起玩密码,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第三轮就被淘汰了!” 秦欢想了想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现在都有哪些怪物级的科学家(比如爱因斯坦),心里一囧。 “游戏有几轮?” “四轮。” “和你一起玩游戏的是哪些人?” “赫尔曼.闵可夫斯基在数学系的学生。” 和这群人玩密码游戏还能挺到准决赛轮是什么好丢脸的事情吗? 秦追双手托腮:“欢欢,我好像喜欢男孩子。” 秦欢看着弟弟清丽的侧脸,眨着眼睛,历经世事的摩羯座男子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轻声问道:“是怎样的男孩子?” 秦追有些苦恼:“不确定,我现在只是确认了自己的性取向。” 这样的性取向放在20世纪可不是什么好事,秦欢摸着他的头发:“如果你爱上某个人,就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还有多攒钱,多置业,在国外也要置办产业,一切以你的安全为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秦追对秦欢笑道:“如果我为了人身安全,选择不暴露性取向,和你一样一辈子单身呢?” 秦欢搂着他,和他额头抵额头,闭上眼睛:“那我也支持你,你有爱的权利,自然也有不去爱的权利,只是不要忘记,哥哥永远爱你,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如果你爱上一个人,就尽管去爱,因为你这么好,对方肯定也会爱你。” 他的小弟弟有点自卑,秦欢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不遗余力地告诉秦追“你很棒你值得被爱”,即使隔着百年时空,他也希望自己能做弟弟心灵上的依靠。 秦追闭上眼睛,靠着哥哥:“嗯。” 作者有话要说: 菲尔:被人打一枪的时候都没生气,还能冷静思考着朝自己下手的人是谁,但是一看到寅寅的眼泪,杀人的冲动立刻熊熊燃烧。 格里沙:唉,我也是看到他哭就没法子,心慌意乱想杀人,所以打仗的时候从不联系他,不然没法思考了。 寅寅:本来不想哭的,也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是看到自己养大的娃被人放了冷枪,就很想杀人,所以一路杀向北美。 露娜:咦惹,你们三个好恐怖。(说这话的人才干掉一个入侵自己药厂的贼) 第231章 坏蛋 几十年前,李鸿章从英国坐船到美国用了6天,这次秦追买了最快的船票,邮轮从法国到英国,再从英国出发横穿大西洋,用了10天抵达纽约。 看到自由女神的那一刻,秦追有些恍惚,1920年的纽约和申城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乍一看到这样庞大发达的城市,文明的代差立刻就扑面而来。 好在秦追上辈子是个10后,他拿出一颗糖含嘴里,心里对这个时代的超级城市没有什么敬畏,只感叹道:“终于到了,这船上的床板睡得老子腰痛。” 长途奔波固然疲惫,但刀了敢害菲尼克斯的人更重要,在强烈的报复欲的驱使下,秦追精神奕奕。 他挤在人群里走舷梯下船,才到了码头上,就听到有人大喊:“秦寅寅,这儿呢!看这!” 秦追一眼就看到那个肩膀上站着鹦鹉的南美姑娘:“露娜!” 他挤过去,靠得近了,才发现菲尼克斯坐在轮椅上,被范罗赛等人围在中间,见他过来,菲尼克斯就摇着轮椅上前,将玫瑰送给秦追。 秦追接过:“你怎么也来了?不对吧,我记得你小子中枪的地方不是腿。” “伤口没长好,站久了疼。”菲尼克斯拉住秦追的手腕,微微用力,秦追也顺势借力,将人拉得站起。 人群里突然就站起来一个金发的大高个,引得路人行注目礼。 “那么,”菲尼克斯站稳,抱住秦追,与他行贴面礼,又优雅抬手:“欢迎来到美国,秦追。” 他叫着秦追的全名,如此有仪式感的样子,秦追矜持又倨傲地将自己的手放在菲尼克斯的掌心,最后还是绷不住笑出声:“希望你能带我领略这个国家的风光。” “我一定不让你失望。”菲尼克斯握住那只手,一拉,带着秦追在人群里奔跑起来。 露娜好气又好笑:“喂,你们两个,这就跑了?”说着,她也追了上去。 他们三个一起挤上汽车,菲尼克斯志得意满得就像个才从某座赌场里将赌资翻了百倍的赌徒,将喇叭按得嘟嘟响,启动引擎,载着副驾驶的秦追和后座的露娜一起上东区驶去。 “我本来只想买一间住宅的,但售房经纪为我推荐了一所非常棒的房子,实在是太棒了,所以我又买下了它,亲自布置,是都铎风格。” 秦追喜欢都铎风格的建筑,而且菲尼克斯也知道(187章),菲尼克斯不经意间看向秦追,发现他用舌头顶着腮帮子,在风中露出一个不羁的神情,几乎是肆意地打量着车辆经过的街景。 那神态放在秦追身上一点也不油腻,相反的是,当清丽的秦追露出这种肆意的表现,有股难以言喻、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菲尼克斯购置的那处房屋,几乎能让人听见na del rey唱起《Old Money》,缱绻而热烈的日光顺着云层垂落,穿过枫树笼罩的街道。 汽车停在别墅门前。 “它建于1902年,一个很有意义的年份,屋子不大,只有1200平,五层,安装了电梯,七卧六卫,庭院里移植了一棵杏树,可惜现在不是它开花的季节,我告诉园丁,其他植物不提,但是请一定帮我照顾好杏树,还有正对着主卧的玫瑰丛。” 秦追跟着他进了庭院,一株年轻的杏树静静在庭院中生长。 步入大厅,入目皆是用黑胡桃木打的家具,尤其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书架,让他停住脚步,欣赏着这份布置,六人组全员喜欢书本,没人会不喜欢这个设计。 再往前走,便是落地窗旁的三角钢琴。 “我知道你在练琴。” 秦追走到钢琴旁,看到窗外开得绚烂的玫瑰,只要轻轻一吸,玫瑰的香气便流入鼻腔。 他拍拍钢琴:“斯坦威,以我的技术来说,太奢侈了。” 菲尼克斯跟在他身后:“我买琴的时候就想,如果有一天你亲自来到北美为我弹奏钢琴,你就必须弹最好的琴,你不知道你的到来对我而言有多么隆重。” 秦追从善如流,坐下按住琴键,轻轻一按,悦耳动听的音色令人愉悦。 “那么,敬此地主人,以及我们的企鹅女王。” 流丽的音色从琴键下溢出,一曲秦追最近才练起来的《降A大调波兰舞曲》,弹到一半就错音了,他吐了吐舌头,很不好意思:“没弹好。” 露娜赞叹道:“我知道你不是从小练琴,所以你这个进步真是有够惊人。” “我的协调性和左右平衡一直很好。”秦追举起双手,“我猜我属于有天分的那种人。” 只可惜他上辈子被父母哄进钢琴班用的是拉赫玛尼诺夫,而现在老拉还有好多曲子没写出来呢。 拉赫玛尼诺夫(和秦追是一个时代的人,如今正值壮年。 “但你的琴声有一个致命弱点。” 菲尼克斯提出这点,秦追只是笑,笑中带着了然,俨然也明白自己的毛病。 金发青年点评秦追时毫不留情:“你这个人,即使在弹琴的时候,也没有倾注太多感情,你只是根据后人对这些乐曲的解读,演绎别人留下来的情绪。” 露娜评价:“听得真细。” 菲尼克斯摊手:“他琴声中的情感缺乏别说我了,任何经常听琴的行家都瞒不过去。” “我曾以为我可以让理性一直占据上风。”秦追转身往后一仰,靠着钢琴,“可惜我还是不理智地跑到了北美,何必与我计较琴声中是否有感情呢?” “你是因为在乎我的性命才来,这当然好。”菲尼克斯试探着伸出手,在秦追没有避开的情况下抚上他的下巴,“可惜我想要的更多。” 如同希腊神像般高大的青年有一张足以覆盖住东方美人整张脸的手掌,他摩挲那细腻的皮肤,手背在喉结出轻轻蹭了蹭。 可美人斜挑长眉,在他面前丝毫不落下风:“你能让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也是没用。” 露娜从酒柜中摘下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倒在方杯中,端起喝了一口,哼笑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当秦追真的放下自己温文尔雅、抗拒爱情的面具,与菲尼克斯互撩甚至互相嘲时,菲尼克斯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情绪。 看啊,这美人在他眼前尽情展露自己不符合社会规则的带刺的一面,他真迷人,他真迷人。 他心里不断重复那句话。 秦追看向露娜:“那个打伤我们兄弟的杂种在哪儿?死了吗?” “梅森罗德家族那边由詹姆斯先生负责,我处理纽约,但还没杀光,开枪的那个玩意是本地一个帮派老大的儿子,他老爸要保他,把他藏了起来,我现在找不到人。” 秦追微微点头:“下一步,告诉我上哪搞到武器。” “不用搞,我有。”露娜打了个响指。 菲尼克斯说道:“我不希望你们插手。” 秦追指着他的鼻子:“只是个小帮派,到现在都没收拾完,看在你有伤的份上我不骂你,去准备吃的喝的,我要睡一觉,明天我会开始调查这件事。”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回国上了一年高中后变得温文尔雅后的高三生,不是重生到清末民初后在父母、师父面前装乖的寅寅,是那个临死前还要死死拽着敌人绝不让其有机会逃跑,将一个狠字刻进骨子里的秦追。 这就是他真正的样子,是被混乱无法地带养出来的人,报复心强烈,心里不爽就一定要发泄出去,有时会显得不管不顾,不够善良,像个坏蛋。 有时候秦追会跟着自己的情绪走,只是前世的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的情绪会把他带到美国这么遥远的地方来。 临近傍晚,夕霞在天际变红又变紫,屋外的枫树提前被霞光映红,落在秦追的面上,最终一切都消弭在夜色中。 厨师做饭的时候,秦追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露娜躺在他左边,菲尼克斯躺在他右边,三个身高过人的家伙把一个皮沙发塞得满满当当,腿都搭在茶几上,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没人提带秦追去见克莱尔的事,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就不适合让克莱尔知道。 秦追不知道自己等饭吃的时候有没有睡过去,因为他是被腿抽筋折腾醒的。 他坐起来抱怨着:“船上的空间太小了,没什么地方让我活动,浑身都是紧的。” 菲尼克斯便将他抽筋的那条腿扶起来放自己大腿上,帮他揉捏着抽筋的地方,露娜从后面给他按肩,然后大企鹅又一脸自然地倒他大腿上:“帮我清一下耳朵。” 秦追在口袋里掏掏,拿出个钥匙串,上面串了他在苏黎世的家的门钥匙,还有采耳用的耳勺、镊子、云刀,被知惠称为升天工具集锦。 企鹅的一头卷发散落在秦追的大腿上,被秦追拧着耳廓,眯起眼睛享受:“每次被你处理耳朵的时候,我都觉得你的动作好温柔,像我妈妈一样疼爱我。” 秦追掐着她的脸:“诶,闺女诶。”完全不介意涨辈分。 瑞德犹豫一阵,叫秦追:“叔叔。” 看来在大鹦鹉心里,它和露娜是同辈。 晚上七点,他动作标准地用刀叉享用牛排作为晚餐,九点,把纽约地图背下来一部分,十点,扶着菲尼克斯乘坐电梯直达五楼,他们的卧室就在这里。 菲尼克斯纠正他的前进路线:“我住旁边那间,主卧是你的。” 秦追脚步一转,带他去了次卧。 脱了金毛小子的外套,检查伤口的康复状态,用沾了碘伏的棉球为他消毒上药,重新贴好纱布。 “你有点医用胶布过敏,这些地方很痒对吧?长了疹子,我看你都抓破皮了,我给你用药贴。” 秦追自己带了药贴,黏人身上全靠膏状物本身的粘性,挑出凉血消毒的药贴剪好,贴上去,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会掉。 他离开时,菲尼克斯叫住他。 “秦追。” 秦追侧身,没有说话。 菲尼克斯抓过毛毯盖住自己:“你可以走那扇门。” 如今的富商家有男主人、女主人分开住的传统,这不是因为他们感情不好,而是纯粹的分开睡,自己独占一张床可以提升睡眠质量。 但很多男女主人的卧室其实相连,用内部的小门就可以将两间卧室连通。 秦追推开菲尼克斯指着的那扇门,走入属于他的主卧。 完全符合他审美的深色木质家装,床的对面是一面书架墙,一角摆着留声机与一个唱片架子,都是菲尼克斯带他听过的,唱片的包装上是符合这个时代风格的海报,花体英文书写着一个个音乐家、歌剧女演员的名字。 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张大得足以让三四个人在上面翻滚的床,深蓝的床单上摆着一个孤零零的枕头。 秦追关上连接两间卧室的门,顺手锁起,走到床边,呼了口气,转身,往前一扑,砰的一声落在柔软的床单上。 就这么匆匆到了美国。 十一点,秦追跪坐在浴缸里,闭上眼睛,仰着头,呼吸微微急促,热水将黑发打湿,贴在额头上。 第171章 被关在船舱里整整十天,旁边就是个室友,二等舱环境封闭,他也憋了很久,明明以前一度怀疑自己是个没有x功能的男人,发现身体具备这项功能后,他也并不排斥,只是很自然地接受自己多出了一个解决精神疲劳、提高睡眠质量的睡前活动。 他咬着毛巾,不经意间想起,给菲尼克斯换药的时候,他也有反应了,现在那个金毛小子有满脑子都是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坏蛋三人组主场 第232章 夜黑 纽约的午夜零点,苏黎世是凌晨六点,莫斯科则是清晨七点。 按照秦追上船时和伙伴们约好的,他到地方以后会与伙伴们报备,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平平安安被菲尼克斯、露娜接回了家。 知惠已经回到苏黎世,正爬起来投喂后院里那群比格犬,只要是从实验里活下来的狗,知惠都管养老,后遗症就是不按时管这群狗狗的话,它们能叫到附近所有房屋的住户都起床为止。 知惠将一勺牛肝、鸡肉、蔬菜搭配玉米面蒸的肉饼分到狗狗们的食盆中,满怀感恩地对秦追说:“欧巴,幸好你教了它们定点大小便,家里还有院子让它们跑,不然我就别睡了,一天到晚只顾着遛狗了。” 罗恩起床,趁着清晨环境安静,头脑思路清晰写剧本,见秦追平平安安,也安心道:“寅寅第一次独自出门,能一路顺利真是太好了,在北美要注意安全,不要动不动就起杀心哦,你们三个聚在一起的杀伤力太大了。” 秦追:在小罗尼的心里,我、露娜、菲尔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喂完狗,知惠换上衣服,提着一根棒球棍出门沿苏黎世湖晨跑,带棍是因为这年头治安不好,小姑娘独自出门手上带点家伙,可以防止不怀好意不长眼睛的家伙冲过来找死。 罗恩也站在自家门口,开始打他的八段锦。 这两个弟弟妹妹都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秦追便去联系他更担心的那个人。 由于事务繁忙,而且经常参加涉密工作的缘故,并不是秦追每次联系格里沙时都能被接通通感。 很多时候,格里沙只是用通感汇报一声自己还活着,身体健康,能吃能喝,就不再多说什么,秦追了解他的工作性质,只是偶尔会感到有些失落,感觉自己和小熊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好在这次格里沙接通了他的通感。 视野一阵晃动,是格里沙抱着柴火走到一个秦追熟悉的厨房。 这是抚养孤儿的那家孤儿院的厨房,格里沙不工作的时候就会到这里做老师照顾孩子,这说明小熊正处于休假状态。 他蹲下,将柴添到炉子里,将菜篓拉出来,翻出蘑菇、掰掉根部放锅里煎,待煎出汁水来,再用剪刀剪开,加水煮,再滑入肉丸,撒胡椒粉。 秦追双手托腮:“这么好喝的汤,配黑面包有点可惜啊,要是拉个面条放里面多好啊。” 格里沙也喜欢吃面,他在给罗恩做过供体后,醒来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吃寅寅煮的面,他遗憾道:“孤儿院只有黑面包,汤的材料是我用这个月的工资买的,高品质的白面粉太贵了。” 当全国都没几个人吃得饱的时候,孤儿院的条件也就那样,于是孤儿院的所有孩子都知道格里沙发工资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大家一定能打牙祭。 相比起可以随手在纽约买豪宅的菲尼克斯,格里沙穷得叮当响,他的钱要是买让所有孤儿都吃上肉丸的猪肉,这个月的月底就要啃泥巴了,于是他还去海里捕鱼,用鱼肉混着猪肉打出一盆肉糜,但他尽量用姜汁去了腥味,加上鱼肉自带鲜味,所以吃起来也很好。 孩子们高高兴兴地把格里沙带来的美味吃得精光,然后格里沙用他带来的画册,教他们认识上面的画作以及画家的故事,一幅画从何而来,讲述那些有关艺术的故事。 他并没有直接教孩子们画画,只是做科普,就像在肥沃的土地里撒下一颗种子,但并不强求这颗种子一定要生根发芽,但他知道这些土地有资格拥有很多很多的种子,如同孩子们应该拥有很多很多可能。 秦追侧躺在床上听格里沙上课,不知不觉昏昏欲睡。 格里沙指着画作的手指一顿,随即神色如常继续课程,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叫了声下课,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木头雕的小人儿,有士兵,有芭蕾舞伶,还有医生,搭配不同的画纸就可以呈现不同的故事。 格里沙离开教室,嗓音放低,柔软道:“困了就睡吧。” 秦追翻了个身,睡袍只盖到膝盖处,雪白的小腿在深色的床单上摩挲。 这位东方美人大概不知道,当他穿着丝绸睡袍靠在巨大柔软的床榻上,后方有大城市的夜晚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落入,打在他漆黑的发上,是一副多么旖旎美丽的画卷。 与此时的俄国不同的纸醉金迷在夜色中隐晦包裹着格里沙心爱的美人,他在其中舒展肢体,看起来很舒适。 寅寅奇卡在任何地方都能生活得很好吧。 “难得和你通感,我想多陪陪你。” 格里沙好笑道:“我们还有一生可以通感,机会那么多,没必要在今天熬夜啊。” “睡吧,我的黑水晶,未来还那么长。” 在小熊的温声哄劝中,秦追闭上了眼睛,陷入沉沉黑甜。 秦追睡了九个小时,第二天爬起来时感觉全身发软,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舒坦得嗯了一声。 船上那个环境实在不适合人类生活,都不说高床软枕,有个正常的床板子给他,他都能舒坦很多。 有人敲了敲卧室门,秦追应了一声:“请进。” 菲尼克斯打开门,推着餐车进来,不提两人卧室之间的那扇门被上锁的事:“吃早餐吧,不是说要替我去找场子吗?” 秦追坐起来,陷在大号枕头里,发呆了两秒,菲尼克斯也不催他,等他自己坐正,侧身坐在床边,接过他递过去的盘子。 啊,我真是堕落了,要是在申城的话,师父他们肯定不许我在卧室里吃东西。 这么想着,秦追吃下两个班尼迪克蛋,一盘土豆煎饼,一根巴伐利亚白肠。 秦追端着红茶清口:“家伙呢?” 菲尼克斯抬手:“请。” 秦追起身,菲尼克斯很懂事地带着餐车离开,秦追才脱了睡袍,菲尼克斯关门时,不经意间看到他被薄肌覆盖着的光洁的背。 顶楼的房间除了两间卧室,便是一间书房,露娜蹲在里面,打开一个箱子:“都是欧战里实战经验丰富的型号,这是德莱塞自动手枪,弹容量7发,德国人用的,性能还不错。” “没有更烈的家伙吗?” 露娜又亮新家伙:“MP18,冲锋枪,还是德国佬的货,直型弹匣容量20发,原本是有32发容量版本的,但我没买到。” 秦追:“德国佬把军火卖到北美了?” 露娜哈哈笑起来:“北美的军火货源丰沛到外国商人很难杀进来,但我们阿根廷人也是要买这些东西的,你知道的,我家那么大的庄园总会闯入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恰好最近有个穷疯的德国佬卖了我爸一火车皮的军火。” 菲尼克斯拉出一个大包,打开往外倒:“子弹我这儿有,管够。” 秦追看了一阵,发出疑问:“这么多东西被你们搞进纽约没关系吗?” 面前两个美洲卷毛并一只鹦鹉异口同声:“这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疑惑是如此真诚,以至于秦追一肚子槽想吐。 纽约不是首都城市吗?谁家首都进了这么多管制物品还没关系的?难怪阿美的治安那么差,你们这纽约怕不是外号“小哥谭”。 罢了罢了,先出门踩点去吧。 菲尼克斯开车,露娜和秦追坐在后座,介绍着情况:“对菲尼克斯动手的是朱赛尔家族,卖假烟假酒起家,主要势力范围在布鲁克林。” “菲尔出事后,我们就报警了,然后,朱赛尔家族交出了凶手,一个黑人。” 秦追:“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枪击菲尔的分明就是几个白人小子。” 露娜笑道:“是啊,朱赛尔家族还私底下找我们谈过话,希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他们也不和我们计较那几个被干掉的白人杀手的性命。” “要知道安抚那几个小伙子的家属也花了我们很多钱呢。”露娜模仿老朱赛尔的语气来了一段模仿秀,比瑞德还要惟妙惟肖。 秦追:“他们没交代雇佣凶手的人是吗?” 菲尼克斯简短回道:“没有,他们说我会遇袭是因为我穿得太过富贵,因此那几人见财起意,因为这件事,威廉和布兰登还在垂死挣扎。” 菲尼克斯的爸爸那一代有四个人,大伯叫威廉,三叔叫布兰登,还有个叫罗斯玛丽的姑姑。 秦追问道:“朱赛尔一家也住布鲁克林?” 露娜打了个响指:“没错,你要来真的了?真的要对一个帮派动手?” “我跨越大西洋过来,你觉得我是来假的吗?”秦追拉住菲尼克斯:“带我去银行换美元,不然太不方便了。” 菲尼克斯伸手:“把你的法郎给我,我给你换。” 两人在车上掏出钱包,秦追掏出一叠钱,菲尼克斯拿走,数也没数塞到自己口袋里,然后将自己钱包里那厚厚一叠美元全部放在秦追的钱包里。 秦追看着钱包,果断抛下身高过于显眼的菲尼克斯,以及更显眼的瑞德,和进行了变装(穿上男装)的露娜一起去把布鲁克林逛了一圈,记住地形。 然后他们转道去电影院看卓别林的电影。 到这个年代的美国,就不能不看卓别林,虽然他在五十年代被祸祸得跑路瑞士,但在这个年代,他演绎那些有关小人物的、内核为悲剧的默片喜剧依然是北美最拿得出手的艺术。 露娜举着棒棒糖舔着:“这儿的观影设备比我老家那块儿好多了,我最近买了好几套播放设备送回阿根廷,准备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和火地岛省都开电影院。” 听到她这么说,秦追也想起来:“我也要买些拍摄装备送到申城去,我得趁着我师父师伯还唱得动、打得动,把他们的身影拍下来,说不定百年后会是很珍贵的资料。” 露娜有些自得:“我和知惠已经被拍下来了,在海里,纪录片会在奥运开始前上映,菲尔说会发动人脉,帮我们争取北美、欧洲同时上映。” 秦追面无表情:“而鄙人曾有数次在熬夜工作后,被病人家属拉着合照的经历,丑照量大管饱。” 提起这件伤心事,秦追觉得花都不香了,走出影院时看到的那只友善的柯利犬都没那么可爱了,哪怕那只狗狗和卓别林的《漫漫长夜》里那只柯利犬长得一模一样。 露娜:“等你去参加诺贝尔颁奖仪式的时候,我非得把你打扮成最好看的样子,然后把你领奖和演讲的全过程都拍下来。” 两人离开电影院时,有一个黑人报童跑到他们面前。 秦追对小孩子一向大方,他问道:“多少钱?给我来一份报纸。” “只要两美分,先生。” 报童惊讶地看着秦追迥异于黑人白人的面孔,怯怯将报纸递上,秦追打开钱包,才发现里面没有美分。 “我给钱吧。”露娜掏出钱包,调侃道:“下次我会提醒某人,为他的美人多备点零钱。” 秦追不满道:“别叫我美人。” 月黑风高夜,黑医出击时。 作为侯盛元的亲传弟子,徐门事实上的嫡系,秦追的轻功不比知惠,却绝对比那两根两米的铁柱和御兽系的露娜强。 他换上一身黑衣,戴上口罩。 菲尼克斯开着车忧虑道:“你确定没问题吗?” “没事。”秦追将枪揣好,“我去去就回。” 深夜,老朱赛尔的酒吧衣香鬓影,充斥着糜烂的气息,在这个年代,有的酒吧除了金钱的气息,便于某些人物见面交谈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老朱赛尔的酒吧不一样,他这里卖一些违禁品,也因此赚取了暴利。 有人直接爬窗进了老朱赛尔位于二楼的老板办公室。 办公室里染着雪茄的气味,老朱赛尔搂着衣着暴露的意大利女郎,满脸得意地谈着生意。 他们在聊一批新型du品的购置。 “是从欧洲来的好货,德国佬卖的,只要我们能帮他们搞到全家移民的名额。” 交谈进行到一半,对面的合作伙伴额头处多了个血洞。 意大利女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人从后方打晕,而老朱赛尔被人用枪托重重击打了头颅,也失去了意识。 秦追将这个肥胖的老东西从窗户扔到一楼,露娜拿几个垃圾袋垫着,躲到一边:“我去!别砸到我!你小心点!” 秦追灵巧地跳到一楼,两人配合默契,用垃圾袋将老朱赛尔套起来,一路拖到巷口,扔到一辆无牌破车上,又齐齐上了车。 车上的菲尼克斯一踩油门,就飚入茫茫夜色中。 第233章 烟雾 “醒醒。” “朱赛尔,我有问题问你。” 昏暗的室内,一盏煤油灯散发出稳定的光源,朱赛尔被倒捆四肢,跪在地上,关节反拧,浑身都不舒坦。 一桶冷水泼到老朱赛尔头上,让这个浑浑噩噩的中老年胖子恢复了清醒,他大口喘气,惊恐地看着周围,和那些被他残酷虐待、杀死的弱者没什么两样。 秦追抬手就是一耳光:“我让你醒醒!” “真是,我没耐心了,打他一顿再问之后的问题吧。” 老朱赛尔听到这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对同伙这么说着,转身又是一拳怼在他肥硕的肚皮上。 秦追也会大记忆恢复术,而且比露娜的南美版本更加粗暴狠辣,这其实就是金三角的常见风格,秦追被别人这么对待过,自己很少这么对待过别人,但不是没有过。 这种凶残的作风在很多人的实践中被证明十分有效,因为人类是天生畏惧暴力又善于宣泄暴力的动物。 如果不是菲尼克斯被人送了一枪,秦追还以为自己不会再用上这一套招数,谁知时隔多年再动手,他却依然那么熟练。 老朱赛尔恢复意识后,先被堵住嘴来了一顿残酷的毒打。 露娜看得不忍心:“你好歹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啊,这样他想招个什么东西都说不出口,要不还是我来审吧,我下手轻,再怎么狠也就是撕他个耳朵切个手指。” 老朱赛尔听得心口阵阵发凉,心想那我还不如继续挨打呢! 但这蒙面女人说得对,要刑讯可以,你让我张嘴啊! 这种被酒色财气泡着的老男人通常骨气不多,压根不需要秦追打上半小时,但秦追十分谨慎,按照他在金三角认识的那几个大佬的平均骨气来算,在不用药、不用凌辱式手段的情况下,不打上半个小时,这人肯定是不会招的! 于是他还是打足了时间,确认这老东西的尊严胆气全被打碎了,才摘下他嘴里的布。 “我问,你答,有一句答得不好,就再打一遍。” 秦追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开始用流畅的美式英语审讯到底是谁买凶杀菲尼克斯.梅森罗德。 老朱赛尔喘着粗气:“你们是小梅森罗德的人?你们明知道是内斗,不是也接受了我们家族的求和诚意了吗?为什么还要唔!” 秦追又上前给了一拳,然后按照他承诺的,又把人打了一遍。 十分钟后,秦追坐回去:“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谁买凶杀菲尼克斯.梅森罗德。” 老朱赛尔招了,在将儿子藏起来前,他就问清楚了这些事情,好应付找上门的梅森罗德家族。 买凶杀菲尼克斯的有两方势力,一方是菲尼克斯的三叔布兰登的妻子的娘家小舅子,这关系不算远,而且老朱赛尔果然保留了可以在关键时刻把这两人攀扯出来的证据,也就是一张对方手写的支票。 “还有一方呢?” “不知道,他自称是默沙东的药业股东,为阿列克斯先生服务。” 露娜靠着秦追的耳朵:“不可能是阿列克斯,他是默沙东的大股东,在和菲尼克斯的交易中获得了最大的好处,你见过哪个资本家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资本家损害自己的利益?这可能吗?不能像条狗在快被撑死的情况下疯狂逐利还配叫做资本家? 很显然,阿列克斯只是买凶者随口拉过来的借口,只是小朱赛尔见到钱就把什么都忘了,空不出脑子去分析这件事背后另有玄机且暗藏危机。 秦追本以为这件事是单纯的梅森罗德家族内斗,没想到还涉及到另一方。 老朱赛尔对审讯者的话知无不言,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活下去,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他眼前的人一直蒙着脸。 只要没看清对方的脸,对方的身份没暴露,那他就攀扯不了对方,对方自然就没有杀死自己的必要了。 秦追本来也的确是想留老朱赛尔一命,他现在是真的心软了,不爱杀人,但是朱赛尔贩du,而且已知的是这家伙背后还有个议员,他所有的生意都要给对方分好处,因此走司法程序审判这家伙也不成立。 那就没办法了。 确定榨不出其他有用的情报后,秦追抬起枪。 砰! 露娜抱怨道:“哎呀,你搞死他干嘛?” 她一出声,秦追才回过神来,他想,我今晚好像把凶悍的那一面暴露太过了,幸好没吓到露娜。 他解释道:“朱赛尔听到我们两个的声音了,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从身形到声音的辨识度都很高吗?留着这老东西,他以后说不定会报复我们,不如干掉省事,而且他贩du,我讨厌毒。” 露娜轻轻一叹:“你难怪我总觉得和你、菲尔是臭味相投。” “谁臭了,我明明是香的。”秦追从角落里拖出油来,“时间紧,把这个老胖子烧了吧。” 这个年代最大的好处就是道路监控还没有出现,菲尼克斯开车载他们回了城市,秦追在车上脱了外边的黑色衣物,同样是一把火烧了,换上衬衣和长裤。 露娜拿起一根棒棒糖塞嘴里:“我总觉得我们现在就想西部牛仔,不是牧马牧牛的那种,而是靠赏金吃饭的那种,带着枪骑着马踩着靴子,在西部荒原上快意恩仇,但绝非纯粹的白,而是身处灰色地带的一种生物,我有种感觉,即使没有碰到你们,我依然会活在灰色地带中。” “有时候我会有一种抽烟的冲动,但我想做为阿根廷争夺荣耀的游泳运动员,所以我又不敢触碰损害身体状态的东西。” 她的抱怨秦追能听懂,夺走一条生命,无论那生命沾染了多少罪恶,都会带来心理层面的影响,完全不受影响的家伙可以视为变态。 可他们总是避免不了干这种事,而且并非出自恶意,只是当他们触碰到法律的真空地带时,必须确保自己拥有自保的力量。 秦追嗤笑一声:“我不觉得我是以正义的名义做这些事情,我从不自诩善良,这次我来北美只是想报复,准确的说,是我嫌你们两个报复的效率太低了。” 第172章 菲尼克斯歉意道:“以后我会注意的,北美的治安的确狂野了一点,你们知道信使吗?他们都要带武器去那些偏僻的地方,不然半路就会被抢劫的干掉。” 秦追和露娜一起笑起来,他们也都是出门时会带枪的人。 秦追在前世的八岁以后,就基本没在不需要枪的安全环境里待过了,临死前的那一年因为回归正常社会其实还不适应过呢。 但是菲尼克斯和露娜就可以地和他沟通枪械的话题,因为大家都是在狂野的环境里生长的小孩。 “那就放纵一下吧。” 汽车停在布鲁克林的街边,秦追翻出汽车,跑到临街的店铺里买了一包最贵的烟。 卖烟的黑人大妈看着秦追:“成年了吗?” “成年了。”秦追带着明亮的笑意,递给她一张纸币,“不用找了。” 他回到车上:“难得我们都有兴致,就抽一支烟吧,我们一起。” 反正今晚已经坏蛋到底,大家都脱下了伪装,何必再多介意一支烟? 露娜捧着那包烟,笑了一下:“听起来不错。” 汽车开到哈德逊河畔,菲尼克斯靠着车头站着,秦追点燃打火机:“你叼着烟,凑到火边,点燃的时候轻轻吸一口,别过肺。” 露娜在他的教导下抽了一口,别开脸咳了起来,秦追拍着她的背。 露娜嫌弃道:“什么嘛,没我想象中有趣。” 秦追含笑捏起一根烟,熟练又生疏地为自己点燃,叼住,在河风中喷吐烟雾,很快就显出老烟枪的驾轻就熟来。 露娜哼了一声,显然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他就走了一段距离,到不会熏到她的下风口。 菲尼克斯跟在他身后,盯着那夹着烟的两根手指,修长纤细,色泽玉白:“以前都不知道你会这个。” 秦追听着河流活动时发出的水声,不期然想起了湄公河。 他前世触碰烟,是因为有时会连站20个小时的手术台,需要尼古丁提神,但他是没有瘾的,他从来不碰任何会让自己产生瘾到回不了头的东西。 他又吐出一口烟圈:“烟不是好东西,就算会抽也不值得夸耀,今晚不该买这么贵的,就算到它过期的那一天,我也抽不完,说不定我都不会抽下一根了,想想还挺浪费。” 东方青年白衬衫,黑色西裤,分明是最简单的打扮,袖子还挽起来,他看起来实在不够庄重,架不住腰细腿长,背脊挺直,丰姿俊秀。 当他站在黑暗之中,菲尼克斯才触碰到他灵魂晦暗的一面,他并不为此感到欣喜,只是在想,寅寅吃了那么多苦,他当然有权利生出尖锐、强悍、残酷的一面,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菲尼克斯很心疼他。 “那种店没有真货。”菲尼克斯拿过烟盒,摩挲上面的英文字母,“我爸爸喜欢抽雪茄,牌子还挺浪漫,叫罗密欧与朱丽叶。” 说完,他把烟揣自己裤袋里,既然秦追没烟瘾,那他就不要抽下一根了。 这个秦追知道,丘吉尔也抽这个牌子的雪茄,多奇妙啊,他现在和丘吉尔也算一个时代的人了。 他站在河边抽完了那根烟,菲尼克斯陪着他,过了一会儿,露娜也过来,挽着秦追的胳膊,靠住他的肩膀,静静看着涌动的河水。 “寅寅,无论我们之中的谁被欺负,你都会生气,然后不顾危险替我们出气的是不是?菲尔被欺负了,所以你绝不放过老朱赛尔,我被欺负了,你也会到南美保护我吗?” 秦追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会的,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们。” 露娜安心地闭上眼睛。 他们都是小坏蛋,在法律不够健全的环境里追逐权力和财富,难免会使用不那么名誉的手段,但是没关系,坏蛋之间也会互相爱护,内心的不堪狰狞总能有处安放,所有负面情绪与疯狂都可以被理解。 少顷,女孩遗憾道:“可惜现在的商店都不卖酒了,不然我们可以干一杯,今晚的气温多好,不冷也不热,正适合对准酒瓶一口气吹完。” 这话一出,两个大男生都笑起来。 美国从1920年开始禁酒令,持续到1933年才停,在此期间,所有人都没法享受想喝酒去路边就能买到的待遇,中的“盖茨比”就是在这个时代依靠酒水生意起家,而现实中的他们只能互相安慰。 算了算了,寅寅一喝酒就发疯,露娜和菲尼克斯都不想被他踹到哈德逊河里游泳,所以收起遗憾回家睡觉吧。 三个人肩并肩往回走。 菲尼克斯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秦追的指尖,他试探着勾住那冰冷柔软的手指,没有被甩开。 菲尼克斯在心里数了,他们牵着手走回到车边用了62步。 露娜一边爬上车一边说:“如果你们在我在场的情况下接吻,我现在就毙了你们。” 秦追回答露娜的话时像是吐槽又像辩解:“我才不要和他接吻呢。” “骗人,你喜欢浅色的眼睛,你一定想过吻他的眼睛。”露娜对他竖起中指,被秦追握住手腕对准哈德逊河:“你可以fuck这条河还有纽约,但别对着我,我是你哥,对我礼貌点,别让我发现自己养出个混混。” 菲尼克斯坐回驾驶位:“她会开枪和她是混混,这两件事不知道哪件严重点,露娜,别拿我和他的感情开玩笑,我正愁着怎么把他拐上同性恋的岔路口呢。” “我才不是混混!我是火地岛省的企鹅公主,我用武器保护我的财产和家园,这是光荣的。”露娜抱怨着,“寅寅还用拐吗?他一定想过和你在一起,但现实生活的压力时刻都能压垮这个胆小鬼,所以他就自己把心里那点火苗掐灭了。” 许是那根烟让她上了头,这丫头什么话都敢说。 秦追气恼:“如果我胆小的话,我就不会跑到北美来了。” 露娜还没反驳他,菲尼克斯已经先出声:“那是因为你更恐惧失去我,你可以接受我狼狈地活着,因为性取向被赶出豪门,这辈子没那么成功,但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你冲上人生的下滑道。” 菲尼克斯对露娜说:“他就是这么想的,他盼着我们的人生冲上高峰,比我爸更没有私欲的爱我,我爸爱我是因为我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其实他心里更宠奥格登,因为奥格登比我听话。” 露娜捂脸仰头靠在车座上:“大家族就这样,理解一下吧,他要不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你大伯和三叔已经欺负到你头上了。” 菲尼克斯微微皱眉:“那我早就赢了。” 菲尼克斯有自知之明,他比自己的父亲更没有道德束缚,天生就缺乏罪恶感,他的三叔找人来干掉他对他来说不算出乎意料,换了他去争家产,只要寅寅不介意他使杀招,大伯和三叔下场堪忧。 根据老朱赛尔给的线索,他们在第二天把参与了枪击菲尼克斯的小朱赛尔找了出来毙了,至此,在那场枪击案中所有伤害菲尼克斯的人都升天。 没什么人来追究此事,纽约警局日日忙碌,尤其是布鲁克林区,没谁会在乎那些帮派成员的死活。 但老朱赛尔口中另一个想要杀死菲尼克斯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踪迹,在没有监控的年代,好处是干了坏事也没那么容易被抓,坏处就是想要找害自己的人同样困难重重。 梅森罗德家族的继承权之争在此时步入了白热化。 詹姆斯直接和他大哥威廉当着他爸的面打了一架,威廉被詹姆斯从二楼扔到了一楼的泳池里,但自己也被打飞了一颗牙,姑且算他惨胜吧。 老梅森罗德观看了两个儿子的战斗,头一仰,没了意识。 范罗赛得知这个消息,匆匆捧着电报冲到菲尼克斯身边汇报。 菲尼克斯: 秦追:豪门争家产还包括物理pk吗?那我和欢欢怎么没打过架,等等,我们家好像不算豪门,而且欢欢一直把我宠上天,要钱给钱要股份给股份,我不用争诶 露娜十分遗憾:“可惜没看到现场,听起来就很精彩。” 菲尼克斯咬牙道:“我要回费城一趟,虽然我爸不成器,但我必须帮他一把,还有我妈和奥格登,寅寅,你能陪我过去吗?” 在关于如何中风的老人这个领域,掌握了大禹灸的秦追能胜过费城所有的医生。 秦追比了个手势:“OK。” 作者有话要说: 坏蛋三人组都对彼此的性格、所思所想摸得很透,毕竟他们都很聪明,而且是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到了极致。 写到这里,发现很奇妙的一点,那就是菲尼克斯能卯足力气去追寅寅,是因为他知道寅寅绝不会真正伤害他,他有自己是被爱的认知,所以底气很足(虽然六人组都有这个底气啦),但这是特殊原因造就的底气六人组一起长大,所有人都是在“我还不是一个优秀的大人”的情况下就被彼此无条件接受和喜爱的。 如果六人组是成人状态下遇到彼此的话拥有庞大力量还在情报组织干活的北国战士格里戈里、阴暗残酷道德低下的冷血资本家菲尼克斯、自幼家破人亡拜师武林高手梨园第一黑心美人神医秦追、南美领地最大拥有一群印加战士追随且能与野兽沟通的露娜、被南家卖给倭人后隐忍数年最终杀夫逃亡的修罗姬知惠、看似病弱单纯实则演技精湛还学了化学的罗恩。 他们六个就互相试探互相斗吧,斗到最后被冒出来解说何为通感家族的埃米尔科普他们的关系,然后在斗争中接纳彼此,而菲尼克斯和格里沙还是会喜欢上秦追的。 第234章 针灸 在火车站汇合时,克莱尔上前亲吻菲尼克斯的脸颊,埋怨道:“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我和你弟弟都没见到你。” 菲尼克斯歉意道:“在查一些事情,还有接待从欧洲来的朋友,妈妈,请容我为你介绍。” 他转身,抬手,克莱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干净挺括衬衫的东方青年站在不远处,正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她。 克莱尔瞬间惊醒,嘴唇微微颤抖:“上帝啊,寅寅?” 秦追笑着上前,执起她的手俯身一吻:“克莱尔阿姨,我们终于见面了。” 克莱尔想过很多他们见面的情景,他们第一次接触彼此,是在英国的火车上,那辆火车发生了事故,侧翻了,克莱尔摔成重伤,险些死去,是天使降临到菲尔身边救了她。 后来她看着这个孩子的照片,隔着海洋关注他的故事,十几年过去了,天使终于来到她面前。 “我的天使!” 秦追是个比她想象中高大许多的成年男性,克莱尔惊叹地看着他,惊艳于他的外貌,却又在那温柔的注视中感到熟悉与亲近。 奥格登一脸懵的看着这个东方男人和他的妈妈亲切交谈,连上了火车以后都和他们坐在一起。 这就是为哥哥的药厂提供拳头产品的泰格医生,长得比照片上好看,真人的皮肤是奥格登不曾见过的玉白,那种白透着充沛的血气,与白人的皮肤不同,却更加细腻光滑。 奥格登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任何人在见过秦追后若是还对他说出种族歧视的话语,只能说明那个人在嫉妒他。 相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克莱尔的面上已染上岁月的痕迹,她的眼角有了笑纹,皮肤不再光洁,还瘦了很多。 好在她的心态不错,身体有些小毛病,但都可以调理。 克莱尔问了秦追很多事,比如他在苏黎世读大学开心吗,念三个专业还要周末去医院坐诊做手术是不是很辛苦,为什么他会支持自己的妹妹在法国穿裤子。 秦追笑起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是一所好大学,有很多有意思的教授,近距离接触到他们的智慧,会让我觉得如同接触魔法,高深的知识就像魔法,它们解析世界的真实,而且在应用领域可以带来很多珍贵的成果。” “学习不辛苦,因为我记性很好,很多书看两遍就背得差不多了,在医院工作可以让我得到金钱,帮助很多人,我很有成就感。” 克莱尔深有同感:“我也喜欢上班,不上班的话,我在家就只能折腾衣服首饰,然后看看到凌晨,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但是一直熬夜的话,我的皮肤会黯淡,总之一堆毛病,而且玩久了的话,我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觉得辜负了年轻时读的书。” 秦追单手支额:“这就是我支持我的妹妹成长得肆意一点的原因,她要努力学习,要往上攀爬,我爱她,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我们一起在杏树下喝酸梅汤,一起站在梅花桩上练武,我不想让她痛苦,我希望她幸福,所以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困在笼子里。” 说到这,秦追沉默几秒。 克莱尔柔声说道:“我能感受到你说的笼子,它一直存在,有些女人们安心待在笼子里,有些女人们想要冲破它,还有男人想将笼子关得更紧,又有些像你这样的男人想帮忙打开笼子,我比你多活了一些年,却依然觉得形形色色的人组成的社会让我又爱又恨。” 秦追笑起来;“我想让她冲破笼子,她可以站在这个社会里工作、玩乐、疲惫、休息,唯独不该被关起来,所以只是一条裤子而已,穿就穿了,大不了我陪她蹲局子。” 说到局子,他面上的笑意消失:“幸好我陪她一起进了局子。” 克莱尔的神情凝重:“局子里的人欺负你们了?” 秦追凝重道:“不,我的朋友帮忙找了最好的律师,但是局子里很多人都想挂免费的专家号,如果我不去的话,我妹一个人看那么多病人,她就累晕过去。” 克莱尔:你们蹲局子的姿势好特别哦。 真正的天使与克莱尔想象得有点不同,他的声音柔润清澈,听得耳朵和心脏一起酥麻,性格却冷静而理性,整个人透着浓郁的精英范儿,说话不紧不慢,却条理清晰,整体给人的感觉便是利落,还有点严厉。 他的气场似乎与克莱尔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大主任没什么不同,却多出几分艺术气,说话时修长白皙的手摆在桌上,偶尔轻敲桌面,优雅得不得了。 但是克莱尔有一点想得没错,那就是寅寅真的是一个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的大美人,他笑起来的时候,清润的黑眼闪着细碎的光,上挑的眼尾撩人,让周遭环境都跟着明亮起来。 而她的儿子菲尼克斯看着天使,看得目不转睛。 奥格登对他们的话题很陌生,他不能理解为何母亲才和秦追见面,就与他有那么多话说,但14岁的少年不甘被忽视,便插话道:“听说你在中国的时候是一个大明星?” 秦追应道:“是,我小时候接受过中国传统戏剧的教育和训练,因为外形条件和声音条件都比较好,所以火过一阵。” “一阵?” “在出国前,我就有半年没唱戏了。” “你看起来对自己的演艺事业就此结束并不可惜?” “好问题。”秦追捋了下鬓发,“在我的祖国,太好看的人会遇到很多骚扰,尤其是我并没有雄厚的家世为我保驾护航,退出舞台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奥格登忍不住说道:“可你看起来就是一位贵公子,你的父亲不是宫廷御医吗?你应该算贵族。” 秦追纠正:“你可以称呼我为学者,但我不是贵族,从来不是,我的父亲也不是,他只是一个很优秀很善良但死于非命的医生。” 奥格登想,这个人很奇怪,他强调自己的血统家世一点也不高贵,却和哥哥这个豪门继承人关系那么好。 他们在火车上打牌,三个都能记牌算牌的人凑到一起,打牌就成了斗智斗勇的过程,奥格登试图参与其中,输光了所有零花钱后委屈退出。 秦追将他输掉的钱抽出来放奥格登手上,扭头对露娜说:“轮到我抽牌了?” 露娜轻快道:“快来快来,我能不能做件新泳衣,就看你们俩能输我多少了。” 他们三个之间形成了一个奥格登插不进去的世界,他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因为他不够聪明,也没有他们那样漂亮,更没有那种奇妙的默契。 从纽约到费城是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的路程,如果是自驾的话,路上还可以去普林斯顿大学瞅瞅。 火车跑了没多久就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克莱尔想要为秦追介绍费城,却见天使提了行李扶着她下火车,腿一迈,熟门熟路到了火车站门口,来接人的司机在驾驶位上对他挥手。 “泰格医生,真高兴见到您,您什么时候来美国的?”这是和菲尼克斯一起去过欧洲的老伙计。 秦追回道:“知道菲尔中枪,我就过来看看。” “你们感情可真好。”司机下车帮他们提行李。 天使在费城没有表现出丝毫陌生,他对这里熟悉得仿佛就在这座城市长大,沿街的景色对他来说日日都能见到。 车队赶到费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即克莱尔工作的医院,梅森罗德家族是医院的大股东。 秦追提着药箱和菲尼克斯匆匆去了老梅森罗德住的病房。 病房门口,他看到了掉了两颗牙的詹姆斯先生,幸好掉的不是门牙,而且他已经购置了新的假牙佩戴,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见儿子过来,詹姆斯先生看着他背后的大批人马:“克莱尔,奥格登,菲尼克斯,你们回来了,还有德拉维嘉小姐,这位是?” 秦追上前与他握手:“我是秦追,Dr.泰格。” 詹姆斯不着痕迹地犹豫了一下,才握住那只手:“很高兴见到你。” 菲尼克斯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詹姆斯想瞪他,忍住了。 自从通过菲尼克斯认识了梅森罗德一家子,秦追对所谓的豪门也没有了滤镜,这一家只有克莱尔符合世俗定义的“好人”标准。 看到秦追过来,詹姆斯的弟弟布兰登.梅森罗德露出嘲讽的神情:“菲尼克斯,你怎么弄了个漂亮的小猴子过来?” 菲尼克斯看他一眼,海蓝眼眸划过怒意,他也不是在乎体面的人,而且有詹姆斯和大伯威廉为了争家产打架打到老爷子被气得住院在前,菲尼克斯果断几步冲上前,揪住布兰登的衣领往地上一摔。 庞大的荷兰裔中年被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响,他被摔得晕头涨脑,心中升腾怒意,却见那个被他瞧不起的黄皮青年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倒地的狼狈模样。 那个深肤的南美丫头靠近他耳侧,说着什么悄悄话,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一定是在嘲笑自己! 他居然被两个不是白人的小鬼嘲笑了!他们竟然敢瞧不起自己!布兰登恼怒至极,下一秒就想爬起来给他们一点教训! “啊!” 布兰登还未来得及行动,便发出一声痛叫。 菲尼克斯踩着他的脚踝:“对我的朋友放尊重点,泰格医生是我特意请回来治疗祖父的。” 在梅森罗德家族内部,菲尼克斯的形象是精明而文雅的年轻人,敢为了做生意远赴欧洲,从读书到运动都强出同辈一截,是上帝钟爱的那个幸运儿。 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展现自己粗暴狠辣的一面,对待自己的亲叔叔也毫不留情地施于暴力。 詹姆斯立刻上去拦他:“菲尔,他是你叔叔!” 菲尼克斯果断反唇相讥:“你不是还打了自己的哥哥吗?不尊重泰格医生就是不尊重我,我不能容忍他被冒犯。” 詹姆斯一顿,知道儿子为自己方才的态度恼怒。 秦追观赏了一阵物理版豪门内斗,出声问道:“病人在哪?” 菲尼克斯这才放过布兰登,抬手邀请道:“请和我来。” 秦追跟着他走入病房,经过倒地的布兰登时目不斜视,全当这个人不存在。 露娜还在笑,拉着克莱尔说:“我和菲尔、寅寅总是很合拍,我太喜欢他们的性格了。” 克莱尔面露犹豫:“我以为他是天使。” “他是天使,但他不是普通的天使。”露娜像是给克莱尔打某种预防针:“泰格医生出生的国家很乱,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的保护,但他依然成功长大,而且带着妹妹跨过战争中的欧洲抵达瑞士,读上顶级大学,克莱尔,他有很强势的一面。” 克莱尔看着露娜:“就像你和菲尔一样吗?” 露娜笃定道:“是。” 克莱尔语气坚定:“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论你们做什么,都必然有你们的理由。” 第173章 露娜一时无言,神情柔和下来:“希望我们以后也不会让你失望才好。” 病房内,菲尼克斯看着秦追与老梅森罗德的医生交流。 “只清醒过一次?” “是的,但是他出现了右半身不遂的症状,而且神智并不清醒。” 这年头的检测仪器也没有后世齐全,秦追沉吟片刻:“菲尔,拿出纸笔,我说,你写,病人年龄79岁,性别男,初诊时间为1920年5月24日,即8个小时前,因情绪激动失去意识被送医,三年前有一次中风病史,形体肥胖,有高血压。” 菲尼克斯低头书写着秦追说的内容,奥格登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笔记本上全是他不认识的中文。 哥哥什么时候和他们的远方堂兄梅花香一样学会中文的?! 秦追想,菲尼克斯的祖父、母亲都有高血压,这不是一件好事,这家伙的晚年要面对比常人更高的心血管疾病风险,幸好菲尼克斯的饮食习惯健康,按时运动,要让他继续保持才行。 秦追又说:“病人入院治疗后病情无明显改善,二便失禁,右侧上肢的肌力是0级,下肢肌力1级,右侧巴彬斯基征,查多克征,舌苔白腻,脉弦滑。” 在这个年代,身体瘫痪到这个地步,基本是没法挽救了,就算使用针灸,能改善得也很有限。 菲尼克斯低声问道:“没有把握吗?” 秦追回道:“我只能试一试。” 菲尼克斯道:“我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看了眼后方,大伯一家、三叔一家都聚在门外,他们家都生了四五个孩子,相比之下,菲尼克斯一家便显得人口单薄许多。 “爷爷不喜欢爸爸的强势,所以在他的遗嘱上,大伯和三叔拿到了两个老纨绔不该得到的部分,我不希望爷爷现在就死,不然会很麻烦。” 秦追拿出金针:“我只能确保让他恢复思考、说话的能力,书写能力不能保障。” 好在只要神志清醒,能说话,就可以更改遗嘱。 秦追拿出大禹灸的药油,在老梅森罗德身上点了点。 对付这个程度的病人,醒脑开窍、补益脑髓、疏通经络都是有必要的,但为了让他有力气醒来,还得滋补肝肾才行。 秦追拿着碘伏棉球给即将扎针的部位消毒,心想,不知不觉,我也适应这种治瘫痪但是要补肝肾的中医思维了。 该说不说,这套理论在实践中还真是好用。 秦追取内关、人中、三阴交、完骨在内的24个穴位施针,许多穴位就在头上。 费城医院这群老外第一次看到有人往病人脑袋上扎针的,如果不是有人认出了秦追正是欧洲声名显赫的泰格医生,他们险些报警。 当针扎在三阴交处时,秦追使用提插补法,竟是让昏迷的老梅森罗德肢体抽动了3次。 那名与秦追交流的医生惊喜道:“动了!动了!” 菲尼克斯提醒:“别吵。” 这名医生立刻捂住嘴,凝神屏息看着那位东方来的神医使用前所未见的扎针疗法,治疗着昏迷的费城首富,霍华德.梅森罗德。 秦追这辈子3岁学针灸,第一个下针的对象是傻阿玛郎善彦,其后他扎瘫过大兴安岭的兔子,实验室里的狗,兔子没救回来,因为它进锅了,狗被扎瘫以后,又被他下了三十多针扎了回来。 对于擅长针灸的医生来说,瘫痪是他们常年对抗的病症,秦追从东扎到西,早已积累丰富的经验,加之生来就有的细腻手感,以及大禹灸对穴位的温养和刺激,在针灸一道上,他已在不知不觉中赶上了生父生前的水准。 24个穴位扎完,霍华德.梅森罗德竟是眼皮颤动,慢慢睁开了眼。 老人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 “他醒了,但病人现在还很虚弱,请不要围着他,也不要说刺激他的话。” 秦追将自己的祖传金针收回针包中,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勾了勾唇。 克莱尔突然大声叫道:“泰格医生,您真是名不虚传!” 奥格登心里也对这位东方医生的医术心服口服,却被母亲吓了一跳。 克莱尔一边赞扬秦追的医术,一边踩了丈夫一脚,詹姆斯脚上一痛,到底商人逐利,对待能给他们带来助力的人都不吝好脸色。 他走上前,再次与秦追握手,将说话的音量维持在父亲能听清但又不至于吵人的程度:“感谢您来到费城治疗我的父亲,谢谢您,泰格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菲尼克斯:不尊重寅寅就是不尊重我。 荷兰仔有事真上,有架真打。 第235章 学父 霍华德.梅森罗德一醒,秦追就暂时退场,和露娜去外边找餐厅吃饭,接下来梅森罗德一家子是要在医院吵架还是打架,都不关他俩的事了。 不是每家餐厅都欢迎黄种人,两人选择到唐人街吃饭。 露娜伸出两手指,娴熟地说着中国话:“两碗面,下四两,哎呀,出来这么些日子,除了老家的西班牙菜,我就惦记这口面,不过还是你和格里沙做的面食最好吃。” 秦追会煮面,而格里沙不仅会拉面,还会做面疙瘩,自创小熊牌面疙瘩汤,孤儿院的小熊们吃了都说好。 两人拿筷子去开水锅里烫了烫,回头在矮矮的四方桌上坐好,店里有几个华工吃饭,见到露娜这种混着西班牙人、印加人血统的面孔,眼中透着生疏,看到秦追时,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等面碗上来,露娜告诉秦追:“东海岸这边华人不是最多的,西海岸才多,不过费城的唐人街是美国第二大的唐人街。” “来这的华人很多?”秦追吸溜一口面:“味道不错。” “很多人都会为了讨生活背井离乡,你看我也没守在故乡嘛。”露娜感叹道:“好多人说我老家那块儿抢地抢水需要用到枪已经够野的了,梅森罗德家够豪气吧?抢家产时也就那样,踩痛脚戳痛处,吵上头了还是动手,咱们菲尔都算斯文的。” 秦追吐槽:“商战有时候就是那么朴素无华,我以前在京城也见过几家商铺,几兄弟为了争家传的秘方,把人脑子斗成个狗脑子,美国佬没比我们高到哪儿去。” 露娜看周围一眼,换了没有哪个移民听得懂的印加语对秦追说:“比如能治疗中风后遗症的安平堂的瑶伽丸?我记得那是贡品,普通人轻易买不到,也吃不起,但是你有存货。” 秦追也顺势转变,和她说着周遭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我是有存货,虽然药效只有原版的九成。” 在国内的时候,他买过瑶伽丸亲口吃下,没病的人吃这种药自然会很不舒服,但他的嗅觉、味觉、触觉太过敏锐,因此分析出了其中用了几味药,经过尝试,做出了盗版瑶伽丸。 很难说当时秦追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身怀利器使他蠢蠢欲动,总想用自己天生的强大感官与药材知识去搞点什么事,还可能是出于仇恨,因为在郎善彦去世这件事上,安平堂也插了一手,郎善彦临死前的报复咬死了安平堂的当家人,但秦追失去的父亲谁来还? 真把瑶伽丸配出来后,秦追用的次数却不多,也没公开药方去掀安平堂的饭盆,可能是二叔不经意间提过,他们被关在狱里的时候,安平堂的一位奶奶给他们打点过,让他们没死里头。 就这点女眷好心留的情分,让安平堂在秦追手下保住了家业。 霍华德.梅森罗德是中风,秦追应该对他用药的,他拖着跨过大西洋的药箱里就有带这些救命药。 秦追叹气:“我是想对他用瑶伽丸,但他还不符合用药指征,用大禹灸扎24个穴位,再加上瑶伽丸,我怕他被我搞死。” 大禹灸也是吊命的秘方,针刺下去,将死之人也能被抢出半个时辰交代后事,两份猛药一起下?老梅森罗德那条79岁、肥胖加高血压的命能被药性顶得直接升天。 露娜终于说出她真正的疑问:“我知道只要病人符合指征,你就舍得用药,你的药箱里还带了安宫牛黄丸,里面加了犀牛角,就是那种只要保存得好,可以传家的宝贝药,但是你只用大禹灸就可以救老梅森罗德了呀?为什么带这么多好药出远门?万一它们在路上坏了,岂不是很可惜?” “是给你们带的。”秦追喝了口面汤,“你们这日子太危险了,我给你们留点吊命的药,万一哪天快走了,记得吃药续一下,死前改个遗嘱,多给我留点钱,不枉大家相识一场。” 露娜:“你要不说后面那句话,我就真感动了。” 兄妹俩斗嘴就这样,谁也别想听到全然的好话,明明是送救命药,还要互相怼一怼,仿佛坦诚一下就也要进医院躺一躺似的。 秦追和露娜感叹:“但我没想到菲尔会当着我的面打架,我知道他和你、我一样,都有坏蛋的一面,但他会避着我,你们都避着我。” 露娜低头一笑,心想,那是因为菲尔不想在你面前体面,毕竟人只能装一时,装不了一世。 是,梅森罗德很有钱,是费城首富之家,可他们也没什么高贵的,抢家产时会动手,会用尽下作阴私的手段,会在外人面前丢脸,他们并不高大上。 露娜和他并肩走在唐人街上:“有时候我会和他生出一样的念头,那就是我们都不在你面前撑体面,我们可以狼狈,可以和人为了利益撕扯到面目狰狞,可以和人在泥潭里打架,然后对你伸出手,想要你给一个抱抱。” 秦追好笑地问:“你们想要抱抱?”多大了啊,还是小朋友时大家贴贴脸蛋亲亲额头还好,现在一个个长得老大一坨,抱来抱去就和熊摔跤一样。 露娜站在原地,秦追看着她,抱了抱已经只比他矮2公分的妹妹,拖男孩成年后还能再冲一冲的福,他的身高停留在182公分。 露娜靠着他,小声叫了声“哥哥”。 “嗯,露娜,哥哥在这呢。” 露娜闭上眼睛,满足地想,寅寅一定不知道他的拥抱给了他们多大的底气,他不只是知惠的哥哥,也是她露娜的哥哥。 拥有月光一样美丽高洁外貌的寅寅会呸脏话,坐在小方桌上和弟弟妹妹吃面,然后吐槽这家店怎么没榨菜啊,他永远不会嫌弃他们身上沾染的血腥污泥,会一次又一次的拥抱他们。 清瘦的寅寅却是0212家族的心灵支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欧战战场也没什么可怕的,她凭着一腔少年意气说闯就闯了,现在奋斗事业了,要在美洲的医药行业闯出一片天时,寅寅也会漂洋过海来关心他们,给他们带上最贵最好的救命药。 要是寅寅能爱上菲尔,一直留在美洲就好了,但是真抱着这样的念头推动他和菲尼克斯在一起,又对他很不公平。 所以多看看菲尔的卑劣处吧,如果寅寅真的做好心理准备准备连着菲尔的好坏一起爱的话,露娜会像寅寅保护他们一样保护他的爱情的。 这个时代的唐人街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华工贫民窟,他们聚在一处,开了饭店杂货店卖些廉价小商品,像是把乡土搬到另一个大洲,然而其中的不同,是所有人都无视不了的。 就像那碗汤面,终究不是故乡的味道,只是暂做慰藉。 秦追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在金三角闻过很多次,油腻腻的。 露娜动了动鼻子,被秦追一把拉走,警告着:“你要敢碰这些玩意,别怪哥心狠,你会被直接逐出0212家族。” 露娜:“哦。” 她知道那味道来自du品,但她看起来是像是敢碰那些玩意的人? 开玩笑,真碰了的话,她这富贵美好的人生会直接跌落深渊,从此变成个被药物控制的大傻子。 秦追走出去几步,又走回去,对一个坐在堂子门槛边上的女人说道:“你后边那姑娘病得很重。” 女人靠着门,穿着在这个年代算是“不正经”的,也说明了她以及这个堂子是做什么的,这里提供女人,还有大烟。 她翻着眼皮,听到秦追的话后,吐出一句闽南语,意思是“干嘛”。 秦追顿了顿,也换闽南语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女人这才正眼瞧他:“银子病了?哦,是,她长了杨梅疮,但我们也没赶她走啊,我们还给她一口饭吃,小少爷,您是哪里的人?” 两人说话时,叫做银子的女人麻木地趴在地上,用抹布擦着地板,黑发在脑后绑成一根辫子,身上有梅毒的痕迹。 秦追蹲下,和女人平视:“我是从申城过来的,我是学医的留学生,银子姑娘的病可以治,只要打青霉素就可以了。” 女人道:“我晓得青霉素哦,神药嘛,那个好贵的,我们用不起哩。” 秦追好声好气道:“我可以给她药,打个欠条就可以了,以后慢慢还嘛。” “我还不起。”银子说了一句,看着他,眼睛清亮,“我没钱,也没爸妈,少爷,你别玩我。” 女人扭头看银子清秀的脸:“少爷,你喜欢银子不?” 秦追:“”作为一个明悟自己性取向没多久的同性恋,我咋喜欢一个姑娘啊。 他叹口气:“我不是图谋你们啥,你们就把我当滥好心的医生就成了,诶,你们这还有别的得病的姑娘不?我趁着最近在费城,给你们把病治好。” 这一问,就问出来二十多个得病的。 秦追对露娜使眼色,露娜就呵呵笑着搬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青霉素。 如此豪迈手笔看得姑娘们眼中异彩连连。 “呵!这和搬来一箱金子有什么区别!” 秦追差点呼露娜后脑勺一下:“怎么一口气把所有药都拿来了?拿今天份量的就够了。” 露娜没好气道:“费城这么大,我还没带你走走呢,把药给她们就行了,难不成你还要给她们注射完才走吗?” 秦追反问:“不然呢?她们一群女人,把这么多药给她们,然后我们扭头走出去不到50步,这些药全会被抢走你信不信?” 他亲眼见过太多黑暗,比谁都清楚妓女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商品,商品是不能拥有自己财产的,损毁了,那就下架换掉,愿意去维修一件商品的老板很少。 “秦少好见识。”一道沉缓中性的女音从众人右侧方传来。 终于,秦追见到了此地的正主,周围人都称呼她为马夫人。 马夫人自然也是华人,她曾是本地华人头目的妻子,在丈夫死后接过了丈夫的权力和财产。 秦追说要给妓女们治性病这事得动静不小,一箱青霉素的份量极重,终于将她惊出来。 马夫人也知道秦追的身份,晓得他是当前华人在国际上名声最响亮的医生,青霉素和百浪多息声名鹊起,带着秦追步步高升。 她抬起大袖拢着的手,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秦少这般大人物光临寒舍,未曾远迎实在失礼,看座。” 秦追和露娜对视,从善如流地坐下。 随后马夫人问及二人来意,不信秦追只是为了一群妓女的安危就砸出一箱子青霉素。 马夫人认为,秦追此来必有所求。 秦追从怀里掏了掏,所有人神情凝重,几个打手暗暗戒备,心说若是此人掏出武器来,就立刻干掉他!。 却见秦追摸出个虎撑子,往旁边的桌上一排,正色问道:“请问如果我要在唐人街义诊的话,夫人可能安排场所?” 最近想起傻阿玛的次数有点多,秦追决定在美国也遵循一下家里的传统,给没钱的同胞们免费看病治病,就当给阿玛积阴德了。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马夫人的面上满是惊讶,许久,她爽快地笑起来:“好啊,秦少医者仁心,只是安排个地儿,我老马义不容辞!” 二人当即约好义诊的时间,秦追掏出青霉素,给姑娘们皮试、注射,再给现场众人先来了一波义诊,顺带给几个小伙正骨。 嘎嘣嘎嘣几声,被正骨的皆是神清气爽,露出升天般的表情。 秦追不笑的时候很疏离,笑起来却再亲切不过,像杏花在春日盛开,春风一吹,浅淡香气扑面而来,花朵簌簌地响,摇一摇,洁白的花瓣落在掌心,柔软可爱。 他是六人组唯一一个长相没有攻击性的人,只要他愿意,很多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很善良的、让人升不起戒心的存在。 谁会去得罪这样一个好心的医生呢?他是那么无害。 没人知道这是一条毒蛇学着亡故的父亲重新做人。 秦追是跟着这一世的父母学会做人的,他把支离破碎的自己拾起来,重新拼好,虽然还有上辈子的底色,但他接纳了自己的一切好坏,反正他是爹妈亲生的,那两个好人谁也不会扔了他。 离开唐人街时,有几人过来送他,秦追对他们连连挥手:“不用送了,回去吧。” 马夫人穿着马褂长裙,陪他走了一段,福了福:“秦少慢走,待义诊场所收拾好,我便让人去请您过来,还请留下联系地址。” 露娜飒然一笑,报上自己的住址:“格兰乔治大道88号。” 又有人说道:“下次秦少来,我们定要摆上一桌好饭菜,都是故土风味。” 听到此言,那清雅俊丽的青年在夕阳中回身,对他们露出一个背光的笑。 他的声音那样好听。 “好,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秦追:秦少好江湖的称呼,感觉好久没听过了。 第236章 分开 菲尼克斯从老朱赛尔那里得到的那张支票,帮助他的父亲朝对手打出了致命一击。 他当然不可能将这张支票交给自己的祖父,老梅森罗德先生,已经垂垂老矣的老梅森罗德对待年富力强的儿子充满了戒备心,有时会无视所有规则偏心无能的长子、幼子,不是因为他对这两个儿子感情深厚,而是因为他要压制过于强势的詹姆斯。 菲尼克斯第一时间找到了三叔布兰登的妻子的娘家,举着那张支票,只说了一句话。 “谋杀罪可以判多久?” 菲尼克斯很清楚布兰登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人,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拿着老父亲留的股份和钞票在享乐中过完肾虚的一生,偏偏就是这么个白痴,要在兄弟们的财产争斗中掺一脚,所依仗的无非就是妻族的助力,那菲尼克斯就废掉他的助力。 捏着那张支票,他就可以把布兰登压在老纨绔的位置上。 菲尼克斯不怕被抓住马脚,因为他做坏事的首尾收得干净,可布兰登的首尾没收干净,让他逮住了尾巴。 秦追围观着梅森罗德的豪门大戏,从扇耳光到抡高尔夫球杆,再到绑架、枪击、炸车,有点叹为观止的意思。 在金三角,很多工地工厂的工人干完活就能提刀打群架,保证比豪门内斗还火爆,但在21世纪的中国,却很难看到这么野蛮的商战了,偷偷公章浇浇发财树就差不多了。 在菲尼克斯在家撕得天翻地覆时,秦追上午去费城的图书馆汲取知识,被菲尼克斯带着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图书馆也晃了晃,发现此地藏书甚多,对他写论文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大学里的一位医学系教授还认出了秦追(难为他将秦追本人和模糊的照片联系起来),上前拉着他激动地说了好久的话,最后发出邀请“Dr.泰格大学毕业后考不考虑来我们宾大任教?” 秦追惊了一下,哟,真是难得遇到个不搞歧视的老白男,别人给了好脸,他自然也要客客气气回应:“我会考虑的。” 这一句考虑,让旁边跟着的菲尼克斯兴奋得一夜没睡,他知道秦追只是客气,但他也为某种可能感到激动。 如果寅寅能留在北美的话,他能留在费城的话,如果他留下的话会不会,也有他的原因呢? 第174章 秦追下午的日程是去义诊。 马夫人为他安排好了场所,是一间很宽敞的屋子,秦追在大堂正中坐着,病人们排队过来,他帮忙看病,开药,如果是身边就有的药,他就当场给人发一份。 有人问:“不能一口气把药都给我噻?” 秦追回道:“不行噻,怕你被人抢噻。” 其实他是怕这些人一出门就把药卖了换钱,他的义诊经验丰富,类似的事情见过太多了。 其实秦追心里懂,他现在为这些人做的诊疗,给他们的廉价甚至免费的药物,只能暂时帮他们喘口气,杯水车薪,改不了他们苦难的根源,而在他的祖国,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在酝酿中。 但是万一他帮这些人喘的这口气,就让他们撑到天光大亮的时刻了呢? 如果是郎善彦的话,他一定连这些思虑都不会有,看到有人可怜,就好心地过去说“诶,你好,我是个大夫,我看您不太舒服,要不让我给您瞅瞅,放心,只是看诊,我不收钱。” 诊治到了一半,有个黑皮肤的女人也过来,她戴着口罩,问秦追能不能治肺病。 秦追问道:“能说说症状吗?” “发烧,然后肺就病了。” 肺炎是吧。 秦追翻开一页空白的纸,写下对方的症状。 他这病例笔记含金量足得可怕,从国内到欧洲,再到美洲,涉及到的人种、病症之丰富之全面,在当前医学界位列前茅。 他对黑人妇女说:“要打消炎药,可能要你付一点钱。” “我有钱。”这个胖胖的妇女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美钞。 秦追看了眼,给她找零,给了几个硬币,如今的美元和黄金挂钩,同样含金量十足,这张钞票足以这个妇女在他这里把病治好还绰绰有余了。 黑人妇女好奇地问他:“你不问我的钱从哪来的吗?” 秦追给她开单子:“我为什么要问病人的钱从何处来?” 这儿还有很多妓女在打针呢,他发神经病才说这些会伤到她们的话。 那妇女笑了下,说:“以后你有事的话,也可以来贝尔林街区找我,你就说找母豹,我有十二个孩子,个个都很强壮。” 秦追失笑,领着她去输液区坐下:“好吧,母豹女士,但您的肺炎必须尽快治好,我用听诊器听了一下,您的肺音真是幸好今天来找我了,再拖几天就不好搞了。” 露娜要给工厂的员工建福利房,所以,秦追的大妹正在工地打灰。 她有一个很神奇的技能,就是成本控制,给她10块钱预算,她能用8块就把事情做完,工资发好,而且质量绝对能过关,这背后固然依仗了梅森罗德家族在建筑行业的上下链条都已打通,因此能越过中间商直接购置低价原材料,但露娜本身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至于剩下的2块,露娜会分1块去打点各方,自己也拿点,大家都有肉吃,所有人都很满意。 菲尼克斯的大伯是个拿着12块预算,把工程干得只有5块质量的人,就这,在费城,他居然还算个良心建筑商。 忙碌了一天,他提着药箱准备离开,走到义诊场所的门口,他的眼眸睁大,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已经忙碌数日的金发青年站在晚霞之中,见到他过来,抬手招了招:“病人都看完了?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秦追一下笑开,小跑上前:“你忙完了?” 菲尼克斯接过他手中的药箱:“忙完了。” “没事了?” “剩下的事交给爸爸。” 只剩下一个威廉了,如果詹姆斯连一个纨绔大哥都斗不过,那么菲尼克斯的建议是让老爸现在退休将家业传给他。 两人并肩向外走,秦追和他提起:“等你这边没事了,我也该回欧洲了,知惠要为国出战,我得带她去找大使办手续。” 菲尼克斯垂下眼眸看着他,湛蓝的眼中是无限温情:“我要晚点过去了,露娜是阿根廷唯一的参赛选手,她全程自费,我给她做后勤。” 他调侃道:“这样她就不会说我见色忘义了,我也该证明自己是个好弟弟。” 秦追:这两人什么时候分出座次的?菲尼克斯居然真诚心管露娜叫姐了? 菲尼克斯陪他走过整条唐人街,又说:“在费城,唐人街隐藏一股不小的势力,有人说这条街的真正主人是海外最大的华人帮派,他们这段时间有接触过你吗?” 秦追哼笑一声:“我又不是江湖中人,一学者矣,找我做什么?” “不接触这些人也好。”菲尼克斯摸出一块巧克力,对他眨了下左眼,竟有些调皮,“吃吗?低糖款。” “吃!” 黑乎乎的巧克力被递到嘴边,秦追张嘴咬住,咬下一大块,果然,菲尼克斯的低糖款对他来说就是甜得恰到好处。 菲尼克斯说:“我也想过,你近日可以回去,出来这么久,干妈一定惦记你,而且费城近日被我们搅弄的风云带得治安不好,一个区一天能犯好几起杀人案,实在不安全,你的武力很强,却也强不过子弹,不如回苏黎世去。” 他不能说瑞士治安比北美强,但起码苏黎世比此时的费城强。 秦追关心道:“那你记得把我给你的药带着。” 菲尼克斯爽快答应:“好,要是出了事,一定吊着口气把大半财产留给你。” 看来露娜和他吐槽过秦追了。 秦追笑骂:“谁要你的破钱!菲老爷可收收味儿,杏游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这话就带些调戏的意思了,菲尼克斯本就皮薄,面上发红便格外显眼,却不肯放过这难得的暧昧机会,硬撑着回道:“若我一定要秦老板收下呢?” “那,我就跑咯?”秦追拔腿就跑,一路嘎嘎笑,半点秦杏游在台上的优雅也无,反而像某只企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跑,菲尼克斯反而有点兴奋,他抬脚就追,因着身高腿长,又经年锻炼,没几步拽住秦追:“吃不吃红酒酱配羊排?” “吃!” “阿嚏!阿嚏!”露娜今天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着鼻子:“肯定是我那两个混蛋兄弟偷偷讲我小话。” 杰妮.阿斯特穿着浅紫的长裙,端庄地坐在工地办公室里,室外灰尘满天,而露娜戴着安全帽,还是显得有些灰头土脸,只是这位南美美人实在得天独厚,蒙上灰以后反而多出一份山川的厚重与原始,更美了。 用知惠的话说就是我姐打扮得越埋汰越美,要是浑身尘土和血迹,衣服也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十个人里有十一个要被她震慑。 杰妮笑得温婉:“是不是你在泥灰里待太久了,肺有点不舒服?我认识一个按摩师,她很擅长做精油疗愈,你可以试试。” 露娜:就是那个按摩之余还用温柔的语调在我耳边说话,引导我冥想的那种吗?可是我更喜欢老中医推拿正骨啊,而且精油可以治肺的问题吗?不对啊,我肺挺好的,肺活量七千呢。 回到家,她看见秦追正收拾行李:“什么,你这就走啦?” 秦追轻笑一声:“妹啊,我是来看你们两个的,现在你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就得回去顾着老妈和小妹了。” 说着,他将行李箱提起掂了掂,还行,把他从欧洲一路运过来的药品都卸下后,这份量就轻多了。 “不要走!”露娜往前一扑,扒着秦追,着急道:“哥!我也是你妹妹啊!” 秦追:“别扒拉我,撒手,哥也是有学业的好吗?我还想早点拿下硕士学位接着读博士呢,你知道我现在的导师是个超严厉的人吗?再不回去交论文,那老小子骂我怎么办?” 露娜哀嚎:“你可以在宾大继续读书啊!你可是诺奖预备役诶!哪所大学不要你就是瞎了眼!” 秦追:“那人家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给我提供实验室、给我安排好导师、让我随便翘课也不扣我学分、还每年给我和知惠发全额奖学金,我现在就把人家甩一边?露娜,我不能这么做人啊!” 露娜哇哇假哭:“那谁来给我训练后做保健推拿?你知道运动后浑身酸痛有多难受吗?我要和你走!快,去给我买到欧洲的船票!” 菲尼克斯一把拽住她,气道:“露娜.德拉维嘉,你代表阿根廷出战的文件才发出,现在还没到北美,总不能让我替你接收吧?还有你的员工福利房,难道要我帮你建吗?” 露娜停住,扭头看他:“不行吗?” 菲尼克斯:“不行!” 不管露娜有多不情愿,她哥还是坚定地踏上了回返欧洲的船只。 她只好亲自开车送他去港口。 秦追没有戴礼帽,海风扬起他的黑发与衣摆,露娜看着他上了船,对身边的菲尼克斯说:“有他在身边真好,原本我只把在费城的房子当临时公寓的,但是他在的话,就感觉回家的动力都足了些。” “菲尔,你不会舍不得他吗?” 菲尼克斯单手插兜,拿起那包秦追只抽了一支的香烟,轻哂:“我很会想他。” “但我不能拘着他。” 第237章 备战 健身房里,知惠扛着杠铃深蹲,秦追在她身后虚虚扶着,省得自家老妹腿一软跌下去,让杠铃砸伤就不妙了。 回到瑞士没几天,秦追忙碌了一阵,首先是要将论文交给哈伯,其次是要和斯奈德医院里的同僚去看一家德国公司送来的循环机的治疗,做动物实验,以及坐诊做手术。 其中一个患者还是秦追隔壁科室主任的远房亲戚,老头子亲自坐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有个法洛四联症的,我们不敢动手,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了,那孩子没满一岁,是做手术的好时候,做坏了我们也不怪你,实在是拖不下去了,再拖就死了。” 秦追面无表情:“放心,你们怪我我也不怕。”大不了做过一场。 这位胃肠外科的主任看着秦追一米八二的个子,舒了口气:“你一来,我们都安心了,泰格,有时候那些想医闹的人,一看你这身高,都会冷静下来。” 在全球男性平均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年代,秦追这块头太有威慑力了。 手术后来成功了,就是来做手术的家属想给秦追递钱,秦追没接,往旁边走了几步,抓出一个手里举着相机的,问他们:“这什么意思?” 咋地,他要是收了这钱,这些人就要把照片送报纸上了? 这家人还想赖他的手术费,说是付不起,钱最后还是让医院讨来了,秦追拧着胃肠外科主任的衣领子到天台上聊了聊,确定不是这老小子想排挤他,才特意找来这一家人坑他来的。 接着哈伯教授还给秦追又发了一张长长的书单,要求他全部看完。 秦追看了看书单,书籍有德文的,法文的,英文的,但凡他少学一门语言,这会儿都要抓瞎。 哈伯发完书单还不让走,逮着他在办公室里讨论课题,一脸严肃地说:“我有一个课题,原本做一半了,突然发现北美那边也有人在做,而且进度比我早。” 秦追:“嗯?不可能吧,全地球有水平主导这个课题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都在欧洲这边,咱们都认识啊。” 哈伯一拍桌子:“其中一个是德国的,现在移民美国了!那边钱给得足,他还投靠了一个大公司!” 秦追拍着老爷子的背:“不要紧不要紧,那教授,咱们要追这个进度吗?” “追个屁!对面的思路比我们强,这个课题再做下去没意思了,换,我准备研究氮肥增产赚点钱了,搞科研没钱真不行!” 对付完这些杂事,秦追才有空去考虑其他的。 露娜用通感和秦追汇报北美情况:“菲尔的爷爷还是偏瘫,最近又有点说话不利索了,他好像很后悔放走了你。” 中风后出现失语症状并不罕见,使用针灸也的确能缓解此类症状。 秦追一听老梅森罗德的事就头疼:“那老头醒来以后看到我给他扎针不是吓得差点又过去吗?他还阴阳怪气我一个黄种人怎么和他的孙子搭上了线,和他交流久了我还以为自己改名叫黄皮子了呢。” 在被歧视这件事上,秦追从来不忍气吞声,而是很明白地告诉菲尼克斯,你家里人对我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 菲尼克斯歉意道:“寅寅,你别介意,霍华德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我爸已经把股份拿到手里,他会给你打十倍诊金,原本他只想给三倍,我和妈妈一起骂他抠门,钱直接转到你瑞士的银行可以吗?” 秦追:“可以。” 菲尼克斯补充道:“我家就我妈算好人,其他人你都别搭理,他们找你看病,你就使劲收钱,反正他们付得起,如果他们不找你,那就更好了,我会收拾他们的,寅寅,我和你永远是一边的。” 露娜吐槽:“你可没对我说过此类保证。”露娜人在北美,免不了和梅森罗德家族的成员打交道,挨过的白眼也不少。 菲尼克斯:“你就说哪次你被人说难听的话时,我没给你找场子。” 露娜一下变出个笑脸:“我知道你是个好弟弟啦。” 知惠一边听哥哥姐姐们说八卦,一边做完最后一组深蹲。 “19、20,欧巴,做完了。”她扛着与约等于自己体重1.5倍重的杠铃深蹲5组,每组20个。 秦追帮着她把杠铃放回架子上,给她递毛巾和水:“去做拉伸操,多活动下膝盖,别积累什么老伤,不然不好整。” “诶。”小姑娘听话地铺开一张垫子,站在上面把自己拗成古怪的姿势,这是结合了老中医舒展经络的姿势和瑜伽捣腾出来的玩意,不减肥,只缓解运动疼痛。 有人敲门,瓦夏跑到秦追身边,用尾巴扫他一下,秦追忙跑去开门:“卢领事,您怎么过来了?” 这位便是如今中国在瑞士大使馆的头头之一,他见了秦追很是热情:“秦医生,我把洪医生的手续都带过来了,名儿都报好了。” 秦追:“请进来喝杯茶。” 卢领事和秦追一起进了屋子,见这宽敞华美的居所,家具都是胡桃木,做工精美,墙上挂着一幅画功不算精湛却极有灵气的油画,画中山峦起伏,雪原与绿原交错,有羊群妆点其中,不由得问:“这幅画是” “高加索山脉。”秦追看向那幅画,眼中划过一抹怀念,“我一个朋友画的,他学油画的时间不长,天赋却实在是好,他的素描更是惟妙惟肖。” 可惜格里沙画完这幅画没多久,就和老师回国战斗去了。 卢领事又不着痕迹打量四处,温暖的光照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到他们身上。 窗外,一个娇美的黑发姑娘在几只比格犬的包围下做着奇怪的拉伸动作,她被狗狗们闹着,忍不住停了动作去抱着它们玩,神情快活得紧。 卢领事忍不住想,这位洪医生在国内参加游泳比赛时,听闻有军阀想要对她提亲,只是她和秦医生没留国内多久,就立刻坐船到瑞士赶大学开学了。若是她还留在国内,就不知情形如何了。 便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洪医生这样的人才,还没参加过几场游泳比赛为国效力,也没有把大学念完,就去给那些至少四五十岁的军阀做姨太太?连卢领事这样的男人想到这种可能性都觉得呕死了。 此处家装布置精美又用心,可见住在此处的人都用心经营,环境又如此好,大学内名师汇聚,社会对秦医生的认可和尊重也远胜对其他华人,唉,他以后怕是不会回国了罢。 好在秦医生和洪医生对祖国仍有感情,此番前往奥运参赛一事,是这对兄妹自己拼命争取,加上国内的虎一衡等人士帮忙奔走造势才能成行,此番拳拳爱国之心,不可轻忽。 卢领事被请着坐下,秦追端茶过来,微红的茶水注入茶杯:“是雪菊茶,临近夏季喝这个降火清肺,您试试。” “谢谢秦医生。” 秦追把知惠叫进来,三人坐下,拿起文件一条条一项项仔细地看,卢领事也一一和他们解说,大家都是做事认真的性子,很快将条陈对完。 “知惠小姐,您和卢某人交个底,您此次参赛,国内已有诸多报纸刊登报道,您有信心上领奖台吗?” 知惠自信道:“上台子没问题,夺金太悬了,阿根廷的露娜.德拉维嘉前阵子突破了男子游泳的世界纪录,金牌已经被她提前锁定了,要是让我参加射击比赛的话,我也能锁定一个金牌。” 知惠天生自带的神眼与极端稳定的心态,让她在射击中无往不利,而且由于哥哥姐姐们一碰上较难的射击项目就呼唤她的援助,所以她的实践机会特别多,一百米开外打人眼睛也不是问题。 卢领事惊讶道:“您还会射击吗?” 知惠竖起大拇指,开朗道:“我超厉害的!” 秦追补充:“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比游泳强,但是,唉,这奥运不是没有女子射击么,至于能不能把知惠塞到男子比赛里我只能说尽力吧,反正报名表是递上去了。” 卢领事:你还真帮她报名啊! 卢领事也不问洪医生到底从哪学的射击又怎么练的,但他知道这对兄妹能在白人为尊的欧洲站稳脚跟,不可能没点能耐。 有些事你不问我不说,心照不宣就好。 卢领事留下旗帜一面,让他们举着这面旗子出场就行:“到底让你们举什么旗子,国内也争了许久,要是此事争不出个一二来,你们这比赛都差点走不成。” 秦追心里翻白眼,面上和善地收下了。 1920年的安特卫普奥运会在8月14日开幕,参赛国共有31个,其中中国、阿根廷都只派出一个运动员参加游泳比赛,这两运动员还都是姑娘,连教练都是同一个。 其实在原时空,这一届奥运是只有29个参赛国的,而且德国才在欧战里担任了反派,所以不被允许参赛,而新生的苏联也被大家默契无视,于是在现在的时空中,这两国家依然没派人比赛。 送走卢领事,秦追感叹:“要是格里沙能来的话,举重项目的金牌就提前定了,其他人都只能争一下银牌。” 菲尼克斯收拾着东西出发到欧洲的行李:“要是有潜水比赛,金牌也被你提前锁了。” 在菲尼克斯背后,奥格登兴奋道:“菲尔,我戴这个遮阳好吗?” 菲尼克斯挥手:“随便你戴什么,你戴个夏威夷花圈也没人管你,出去!” 奥格登憋着嘴被赶走了。 菲尼克斯扭头又和小伙伴们感叹:“我真不想带他,可妈妈说让我领他长见识,唉。” 罗恩催促他们:“别聊了,快出门吧,纪录片就要上了!你们都不参加首映的吗?寅寅,我现在开车去接你们,你们快点准备好出门!” 一众哥哥姐姐们又笑:“罗尼做导演以后威风多了。” 秦追和知惠也不打扮,只穿着去医院上班时的衬衫裤子,头顶戴个遮阳帽,秦追还抱起瓦夏,两人一猫离开家。 秦追跑到武馆嚷了一声:“妈,和不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秦简扶着一个小孩在梅花桩上蹲着,闻言只说:“没空,你们自己玩吧。” 秦追也不强求,和知惠去门口等着,过了一阵,一辆罗恩爸爸淘汰下来的二手汽车慢悠悠行驶过来,秦追挥了挥手,那车也不停,而是在路尽头一个拐弯,再倒,再拐弯,重复四五次,终于把方向改好了,才驶他们这儿来。 知惠小声说:“调整一次就能倒过来了,他搞这么久。” 秦追同样小声回道:“他才学会开车多久啊,能开就不错了,别打击他积极性啊。” 知惠:“以后他晚上过来的话别让他开车,我怕他把车开湖里去。”他们住的这一片是湖景别墅区,马路边上就是苏黎世湖。 第175章 希娃穿一身浅紫色蓬蓬裙,像一个甜美的奶油蛋糕,靠着车窗招呼着:“知惠,泰格,快上来!” 秦追便抱猫上了后座,瓦夏依偎在秦追怀里,好奇地打量四处。 希娃道:“你怎么把小猫带出来了?” “带她长长见识。”秦追低头摸了摸瓦夏,“不是到时候要把我们上红毯的画面也拍进去吗?让瓦夏和我一起出镜吧。” 这样一来,说不定格里沙和老师也会在某天看到瓦夏了,他也不怕瓦夏跑丢,因为自从瓦夏入住他们住的那一片后,各家各户老鼠基本绝迹,瓦夏抓完老鼠就回家,情绪稳定且认家。 罗恩握着方向盘:“早知道你们穿这么简单,我就带两套衣服过来了,寅寅,为了这次纪录片上映,我找了好多渠道宣传,酒馆、大学、工厂,对了,我还给一家伯尔尼发了一百张免费电影票,所以今天会有好多人看到你们。” 秦追:“你知道的,我很忙,最近没怎么看报纸。” 知惠扒着车椅:“我在和瑞士游泳队做最后的冲刺训练,到底有多少人来参加苏黎世的首映式?” 希娃指着前方:“你往前看。” 知惠歪头,就听到砰的一声。 闪光灯霎时亮了起来,闪得知惠眯起眼睛。 第238章 纪录(二更合一) 在看到闪光灯的一瞬,秦追就和罗恩商量:“能不能让知惠最后一个下车?” 希娃先一口答应:“当然了,她可是主角啊!我们商量一下下车的姿势吧。” 知惠难得忸怩一把:“不要,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但秦追养女儿呸养妹妹的原则就是,要让自家的姑娘大大方方的去台前享受万丈荣光。 秦追指她:“这种能带来名誉的场合是不能退的,现在你退了,以后让你在其他地方退,你是不是也退?退来退去啥时候是个头,你今儿就得讲排场。” 知惠嘀咕:“你总有那么多大道理。” 秦追吐槽:“你是不知道我在1920年养一个姑娘的苦!” 商量一番的结果,便是在罗恩的二手车停靠在红毯尽头时,秦追先一步下车,接着是罗恩扶着希娃下来,然后三个人站在车门两侧,抬手。 知惠强忍住捂脸的冲动,抱着瓦夏,抬着下巴下来了,穿着朴素无华的衬衫长裤,甚至比那些拍照的记者还朴素。 谁知路边还有人喊:“看啊,她穿了裤子!” 谁说一个姑娘穿裤子就配不上庄重场合了?自从知惠敢在法国违法穿裤子站在他们最好的大学里演讲,这条裤子就多出不同的意义了! 有的人说知惠这么穿是哗众取宠,可还有很多人认同知惠,赞扬她的大胆和进步。 知惠忍住缩回去的冲动,大大方方地朝两边挥手,没有挽着哥哥的手,两人肩并肩一起走入电影院。 罗恩这次花了全副力气宣传他的第一部影片,虽然题材是纪录片,但他依然将其视为自己导演事业的起点,他爸的人脉,他堂兄一家的人脉、菲尼克斯家的人脉全部被他发动起来,好不容易搞出现在的声势。 一时之间,北美、欧洲这些当前人类文明最繁荣的地带都知道了有《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这么一部电影。 可惜老家那边还是没让这部纪录片进,因为1920年的老家还是接受不了穿着泳衣、把胳膊腿都露出来的姑娘在水里游啊游。 不过没关系,只要录像带还保存着,总有一天,知惠的影像会回到祖国,乃至流传后世,让很多和她一样的姑娘看到,喏,一百年前就有个小姑娘很努力的打破牢笼了,你们并不孤单。 出于对主创者的尊重,开场还是由罗恩来说,这是对小罗恩辛辛苦苦忙活出这么大场面的报答。 这曾经被心脏病折磨得只能困在家中,看着窗外繁华世界,不敢谈未来和梦想的美男子穿着庄重西装,站在聚光灯前,略有些紧张但语速流利地感谢到场的媒体朋友,观众朋友,告诉大家即将演出的《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是怎样一个故事。 接着罗恩感激了知惠和露娜两位勇敢而坚韧的女士战胜了英吉利海峡的风浪。 他手一抬,对着知惠,知惠起身对周围示意,周遭又是一片掌声。 罗恩又感谢了与他一起制作出这部影片的工作伙伴,以及他的父母、老师,几乎每个群体都被他面面俱到地谢了个遍。 秦追坐在第一排感动地看着自家两个小孩,举着瓦夏想擦脸,差点被挠一下。 这一次小伙伴们到得格外齐,大家都在线上准备一同观影。 露娜是北美首映场的主角,被记者们围着不好说话。 菲尼克斯忍俊不禁道:“寅寅,猫不能拿来擦脸的。” 格里沙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怀里抱着手风琴,安静地注视着欧洲、北美两个场地的喧闹与喜悦,玻璃珠子似的绿眼睛含着浅淡笑意。 坐在秦追身边的希娃已热泪盈眶,看起来比秦追还欣慰:“罗尼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眼见他们两个快抱头痛哭,台上的罗恩一直关注着希娃和哥哥这边,见他们的神情,心中一囧,险些没绷住表情。 待影片在屏幕上有了光影,罗恩坐下,扯了扯领带,轻轻咳了一声,被希娃握住手捏了捏,心中一暖。 影片是黑白的,此时也只有黑白。 纪录片开篇是晃动,两个女孩在收拾泳衣,然后一个抱起比格,举着狗爪子对镜头挥手,一个提着酒瓶子喝了一口,抬起手,让大鹦鹉飞到自己胳膊上。 一行字,【为什么你们要学游泳。】 镜头切换,露娜穿着剪裁优雅简约的长裙站在甲板上,背后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她双手向后撑着船沿,仰起头,任由自己的卷发飞扬,嘴唇动着,下面配字。 【因为我爸爸很擅长游泳,他教我游泳,我就学,我的天赋很好,轻易就在游泳这件事上胜过了很多人,我在其中获得成就感。】 现在他们还只能拍摄默片,于是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呈现台词。 知惠的面庞出现,她扎着两根麻花辫,辫子上用发带绑了蝴蝶结,蹲在湖边举着肉干一抛,比格犬便飞奔出去,然后她对镜头做了个鬼脸。 【我哥哥教我游泳,他从小就跟着顶级医学家学医,而适当的运动可以让孩子长成强壮健康的样子。】 提问,【你们为什么想要挑战英吉利海峡。】 露娜仰头大笑起来,似是被这个问题取悦,【因为难关就在那里,你难道没有尝试过征服一座山、一条河吗?去试试吧,很有趣的。】 知惠挑眉,【因为我要证明自己,如果我能成功挑战英吉利海峡,那我就战胜了自己,我战胜的不是海洋,而是我自己的惰性、畏惧,但我不能被惰性和畏惧拖着,我不能让别人指着我说,看啊,果然女人都是些平庸货色。】 这是两位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士,以时下的标准来看,她们都很高大健壮,而且漂亮得过分,但她们骨子里的强势,在镜头前没有分毫局促的姿态,却让她们看起来如此特别。 简单两段对话,已经吸引了许多人决定将这部影片看下去。 这两个问题过后,影片才开始展示两个女孩的背景。 提问,【你们来自哪里?】 露娜,【好问题,看我的长相就知道了,我是阿根廷人,阿根廷的麦士蒂索人,我爸爸是西班牙人,妈妈是印加人,我在地球最南端的省份火地岛省长大。】 知惠,【我是中国人,在申城长大。】她沉默一阵,补充道,【我在长白山附近出生,是朝鲜族,我现在是在苏黎世求学,我是个大学生,专业是医学,不过我已经行医很多年了。】 介绍完二人背景,镜头开始跟随她们的日常生活。 知惠的日常还比较正常,她是个明朗阳光的大学生,背着背包骑着自行车去大学里念书上课,举着试卷表示“我考了满分”,还有被一个中式帅哥(秦追)教着如何驾驶汽车。 当然,还有知惠帮人缝合伤口、站在手术台里的片段,她现在已经可以作为主刀独立完成一台心脏手术。 字幕,【洪知惠小姐与她的哥哥秦追都是心脏外科领域的先锋,洪知惠小姐本人则主导了胰岛素提取实验并获得成功,她已经是一名很出色的医生了。】 露娜的日常就狂野一点,主调是工地打灰,她没有刻意强调自己是药厂老板,而是告诉大家,她家名下有不少企业,而她会帮自己的工人们建造福利房,然后展示图纸和那些已经建成的房子的内部装修。 她很坦然道,【这些房子不大,一个人的居住面积是20平,双人住房是50平,最大面积85平,工厂员工能以工资的5%的价格租住这些房屋,水电费自缴,图纸是我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系购买的,户型很实用,我在北美也建了几栋这样的房子,我能给他们的居所不大,但至少和我一起工作的话,他们不会睡大街的,他们还可以吃免费食堂。】 然后她也拍了一些自己在北美读书的画面。 【我在大学的专业是农学和经济学,我家有一个庄园,我得懂这些,好继承家业。】 提问,【你们的生活和这个时代的其他女孩不一样,是因为你们比其他女孩更努力吗?她们要怎么做才能过上和你们一样的生活。】 露娜平静道,【我知道我是幸运儿,因为我的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他对我的母亲保持了忠贞,在她去世后,他再不曾考虑再婚和生下一个小孩,而是全心全意只培养我,一个富裕的白人家庭能给一个继承人的最大力度的培养成就了我,一个深肤女人的优秀,通常情况下,深肤女人拿不到这些教育资源,白人女人也很少有这么幸运。】 知惠摊手,【我是我妈妈的独生女,我的哥哥的长辈和我妈妈是朋友,因此他很照顾我,他接受过什么教育就会带着我一起,这也是幸运吧,不是每个女孩都能接受教育的,而且我不仅接受了教育,我还拜中国南方最杰出的武师为师学习了武术。】 接着知惠展示了自己的拳术,在木桩前砰砰击打,镜头角落不知道是谁朝她扔了两块砖头,她头也不回,两个连环回旋踢就将砖头踢碎。 孝顺的小知惠,即使在纪录片中也不忘给她的师傅卫盛炎打广告。 她表现了一拳打破门板,劈砖、踢砖等动作后,对镜头说了段话。 字幕,【中国武术是一种富含哲学的格斗术,你们看这个武字(她在沙地中用手指书写武字),这个字由两个字组成,一个是止,一个是戈,它存在于这里,是告诉我们,如果你要止戈,停止争斗,就需要强大的武力支撑,和平只属于强者,以及拥有了武力也不能妄自尊大,而是要控制自己,寻求一种维护和平的心境,因为武术教育,我的性格更大胆,也更有力量去面对种种挑战】 随后纪录片拍摄了她们如何加入了游泳队。 露娜,【听说下一届奥运有女子游泳的项目了,我想代表阿根廷去参赛,我爱我的祖国,我想为祂争夺荣誉,你知道吗?我游得比男人还快呢。】 知惠,【我在苏黎世接触到了瑞士女子游泳队,主教练马瑞娜夫人允许我和她们使用一块场地练游泳,这太棒了,属于女人的游泳场地总是很少,我在申城时曾游过黄浦江,那是一条很美丽很繁荣的江,连通大海。】 然后镜头就讲述起她们为了挑战英吉利海峡做的准备。 漫长艰苦的体能训练(秦追作为严厉教练出场)看得所有人都有股喘不上气的冲动,而且秦追真的很凶,是那个隔着屏幕都能让人产生恐惧的凶,好像耗子见到了猫,学生见到了老师,运动员见到了教练,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秦追:“罗恩,你把我拍成这样,是因为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吗?” 罗恩干笑:“怎么会呢?你平时才不这样。” 寅寅只有鸡娃的时候特别恐怖啦,其他时间都是好哥哥的。 屏幕还打出一张训练表,标题为《知惠清晨的训练量》,包括了10公里慢跑,波比跳8组,开合跳8组,跳绳8000下,哑铃循环操一套。 尾端备注:心肺功能不好的观众请千万不要尝试这张训练表,虽然这只是洪知惠小姐一天训练量的三分之一。 训练期间,知惠曾满头是汗的跪坐在地上。 提问,【这么辛苦值得吗?你能横渡英吉利海峡,对你往后的人生有什么好处呢?可以嫁更好的人家?有更多的钱?还是说,为了追求喜欢的男孩所以想把自己变得更好?】 知惠摇头,【不要把我的荣耀和勇气分享给一个不存在的男人,我不是为了男人也不是为了金钱这么做,我就是享受不断战胜自己,我要不断赢自己,因为我有野心,我想做一个能战胜自己的勇者。】 她看向镜头,【做勇者,当你战胜自己的那一刻,你就知道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这份精神永远藏在你心中。】 在训练结束后,在1919年,她们终于抵达了英吉利海峡边缘,一个法国港口城市。 纪录片进行到这里,终于开始介绍英吉利海峡的具体情况,它宽34公里,要横渡这座海峡就必须游34公里。 还有泳衣的准备。 露娜对镜头抱怨道:【包裹太多的泳衣会妨碍我的手臂挥舞,让我的自由泳姿势不能做到最标准有力的样子,所以我们的衣服是吊带的,裁剪也经过了思考,我的姨妈南蒂为我设计了这件好泳衣,我还想穿着它去奥运呢。】 知惠站在她身后,拿一根棍子在沙滩上画着图案,一个巨大的武字。 镜头被架在了高高的支架上,从上至下将这个字完整地拍摄下来。 镜头一转,掠过秦追,他举起一个海螺,嘴唇嗡动着,似乎是在和别人说些什么。 他在和海洋对话吗? 秦追想起来了,他当时在用通感和格里沙说话,罗恩居然把这一幕拍下来了。 镜头持续得不久,但比起那些秦追在医院和病人们合影时头发乱糟糟的丑照,这个镜头简直把他拍成了天人。 “罗尼,你对镜头美学很敏感,我感觉我被你拍得帅出了新境界。” “寅寅我不是对镜头美学敏感,而是在尽力拍出你现实里的样子。” 镜头会放大一个人的面部缺陷,因此后世有很多明星都是上镜即毁容,真人比屏幕里漂亮很多,而秦追真人比镜头里要好看至少3倍,即使是罗恩这样对光影美学十分敏感的人,也只是拍出秦追本人的60%的美貌而已,却已经十分惊艳了。 女孩们在海边用沙子堆砌城堡,用沙子埋自己的兄弟,罗恩也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因为他就是被埋的那个。 这位花样美男也引起了影厅中为数不多的女士们的低呼。 “好帅。” “我觉得知惠小姐的哥哥更帅。” “他们都很好看,而且支持女孩们的拼搏。” 女士们对此议论纷纷,而男士们在看到帅哥时,大多会哼一声,露出嫉妒的嘴脸。 “他们长得不像男人。” “就是,小白脸。” 在这部纪录片中,两个女孩是绝对的主角,而男孩们为她们打辅助,也从不抢镜头,但大家依然能看出他们为了这场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行动付出的努力。 然后镜头拍摄了她们一起参观这座城市,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旅店住起来不错,以及哪家酒馆的酒水好喝。 露娜毫不介意在镜头面前展现自己对酒的爱好,她举着酒瓶吹下去一整瓶,然后吹起南美的排箫。 背景乐中悠久的箫声苍凉,原始,是南美大地那逐渐被抹消的历史留下的痕迹。 露娜站在海边,昂起头感受海风,高傲得像一个女王。 字幕,【我将翻越山与海,一次又一次。】 知惠在等待朝阳。 黑白影片对色彩的展现总是有缺陷的,罗恩只能专注于光影,用镜头拍摄女孩的脸在初升朝阳中变得明亮。 海浪仍一遍一遍地冲击沙滩,知惠俯身捧起沙子,沙子从指缝间流逝。 字幕,【生命流逝的速度比沙子落下的速度更快,所以不忍辜负。】 终于,她们出发了,两组不同的镜头对准女孩们,伴随着她们入水一直跟拍。 字幕,【为了向世人证明她们真的跨越了英吉利海峡,我们选择全程跟拍,但因为时限问题,我们只能截取部分片段。】 知惠那边的镜头拍摄了这个女孩的落后,追逐,她游不过露娜,因为露娜肉眼可见地非常快,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比男人还快,她在水里简直就是王。 而知惠一直在追赶,她盯着前方的露娜,从不放弃,也不肯停下。 期间她接受了秦追递给她的可以补充能量的饼干和饮料。 字幕,【知惠在和自己比,她告诉自己不要放弃。】 前方,露娜也没有停下过。 字幕,【知惠的追赶让她感到紧迫,她无法放松,却因此更加斗志昂扬。】 字幕,【大鹦鹉一直看着人类与水做斗争,它不会游泳,但它会飞翔,还会跟着拍摄的机器。】 世界上第一个航拍镜头出现了,为了这个镜头,罗恩提前和摄影机器公司交涉,对机器改了又改,才在一个滑翔机上装上了镜头,然后他在船上时也重复拍摄,终于拍到了满意的镜头。 不知何时,镜头开始拉伸,然后在海面上一划而过,前方大鹦鹉的翅膀展开,在空中一掠而过,而随着镜头的滑翔,下方在广阔大洋中彼此追赶的小小身影也出现了。 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呼。 而在这一幕中,宏大的交响乐响起,那是前所未有的、崭新的乐曲,由瑞士最好的交响乐团演奏,是罗恩邀请的钢琴家、作曲家拉赫玛尼诺夫先生专门为这个纪录片所写的新曲。 秦追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粉丝,可他前世从未听过这首曲子,他坐在座位上,看着交响乐中,女孩们接近了海岸线。 那浩瀚的海洋与乐声组成浪潮,与她们搏斗着,也推动她们前往一个光辉的未来。 当她们抵达海岸。 她们拥抱在一处。 秦追终于还是拿手指抹了抹眼角,瓦夏靠着他,绿眼珠盯着屏幕。 屏幕一下黑了下去。 【她们成功了,无论是翻越山海,还是战胜自我。】 【露娜小姐、知惠小姐已决心代表自己的祖国参加安特卫普奥运会,她们是各自国家参加这届奥运的唯一一位运动员,拥有开创性的意义,奥运见,姑娘们。】 导演:罗恩.舍瓦利(瑞士) 参演者:露娜.德拉维嘉(阿根廷)、洪知惠(中国) 参与了影片记录的人员名单出现。 而无论是苏黎世的首映场,还是北美的首映场,两边的影院皆是掌声雷动。 有人大声喝彩,还有人激动地过来向洪知惠、露娜两位女士致意。 在电影才诞生没多久的年代,罗恩直接携带“纪录片”这个题材汹涌而来,在两位出众的女子游泳运动员、拉赫玛尼诺夫、航拍镜头的辅助下,一举将《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推向了足以影史留名的地位。 这是世界上第一部纪录片!完整度之高使纪录片从此独立成一个大项! 至于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因为已经有人成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6章 29万营养液加更完成 本时空第一部纪录片是《北方的纳努克》,是1922年上映,讲的是因纽特人的故事。 然后在通感时空中,讲述女子运动员的纪录片《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在1920年上映,成为了第一部纪录片。 第239章 开幕 纪录片《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一经上映,便在欧洲、美洲掀起观影狂潮。 如今卖得最热的默片当属哲别林的喜剧片,优秀的喜剧放在任何时代都有市场,因为观众们总需要一个可以乐乐呵呵看完的合家欢影片。 罗恩拍摄的纪录片喜剧元素不多,以两个优秀的女子运动员为主角,对许多除了性别没有任何“优点”的男性来说甚至是冒犯的。 但排除小部分人,这部影片出色的质量吸引了诸多观众,大众借由这部影片第一次认识到女子运动员。 影片中系统的介绍了游泳运动员的选材,包括身高、比例等要求,以及一名运动员要接受有氧、无氧、正规的竞技动作,还有如何健康饮食。 除此以外,这部纪录片还详细讲述了游泳能带来的好处和风险,一时间竟然使游泳运动在各地掀起了新的风潮。 各地报刊也对《女人能否挑战英吉利海峡》给予了高度评价。 电影是一项新生事物,有着留下光影的能力,毫无疑问的是,罗恩.舍瓦利这名年轻人开拓了电影的边界。《洛杉矶电影月报》 我们欣喜的发现,拉赫玛尼诺夫与电影的有机结合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优秀的影像必然要有优秀的音乐来配。《奥地利音乐周刊》 在这样的日子里,知惠和露娜都成为了名人,姑且算是第一批明星运动员了,当她们走在苏黎世、费城的街道上时,时不时便能听到路人和她们打招呼,还有要签名的。 “感觉突然就成女孩们的偶像了,费城的女子游泳馆也多出了很多女孩去学习。”露娜和秦追通感的时候语带兴奋,“我打算在老家那边也建游泳馆,就算女孩们不做运动员也好,多个地方健身也不错吧,游泳可以很好玩的。” 秦追建议道:“那刚好,游泳池旁边就卖新款泳衣和泳镜,要不要考虑多开几条运动产品的生产线,运动鞋、护腕、护膝之类的也可以做,我这边有很多病人也要戴护腕护膝护肩。” 露娜打了个响指:“好主意!MD药厂的确可以朝着全方面的医疗用品品牌发展。” 1920年,8月13日,比利时,安特卫普。 知惠靠着马车的车窗兴奋道:“哎呀妈呀,这比利时的变化可真大,上回来的时候还到处都是德国人呢。” “仗打完了,他们也该重建了,这次把奥运安在比利时也是要支援他们重建来着,你看德国都不被允许参赛。” 秦追提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和知惠一起下车,知惠也背了个包,包里坐着的却是瓦夏。 瓦夏的两个崽在苏黎世守家,瓦夏跟着两脚兽跑。 有时秦追都会想,要是当初他提前把猫包做出来,老师估计会带着瓦夏回俄。 就在此时,天空响起一阵大喊。 “大眼妹,黑猫仔。” 知惠抬起头,就看到五彩金刚鹦鹉的身影,她兴奋地抬起手:“瑞德!我在这儿!” 秦追用通感联系另外两人:“到了吗?嗯,我看见你们了。” 露娜提着大包小包往他们这边冲:“知惠,我做了新泳衣,你最近没胖吧?” 知惠跳起来:“我才没胖!” 菲尼克斯不紧不慢跟在后边,拉着一个古早版本的拉杆滚轮行李箱,他一边走一边问:“知惠确认能报射击项目了?” 秦追回道:“主办方说可以让她去50米步枪立射比赛,卢领事帮我们争取了好久,这些天尽给知惠跑程序了。” 菲尼克斯知道如今要带女子运动员参赛有多不容易:“我这边努力周转了好久,才带来几个姑娘参加游泳比赛,小心了,美国在游泳领域一直有霸主地位。” 秦追:“你是让露娜小心还是让知惠小心?” 菲尼克斯:也是,美国第一次派女子运动员参加游泳比赛,但在女子泳池里,谁打得过企鹅姐和大眼妹? 他们俩一个是教练,一个是女子游泳队的赞助商,秦追和菲尼克斯聊了一阵,才想起件事:“你弟弟呢?” 菲尼克斯理所当然道:“我让他去酒店放行李了。” 秦追睁圆眼睛:“那小子才14岁,在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你让他独自办入住?” 菲尼克斯指指自己的行李箱:“所以我没让他拿走我的行李,省得被偷,他也这么大了,该学着独立一点,14岁又不是什么很小的年纪,我在14岁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暗恋你了。” 秦追吐槽:“暗恋和独立可没有关系,你还不如拿你14岁时开始冲上欧战一线推销医疗用品的事来打比喻呢。” 他一直觉得菲尼克斯是资本主义接班人的模范,因为这小子敢去和军方做生意,去战场附近顶着连天炮火送货,就这胆气和拼劲,有些钱就该他去赚! 大家汇合后,当即去找旅馆住宿,这次也是为了给知惠报射击比赛跑程序花了点时间,秦追和知惠到达比利时的时候,离开幕式都只差一天,这时候也没啥奥运村的讲究,只是专门划出来一片区域供运动员们住宿。 中国队本就人少,加上卢领事也就三人,干脆通过菲尼克斯联系了同一家旅馆,大家住一块也好互相照应,也就是说,中国队旁边便是美国游泳队,因为主办方提供的宿舍居然是学校的学生宿舍,条件简陋到美国佬不愿意接受。 从2028年穿越过来的秦追:感觉有点点微妙。 倒是露娜那边,参赛运动员出乎意料得达到了两位数,有不少人是靠她的赞助来的奥运,因此便干脆包了一家旅馆。 和小伙伴见面后,露娜告诉他们,作为领队,她还要和运动员们、教练们开会。 “我得走了,那些小伙子小姑娘第一次出国,我要回去盯着他们。” 露娜说完,留下瑞德让他们照顾,扭头就走了。 卢领事去交完各种表格单子,顺着秦追事先告诉他的旅馆名字找过去,就看到秦追和知惠坐在旅馆的餐厅中,桌上摆着比利时本地的洋葱炖青口贝,红酒烩牛肉,华夫饼。 桌上还坐着露娜.德拉维嘉的鹦鹉,自从那部影片上映后,这只鹦鹉也跟着红遍几大洲,这鹦鹉也是真的大,怎么有这么大的鹦鹉? 对了,还有一个金发外国人,跟油画似的,嘴唇红润,说话时面带醉人笑意,秦追正和他说着话,外国人听得很认真。 知惠发现了他,站起来喊:“卢领事!这呢。” 卢领事急忙走过来,那金发年轻人拉了椅子,卢领事道谢:“谢谢,这位是” 菲尼克斯回道:“在下是MD药厂的老板,菲尼克斯.梅森罗德,秦医生的合伙人,带弟弟一起来看奥运。” 还在下呢,秦追别开脸偷笑。 卢领事佩服道:“梅森罗德先生这中文说得真好!” 当然好了,菲尼克斯3岁开始接触中文,到现在15年了,不只是说中文,连《将进酒》、《阿房赋》这类古诗文都能好好背下来,且领悟其中意思,知惠跟着德姬在菜市场和人砍价时,这小子还能听着申城本地话,在一边帮忙出主意呢。 秦追用面包蘸着红酒酱吃,听到一阵葡语和西语的对喷,抬头一看,露娜骑着自行车和一个彪形大汉在大街上呼啸而过。 他问了一句:“咋了?” 接收通感信号的露娜:“我和巴西的小瘪犊子比速度呢。” 秦追就懂了,他这大妹子在阿根廷的时候就常常上街招猫逗狗、打架惹事,手里的装备从棍子到喷子,练就了丰富的群战能力,这会儿估计是又和别人斗嘴斗到要比赛分高下了。 卢领事却不知道通感这回事,见秦追问了一句,还起身说:“我去问问。” 知惠一抬手就把人抓下来:“不急,先吃饭,我哥这人就是爱打听,跟三姑六婆似的,您在外跑了一天了,多吃点。” 秦追瞪她:“谁不爱听这些消息啊?那在申城的时候,街头的老王去和俏寡妇多说了一句话,结果被老婆追着打了半条街的时候,你不还就着人家吵架的消息多吃了两碗饭吗?你好意思说我?” 卢领事夹在这兄妹之间,心中稀奇,原来这两个医学天才也是凡人,和他娘一样喜欢听东家长西家短呢! 秦追不紧不慢又要了个盘子,慢条斯理往里面夹牛肉、青口贝,还有切好的牛排,意面,以及堆了半个盘子的蔬菜,菲尼克斯剥了个橘子放里面。 卢领事发现桌上所有人都没吃橘子,他拿了一个,剥皮,拆一瓣放口中,险些流下两行热泪,只是不忍浪费食物,干脆掰好几瓣一口气放嘴里,囫囵吞下去,吃完! 不一会儿,露娜.德拉维嘉就奔进来,端起盘子就豪迈大嚼,看到蔬菜时咕哝一句“俺不爱吃这个”,但也不浪费,全部往嘴里塞,等吃到橘子时 “嗷!” 露娜双手高举站起,又用力捶着胸口,坐回去皱着脸把橘子全部吃完。 秦追发现哪怕是菲尼克斯、露娜这样的富豪家的孩子,只要是家中教养好的,也没有谁会浪费食物,还有国内浙杭那些富家子弟,家里的孩子穿衣风格有许多都是“老大新,老二旧,老三缝补”,一套衣服能传好几个人。 反倒是刘姓军阀那一家子,搞奢侈很是有一套,狂到不知天高地厚,最后惹到不该惹的人,全家都没了。 卢领事如同兴奋的孩子说道:“明日便是开幕式了。” 秦追:也不能说是不激动,但是没有卢领事那么激动。 因为到了第二日,一众运动员要先做的事情,是去比利时一个大教堂里做弥撒,以纪念在战争中逝去的生命,显然主办方完全不在乎参赛人员里压根不信教这个考量,还让露娜这个羽蛇神的信徒混了过来。 好在到了下午,奥运的画风就转了回来。 庞大的场地中,于1913年完成设计的奥林匹克旗帜迎风飘扬。 在欧战中获得了英勇无畏名声的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一世作为主持。 运动员代表上台宣誓,遵守比赛规则,绝不作弊。 大批的白鸽划过上空,瑞德仰着灵活的脑袋,兴奋地看着这一幕。 “第七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现在拉开了序幕。” 才经历过战争的比利时人们跑入会场,喧闹的歌舞声从场地中传来。 卢领事拉着他们,兴奋道:“准备,我们要入场了!知惠,你是我们唯一的参赛选手,把旗子拿出来举着!” 知惠应了一声,从背包里将折叠整齐的旗子翻出来,秦追把旗杆递给她,套好后,女孩深吸一口气,将旗子高高举起。 第240章 奥运 首先秦追要说一句,在1920年,欧战才过去没多久的情况下,比利时能把奥运办起来就很了不起了,所以他对开幕式的观赏性没有太高要求,能办就行。 然后,还是08奥运的开幕式好看。 但1920年的奥运又比2020年的东奥好看,因为表演节目的人都看起来很像人。 对于第一次来到这种汇聚了各国运动员的场合的年轻人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热闹又新奇的地方。 在游泳比赛开始前,知惠和露娜手拉手到处观看比赛,秦追也随她们去,这两姑娘练了十几年龙蛇拳,怀里揣枪,安全方面没什么好担心的,何况菲尼克斯还将弟弟奥格登丢给她们帮忙提东西、买零食饮料。 奥格登很委屈:“哥,我想和你一起。” 菲尼克斯:“不,你不想。” 秦追则专注于逛买,他在学校里的朋友老师不少,亲妈和武馆里的那些师弟们和他交情也不差,总要带点什么回去给他们。 而比利时最适合买来做手信的便是巧克力了。 他站在甜品店中,挑了十来盒包装好看的巧克力,又问:“有没有糖分低一点的?” 有些上了年纪的教授有糖尿病,就算胰岛素已经问世,也不能让他们放肆吃甜食,不然等他们的视力受到影响、糖尿病足了,届时肯定还得秦医生来收拾。 店员目露茫然:“低糖?” 这年头还有人不爱吃高糖食品的吗? “现在是八月,你提前把礼物买好,等你回家,它们也化了。”菲尼克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追睨他一眼,叹口气:“那就先买两盒酒心巧克力。” 菲尼克斯调侃:“你又嫌它们太甜。” 秦追撅他:“我偶尔吃一块,而且露娜肯定能吃。”这年头运动员还没有药检的顾虑,吃东西比较自由,家里两个姑娘都是泡水里的项目,待久了体寒,给她们带点巧克力补补热量也好。 给收银员付了钱,菲尼克斯一脸自然地替他提东西,秦追也不拒绝,两人路上商量了接下来去看哪些比赛项目。 秦追感兴趣的体育项目有百米短跑、撑杆跳、拳击、跳水。 菲尼克斯有备而来,他报出这几个项目的举办时间和地点,约好到时候一起过去。 他又说:“对了,我们美国的女子游泳队有个女孩,她的教练找我,说是她很担心自己会来那个,如果正好和比赛日期撞上的话,她的比赛就黄了,但她很不规律。” 提起“那个”时,菲尼克斯有些含糊,秦追还是听明白了:“月经是吧,这个我不能胡乱帮人调的。” 这事儿说来有些让菲尼克斯不好意思,但女子游泳队的教练很信任他这个赞助商,特意找他帮忙,他就来找秦追问一下试试。 这年代连卫生巾都还是原始版本,MD药厂会生产这些东西,但也是放在他们自营的药店渠道里销售,售价不算便宜,但销售量不比消炎药低。 很多妇女会行色匆匆步入药店,小声说“我要那个”,然后店员就用黑袋子包裹着卫生巾递给她们,而且很多经济困难的女性一天只敢用一片,一种隐晦的贫穷和精神上的窘迫让她们在这件事上很艰难,但卫生巾的诞生依然让她们好过许多。 菲尼克斯凭啥能给女子游泳队做赞助商且获得人家信任?很简单,他走过去,说“我是MD药厂的老板之一”,先天就比其他品牌的老板更得这群姑娘们的信任。 秦追被菲尼克斯带去帮女子游泳队的那姑娘看病时,病人直接用口罩将自己半张脸遮了起来。 菲尼克斯在秦追耳边说:“她家里是纽约上东区一个大家族,这次她是和家里吵了架才出来的,但这就是她最大的勇气了,她在其他事上都比较保守。” “理解。”秦追的医德再是金三角版本,也从不在这些非原则问题上蛐蛐病人,他拿出一块蚕丝手帕盖在这名女子运动员的手腕上,一边把脉一边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上一次什么时候来的,会不会痛。 “你平时很焦虑吧?平时睡眠也不太好?月事到来前会整晚整晚睡不着?会哭吗?” 女子运动员睁大眼睛:“是,我那几天的确会难过到哭,过了那几天又好了,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秦追呵呵一笑:“从我爸爸的姥爷那一辈开始,我们家就专出妇科高手,你这个不规律是情绪导致的,你上次来是25天前,差也差不多,距离游泳比赛还有十天,我给你扎几针催一下,应该可以在比赛开始前来完,但你回去以后要调节心情,别老是着急” 秦追的英语很不错,但他并不知道月经在这个年代的英语之中是以哪个单词去代称,导致交流时结结巴巴,但医患之间的沟通又神奇得毫。 他掏出金针给人做了针灸,寒光闪闪的细针扎入皮肉,看得站一边的教练不停咽口水,治疗结束时,她就去握住病人的手掌,心疼道:“你吃苦了。” 秦追:“苦啥啊,穴位扎对了都不会痛的,就是酸麻而已,脸上老是长痘的话,多吃点蔬菜,你这口腔溃疡拖挺久了吧?” 病人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怎么又知道了?” 在病人与教练用看神仙的目光中,秦追优雅起身:“都说了,我家传了好几代的妇科高手。” 在他离开房间几步时,菲尼克斯耳朵一动:“她们在感叹你特别有范儿。” 秦追一个趔趄。 菲尼克斯跟在秦追身边调侃:“不管看几次,看到你用中医震惊他人,我都为你骄傲。” 秦追面无表情:“就是因为很多人被我震惊后觉得我很神奇,就总是把一些特别难搞的病人送到我面前,我也很苦恼的。” 比如说法洛四联症,这是心脏病里比较难做的一种,但它都不算秦追碰到过的最难搞的疑难杂症,有些在当前年代根本没得治,还有大批的癌症患者要找他开刀。 在医学领域,秦追已经好久没缺过论文课题了,在他那五花八门的病人里翻一个出来就行。 菲尼克斯终于笑出声来,秦追站在一边,臭着脸看他乐不可支。 小金毛长得那么高,可当他俯身开朗地笑起来的时候,秦追才发觉他果然还是个年轻人,浑身都是活力,笑得蓝眼晶晶亮时歪头看他,透着股讨喜的活力。 菲尼克斯抹着笑出泪的眼角:“走吧,去看跳水。” 秦追很快就后悔说要看跳水了。 这个年头的跳水实在是太没有技术含量了,运动员们直绷绷往下一蹦,在水面砸起个不大不小的浪花,便能引得一阵阵叫好。 说是跳水,更像是比胆。 至于从10米高台上往下一跃,途中翻滚几圈再无声无息钻入水中这种动作是不存在的,能空中翻一圈就算强人了。 秦追指着跳台愤愤不平:“早知道我就传信给龙爷,让他从水匪里抓个会压水花的过来,不比他们强!” 露娜带着知惠从人群中钻过来:“哥们都在呢,嗨,早知道跳水这么简单,我也报了,知惠都可以参加只有男人的射击比赛里,我也可以和这群人比跳水啊,凭我的水感,冠军妥妥的!” 有关这点,秦追提醒:“男人们允许知惠过去,八成是想用她点缀一下赛场,就像男人们吃饭要找女人作陪一样,知惠赢完这一届,下一届女人就没法参加男子射击比赛了。” 露娜跺脚:“那也要让我有赢一届的机会啊,我昨天还骑单车骑赢隔壁巴西的男人了呢!” 菲尼克斯问道:“奥格呢?” 知惠回道:“帮我们买冰淇淋去了,我拿零花钱买他的服务,菲尔,你每天给他的零花钱只够他买一瓶汽水,现在已经花完了,他想买点零食都不够。” 说人人就到,奥格登挤过来,两只手高举冰淇淋:“两位女士,冰淇淋!菲尔?泰格医生,你们也在!” 菲尼克斯从外套内袋摸出皮夹,拿出一张钞票:“去给我和泰格医生也买两个冰淇淋,找零归你自己。” 奥格登立时咧嘴一笑,高高兴兴又挤出去。 秦追、露娜、知惠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露娜才评价道:“往好处想,至少他将来无法和菲尔争家产。” 知惠锐评:“争也争不过。” 菲尼克斯说:“他用不着争,我又不会有孩子。” 听到这,秦追移开视线,不参与他们的对话。 第177章 时间晃晃悠悠,就到了射击比赛。 射击比赛项目繁多,金牌也多,有些项目在后世已经被淘汰,在这个年代却正当时。 25米手枪速射,300米步枪立姿、300米步枪卧姿,这些单项又分个人和团体赛,还有30米军用手枪团体,以及知惠准备参加的50米小口径步枪立射。 欧战结束没多久,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相当多,连知惠都打过德国佬,这帮人往赛场一站,大伙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杀气。 菲尼克斯和秦追感叹:“除非以后人类能打出比欧战更大规模的战争,否则这一届便是参赛选手杀人数目最高的一届奥运射击比赛了。” 秦追丧丧道:“别高估人类搞事的能耐,巴黎和会签下的那些条约都是公开的,你觉得第二场大仗打不起来吗?” 菲尼克斯宽慰他:“倒也不必如此悲观,说不定人类能在那一天到来前找到避免战争的出路” 这话菲尼克斯自己都不信,于是他只是和秦追承诺:“到时候你就带家人搬到北美来,我们这边地形好,除了飓风比较烦人,仗是打不过来的,我把我在纽约的房产名字改成你的。” 小伙子很有觉悟,认为他爱了寅寅这个人,就要连他的家人一起照顾起来。 秦追看他一脸认真,低头一笑:“你真可爱。” 菲尔的话的确打动了他,他可以不为自己想,但秦简呢?侯盛元呢?他能放任这些亲人到时候年纪一大把了还被战火折磨吗? 秦追轻轻一叹:“我会考虑在美国置产的。” 见他陷入思考,菲尼克斯没有追击的意思,安静站在一边,直到卢领事赶过来:“比赛开始了吗?” 秦追回过神来,说:“试射应该快开始了。” 射击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先在75分钟内发射了60发子弹,前八强进入决赛,之后开启末位淘汰,每射击10发子弹,淘汰末尾的两名选手,直到决出冠军。 这是一种对于选手的心理状态有极大挑战的项目。 在射击比赛正式开始前的试射环节中,小姑娘拿着菲尼克斯给她准备的子弹,对准靶心进行一连串射击,枪枪10环,密集的枪声让一些才经历过欧战的观众们肩膀一缩。 卢领事深呼吸:“这姑娘能站上赛场就是创造历史了,她可一定要争气啊,你们看那,是国内来的报社成员,坐三等舱晃了好久才来,上吐下泻的,我先前就找他们去了。” 秦追往那看了一眼,见两个小伙子举着摄影器材,正对着知惠的方向拍摄,淡定道:“放心,我妹妹不敢不争气,她心里一直有股紧迫感,怕失败后被不好的言论淹没,怕自己让人失望。” 卢领事:“那她的状态可会受影响?我听人说,射击运动员必须心态要好!” 秦追回道:“知惠最不缺的就是好心态,她抗压能力挺强的。” 试射结束,会场中的工作人员去收拾靶子时,负责知惠那一片的工作人员睁圆了眼睛,立刻去找了裁判长。 裁判长站在角落里,他接过工作人员送过来的靶纸:“确定是那个女孩的?” 工作人员语气中含着惊讶:“是的,她的水平非常高,几乎是现场最高的那一档,我、我们该怎么做呢?裁判长?” “怎么做?”裁判长咀嚼这个问句,嘲讽一笑:“当然是按照规则来,总不能她打出了好成绩,我们还要打压她吧?你是这个意思吗?” 工作人员立刻回道:“当然不了!先生,我不是那么卑劣的人!” 就算他心里隐隐约约有这个念头,他也决不能承认! 裁判长冷淡道:“那你就不该问我这个问题,她是运动员,我是裁判,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规则,她在规则内好好表现就行了,我们也是如此,按照规则来,有什么事就上报,你上报我,我上报更上一层,要苦恼就让那些大人物苦恼去吧。” 工作人员: 真是好经典的老油条发言。 知惠最大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下盘壮到像一个磨盘,一看就知道重心很稳,满脸大胡子,像是某个童话故事里的大反派走进现实。 比赛开始后,这群杀气腾腾的高手们便用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靶子,后坐力镇着他们的脸颊、肩膀,却不能动摇他们的稳定。 瑞士也派了几名选手,比如弗瑞兹.祖洛夫,弗瑞兹.库亨,他们都认识知惠,知道她和瑞士女子游泳队的亲密关系,却没想到会在自己的赛场上看到她。 然而在预赛结束后,这两个小伙子惊讶地发现知惠和他们一样,成为了留下来的八强之一。 许多观众发现知惠居然闯入了决赛,他们议论纷纷。 “她留下来了。” “是洪女士吗?就是那个纪录片里的中国女孩?” “对,就是她!” 就在此时,有弦缠绕上秦追的弦,他神情一动,低语:“格里沙?” 莫斯科和比利时的时差只有一小时,加上今日格里沙那边是难得的晴天,轰隆轰隆的火车外是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 格里沙坐在火车的餐车中,有些旧的衬衫配一条口袋很多的工装裤,咬着面包,含糊问道:“知惠那边开始了吗?” 菲尼克斯也接上他的弦:“她已经进决赛了。” 秦追与格里沙分享着视野:“她做得很棒。” 露娜和罗恩也接了过来。 露娜抱着大鹦鹉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拿着一个望远镜:“她隔壁那个大胡子不好对付,是个美国佬,长得也凶巴巴的。” 罗恩坚定道:“知惠又不会被那个人的外表吓到,她会赢的。” 感受着伙伴们久违的团聚,格里沙勾起嘴角:“嗯,我也相信她会赢。” 在无形的高维世界中,五根弦以秦追为主弦连接到一处,一起观看着小妹妹对奥林匹克金牌发起冲击。 她不是场内个子最高的选手,却是头发最长的那个,肩膀不够宽厚,手却稳稳当当托着步枪。 知惠心无旁骛地盯着枪靶,不断扣动扳机,渐渐的,她的眼中只剩靶纸。 砰、砰、砰。 当她打完赛程规定的所有子弹,裁判长带着一群裁判再三审核了她的靶纸,手臂一抬对准了知惠,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口哨。 这个姿势在现场掀起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惊讶。 而知惠这时才从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有点懵懂地看着周遭。 咋、咋回事啊?咋现场有吹口哨的、鼓掌的还有嘘那么大声的? 两侧的选手都对她说:“恭喜你。” 知惠:“啊?谢谢啊,同喜同喜,等会儿?我赢了?”意识到这点,知惠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 那个美国大胡子走到知惠面前,伸出手,简短道:“是的,你赢了,女士。” 在沸反盈天的现场中,秦追和自己的家族成员们一起鼓着掌,忍俊不禁地想,看来就算换了个时空,中国的奥运首金还是在射击拿的嘛。 第241章 换票 就像卢领事说的,知惠能站上奥运赛场就是创造历史,能得奖就更历史了。 而在射击比赛过后,知惠很快又拿到了一枚自由泳银牌。 至此,这根中国队的奥运独苗的奥运之旅以一金一银收官。 她不仅接受了来自国内记者的采访和拍摄,也答应了和卢领事一起趁着暑假回国,戴着她的金牌到处晃晃。 卢领事大声道:“洪小姐在奥运赛场争夺荣耀实乃盛事,该回国令诸君瞧瞧这巾帼英雄的风貌才是。” 知惠笑嘻嘻地看着秦追,秦追摊手:“随便,想回就回吧,除了暑假,也没别的好时候回家探亲了。” 露娜将她的游泳金牌从后面套秦追脖子上:“我也要回阿根廷,我爸可想看这枚牌子了,你猜他怎么说?以前只知道游得快可以减低被鲨鱼咬伤的概率,没想到还是个光荣的事情,你们都不和我去阿根廷玩吗?” 秦追遗憾道:“明年吧,总有机会的。” 未来几年世界范围内都没什么大仗,他可以趁此机会多走走。 露娜哼了一声,拿着金牌塞怀里,她的金牌含金量比隔壁男子游泳赛事还高,因为她在自由泳中刷新了包括男子自由泳世界纪录在内的所有纪录,成为了全世界游得最快的存在。 奥格登一直稀奇地打量这两个姐姐,在她们真的得奖之前,他以为这两人参赛是富小姐凑热闹,等她们赢了以后,他才发现她们牛得不行。 这么牛的两个人,居然恰好是关系极好的朋友,难道她们有什么秘密训练方法,可以使自己的成绩提升到远超常人的水准吗? 秦追用小勺子搅拌着杯中咖啡,阳光落在旅馆浅色的木桌上,落在他杯中的咖啡上,融金般的色泽在杯中流动。 菲尼克斯提着巧克力回来:“泰格,我帮你要带回瑞士和中国的巧克力都买好了,低糖的这几盒用红笔做了标志,你自己看好。” “噢,谢谢。”秦追和知惠一起接过袋子,拿出钱包要给他钱。 菲尼克斯道:“别和我算这么细,我们什么交情?算得清清白白就没意思了。” 秦追哼笑一声,扭头对露娜说:“我什么时候和你们算得精细过。” 小时候菲尼克斯换个牙,半夜发烧呜呜的哭,把秦追吵起来给他讲故事,秦追说过什么吗? 行吧,不细细的算就不算了。 卢领事、奥格登等人看到这一幕,只当菲尼克斯是在讨好摇钱树,秦追可是能研究出消炎药的医生哩,难道菲尼克斯不该殷勤待他吗? 就因为人家能放下身段对秦追如此体贴热情,这拿到消炎药技术建立MD药厂的福分才落这美国佬头上呢,这才是发财的人该有的态度! 奥格登认为自己该多在这方面学哥哥。 只是说来惆怅,奥运相会不过短短数日,很快又要迎来离别。 奥格登给两位女士做了一段时间的小弟,分开时格外不舍:“要是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就好了,我一个堂哥现在就在申城,现在舍不得回家,他哥哥生气得砸了好大一笔钱骂他为什么不回家相亲,申城一定是个好地方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奥格登才说完这句话,知惠的表情就僵了起来,秦追闭上眼睛不说话,手指轻敲桌面,菲尼克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奥格登有些茫然,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那在知惠看来很该死的梅花香远在申城,对德姬女士献着殷勤,不知为何打了个颤,德姬见了,倒了杯才煮好的菊花茶给他:“喝下去,小心烫。” 梅花香:“欸” 回去的车票是菲尼克斯顺手一起买的,卢领事从秦追手里接过票时说了谢谢,那两名报社记者接到票也惊喜道:“多谢秦医生,诶,我们回去以后找报社报销,把钱寄你们家吧,寄你们在申城的家可行?” 秦追道:“不用和我算这么细,你们两个年轻人走这么远也不容易,一路上坐船受罪得很。” “哈哈哈。”一名记者笑起来,“秦医生,您比我们两还小呢,您是20世纪生的人,我们俩都是19世纪就出来了呢!” 秦追心想,得,合着我和您二位还是上一个百年的九零后和零零后的关系,幸好大家这会儿也不分那么细,在外统称中国人,火车开到法国了,还找了个地方买面粉扯了一盆油泼biangbiang面。 熟悉以后,知惠也敢侃了,她比秦追外向些,爱说爱笑:“比利时菜实在不好吃,我本来130斤的人,从那回来就只剩128斤了,明明我也没少吃啊。” 秦追:“体重浮动两三斤都不是个事。” 知惠瞪他:“谁像你啊,吃不胖,诶,你是不是也掉体重了?” 秦追举起双手:“这个真没有,我天天吃炖牛肉,时不时和露娜干两杯,都喝酒了还能瘦吗?” 酒要是热量不高的话,后世的大街上就没有那么多大肚男了。 卢领事摇头:“不长肉可不好,到了荒年,就那些能长肉的人才活得下来,最好是喝凉水都发胖的,我一个姑姑特别容易胖,可以前北方闹灾时,她全家就她一个活下来了。” 这话题有点沉重,秦追想了想,说起他和哈伯学习化学的事:“等我学成了,倒是想在国内建一个化肥厂,提升农作物产量是我们奋斗了好几千年的事,我秦追也添把柴,方不负一身所学。” 卢领事劝道:“您可别把自己忙坏咯,两位记者朋友是不知道啊,咱们这位秦医生,手术台一站20个小时,喝着咖啡连干六台手术,这记录在苏黎世没其他医生能破,他干完活只睡四小时,就起来去赶周一的早课,著名的拼命三郎。” 记者们纷纷惊讶道:“何至于此?” “这也太拼了!” 秦追苦着脸:“我也不想加班,谁爱加班了?只是恰好那天病人多,所有医生都忙,我接的那六台手术,难度只有我能做,其中两台是小孩,一台是孕妇,还有一个老人家,家属哭得肝肠寸断的,算了,那我就做吧,幸好都救活了。” 现在斯奈德医院全员不敢往医院里带红色的水果了,摆个苹果阵都要发青的。 这席卷医院的迷信之风,到底是被他刮到了欧洲。 到了巴黎时,秦追又领知惠去采购,买了几双皮鞋要带给家中长辈。 菲尼克斯要去电报局给家里拍电报,让奥格登继续给他们做拎包小弟,奥格登习以为常,他在他哥那是拿不到零花钱的,只有秦追、露娜、知惠会给他零钱。 闲逛时,秦追接到了埃米尔的通感请求。 他走到角落里,接通:“埃米尔,什么事?要和我们在巴黎聚一聚吗?” 埃米尔嘴上叼根烟,没有点燃,神情凝重道:“你可算来了,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秦追看他的表情,也正经起来:“那你先说好的。” “多年以前被开膛手杰克杀死的凯撒琳的家族成员,就是那个想要追凶的厨子近日联系上了鲍比爷爷,他说,他找到了凶手的踪迹,的确是在北美。” 秦追皱眉:“坏消息呢?” 埃米尔取下烟:“厨子死了,我这儿只剩他的地址。” 秦追带回了埃米尔的消息。 菲尼克斯从电报局回来,表情很不好看,他听秦追说完:“我要尽快回去,妈妈遭遇了枪击。” 秦追:“什么?克莱尔还好吗?” 菲尼克斯微微摇头:“厨子的事情交给我,我来查。” 大家坐船也要去港口,说来只有卢领事是要回瑞士继续做他的领事的,这齐齐到了港口,纷乱人群中。 秦追提着行李,本该和菲尼克斯一左一右去不同的地方登船,那步子却迟迟迈不动,他问菲尼克斯:“你一个人要顾着克莱尔,还要查厨子的事,怎么忙得过来?” 这次露娜也不能帮菲尼克斯了,因为她必须要带着阿根廷的第一块金牌回去,这件事是具有政治意义的。 知惠同理,她必须回中国,把她的两块牌子都带回去。 菲尼克斯看着他,海风吹得他们所有人的头发都乱糟糟的,路人或按着帽子,或扶着鬓发,而他们在人潮人海中对视。 金发青年的眼睛如他背后的海洋一样湛蓝,头发比阳光更灿烂,他朝秦追伸出手:“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去北美帮帮我。” 秦追看着那只手,陷入沉思。 露娜催促道:“寅寅,船就要开了!北美交给我吧,我会留我的战士帮助菲尼克斯!” 知惠在他背后说:“哥,你去吧,我在路上可以和记者大哥互相照顾,克莱尔阿姨更重要,她可是受伤了啊。” 留给秦追做决定的时间那么短暂。 可有些时候,他会有一股冲动,让理性不要一直占据上风。 偶尔也凭本能去做一些事吧。 秦追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到中国的船票,对菲尼克斯说:“我和你一起查这件事,但你得派个护卫陪知惠回国。” 菲尼克斯一把接过船票,对随行的护卫说:“把你的票给我。” 护卫默默拿出船票,菲尼克斯将那张票拍秦追手上,将去中国的船票交给护卫:“好好照顾知惠小姐,寅寅,我们走!” 他再次伸出手,秦追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被用力握住,但是没有捏痛他,那双很大的、微微汗湿的手掌轻易将他整只手握住。 露娜最后和知惠抱了抱:“我们都会平安抵达目的地的,替我向德姬阿姨问好。” 知惠应了一声:“也代我向罗伯特叔叔问好。” 秦追和菲尼克斯匆匆上了去北美的邮轮。 奥格登大包小包的扛着,见秦追也上了船,愕然道:“泰格医生,你怎么也来了?” 菲尼克斯言简意赅:“妈妈遭遇了枪击,泰格医生是和我回去看她的。” 奥格登瞪大眼睛:“什么?妈妈受伤了?谁干的!” 菲尼克斯冷冽道:“我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悠长的汽笛鸣响,喷吐出大股白雾。 秦追靠着船沿闭上眼睛:“我有预感,开膛手杰克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厨子失踪和克莱尔阿姨受伤两件事离得这么近,你觉得其中有联系吗?” 菲尼克斯沉凝道:“不好说,如果有联系的话,就说明我们的家族已经暴露在开膛手杰克眼里,这次对妈妈的袭击,是他对我们的挑衅。” 瑞德从汽笛附近的烟管旁滑翔而过,落在秦追靠着的船沿旁边。 露娜款款走来,夕阳之中,她的身影带着最原始的高大强健:“如果开膛手杰克是伤害克莱尔的罪魁祸首,我们谁也不会放过他。” 秦追颔首:“正是如此。” 第242章 迷案 第178章 此时的邮轮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一旦上了船,在海面飘荡期间,他们将无法与外界联系。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但对于通感家族来说,他们还有别的通讯方式。 埃米尔此时成了秦追最大的情报来源,故友去世让鲍比爷爷短暂地维持了较长的清醒时间,给他们留下了弥足珍贵的信息。 埃米尔道:“厨师在北美的名字是马丁.洛夫,职业是货车司机,他到处跑,打听着开膛手杰克的消息,他寻人的方式非常简单,就是寻找看起来年龄50到60岁、和凯撒琳相似的人。” 秦追疑惑道:“和凯撒琳相似?” 埃米尔的神情复杂起来:“杀死凯撒琳的,是她的儿子,她以前养不起他,只能将他送到孤儿院,后来他被一户人家收养,凯撒琳再见到的时候,他就杀了她。” “马丁最后一次寄信是在宾夕法尼亚州的阿尔图纳,然后他的律师联系上了鲍比,说他死了。” 秦追将这些情报记录下来。 菲尼克斯点着桌面:“阿尔图纳是宾夕法尼亚州中部人口最多的城镇,工业发展得不错,铁路、纺织、电气、很多细碎的零件生产和加工,供应了很多岗位。” 露娜吐槽:“欧战才结束,美国的经济处于上升期,上升势头猛得我都有些害怕了,快得就像吹泡沫,但是泡沫被戳破后,一切都会崩塌。” 她不是很看好目前美国近乎沸腾的发展趋势,总觉得这样下去要糟。 菲尼克斯和露娜一样学了经济,他微微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不太喜欢股市,虽然我研究股市,但我只是想了解它,但只有实业才是可靠的资产,但也只是相对可靠,任何行业都有衰败的一天,房地产、火车、汽车我们要时刻保持紧迫感。” 秦追吐槽:“适当的紧迫感能带来动力,过多的紧迫感会带来焦虑和过敏。” 这是真话,因为精神状态过于紧绷导致免疫力下降容易过敏的人,秦追也不是没见过,尤其是在老外这个易过敏群体里,他见过好多类似的病例。 菲尼克斯又问:“马丁是怎么死的?尸体呢?” 秦追问了埃米尔,转述道:“在汽车旅馆被重击后脑勺死的,马丁虽然年纪大了,但早年做厨子,臂力很强,后来在北美做货车司机,会用枪,警觉性高,旅馆老板一开始以为他被抢劫了,但后来发现马丁的财物没有损失。” 凶手连意思意思翻找一下马丁行李都没有,可见目的就是杀死马丁。 邮轮在纽约靠岸时,几人马不停蹄,先去探望克莱尔。 梅森罗德家族近日几乎翻了天,詹姆斯先生对于克莱尔受伤一事暴怒,下了狠手将两个兄弟都送进了大牢,那牢还是他间接控股的某个人开得私家牢狱,俨然是要将人整死狱中。 他儿子挨了枪,妻子也挨了枪,肯定是这两个和他争家产的混蛋做的!他不会放过他们的! 老梅森罗德这会儿终于觉醒了一点亲情来,在财产方面多有妥协,含糊着嘴角流口水的调子让詹姆斯冷静一些。 范罗赛在路上说了詹姆斯先生发疯记录,听得车上众人一愣一愣的。 奥格登忍不住道:“以前都没见爸爸这么重视家人嗷!我又没说错!他都不管我在学校里被人嘲笑走路姿势不协调!还是哥哥帮我找了游泳和拳击教练,还有礼仪老师!” 菲尼克斯:“闭嘴!” 见奥格登缩回去,菲尼克斯才和伙伴们说:“爸爸一直是爱妈妈的,但他爱人的方法不太对,他对妈妈的想法缺乏尊重,一定要妈妈受伤害,或者拼命地拍着桌子发火,他才能意识到自己不对,我一直是把他当反面教材的。” 露娜:“话是这么说,他这种男人在上流社会已经是极品了。”起码还听得进人话。 詹姆斯先生是大男子主义,这点六人组都知道,毕竟大家从小就认识么,但詹姆斯先生起码对妻子保持忠贞,家里要钱就给钱,外头有啥事自己扛完,不连累老婆孩子,和克莱尔有不同的想法观念时,不会强行要老婆听自己的,克莱尔气急了给几拳他也老实挨着。 而且克莱尔在上流社会贵妇圈子里一直有时尚的名声,但她本人的品味不功不过,填充她衣柜和首饰盒的其实是詹姆斯先生,他每季度会按时约见高定裁缝、珠宝匠给克莱尔采购。 说得难听点,在21世纪,詹姆斯先生这类丈夫算是好的。 “人必然是立体的,完美的人格不存在,比起评价詹姆斯先生的人格,我更担心克莱尔阿姨的身体,她还好吗?” 秦追看向范罗赛。 范罗赛沉稳回道:“夫人被打中了肩膀和腰部,万幸没有伤到要害,受伤的第二天就清醒了,只是失血较多,医院处理了伤口,为她输血和打消炎药,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秦追追问:“她是如何受伤的?” 范罗赛回道:“夫人在去医院工作的路上,总让路边的报童给她一份报纸,她有个很熟悉的女报童,夫人还资助那女孩去读书,两人关系很好,那天夫人下了车,就看到一个蒙面人对她举枪。” 菲尼克斯听了一阵,问道:“女报童呢?” “她被摘除了肺的右上叶,流血太多,差点没救回来,夫人才醒来,就要求承担她的医疗费用,不过夫人的同事已经先一步把费用垫了。” 说话间,汽车驶入橡树庄园,露娜让瑞德在大厅等候(不要带小动物去探望伤病人员,因为他们的免疫力低于常人),和菲尼克斯、秦追、奥格登一起去探望克莱尔。 还没进门,就听见两人低低絮语,菲尼克斯站在门口,就立刻背过身,奥格登好奇看了眼,立刻嚷:“god,od,od” 这调子正经人都听不下去,詹姆斯先生脱了皮鞋往屋外砸:“奥格登!给我滚!” 亲儿子回来就这个待遇。 奥格登:“我不滚,菲尔,你看他!” 好大哥菲尼克斯不想给傻弟弟怼老豆,他捡起皮鞋还给詹姆斯先生:“爸爸,我带了泰格医生过来,中医很擅长调理身体虚弱的病人,他想帮妈妈看看。” 克莱尔看到秦追,立时笑靥如花,叫着他的小名:“寅寅,你在欧洲那么忙,怎么还特地过来?” 秦追搬了凳子坐下:“不过来看看,我实在放不下心。” 克莱尔高高兴兴:“我的小天使,你这么关心我,我的病就先好一半了” 秦追心里感叹,一般的中年夫妻亲个嘴都要恶心大半天,这两口子还能搂一块说点亲密话吓吓儿子,画面看起来还挺有美感。 要是他傻阿玛还活着,和妈妈肯定也很好。 克莱尔的身体本就不算好,她在生奥格登时因大量失血不得已切除子宫,少了个器官对健康肯定是有影响的,而且她有家族遗传的高血压,随着年龄增长,即使再怎么控制饮食,她的血压还是上升到一个接近危险的地步,这次枪击导致的失血反而不是最难搞的问题。 大毛病没有,但一堆小毛病正朝着大毛病发展,这种病人有点难对付啊,主要是克莱尔不年轻了,年龄才是医生们怎么也战胜不了的敌人。 在秦追把脉时,詹姆斯一直守在旁边,见克莱尔与秦追谈笑愉快,两个儿子也守着,这才低声道了“我先走了”,侧身离开病房,见到露娜后微微点头。 “谢谢你们过来。” 露娜愣了一下,还礼,心中讶异地想,詹姆斯先生这是转性了?看起来居然没有以前那么讨嫌呢。 等詹姆斯离开,秦追到一边去开方,菲尼克斯才问起克莱尔如何受伤。 克莱尔详细道:“我中枪的地方靠近意大利裔的聚集区,那里有很多我们家的熟人,包括范罗赛的父亲叔叔们,我出事以后他们就去调查,发现嫌犯应该是从下水道系统逃跑的,他还开了车,那辆车在郊区被找到,但车是被人偷的,失主是马丁.洛夫,他去年买下这辆四手车。” 菲尼克斯一顿,和秦追对视一眼:“马丁.洛夫平时生活在费城吗?” 克莱尔对这件事知道得很详细:“是的,他在费城有固定的居所,听说他是法国人,却说得一口很好的伦敦腔英语。” 奥格登听着听着,面露疑惑:“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不是大伯和三叔吧?” 克莱尔闻言轻笑一声:“我想不是,詹姆斯一开始以为是,后来发现动手的另有其人,但詹姆斯想用这件事逼爸爸妥协,他总是以利益为先。” 这就是她和詹姆斯之间纠结的地方,所有人都说詹姆斯是为了她发疯,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詹姆斯的疯狂背后是理性,他深厚的爱里掺着利益,那个人做什么都不纯粹,连带着她既不能全身心地去爱他,也离不开他。 就这么勾勾缠缠的,也成了别人眼中一对爱侣,有时抱怨一下,闹闹脾气,都显得那么不识好歹。 菲尼克斯冷静道:“当务之急是要查出为什么有人要对你动手。” 菲尔是个纯粹赤诚的孩子,他对母亲的维护不遗余力,克莱尔从他身上总能感到安心,她温柔地回道:“注意安全,我亲爱的孩子们。” 她黯淡的金发中已掺入白丝,眼角多出细密皱纹,秦追拿起写好的药方起身,准备去唐人街为她抓药,回身正好看见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光影呈现出优雅质感,像古希腊的女神雕塑,有股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感。 这种美人是不怕老的,无论到了人生的哪个年龄段,这股艺术感都衬得她如西方世界的天人。 大概等菲尼克斯走到四五十岁的年纪时,也会是克莱尔这样的模样吧,他长得很像妈妈。 露娜终于不能久留,被来自阿根廷国内的电报三催四请的要回家,她歉意地向克莱尔道别。 克莱尔让她别介意:“我也很为你在奥运获得的成绩骄傲,孩子,快回去接受你的荣耀吧。” 啪啪啪,两人听到动静,就见瑞德蹲在窗外,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克莱尔忍俊不禁道:“如果我也有这样可爱的小伙伴就好了。” 露娜叹气:“瑞德不是我伙伴,它是我干儿子,我正愁要怎么给瑞德找对象呢。” 屋外,秦追和菲尼克斯商量好,一人去唐人街抓药,一人去调查马丁的住所。 菲尼克斯将一把枪塞到秦追手里:“配了50发子弹,有谁想对你动手的话,不要犹豫,立刻毙了对方,有什么事我来担。” 秦追接过,与他一同离开橡树庄园,因庄园很大,自然是乘车离开较为方便,不想汽车驶过大门时,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士骑着单车过来,那熟悉的侧脸让秦追靠向车窗。 “那是蒙斯特女士?” 菲尼克斯看了一眼:“是,她是妈妈的密友,特地来探望妈妈。” 很久以前,温蒂.蒙斯特女士曾带着郎善彦走入外科手术的世界,秦追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心中升起酸涩惆怅,却不堪细说,待收拾好心情,发现菲尼克斯剥开随身携带的零食包装,隔着包装锡纸拖着巧克力球。 秦追对他勉强一笑,张开嘴,菲尼克斯将巧克力球递送到他嘴边,轻轻推入他口中。 “嗯,还行,不甜,虽然我还是不赞同你睡前喝巧克力奶,因为这会提高你中老年患上糖尿病的风险,但你对巧克力的鉴赏能力冠绝全家。”秦追给出高度评价。 菲尼克斯有点骄傲:“外面买不到低糖的巧克力,这是我自己做的。” 看起来很得意了涅,金毛仔。 两人中途分开,秦追去唐人街购置中草药。 这里的店铺掌柜都认识这个曾给整条街义诊、半卖半送低价消炎药的同胞,见了他便亲热地问候:“秦大夫又来美国了?” 秦追回道:“是啊,看朋友,顺带瞧瞧有没有屋宅可以购置。” 掌柜的笑道:“秦大夫想要留居此地了么?不是我说,这北美确实是一块淘金好地儿,那算命的也说,这地就是风大人坏,可战火烧不过来,是一块太平宝地呢!” 风大人坏秦追一囧:“算命先生挺准的,我只是觉得国内缺德的军阀太多,乱得很,我家又好几个性情刚硬的人,怕在国内得罪了人无处可去,不如在此置办点产业,往后接长辈来养老,让年轻人来此留学,多条后路罢了。” 掌柜的一脸赞同:“合该如此,我们小老百姓就和兔子一样,狡兔三窟多点活路,方能延绵不息,若老家要人要钱,我们也肯给,青壮年送回去,钱也寄回去,可我们也得留活路呀。” 秦追轻哂:“便是想义无反顾做点什么,也要安置好家里。” “这是老成之言,秦大夫年纪轻轻,却如此稳重,想来经历过不少事。” 秦追闻言,回身拱手道:“马夫人。” 马夫人福身,语调落落大方,不知先前听了多久:“秦医生,怎么许久不见,您又来抓药,难道您的西药不好用么?” “西药再好用,养身还得靠这个。”秦追举起手里几包中草药,“这些药品质不错。” 马夫人声柔婉转:“您看得上眼就好,我给您打折,对了,您若想置业,可要帮忙?” 秦追礼貌道:“我还得再想想了,谢谢您的折扣了。” 他抱着药离了唐人街,打量着费城的街道,这又是一处前世不曾接触过的异国他乡,和苏黎世一样陌生,但他到哪都能适应下来。 “你真是非常美丽。” 有人在他耳畔低语,秦追神色一厉,迅疾转身,却见熙攘的人群里,竟是些高鼻深目的白人面孔,间或有黑人低头行色匆匆,不知方才是谁在他耳边说话。 “开膛手杰克?” 少顷,秦追点了点头,点评:“大胆的猎物。” 他不畏惧开膛手杰克,不到最后,谁猎杀谁还不一定呢。 他登上菲尼克斯安排的汽车,用中文低语,在司机耳中,就是他在自言自语。 “菲尔,查得怎么样了?” 菲尼克斯站在费城警局中,在警探的帮助下查阅档案:“嗯,警方抓住了一个嫌疑人。” “伤害妈妈的男人叫迈特.威尔逊,墨西哥裔,你猜怎么着?他被怀疑有精神疾病,因为他经常对空气说话。” 秦追冷漠道:“他的年龄一定和开膛手杰克合不上。” “是的,迈特.威尔逊今年才十九岁,他告诉我,他只是在模仿自己的老师。” 菲尼克斯翻着供词:“有意思,这年头杀人凶手还会收徒了。” 第243章 供词 车外下起连绵阴雨,湿冷的环境黏黏糊糊,沾着行人的袖口裤脚,使常人动作无端多出一份沉重。 此时有辆马车、电车或汽车乘坐,头顶能遮风挡雨的人,看着窗外顶着伞与大风对抗的路人,不知会不会有一分优越感。 秦追让司机驾车去警局找菲尼克斯,司机依言转动方向盘,在警局门口候了一阵,菲尼克斯便小跑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资料。 秦追问他:“这些资料都能带出来的吗?” 菲尼克斯回道:“能带,只要之后原样还回去就行了。” 秦追感叹:“不愧是州长的远方侄子,他们对你真讲究。” 菲尼克斯翻开资料,和秦追对照:“迈特.威尔逊说他一共要杀四个人,我妈妈是唯一没死的,在我们抵达这座城市后,迈特.威尔逊到警局自首,所以他其实不能算是警方抓住的人。” 秦追接话:“不如说他的自首只是一场游戏的开始。” 拿人命做游戏固然可耻,可他们对视着,都明了彼此已经被扯入这个游戏之中。 菲尼克斯抬手:“陪他玩。” 秦追将手掌拍在他的手掌上:“干掉他!” “既然要杀四个人,那么除了克莱尔阿姨,其他三人都死了吗?” 菲尼克斯道:“他正在招供,我们很快就能拿到消息,这是迈特.威尔逊的资料。” 就在此时,警长从局子里跑出来:“菲尼克斯先生,迈特.威尔逊快死了!他的心脏病突然发作!” “什么?” 这突兀的变化令两人心头一惊,才到手的线索这就要没了? 雨水越下越大,携千军万马之势砸落这座城市,发出瀑布般的轰鸣。 秦追开了车门就要往下冲,被菲尼克斯抓住,打开伞一起进去。 警长见到秦追想要说什么,菲尼克斯立刻说“他是医生!” 菲尼克斯举着伞,大半个伞罩在亚裔青年身上,短短一条路,秦追半点雨丝没碰着,菲尼克斯右肩淋湿,但他毫不在意,放下伞跟着警长去了审讯室。 警员们围在其中,有个年轻的娃娃脸警员满面惊慌,可见迈特.威尔逊的死亡是多么突兀可怖。 警长道:“迈特先前还在和我们说话,交代他之前犯下的四起命案,但他突然就倒下了,捂着胸口十分痛苦,他不断地对空气说话,像是安慰某个人。” “让开!”秦追挥开所有人,冲上去对迈特.威尔逊做心肺复苏,金针被他摸出来,毫不犹豫地往人的救命大穴上扎,三十根针在其大脑、胸口密密的扎。 迈特却不是被他的金针唤醒的,他突然捂住脖子,对于一个心脏病发作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他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就像那些气管被切开,血液和空气使他感到痒,于是他下意识去抓挠。 终于,迈特恢复了一点意识,他竭力说出最后一句话。 “赢他,我们都希望不要辜负我们的决心。” 那散开的瞳孔中满是痛苦和祈求,他已神志不清,定定看着秦追,无力说一句“hello”。 秦追坚持抢救他:“告诉我你要表达什么!迈特.威尔逊!到底发生了什么?” 抢救持续了半小时,秦追没能救回这个年轻人。 迈特.威尔逊是个19岁年轻人,发色是很深的黑,顶着羊毛卷,有一张堪称清秀的面孔,神情扭曲狰狞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横躺在审讯室的地上。 无数疑问在秦追心中徘徊,迈特死前在安慰谁?他为何如此痛苦? 菲尼克斯询问警员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之前有发病预兆吗?” 娃娃脸警员道:“不知道,他在审讯途中突然开始叫爱娃这个名字,他一直在说,别怕,爱娃,然后祈求另一个人,说不要伤害爱娃,他精神分裂了不止一个人!” 迈特是心脏病发作死去的,死前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撕扯自己的胸口,连衣服都碎了,像是想要阻拦谁夺走他的内脏一样,这死相倒像是生生疼死的。 警长断言:“我们还没对他上刑讯呢!用词也还未严酷,他交代着事情,突然就犯病了,如同被魔鬼附体。” 迈特.威尔逊从犯案、进警局自首再到骤然去世都令人猝不及防,以至于染上玄幻的色彩,只有秦追和菲尼克斯能猜出什么来。 这个墨西哥少年应该也是一位通感家族的成员,且有极大概率是纽扣,在他心脏病发的时候,他的弦的另一端就是那个叫爱娃的女孩,她的身上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最终让迈特也心脏病发作离世。 迈特真的是开膛手杰克的学生吗?他看起来倒更像是一个被利用到死、连家族成员都保护不了的可怜人,不知道他的家族有几人,家族代号是什么,1902家族从未见到过他们,也没能和迈特好好说过话。 迈特的尸体被抬走了。 秦追下定决心要查明真相,他是真的被惹火了,事到如今,既然开膛手杰克想要逝一逝1902家族的身手,秦追奉陪到底! 第179章 迈特的生平和人际关系摆在秦追和菲尼克斯面前。 迈特.威尔逊,1901年5月18日生,父亲是墨西哥人,妈妈是父不详的黑人,他的父母感情很好,有七个孩子,他是老大,自幼体弱,在墨西哥州读教会小学、中学、高中,在黑人群体里是不折不扣的高学历,学习成绩很好,邻居亲戚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这个年轻人长到18岁,最大的挫折就是他在一年前被当地3K党老大的送了一枪,因为他和对方的女儿太过亲密,两人不知为何相识且相爱,并相约私奔,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两个同龄的小伙子,四个人偷了车要逃到纽约,在纽约郊区出了车祸,其中两人去世,女孩失踪,只有迈特被警方找到。 秦追翻着资料:“那个女孩叫爱娃?” 菲尼克斯:“是的,爱娃。” 秦追:“也是19岁,她的生日呢?” 菲尼克斯:“也是5月18日,和他们同行的小伙子是一对双胞胎,但不能确认生日,因为他们是孤儿,原来在当地做小偷,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认识了爱娃,在她的介绍下加入了3K党下属的产业做工人,学习焊接、维修铁路等手艺。” 秦追冷静道:“我猜他们也是5月18日的生日。” 菲尼克斯在他的脸上看不到愤怒和失控,只有极度冷静。 迈特.威尔逊的家族编号应该是,简称0518家族。 在爱娃失踪后,迈特陷入了长期的精神失常,他总是产生幻觉,对空气说一串安慰的话,他的父母怕他被爱娃的父亲杀死,因此带着他搬到了纽约。 直到上个月,这个成绩优异、性情忧郁内向的小伙子突然失踪,再出现时,他就袭击了克莱尔,然后是自首,外加自称要杀四个人,克莱尔是其中唯一一个逃脱的。 菲尼克斯说道:“现在的破局点就在于,除了克莱尔以外,另外三名受害者是谁,他们的尸体在哪,有关这点,迈特死前留下的信息会给我们提供帮助的。” 秦追对他说道:“迈特可能是被胁迫杀人,有人控制了爱娃,而迈特到警局自首是一场反抗。” 迈特生前留下的口供的确提过他的抛尸地点。 【我在费城的斯库尔基尔河杀死了第一个人,那是老师给我的毕业考试,爱娃帮助了我,她和我一起挑选了一个罪人,这样我们都能心理负担小一点,但他太高大了,我只能把他拴在下水道里】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心脏病发作了。”警长紧皱眉头,这件事过于灵异,当杀人凶手主动交代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居然那么恰到好处的发病,死得一位顶级名医都救不回来。 而且根据迈特的口供,他背后还有一个人。 室外暴雨不停,且有越下越大之势,但这个案件涉及到了梅森罗德家族,且继承人就蹲在这里,警长没有丝毫偷懒的想法,他当机立断,带着一群人冲了出去,开始在斯库尔基尔河搜索受害者。 秦追有点冷,也是奇了,他体质一向不差,此时又是九月初,夏季未过,就算淋了雨,天气也是闷闷热热,着凉的概率没其他三个季节高,可他这会儿骨子里发寒。 只是他这人心里犟,自持多年武功不会白练,底子够厚,便不肯吭声,菲尼克斯认为接下来他们帮不了什么忙,便和秦追说好先回橡树庄园,把他买的中草药炖了,汽车驶到半路,菲尼克斯叫了停。 “范,停在这里10分钟。”菲尼克斯说了一声。 秦追警觉道:“你发现了什么吗?”他知道菲尼克斯的耳朵特别灵敏,是不是听到哪个路边的王八蛋拉枪栓要偷袭他们了? 菲尼克斯揉他一下:“是发现了点小事,你等等我。” 说着,这家伙撑开黑伞跑下车,秦追坐车上等着,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点乖,菲尼克斯回来时却见他探着身子看自己,不由一笑。 这金发美男子站在雨中,举把伞,那股吸血鬼式的俊美越发明显,只是他手里端着两个饮料杯,上车时递给秦追一杯:“我发现你需要喝点热的。” 菲尼克斯不像知惠一样拥有超视觉,但他会永远把寅寅放在心上,所以秦追有一点不舒服,他都能看出来。 秦追接过饮料,纸杯上涂了防水的蜡,却不能完全隔绝热咖啡传递过来的暖意,他低头抿了一口,热流沿着食道滚落,心里发暖。 “谢谢。” “范罗赛,你的。”菲尼克斯将另一杯咖啡递给了开车的护卫。 范罗赛受宠若惊:“少爷,您不自己喝吗?” 菲尼克斯淡然道:“我今天穿了两件,所以不喝热饮。” 为了形象,他在夏季未过时衬衣叠风衣的穿,而且根据他的经验,喝咖啡和甜饮都容易上厕所,斯库尔基尔河附近估计没啥厕所可以上,他也不想当着寅寅的面找厕所,野外解决更是绝对不能接受。 为了在寅寅面前保持帅气,菲尼克斯可是很拼的。 谁也不知道这个大少爷的偶像包袱能重成什么样,但范罗赛感动坏了,少爷这人虽然做生意时会有些缺德的操作,但作为一个资本主义接班人,他在做生意以外的时间这么体贴,这么善良,真是个难得的好老板。 菲尼克斯的的确确是秦追两辈子遇到的唯一一个这么正儿八经、体贴温柔追求的他的好桃花,和前世在金三角碰见的坏蛋,这辈子遇到的刘姓军阀等烂桃花完全不同。 所以秦追这会儿心里甜甜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回到橡树庄园的时候,菲尼克斯催促秦追去换衣服,秦追看着他的肩膀:“你也要换吧?” 菲尼克斯:“嗯?哦,是的,我也去换,一起去吧。” 秦追是个做事利落的人,换好衣服就去了厨房,翻出药罐子要给克莱尔炖药,幸好她早年就通过通感让秦追看过病开过药,因此器具齐全。 中草药被放在药罐里,先用清水泡着,再放火上去煎,清苦的气味从罐子里溢出来,并不难闻。 菲尼克斯坐在厨房一侧的桌子上翻阅从警局取出来的资料,反复看着迈特.威尔逊那简短的、戛然而止的供词。 “如果早点认识他们就好了。” 不知是谁说起这句话。 另一人应道:“是啊。” 第244章 追凶 经过搜查,费城警局在斯库尔基尔河下游的下水道中寻找到了一具已经巨人观的男尸。 经过调查,警方确认这具尸体是一家五金店的老板本.布鲁顿,他是爱尔兰移民,在一年前离婚,在当下的年代,女性不顾一切也要和一个经济条件不差的男人离婚,自然是有必须要离的原因。 本.布鲁顿在一年前强碱了邻居不到10岁的女儿,并用金钱了结了这件事,但那个女孩很快就紫砂了。 正如迈特.威尔逊所说,他和爱娃挑的毕业典礼是一个下起手来,心理负担会少一点的那种人。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卫星,没有各种各样丰富的搜查手段,但梅森罗德家族肯砸钱给支援,与他们合作的黑手党家族也愿意提供情报,经过一番调查,本.布鲁顿近期的行踪和人际关系被摆在菲尼克斯的桌上。 菲尼克斯看着文件:“我想说句话,可能会冒犯你亲戚。” 秦追冷笑一声:“不用你冒犯,我自己来!我想召唤我三舅和开膛手杰克决战变态之巅,说实话,我第一次觉得有人能跟我三舅做对手,我三舅可能还是落在下风的那个。” 他俩真是想一块去了,菲尼克斯想赞同一句,可秦筑到底是秦追有血缘的舅舅,他自己骂可以,于是叹息一声,倒了杯甜姜茶推过去:“驱驱寒,别着凉了。” 秦追看看自己的姜茶,又看看菲尼克斯杯子里的热巧克力。 “菲尔,你戒不掉巧克力,我能理解,反正你块头大,消耗大,喝点没什么,但是” “嗯?但是怎么?” “为什么你要往巧克力里加辣椒和香料?” “这是墨西哥喝法,我只是试一试噗!” 试试就逝逝。 秦追这天知道了一个冷知识,墨西哥人开始喝巧克力时,还没有充足的糖,因此他们选择了辣椒香料作为配料。 知道他们忙,露娜也不打扰他们,提着行李箱打了个招呼便自己乘车去了火车站。 但她把瑞德留给了他们,因为在纽约曼哈顿有一户人家也养金刚鹦鹉,露娜叮嘱他们,记得带瑞德去相亲。 伴随着本.布鲁顿被发现,警方根据对那个下水道附近旅馆和餐厅的排查,终于找到了迈特.威尔逊近期的行踪轨迹。 菲尼克斯全程跟踪这个事,因为现在找到开膛手杰克的唯一机会就在迈特.威尔逊这条线上。 “他住在一间地下室,长达一年,这一年他锻炼身体,在一家肉铺打零工,还有按时去教堂祷告。” 费城这几日如同进入雨季,大雨连绵不绝,城市的下水道系统不堪负荷,有时走在路上,都能看到污水横流漫过街面,行人有点条件的都穿着雨靴,地下室里也有积水。 菲尼克斯让秦追站在阶梯上,自己撸起裤管,脱下昂贵皮鞋,和警员们一起进入迈特的地下室,在这里看到了遍布书架的二手书籍,因为印刷物的昂贵,其实如今有许多学生都在购买二手书学习。 而迈特这里的书多是解剖类的,还有些他练习解剖残留的兔子的残骸,四散分开,已经腐烂发臭。 秦追想,听说迈特读高中的成绩不错,要是他能上大学,说不定会是我的同行。 话是这么说,在这个年代,一个有色人种想要上个好大学,难度实在是不低。 即便是这样光线昏暗的地下室,一群警员搜索过,也能将事物搜罗得明明白白。 最有价值的线索分别是一本厚实日记。 日记里夹着画,上面是一张清秀的白人女孩,头发画得很浅淡,微微带笑,也住在地下室里,透过窗看外面的月亮,很有意境。 秦追戴着手套看这幅画:“她就是爱娃。”那个死时非常痛苦的爱娃在画面中时如此恬静优美的模样。 而日记上的内容,用警长的话来说,就是“充斥着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 12月25日 我和爱娃终于见面了,她看起来很憔悴,室内只有画纸和铅笔,这是杰克唯一给她的东西,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写作,如同她在过往做的那样。 我是她唯一的读者,那故事我们都很熟悉,是她的家族史,一些意大利人来到了美国,然后在这里聚集起来生活,团结一致,但以爱娃的视角看去,这故事也不算全然美好。 我们即将一起前往1920年,可惜,只剩我们两个了。 3月20日 我不想杀人,我不希望我的体力和知识被用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人们要将智慧使用在这种邪恶的事上?我和爱娃的手应该用来创造,我可以做工,她可以写作,我们造出点什么,影响他人,当然是好的影响。 杰克很不高兴,他砍掉了爱娃的左手。 我知道,我必须去杀人了。 5月9日 解剖兔子的时候,它们很痛苦,但杰克要我在它们活着的时候解剖,我怕得发抖,爱娃在安慰我,我觉得我和她就像案板上的兔子。 幸好还有爱娃,她比我坚强多了。 7月2日 我必须要动手了,我不想随意杀人,那些善良努力的人,他们都很好,房东知道我很穷困,她总是送我一些快过期的面包,肉铺的老板会给我边角料,我在费城的这段时间从没有挨过饿。 我是幸运儿,这幸运是善良的人们给的,我不能伤害他们。 爱娃说,那我们换个方向,如果此生注定死亡,不如让我们的罪恶换来公正,去为那些痛苦的人复仇吧,直到我们也痛苦的死去。 我知道我们都不会有好结局,但爱娃会是我的明灯。 人的一生有时会被形容成一出戏剧,喜剧、悲剧、默剧,亦或者是。 而迈特.威尔逊、爱娃的短暂一生,只有末段的只言片语被留在了这本日记上,秦追不知道他们具体经历过什么,这本日记也实在是像一个杀人的疯子的自述。 本.布鲁顿的尸检结果显示,他的背面被人用刀子写了字,是“复仇”的单词。 如果这具尸体在腐烂完之前就被发现的话,那么这个单词也会被发现,警方便会调查死者生前做过什么,以及被他害死的人的现存家属,终有一天,警方会摸到迈特。 他是希望自己被警方发现的,如果是以杀人犯的身份被抓入警局,或者开膛手杰克也不会用那么残酷的方式折磨爱娃,让他们两个那么快死去,他们还能获得一点转圜的余地。 可惜,到最后迈特发现,除了走入警局自首,他们就只剩下继续为开膛手杰克做事这一条路。 是继续做仇人犯罪的爪牙,还是去走死路呢? 选择走死路的是迈特还是爱娃? 人们无法得知这个故事,就像0518家族永远不能和0212家族说hello一样,因为0518家族的成员都死了。 根据迈特.威尔逊的日记,除了本.布鲁顿外,警方又找到了另外两人的尸体。 其中一具被埋在了从费城到阿尔图纳的公路旁,他在尸体的掩埋处用石头压了一个十字架以及一摞报纸。 根据日记记录,这是一名抢匪,迈特.威尔逊的房东太太的丈夫是一名金店店员,因这名抢匪失去了性命,迈特找到了他,在一个夜晚加之拖上汽车勒死。 那摞报纸上便印着金店遭遇抢劫,三名店员遇害的消息,头版头条是某位议员因和情妇的丑事曝光,而被愤怒的情人们联合分尸,一人一块抱走了。 最后一具尸体在墓地里,被杀的是一名守墓人,他看守的是一个很偏僻的墓地,因为如今有很多尸体会被人挖走卖给医学领域作为解剖教材,因而笃信宗教的家庭会努力攒钱买一块有人看守的墓地,将自己的家人埋葬其中。 但这名守墓人并不合格,他不让他人挖走这些墓地里的尸体,却会将那些还年轻的、埋葬了没多久的尸体挖掘出来奸淫,不分男女,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 死人不能说话,但迈特在夜晚出门打零工时看到了他的罪恶,迈特认为自己不是唯一看到守墓人做什么的人,可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没必要揭穿这件事,不然那些只买得起此处墓地的人家该怎么办呢? 迈特便将守墓人也打晕,连着拖到墓地边缘,找了个有些年头的棺材活埋其中。 风雨残照中,警方起开棺材,一具骷髅散碎,是棺中无辜的原主人,守墓人面目狰狞腐烂,双手满是血迹,已经死亡多日。 菲尼克斯穿着雨衣,没有打伞,和警长在暴雨中交流:“死者死亡这么多天,没有人找过他吗?” 警长大声回道:“没有!他有严重的酒瘾!家里人都希望他走了就别回来!” “警长!尸检结果出来了!这具尸体里有这个!” 一名警员大喊着,用手帕托着一样东西过来,菲尼克斯看了一下,连手帕接过来,端到汽车边,伸进车窗。 “是从那个人的肺里找到的。” 轰鸣雷声响起,闪电短暂照亮灰暗的都市,以及这片色泽暗沉,连草木都被阴雨天映成灰绿色的墓地。 秦追坐在车中问道:“棺材有被多次打开的痕迹吗?” 菲尼克斯平静道:“反正不止一次,迈特至少来过这里两次。” 手帕上面的,赫然是一只木质的狮子,英语单词lion。 秦追念着这个单词:“这是迈特留给我们的提示,他想提示什么?” 菲尼克斯摇头:“他被控制得很严密,我猜他几次杀人都被对面看着,所以只能之后再次来到墓地,把这样东西藏在棺材里。” 要追踪另一个通感家族的纽扣其实不是易事,开膛手杰克实在是秦追见过的最擅长使用通感能力的人,但之前他们两个碰面时,对方也并没能利用通感能力将秦追困住,更没有办法追踪到现实里的他。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人已经找到了菲尼克斯,对方朝克莱尔下手大概率不是巧合,这是0212家族必须要尽快杀死开膛手杰克的理由之一,谁乐意自家亲人得时时刻刻防着一个变态抽冷子来一枪? 回程路上,秦追看菲尼克斯一直沉默不语,先一步开口说话,当然,用的还是司机听不懂的中文:“我知道你在想怎么杀死开膛手杰克,我和你一样,所以你不能背着我去找那个人。” 菲尼克斯轻笑一声:“你在说什么?” 秦追直白道:“如果你想把我隔绝在危险之外,不愿意与我分担危机,那你也不能分担我的人生和感情。” 菲尼克斯惊愕转头,秦追补充道:“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我的感情和理智在脑子里打架,但目前理性依然占上风,而你的做法让我更理智了。” 菲尼克斯怔了怔,随即摇头:“你怎么知道我已经知道那个人在哪了?” 秦追道:“我只是猜测,但你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想。” “迈特的住处里有很多解剖学书籍,其中几本是只有医学生才会专门去看的专业书,外行人就算去书店买医学类的书籍,能这么完整、精确地购买它们,肯定也要查阅资料,或者是被内行人指点一番。” 现在并非信息爆炸的年代,人们还无法通过网络获取大量知识,所以行业壁垒比后世高得多。 “所以,你认识一个叫莱恩的医生吗?而且是人品存疑的那种。” 菲尼克斯定定看着他。 “寅寅。” “嗯?” “首先,我不是为了击败你的理性才决定告诉你实情,我也不是一个会为了感情而在原则问题上有所让步的人,哪怕你已经成为我原则的一部分,其次,我依然不希望你涉险,你受到任何伤害,都是我无能的证明,但你说得对,我应该先和你分享我的人生,不瞒着你,才有资格去要求去分享你的人生。” “我的确认识一个人品也许非常烂的医生,叫莱恩,他在纽约。” 秦追握住他的手,坚定道:“那我们一起去纽约,为了克莱尔,为了我,去干掉那小子,顺带为0518家族复个仇。” 第245章 协力 离开大雨不停、闪电交加的费城,抵达阳光普照的纽约,秦追仰着头,享受日光。 “真是雨天里待久了才晓得阳光浴的可贵。” 菲尼克斯道:“那样的大雨在往年也是罕见的,走吧,先去找旅馆住宿。” 他们不确定开膛手杰克是否一直暗中盯着他们,因此是夜晚出发,乘坐火车一路北上至纽约。 不开汽车自驾是因为这个年代的公路太狂野了,如果他们想在路上和劫匪来几场枪战的话,倒是能考虑一下。 最重要的原因是,这种涉及到通感家族的案件,在不暴露自身也是通感成员的情况下,是很难带着警方一起查的,因此只能以私人名义过来。 但开膛手杰克必定是亲手杀的爱娃,而且她还死了没多久,只要找到爱娃的尸身,和对方杀死爱娃的证据,依然可以将他绳之以法! 菲尼克斯在路上对秦追介绍道:“嫌疑人的名字是莱昂.伊兰特,英国人,伦敦腔,医生,毕业自剑桥医学院,我查过他。” 秦追疑惑道:“你以前查的,为什么查他?” 第180章 “我觉得他很危险,就像是同类,在他身上,有股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傲慢,但是又披着一层虚伪的温和,如果我没有遇到你们的话,大概率也会成长为那个德性。” 菲尼克斯这话既是吐槽别人,也是吐槽自己。 秦追:你对自己也挺不客气的。 两人入住旅馆时,因为他们都太显眼,因此特意去了唐人街,秦追借费城唐人街马夫人的人脉,在此暂时租住了一间屋子。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顶着光头的中年汉子,脑袋光溜溜,眼睛圆圆大大,却长了不少皱纹,有点像亚洲版ET。 “既然是马大姐的朋友,那就是俺们的朋友,两位尽管住,保管别人发现不了!”光头说着,不着痕迹地又打量着二人,见秦追秀丽如风中仙,菲尼克斯如画中贵族,若是其中一个变了性别,说这二人是私奔出来的他都信! 秦追对菲尼克斯的颜值也是认同的,尤其是当他穿上西装,站在上流社会衣香鬓影中,端着一杯香槟,倜傥地举起酒杯时。 除非格里沙穿上《春天的十七个瞬间》里男主穿过的M1934型单肩章制服,忧郁的站在风雪中,否则秦追想不出有什么人可以击败菲尼克斯了。 住宿的房间更算不上好,是一所私建民宅的阁楼,这屋子建的时候就没建好,屋子歪歪倒倒,有种丐版巴比伦斜塔的美感,时时刻刻徘徊在倒塌的边缘。 菲尼克斯进去后要微微低头,干脆蹲着,却不愿意坐,因为地板上积满灰尘。 “你别动,我来。” 秦追把他推到那个宽度不足一米五的木板床上坐着,找来扫把和拖把将这里打扫一番。 菲尼克斯从没看着秦追干活,自己却不动的,拿了块抹布将天花板都擦干净了,两个正值青年的男人撸袖子加把劲干,半小时左右,很快就将这间屋子收拾得能见人了。 秦追还开了个玩笑:“要是我们两个既没钱又想私奔,大概就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一阵。” 菲尼克斯闻言环视周遭,随即认真道:“我很愿意和你住在任何地方,包括厕所和动物园的老虎笼子,但我更想让你住在舒适的好地方。” 秦追:老、老虎笼子?是指愿意和我在老虎肚子里相会的意思吗? “这就不了吧。” 有时候菲尼克斯很无奈于自己对秦追的了解,让他轻松get到了秦追的意思,他解释道:“就算是进老虎笼子,我也能确保老虎不在笼子里,我只是打个比喻,一种英式冷幽默,我妈妈经常说的那种” 秦追朗声大笑,菲尼克斯这才意识到他在逗自己玩。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因为寅寅比较早熟,经常仗着自己的心智逗他们,但在14岁以后,菲尼克斯就不上寅寅的当了。 他恼怒地叫了一声“嘿”,伸手推了秦追一把,秦追倒下时顺手拉住他的领带一起倒下,然后你戳我我踹你,都没用力,但是闹腾了一阵后,菲尼克斯爬起来倒了声歉。 秦追宽容道:“没关系,以你的年纪和脉象,我能理解。” “sorry,我去处理一下。” 秦追:“10分钟后见。” 其实是30分钟后见。 脸为什么防冷涂的蜡,因为黄了。 因为床太小了,所以菲尼克斯打地铺,两人床上床下坐着,一起保养他们带过来的武器,道了后,秦追吹灭蜡烛,这间阁楼没有电灯。 黑暗之中,菲尼克斯说:“你其实很喜欢我,对吧?” 秦追应道:“嗯,你是个很讨喜的小伙子,被你这么追求,其实我很高兴,我以前从没想过,会被你这么好的人喜欢。” 菲尼克斯翻身侧躺,发现寅寅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也背对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娇小身影配在一起特别可爱。 “你才是最好的人,寅寅。” 这一夜秦追做了个好梦,他梦到自己和菲尼克斯在一起,当然,是偷偷的,除了六人组内部,再加上各自的母亲,其他人都不知道的那种。 他们没有为了彼此放弃自己的事业,但是在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毕业后,他选择到北美工作,有空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去南美阿根廷找露娜玩,一起看了真正的企鹅,海豹,甚至去南极海域附近逛了逛,看到巨大的冰川。 三十来岁的时候,他回国发展,用津城码头仓库地板下藏的那块黄金为本钱开了大大的药厂和肥料厂,菲尼克斯也来了,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醒来的时候,秦追出乎意料的还记得这个不真实的美梦,他想,肯定是菲尼克斯平时退让太多,他的脑子才会冒出这样一个人生规划来。 室内空无一人,楼梯的木踏板传来有节奏的声响,秦追翻了个身,看着菲尼克斯缓缓走上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包子、粥、咸菜等北美罕见的中式早餐。 “早上好,阳光。”他这么叫着,将早餐放在床头,坐在床边对秦追伸手,秦追握住那只手,就被轻易地拉起来。 秦追轻呼一口气。 菲尼克斯温和道:“马夫人的内侄说,那个医生有三个隐秘住处。” 秦追道:“以他的收入,有不止一处房产也是正常的。” 菲尼克斯和秦追讲过,和莱昂此人有过接触的病人都很信任他,因为他性情温和,且总是关怀他人,即使是性格最激烈乖僻的病人也不忍心找他的麻烦,因此拥有许多朋友和爱慕者。 但他对外一直宣称自己单身,居住在自己位于曼哈顿的公寓中,可实际上他名下还有三处房屋,其中一所是一个五十岁的寡妇在遗产里说明赠与他的,那个寡妇当然已经去世,其子女还为了这件事和莱昂发生过冲突,最终被莱昂找来的律师解决了。 另外两处房产也是他低价从朋友那里购买。 总的来说,这是个情商不低因此在人情社会里占尽便宜的家伙。 趁着莱昂上班,菲尼克斯前往他位于郊区的房子寻找爱娃。 秦追想去看看莱昂,并对莱昂的工作场所、住处的地理位置、地形进行踩点,如果他们最终没能找到莱昂的犯罪证据,但确定了对方就是开膛手杰克,他就干掉对方。 而确认莱昂是否是开膛手杰克非常简单,秦追去看一眼就行了,因为他们早就见过了,在第一次通感的时候。 纽约曼哈顿排名前三的诊所门口对面有一栋高级公寓楼,有些房屋主人白天会出门上班,秦追从消防梯潜入其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与他通感的知惠指导着:“对,就是这样,踮着脚,从窗户钻进去。” 秦追靠在窗帘后等了一阵,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入诊所大门。 他打开通感:“菲尔,是他,开膛手杰克。” “不出所料。” 菲尼克斯抵达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寡妇赠与的那处房产,房屋整体被漆成白色,院子里种着已经枯萎的玫瑰,满园萧瑟。 金发青年走到屋前,召唤了露娜:“帮忙撬个锁。” 露娜正在回阿根廷的路上,闻言叹气:“知道啦,看你们神偷姐姐的吧。” 菲尼克斯的手在露娜的控制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插到锁眼中拧了拧,门便被打开。 室内的地板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但看得出有被打扫过。 菲尼克斯鼻子动了动:“是血肉被时光吞噬的腐臭。” 露娜调侃道:“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比寅寅还敏锐的嗅觉。” “我对这类气味比较敏感,就像我随时可以闻到哪里有好吃的巧克力一样。”菲尼克斯向着腐臭的气味寻去,在壁炉附近找到了一个地下室。 入口藏在地毯下方,在露娜的帮助下,菲尼克斯打开入口,回去取了汽车上的煤油灯,点亮以后往下走去。 露娜发出惊叹的声音:“哇哦,简直就是个屠宰场。” 地下室上方,铁钩摇摇晃晃,还残留着未被清洗的血迹,而在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解剖台,上面躺着一具敞开的女尸。 蛆在她的皮肉中翻涌,根据蛆的大小判断,她的死亡时间超过10天。 秦追看了一眼:“这是我第一次和开膛手杰克通感时看到的场面,他在这里分尸一个女性,但这里应该不是爱娃的葬身地点。” 菲尼克斯当机立断:“我去下一个地方。” 调查继续,下一栋屋子更偏远一些,附近是一座湖,方便垂钓,菲尼克斯在这里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证物。 露娜看着那座湖:“或许之后可以请人在这片湖水中打捞一下,说不定能捞出几架骨头。” 最后一个目的地在布鲁克林区,距离闹市不远,也是莱昂在纽约的第一个住处。 如果在这里闹出什么动静的话,住处之外的人也该能听到的。 菲尼克斯站在房屋内,寻觅一阵,不知何时上线的罗恩说道:“去厨房,那里的墙壁厚度和外面看起来不一致。” 小罗尼是建筑学的专业人士,听他的没错。 不出所料的是,菲尼克斯在厨房找到了地下室。 才打开那扇通往下方的铁门,菲尼克斯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皱着眉头,缓缓往下走,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 他走下去,只看到一个正在哭的女人,她看起来二十来岁,白人,衣着暴露,被绳索捆得动弹不得。 见到菲尼克斯的那一刻,她神情惊恐,眼泪不断流下,却发不出声音来。 菲尼克斯靠近,才发现她的舌头和嗓子都被毁了。 在这个距离闹市很近的地方,爱娃却一直没能发出足以让人听到的动静,就是因为这个吗?她哑掉了。 菲尼克斯侧身,看到了一扇很窄的窗户,在迈特.威尔逊留下的画中,爱娃就缩在这个地下室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个女人还在往后缩,却什么也做不到,菲尼克斯蹲下,礼貌道:“我是菲尼克斯.梅森罗德,路过附近,想要买些饮料时,听到了这里的动静,没想到这里会困着一位女士,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把您困在这里,对吗?” 女人一顿,随即连连点头,眼中浮现出希望。 菲尼克斯为她解开绳索:“那么接下来,我会陪您去报警。” 既然被人看到了,菲尼克斯反倒不好亲自动手宰了开膛手杰克,不然他就会暴露,他暴露不要紧,有梅森罗德的律师在,大不了进去蹲几年,连累寅寅就不妙了,寅寅的父老乡亲还等着他拿诺奖呢。 他的动作很快,扶着这位女士离开地下室,带着她去了最近的警局。 警局里的人看到一个高大俊美的年轻人背着一个浑身是血、还没有舌头的女人进来时,都被吓到了。 那女人还会写字,她用已经没有小指的右手书写出莱昂医生的名字和工作地址,警方立刻出发去逮捕罪犯。 这一日,莱昂一如既往地坐在办公室里,为那些富有又愚蠢的人类看诊,用言语套着他们心甘情愿地付钱,挣取维持生命活动的酬劳。 这份工作没趣透了,还不如前阵子偷偷找过来请他帮忙打胎的妓女有趣,那女人相当有生命力,莱昂打算多玩一阵子再杀了她。 不想一群警察突然冲入办公室,用枪对准了他。 病人一惊,立时就要躲开,莱昂坐在原位,先是一怔,随即微笑着起身,双手举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官先生,难道是我的执医证明过期了吗?” 他不经意间看向后方,目光逡巡着:“又或者,是一些其他的事情。” 秦追看到开膛手杰克被抓,迅速撤离。 “凯丽女士指认你在抓她的时候,地下室里还有一袋尸体,那是人?” “你认为呢?” 纽约的警长用北美风格浓郁的审讯方式,一警棍抽了过去。 对这种已经铁证如山,必然要被关进去的犯人没必要客气。 莱昂舔了下嘴唇:“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任何话。” 纽约警长嘲讽道:“你能有什么好律师?优秀的律所都不会帮你。” “威廉姆斯议员会帮我”莱昂还记得自己有威廉姆斯议员的丑事证据,他为对方治过性病。 不,一个犯了杀人罪的医生,就算想攀扯其他人,威廉姆斯议员也可以一推二五六,这个时候,抛弃莱昂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那个老东西靠不住了。 想到这里,莱昂低笑一声:“如果你们想找到袋子里的东西,我个人的建议是,带我过去,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埋葬她的地方叫什么名字了,但是我还记得怎么走。” 第246章 理性 秦追坐在长桌正中,感叹道:“莱昂医生这个人,是越挖越有啊。” 这里的人越挖越有是物理意义上的,不是指莱昂本人有什么值得挖掘的内涵。 露娜在火车上跟着说道:“问他杀了多少人,他说不记得了。” 知惠的船即将到申城,但不忘接话:“反正他在郊区的三栋屋子都被查了,那靠湖的屋子,警方也想着去湖里捞一捞,结果捞出来好几个人头,问身子去哪了,他说吃了。” 罗恩干呕一声,随即说道:“靠湖的那栋屋子是他的厨房,寡妇送的那栋专门折磨妓女的,他把人虐待死,后院里埋了十多架骨头,还有一件是自己住的,合着他也知道有些地方不适合住人。” 格里沙凝重道:“杀人也能积少成多,一想到这种人在纽约待了十多年,每年都搞出好几起命案,却一直没被抓到,就让人感叹刑侦技术应该继续发展,不然多少这样的罪犯逃脱法网。” 菲尼克斯端着一盘意大利面放在秦追面前:“这次多亏了大家一起查,莱昂被抓捕以后,威廉姆斯议员已经开始推动让他死刑,这么一想,之前安格斯那么倒霉,威廉姆斯家族未必是没有察觉的。” 知惠一时没想起这是谁:“安格斯?谁啊?” 露娜想起来了:“哦哦,我记得,就是那个得梅毒的小伙子嘛,他怎么了?” 菲尼克斯解答着家族成员们的疑惑:“他不是一个滥交的人,之前应该是中招了,被莱昂坑了一把,我和安格斯聊过,当时就觉得莱昂不对劲,现在想来,威廉姆斯家族不好以安格斯被坑这件事为由头发难,但既然莱昂身上还有人命,他们要动手就方便多了。” 原本他们两个是想亲自动手做掉开膛手杰克的,连装备都准备好了,不料菲尼克斯被受害者看到了脸,反而不太好下手。 但他们也很清楚,开膛手杰克不好杀,因此还在这边盯梢。 自从开膛手杰克进去后,秦追和菲尼克斯不再担心对方察觉自己行踪,干脆直接在警局附近的旅馆租了房间。 理由也很好找,菲尼克斯是发现了重要证人的人,他就留在这帮忙录口供,顺带出钱安置那个可怜的没有舌头的受害人,为对方出完医疗费再找了份简单的工作。 和寅寅在一起时,他总会比平时善良一点。 因此当莱昂要求离开警局,带人去找爱娃的尸体时,0212家族是知情的。 格里沙问道:“就这么让他伺机逃跑?” 露娜冷哼一声:“让他跑,只要他以犯人的身份逃出来,射杀他就不算违法了。” 比起等待法官慢吞吞的判他死刑,然后在执行前还要继续等,开膛手杰克选择逃跑反而是个好选项。 像这种危险的猎物,自然是早点埋了更稳妥。 莱昂未尝不知道有人等着要他的命,但他也十分自信,一定能从他们手里逃脱。 因而当莱昂被押送上马车时,他抬起头,目光搜罗着,看到了站在后方的马车门边上的菲尼克斯,露出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菲尼克斯也笑了笑。 六人组内部已经商量好了。 知惠道:“找到爱娃以后就把她烧成灰送回老家吧,和迈特.威尔逊一起,再怎么说,没他们的帮忙,我们没法这么快找到开膛手杰克。” 菲尼克斯:“还有马丁的尸体,我让人把他火化了,在他的住处还找到了一些东西,我和寅寅都看过了,寅寅?” “我会带马丁的骨灰回法国。”秦追将手枪插到腰带里,用外套盖好。 他循着菲尼克斯的通感,记住警车行进的路线和目的。 莱昂指着警局前往他埋葬爱娃的地方,那是一处茂密的果林,果林的主人是他某个情人。 当然,这情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年轻时在佐治亚州做劫道的匪徒,直到美联邦邮政局在佐治亚州的分部来了个狠角色,叫“大阿姨”的黑人女性,她的狠辣和强壮让无数匪徒折戟沉沙,加上这个情人也赚够了钱,便干脆金盆洗手,到纽约附近生活。 警长拧着莱昂的手铐:“为什么你要将受害者埋在这里?你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 “哦,因为他们的作息比较规律,所以晚上埋点什么东西也不会被发现而已。”莱昂微笑着。 警长心中仍然存疑,这个案子爆得太玄,从纽约曼哈顿最好的私人诊所里的医生突然被爆出是个杀人魔,发现案子的却是来自费城的豪门子弟。 但是只要将莱昂医生的房屋周围刮一刮,找一找,翻一翻,警长就知道这个人是非死不可了,何况威廉姆斯议员希望他死,还有几个家族则暗自询问他,能否将几桩案子栽到他头上。 这就像每年都有勇士去放火烧仓库一样,因为火一烧,什么都没了,有些不干不净的账目就平了。 罪犯界偶尔也会出现像莱昂医生这样的人,可以用来帮一些大人物平账。 知道此人必死后,警长反而态度好了一些,在莱昂提一些要求时会考虑答应,因为对方都是死人了,他就让让吧。 在车上,他分给了莱昂一个三明治。 “味道如何?” 莱昂回道:“没有我自己烹饪的好吃,我是个肉食动物。” “这里没有你喜欢的肉食。”警长冷酷的回了一句。 莱昂呵呵笑着,心想,车上不都是吗? 下车时,一名警员递给菲尼克斯一把枪:“注意安全。” 菲尼克斯道了声谢,心想这下有点麻烦。 弹壳底部一般会有代表着厂家和出厂时间的编号,这下出事的话,拿着另一个型号枪械的秦追就无法代替菲尼克斯开枪了。 他的情人是一个爱尔兰女人,她穿着一身朴实的裙装,戴着手套,显然之前在烤炉前忙碌着今日的午餐,她的丈夫提着斧头在劈柴,见有警察过来,老实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第181章 两口子就像每个老实过日子却突然发现自己被扯进一个案子的公民一样,配合着警方,请他们进入果园,侧面印证了莱昂的话,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民,为城里人提供一些蔬果而已,作息规律,粗心大意。 而他们的果林位置很微妙,莱昂有一栋屋子就在湖边,而这个果园,在湖水的另一边,简单来说,他们是邻居。 然而在进入果林的第一时间,这对曾经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盗便从夏季茂盛的树冠中掏出手枪。 啪啪,手枪声响起,菲尼克斯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击毙了那个女人,又打中了男人的手,废掉了他开枪的能力。 但仍有几个警员倒下,包括警长,他的膝盖被打中了。 莱昂却在同一时间挣脱了手铐,就地一滚,从一具警员的腰部抢走枪支,头也不回地钻入果林中,那些坠满丰盈果实的树木是他此刻最好的掩护。 只是被抓捕而已,早在很多年前,他就预想过这一天的到来,随着他杀的人越拉越多,想要他命的人肯定也越来越多,他已经准备好了后路,如这对果农夫妇一样底子不干净,被他抓住把柄的人还有很多,只要联系上其中一部分,他就可以换个身份潜逃到其他国家。 莱昂的目的地是一个仓库,里面是果农夫妇存下的武器,还有钱,只要拿到那些,他就可以开车离开,他知道那对夫妇有车,他们的车就是通过他购置的。 冲入仓库的一瞬间,他感到手腕一痛,那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枪握不住,顺势滑落,却在落地前就被一脚踢飞。 这个总是体面的曾经的医生被瞬间掀翻在地,被摁在地上,卡着脖颈动弹不得。 身高182公分、从开始走路就跟着母亲习武的秦追轻松地压制这个老男人:“我很好奇,如你这样出色的人,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母亲。” 从马丁那里找到的资料显示,杀死他的家族成员,英国妓女凯撒琳的正是她多年前送到孤儿院后,又被富人家领养的儿子,莱昂.艾道斯。 他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医学生,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种人都该一生衣食无忧,何必还要走上犯罪的道路? 莱昂低低地笑着:“是那个厨子指引你们找过来的?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你知道吗,他见到我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杀了妈妈,还和我说要杀掉开膛手杰克,为她复仇,哈哈哈哈” 秦追冷漠道:“回答我的问题。” 莱昂还在笑:“你知道吗?我的养母,曾让我吃她的奶水,但是她那时候已经很老了,没有奶水,但她供我上大学,等我看到我的妈妈后,我想她也没有奶水,所以我要喝她的血,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要做一个妈妈供养大的孩子。” 秦追恍然:“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变态的?那你下手的时候可不太好,在你杀她的时候,凯撒琳正想着带你去法国,知道吗?厨子攒够了钱,要带她走了,她又想带你走,只要你还愿意认她这个妈妈。” 只差一点,凯撒琳就能带着被猥亵的儿子离开英国,去投奔她信任的家族成员了,他们可以开启新生活。 莱昂终于不笑了,他的神情悲伤起来,可是很快,他就猛地发力,要掀翻秦追,然后被秦追稳稳地按住。 在金三角战斗经验丰富的秦追说道:“别想着翻盘了,你已经到此为止了,其实我对你到底为什么变态也没那么感兴趣。” 等到菲尼克斯过来,以追击者的身份一枪毙了这个人,秦追就可以走了,说到底,秦追跟过来也只是作为防止开膛手杰克成功逃脱的保险而已。 莱昂的表情狰狞一瞬,可见他刚才的悲伤都是假装的,为的就是获得秦追的怜悯,让他心神松懈,好反击逃亡。 然而秦追却表现得无懈可击,他完全不会为一个人的悲伤动容,也对莱昂过往的遭遇没什么怜悯,他表现得如此无懈可击,心如铁石,让开膛手杰克找不到一点机会。 秦追想,他自己在金三角都动用过装可怜这一招,在极限绝境中反杀对手,自己怎么可能还吃这一套? 莱昂见装可怜没用,迅速变换套路:“你好奇我是如何困住你的吗?这是一个有趣的技巧。” “只要你的弦够强壮,就可以缠住别人,短暂的使其不能离开,但是我的家族成员的弦扯着我往回拉,而且我的弦在小孩里算是比较强的。” 秦追冷酷道:“你以为我没有试着摸索这些技巧吗?傻比。” 莱昂嘶声道:“还有你身边的那个金发小子,他和我一样,没有恐惧,你应该戒备他!” 他还没有到绝境,他还可以挑拨离间,他要活下去 “他永远不会伤害我的。”秦追淡定地回了一句,“认命吧,你今天就该死了,开膛手杰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能搞定我和菲尼克斯,你就能带着这一仓库的枪械、炸药逃跑,但是那绝不可能发生!” 莱昂嘲讽:“认命?你自己都不认命,你这个低贱的黄皮肤跑到欧洲,享尽了名誉和尊重,你是认命的人吗?” 秦追冷漠道:“别想了,我不会打你,在你身上留下伤害痕迹的,我可不想被警方查到头上,我还要清清白白继续享用我的名誉和金钱呢。” “寅寅!”菲尼克斯终于赶了过来。 秦追握着开膛手杰克的胳膊起身,抬脚将其一踹,开膛手杰克便踉踉跄跄往前扑倒。 菲尼克斯果断开枪,击中了对方的头颅。 黄白之物溅出。 这番完美配合之下,曾经在伦敦、北美犯下数桩血案的凶手本该就此退出历史的舞台,可他的生命力实在太过旺盛了。 莱昂.艾道斯在地上蠕动着,他发出痛苦的、无声的嘶嚎,如同一场恐怖片,又像非洲雨季的肺鱼一样,在濡湿的泥土中弹跳着,竟是扑到了那把被秦追踢飞的手枪旁。 他不会让这两人好过的,就算是死,他也要拖着他们一起死! 菲尼克斯果断举枪,秦追却果断拽住他:“走!” 开膛手杰克要射击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藏在仓库里的炸药! 时间在这一瞬变得慢下来,菲尼克斯被扯得离开仓库大门,枪口却依然稳稳对准前方,击中了开膛手杰克的后脑,他绝不会留下这么个记得他和寅寅相貌的毒蛇活下去,开膛手杰克必须死。 而秦追果断带着他跳入了仓库旁的湖水之中。 下一瞬,巨大的轰鸣声携带着热浪在湖面上炸开。 秦追在湖水之中,看到了菲尼克斯完全没有恐惧的双眼,即使险些被炸死,菲尼克斯的动作都是理性的。 他在后退离开仓库时确保自己挡在秦追身后,然后他还要杀死看到了寅寅、且曾经差点用弦困住寅寅、吓得寅寅做噩梦的莱昂.艾道斯。 而到了湖水中,菲尼克斯也没有露出窒息的神色,因为他在保护秦追和开枪的同时,还不忘深吸一口气。 莱昂.艾道斯说的是对的,菲尼克斯和他一样没有恐惧,也许他们是同类,无论做什么都不让情绪掌控自己,让理性永远占据上风,无论面临怎样的险境,菲尼克斯都是不会慌乱失措的。 这是一个秦追很喜欢的理想中的状态,因为他知道,在危机之中,只有理性的人才能一直活下来。 但是菲尼克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又总是有很多不理性的做法和念头,他会不顾世俗观念地向秦追请求爱情,也会在仓库即将爆炸时依然将保护秦追视为第一反应,就仿佛这一切已经是他的本能一样。 如果不是亲身感受,秦追无法想象世上竟然会有父母以外的人能爱自己到如此地步。 两人在水中潜游一阵,终于浮出水面,方才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阴云,如丝细雨坠落,在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个该死的开膛手杰克终于死了,意识到这点,菲尼克斯心下一松,他调节呼吸,踩着水,问道:“寅寅,你还好吗?” 理性告诉菲尼克斯,寅寅应该没有受伤,他有好好在寅寅身前当着呢。 秦追一把揪过他的领结,凶狠地啃上他的唇。 如果菲尼克斯爱他的前提,便是他已经先秦追一步违背了他自己胜过所有人的理性的话,那么秦追承认自己被打动了,他愿意陪菲尼克斯勇敢一场。 就让爱情占据上风吧。 第247章 信件 菲尼克斯不记得自己沉浸在那个吻多久,生死危机后的疯狂几乎把他们的理智都烧干了。 大雨落下唤醒了他们的理智,秦追靠着他喘气:“我是黄种人,不能在此久留,先走了。” 菲尼克斯浑浑噩噩和秦追分开,和追过来的警方汇合。 他神情恍惚地说道:“是我杀了莱昂.艾道斯,但是那个仓库里有炸药,他把自己炸了,对了,你们找到受害者的尸体了吗?就是装在袋子里的那个” 谢天谢地,他居然还记得要找到爱娃。 而这副反应落在他人眼里,就是这个一直跟着警方不肯离开的富家公子哥总算被吓坏了,警长甚至有点欣慰,这个大少爷跟着他们一起查案,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人还没看着没受什么伤,就是天大的好事。 要是菲尼克斯被吓到以后都不往这种危险的事里掺和,那就更好了。 当菲尼克斯回到旅馆时,秦追正在收拾回费城的行李,看到他过来,秦追调侃道:“不换漂亮衣服了吗?” 金毛仔的偶像包袱重是家族内公认的。 菲尼克斯回神:“我、我现在就去换。” 他匆忙从行李中翻出衣物,就听到秦追在他背后放声大笑,他一把将衣物摔回行李箱中,回身搂住秦追堵住了他的嘴。 可秦追在接吻时也还在笑,连带着感染了菲尼克斯,最后他们抱在一起不停的笑,看起来像两个大傻子。 事已至此,曾经犯下无数罪恶的开膛手杰克终于遭到了应有的报应倒在了比他更强悍凶残但相对更正直的0212家族手上,顺带做了他这辈子唯一的好事撮合了一对赏心悦目的情侣。 可惜秦追不能在北美久留,因为他真的要回苏黎世继续自己的学业了,不仅是他,知惠、露娜也该启程,回到各自的大学里。 读书才是正事,这是各国公认的事情,要是没这个理由,知惠只怕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再留在国内,成天都是五花八门不认识的人家来提亲,那些男人的父母的官职一个比一个大,她真的快被烦到绷不住了。 于是两个吻后,两人也没来得及做点别的,秦追就要在克莱尔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 在秦追的治疗下,克莱尔的身体康复进度不错,外伤基本痊愈,只留下疤痕,但最重要的是秦追把她的血压重新降了下去,这让詹姆斯先生看他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 尤其是在菲尼克斯从纽约回到费城后,向他老爹汇报“我和寅寅一起干掉了伤害妈妈的罪魁祸首”,詹姆斯先生对秦追说话时,那种隐晦但先前一直存在的轻蔑就完全消失了。 他开始尊重秦追,而且不叫秦追“泰格医生”,而是直接叫“泰格”,显得还挺亲密? 但愿他知道秦追和菲尼克斯啃了两回以后还能这么淡定。 秦追在费城期间,为了方便治疗克莱尔,一直住在橡树庄园里,离开时也要从这里出发,眼见着汽车要开远,克莱尔追着他们的车跑起来:“等等!等等!我还有话没说!” 菲尼克斯吓了一跳,连忙停车。 秦追跳下车:“克莱尔,你别跑,别摔了。” 克莱尔跑过来用力抱住秦追:“哦,我的天使,你总是不停留在我身边,就像露娜一样,什么时候你们都到我身边就好了,我想看看你们六个聚在一起幸福快乐的样子,我舍不得你。” 秦追忍俊不禁,俯身说道:“克莱尔,你才是真正的天使。” 克莱尔不好意思道:“哪有我这么老的天使呢?孩子,这一路注意安全,别在意,我真的只是舍不得你。” 秦追温柔地回道:“只要你注意身体,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很多次,我保证,说不定等毕业后,我会到北美工作生活。” 克莱尔眼前一亮:“真的?” 秦追笑道:“还不确定,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去完成我的学业。” 这次克莱尔总算痛快放行,看着秦追重新登车,对菲尼克斯招手:“开车时小心些!” 菲尼克斯将手伸出车窗挥了挥,驾车送秦追去乘坐回欧洲的船。 港口上,旅人如织汇入另一段旅程。 秦追提着行李箱,回头对菲尼克斯道:“我会先安葬马丁再回苏黎世,还有什么要我带给知惠和妈妈的吗?” 菲尼克斯咳了一声,在口袋里摸了摸,送了他一个盒子:“你把这个带上就行。” 秦追掂了掂:“给我妈还是给小妹?” “给你的。” 秦追笑了一下:“好,谢谢。” 菲尼克斯道:“别和我说谢。” 秦追含笑望着他,一双清凌的凤眼有莫测的力量,说:“把你的打火机给我。” 菲尼克斯乖巧地照做,秦追将之和小盒子都收到大衣口袋里,靠近菲尼克斯,和他抱了抱。 金发青年的耳畔听到比海妖的歌声更动听的轻语。 “在我们再次见面前,晚上六点以后不许吃甜食,睡前要刷牙,我在费城和纽约各添置了一份房产,帮我找人去打扫卫生,家具等我以后来添置。” 菲尼克斯心软得像一颗接触到高温烤炉的巧克力蛋,说不出“好”以外的回答。 秦追伸长手揉他的金发:“真乖。” 菲尼克斯温顺地回道:“嗯,我乖。” 秦追真舍不得离开他,可是不行,哈伯已经拍了三份电报,催促他滚回去进课题组了。 待上了船,秦追才打开菲尼克斯送给他的盒子,一对蓝宝石耳坠躺在天鹅绒布上,深蓝的色泽如同恋人的眼眸,用指腹捧起,碎钻组成的链子在蓝宝石下摇晃。 一眼就能看到的昂贵,不知菲尼克斯买下这对耳坠多久,今日才送给他。 秦追坐在菲尼克斯帮他买的一等舱中,对着镜子和灯光,在海浪带来的轻微摇晃中,细致地将耳饰戴好,对镜自照,对前方抛了个飞吻。 “我也会想你的。” 菲尼克斯和他的通感立时就断了。 秦追心想,菲尔正在开车回家,突然被他吓这么一下,别把车开到沟里就行,他又对镜看了看,将耳坠摘下妥帖收好。 就像秦追说的那样,他会将马丁送回老家安葬再回苏黎世,这是顶着哈伯教授的催促也要做的正事。 抵达法国后,埃米尔过来接船,秦追和他握了手,两人马不停蹄坐火车去了奥尔良,深夜,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奥尔良附近的一座小镇。 埃米尔看着四周:“感觉环境不错,等我老了,也要带着伊莉丝到这种宁静祥和的乡下养老,感觉能延寿十年。” 秦追耸肩:“听起来不错,我以后也找个地方和家里那口子养老。” 埃米尔打趣道:“怎么?泰格医生终于想要谈恋爱了?” 秦追没回答这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两封信,埃米尔面上的笑意消退,眼中带上一份哀伤。 这是马丁和凯撒琳.艾道斯共同的遗物。 曾在上个世纪的历经苦难的家族如今已永远融入历史之中,只剩下马丁的骨灰和这两封信了。 埃米尔想法子敲开了一户人家,因为他们前院里种了一些花,然后花了一笔钱摘了其中几朵,用报纸包好。 秦追等了一会儿,和埃米尔一起走到一处破旧的屋子前。 这间屋子看起来很老了,在上世纪的1887年,它还是一栋很年轻的屋子,它的主人盼望着能在这里酝酿幸福,如今这里陈旧破败,已经很久没有人过来了,像是睡前故事里吓人用的鬼屋。 秦追第二次那两封信。 【亲爱的凯撒琳: 我们相识多年,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不知道这封信能否成功从奥尔良出发,跨越英吉利海峡,顺利抵达你所在的伦敦,时光飞逝,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认识了这么久,我终于学会了书写英文,对不起,我真是太笨了,学会写字也太晚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凯撒琳,我攒够了钱在奥尔良购置了一些田地,盖了一栋小屋子,我想在这开一家面包坊,你可愿意过来与我一起经营这家面包坊?我还有些钱,足以让我把你接到奥尔良来,我想与你一起生活。 我爱你,我只敢在信中写这样的话,我是个可耻的胆小鬼,平庸的没什么能力的男人,请原谅我,走过那么多时光,才知道爱你,我以前只把你当姐姐,可我的感情现在变质了,我爱你,这样的告白实在是有些乱七八糟的,请原谅我。 你诚挚的马丁。 1887年12月3日 备注:希望这封信能在圣诞前抵达你那里。】 【亲爱的马丁: 你的来信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平安夜、圣诞节都因此变得温暖了,大雪也不能使我感到寒冷,这是最大的惊喜。 谢谢你的来信,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法国,反正我也会说法语,我也会烤面包,当然没你烤得好。 我们已经46岁了,我年轻时没人和我说过爱,现在有人说了爱,我感到惊喜和受宠若惊,马丁,我们一起生活吧,在我们的家人们纷纷去世后,我意识到要珍惜你,余生我们就互相照顾吧。 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带上莱昂,他长大了,我偶尔会去偷偷看他,他念了大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看起来不开心,哪怕他笑着,也许是我的错觉,我可以带他一起走吗?哦,你愿意,天呐,你突然冒出来和我说可以,吓我一跳。 亲爱的马丁,让我们恋爱吧,即使我们不是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也不再年轻,但你是个美好的人,和你相爱是我的荣幸。 爱你的凯撒琳。 1888年4月6日】 两封信念完,夜风刮起,但是并不让人感到冷,反而在炎热的夏季带来畅快的凉意。 马丁的尸体被发现时,他的手里就握着这封信,也就是说,他的后脑勺被击打后,他还没有立刻死去,死前,他从胸口摸出这两封信件,搂在怀里。 马丁诞生于上世纪1842年,曾经是一名法国厨师,在失去了最后的家族成员凯撒琳后,他带着仇恨前往北美追凶,从46岁追到了78岁,他从未放弃。 马丁以卡车司机的身份翻遍他去往的每一座城镇、村庄,他的追凶方式很笨拙,他的对手却是狡猾残忍到极点的开膛手杰克,但马丁找到了犯人。 最后,0212家族循着马丁、爱娃、迈特.威尔逊等人留下的线索,让罪犯得到了应有的结局。 这是一个除了秦追、埃米尔所在的通感家族外,无人知晓的故事。 秦追拿起菲尼克斯给他的打火机,站在屋子前点燃那两封信,又将马丁的骨灰撒在这里。 埃米尔放下花,他张口,哽咽了一下,终于说出祝福:“你们在天堂一定要幸福,马丁,凯撒琳,我相信你们一定会上天堂的。” 第248章 获奖 “呜哇啊啊,哥,差一点我就被人拿枪顶着去拜堂了” 才一见面,知惠就叽哩哇啦地扑过来,好一通抱怨她的遭遇。 第182章 “你简直不能想象那一家人是多么丑陋,他们长得像癞巴子,而且我之前都没见过他们,突然一下子就拿着家伙冲到我家,说要请新娘子上轿,我都懵了,神经病啊!幸好张二爷和梅、梅花香带着人来救场” 秦追听妹妹唠叨完,摸摸她的头:“知惠,如果说以后国内短期内稳定不下来,你要不要考虑就留在欧洲发展?” 知惠茫然抬头:“诶,我无所谓啊,只要和欧巴在一起就行了,我之前考虑回国做事,也是因为你说要回国嘛。” 秦追想了想,拍拍她的头:“还是在外面多留点产业吧,这样要是下回再碰上有人想强取豪夺咱们,咱们也有地方跑,这次我在纽约和费城都买了房子。” 知惠眨巴眼睛:“买房?可是咱们有空去住吗?” “目前没有空。”秦追坦然道:“以后会有的,梅森罗德家族说他们愿意为我提供资金建立实验室。” 知惠嘀咕:“是菲尔愿意吧,不过你的能力确实可以自己组一个实验室了,那我和你一起。” 秦追摸摸她的头:“怎么能少了你这一员福将呢?” 苏黎世的亲朋们看到秦追回来,都对他欢迎得很,这次秦追出远门,是以去探望自己的金主小梅森罗德的妈妈,以及拉研究资金的名义。 走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化学实验室时,秦追听到哈伯教授的阴阳怪气。 “你还知道回来啊?” 秦追脚步一僵,默默从背包里摸出一份文件:“美国的梅森罗德家族对我们的研究项目很感兴趣,所以特意问了我,能不能赞助我们一笔经费。” 哈伯的语气这才好起来:“你这一趟走得不错,还是干了点实事,梅森罗德就是那个东海岸最大化肥集团背后的老板对吧?” 秦追诚实地回道:“对,董事长的名字是詹姆斯.梅森罗德,我和他儿子认识,合办了MD药厂。” 哈伯眼角一抽:“他们可不简单。” 化肥稍微调整下方子就可以炸,在才过去两年的欧战中,梅森罗德家族也是大发战争财的资本集团,战后他们又盯上了哈伯手中最先进的化肥研究组,收购化肥技术专利,其野心不可小觑。 他按住秦追的肩膀:“记得维系好和小梅森罗德的关系。” 搞科研也不光只是钻实验室,该有的人情世故也是要懂的,这点无论东西方都跑不掉,哈伯对这个弟子是诚心以待,因此他教给秦追的可不止科学知识。 秦追乖巧应道:“是,对了,我还带了香水和衣服,想送给师母。” 聪明的秦追哄好了他的导师,换上防护的衣服,小心谨慎地开始今天的实验。 搞化学研究是这样的,有时候会不小心触碰到一些要命的东西,尤其是他的导师名叫弗里茨.哈伯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摔几个管子,这几个管子里的东西反应一下,这一层的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秦追的细致谨慎,让他成功成为了哈伯实验室里最让人放心的学生,师徒俩配合着工作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月,每到此时,就会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发生,那就是诺奖得主名单公布,恰好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现在有好几个陪跑人选。 比如爱因斯坦,再比如秦追和洪知惠兄妹,还有知惠在医学领域的便宜导师,奥斯卡.闵可夫斯基。 这几个人手头的成果都有着足以获奖的份量,但他们不是太过年轻就是肤色不对,不是肤色不对就是性别不对,唯一一个年龄、肤色、性别都对的奥斯卡.闵可夫斯基已经陪跑多年,自己都做好了和诺奖熬寿命的心理准备。 知惠最近就明显焦躁起来,晚上又开始爬房顶,抱着家里的橘猫唱《穆桂英挂帅》。 秦追被她的歌声吓得从梦中惊醒,要不是曲子不对,他还以为自己撞上了楚人美! 好哥哥气得也爬上房顶去拧傻妹妹的耳朵:“现在是凌晨三点!洪知惠你在干嘛啊!” 被知惠一吓,秦追反而焦躁不起来了,他在忙碌的日程中硬生生榨出两天时间,拖家带口地去阿尔卑斯山中搜集树叶做书签,野炊,还有在山里的修道院过一夜,品味不同海拔的秋季风味。 主要目的还是让家中的女士们能获得心灵上的平静。 秦简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这些年到哪都要找活干,不然总觉得没安全感,这次被儿子硬生生拖出来享受“闲情逸致”,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待上了山,却逐渐被欧洲的山中美景吸引。 她兴致勃勃地和孩子们说道:“和兴安岭那边不同,那边有狍子可以打,这边没狍子,看不到狍子尾巴开花了。” 知惠笑着说:“想在这打猎也没有问题,欧巴背着猎枪呢。” 秦追:“嗯,虽然是为了防身才带的,不过打猎也行。”他带枪一般是为了打人,打动物比较少。 秦简豪迈道:“我打猎何须枪?小点的猎物,我用棍儿就够了。” 这年头四处治安都不好,所以她背上也挂着防身的金属棍,必要时一套秦家棍抡出去,威力杠杠的。 罗恩和希娃拄着登山杖跟在一旁,如今他的体力也比以前好很多,满脸自信道:“我也带了枪。” 希娃臭他:“可惜射十发,有八发都会脱靶。” 罗恩面红耳赤,说些“那是我练的少”、“多喂点子弹技术就能提升”之类的话,听得大家伙都笑起来。 一行人说笑间,走走停停,总算在天黑前到了山顶修道院,秦追就跑去逗这里的圣伯纳犬。 这些大狗狗很友善,尤其秦追这一世自带动物亲和力,很轻松就和它们交上了朋友,玩到吃晚餐时还恋恋不舍。 秦简把他从狗窝里拖出来:“你这孩子,小时候都没发现你这么喜欢狗,那时候也没见你喊着养一只。” 秦追:因为小时候忙着养其他孩子,以及被你们养,所以对狗的渴望不是很猛烈,这不是长大了嘛。 修道院一直有款待登山者的服务,交点钱就可以在这里住宿和吃饭,晚餐算不上丰盛,只有黑面包和煎蛋,秦追并不嫌弃,吃完以后收拾碗碟去洗了。 院子里的老修士已经很老了,居然还记得秦追和知惠的样貌,在秦追洗碗时,老修士问他:“你身边那个小提琴拉得很好的朋友呢?” 秦追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他说的是菲尼克:“菲尼克斯在北美,修士,您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老修士呵呵笑道:“只是好奇,他上次在这里拉小提琴的时候,我听出他是给自己喜欢的人拉琴,现在他和爱人过得还好吗?” 秦追随即一怔,耳根浮现热意,他捏了捏耳垂:“嗯,他追到自己的爱人了。” 深夜,知惠和秦简、希娃住在一起,秦追和罗恩一间。 六人组的小弟弟如今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导演,正在准备他的第二部电影,有秦追盯着,他倒是不敢熬夜,却也坚持在睡前再次修改自己的剧本。 秦追只叮嘱他看东西时头抬起来一点:“就算成年了,也要担心近视风险哦。” 罗恩应了一声,没有抬头:“寅寅,我写的是一个爱情故事,你来帮我看看。” 秦追接过他的剧本,凝神细看。 这个剧本的原型无疑是埃米尔的,他在参加欧战后,被战争中的许多事情打动,因而在战后开始写一本名为《谁能不死》的,用男主角从叛逆青年走向成熟的文学工作者做主线,再搭配两条亲情线、两条爱情线,讲述那些他在战火中见证的亲情与爱情。 结尾的最后一句话对应了标题“谁这一生能够避免死亡?不能,不能,唯有爱能永存,愿我们这些战争的幸存者能从痛苦走向幸福。” 经过数次修改,这本最近即将出版,而罗恩提前买下了电影改编的版权,现在正在改变的就是《谁能不死》的爱情线之一。 这条线的女主是个如《悲惨世界》中芳汀一样的人物,她被苦难的时代压迫着,不得已将孩子送去孤儿院,之后又经历了丧偶,卖身,去棺材铺打零工,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而男主是个面包师,他在幼时与凯撒琳分开,直到欧战到来,他上了战场,而女主为了寻找儿子上了前线做护士,女主经历千难万险救下了儿子,又在医院中碰到了男主。 秦追微微笑起来:“原型是凯撒琳和马丁吧。” 罗恩将灯调亮:“是啊,我和埃米尔都想在故事中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秦追轻声说道:“罗尼,如果将来我的故事没能得到一个好结局,你就以我为原型,写一个幸福结局的剧本吧。” 罗恩动作一顿,看向他的哥哥。 秦追,六人组无人质疑的大哥,他是他们之中最成熟的那个人,甚至可以说他是六人组性格底色的一部分,如同纽扣般将其他五个性格各异的兄弟姐妹连起来。 以导演的目光来看,秦追的一生还不算长,却已经精彩至极,不论是幼时的家破人亡、拜师强大的武师学艺,还是后来以心脏外科手术惊艳申城,还有以戏红遍长江以南,都足以让人们称他是个“精彩人物”。 再后来的横跨西伯利亚、欧洲,奔赴瑞士拯救自己的弟弟,以及这一路上跨越的艰难险阻,更是一段电影也不能完全呈现的故事,是独属于六人组用勇气描绘的无人知晓的史诗。 罗恩看着哥哥在在灯下的侧影,他是如此美丽,神情温柔而宁静,透着股认命。 “罗尼,我爱上了菲尼克斯,我已经决定不顾后果与他相爱,说不定未来的某天,我和菲尼克斯同性恋的身份曝光,会让我们从此被人类社会排斥,我现在获得的荣誉和应该能很顺遂的人生,也会波折横生。” 罗恩心中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你还是爱上他了。” 秦追承认道:“嗯,我第一次投入到爱情之中,现在只要想起菲尼克斯的名字,我都觉得心里是甜蜜的,我爱上他了。” 罗恩上前握住他的手:“我会支持你们的,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爱你们,我会为你们的爱情保密和保驾护航,每天都祈祷你们能走到幸福的结局,寅寅,你别怕,你是天使,命运会眷顾你,你的爱情一定会有好结局的。” 秦追看向他,笑了一下,抱了抱这个弟弟:“谢谢你,罗尼,知道我谈的是一段被祝福的感情,我就安心多了。” 罗恩抱着哥哥,心里想起格里沙。 格里沙也喜欢寅寅,可是早在他选择回国的那一天,罗恩就知道格里沙在追求爱情和祖国之间选择了祖国。 是格里沙自己做好了选择,放弃守在寅寅身边,也放弃对寅寅告白的机会,但他会一直爱着寅寅的,因为他是那么固执,罗恩有些为自己的小熊哥哥感到难过。 阿尔卑斯山之行还算有用,下山的时候,知惠脸上那几颗因为焦虑憋出来的痘痘就只剩痘印了,秦追回去以后给她抹点药膏,过阵子就能消了。 秦简安排着下山后的行程:“我有个学生说他住的那条街上有一家很好的法式餐厅,孩子们,今天简妈妈请你去吃法餐。” 知惠高高兴兴行了个法式军礼:“干妈万岁!” 然而到了山脚,众人遇到了一个老人,他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高礼帽,站在马车旁边,真是个风度翩翩的老绅士,一直探着头看他们。 秦追惊讶地迎上去:“校长?您怎么在这里?”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校长一把拽住秦追:“泰格,你这几天跑哪去了?oh我的上帝啊,瑞典给你和知惠拍了电报!电报局联系不上你,一路找到了我的办公室!闵可夫斯基又去住院了,天呐!” 也不知这老头哪来的力气,鸡爪子一样枯瘦的手拽得秦追都有点疼,他语无伦次,秦追费了点劲儿,总算听明白了他的话。 诺贝尔委员会那群老头子之前也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给秦追这个黄皮肤的年轻人颁奖,就这么纠结了几年,他们发现需要纠结的对象又多了个黄皮肤的年轻姑娘。 可是他们是在太年轻了,按照科学界的传统,一个科学家最有希望做出成绩的年纪是20岁到40岁,这个阶段的人类精力充沛、思维敏捷,随着知识的积累,他们会越来越强,也就是说,这对兄妹还在上升期,鬼晓得他们以后还能搞出什么玩意来。 纠结到最后,推了这帮老头的反而是知惠的奥运金牌,一个女孩获得奥运金牌不算什么,但如果她是科研界的人,这个跨界就很有话题度了。 老头们一拍桌子,不纠结了,一口气全颁了吧,这样以后搞科研的同行们在别人说“你们都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时,就可以拿天才少女洪知惠去堵那些人的嘴了。 就这样,胰岛素项目组的三人,提供思路的知惠、提供实验室的闵可夫斯基、帮忙一起做实验的秦追,齐齐获得今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闵可夫斯基这么多年都在陪跑,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就咯喽一声晕了过去,所以校长说他又住院去了。 秦追听到以后还没来得及回校长的话,就听到身后传来妈妈和希娃、罗尼的惊呼。 “知惠,知惠,你醒醒啊!快,掐她的人中!” 第249章 摇人(一更) 以往诺奖在10月公布诺奖名单时,所有人都会盯着秦追,看他今年是否还会继续陪跑,令秦追不胜其烦。 本来心态还挺好的,让人这么一盯着,都要变得不好了。 谁知道等奖项真的砸到头上的时候,好嘛,日子更热闹了! 从10月到12月,秦追感觉自己四周就没安静过,记者的采访汹涌而来,让他的名声更上一层楼,秦追挑挑拣拣,在系主任和校长的名牌大学生指点完人生后还有钱拿、顺带还能被这些大学颁布个名誉校友的头衔的公费旅游谁不喜欢?但他们手头是有课题的。 哈伯正在教秦追压箱底的真东西,想想祖国的饥饿现状,秦追无比希望自己能吃透化肥产业链的上下游,多吸收点知识。 知惠的外科技术随着年龄增长已经步入成熟阶段,她在斯奈德医院有一堆手术要做,而且她还要去照顾闵可夫斯基。 老头年纪不小了,血压更是他年龄的两倍,这回好不容易被人从昏迷中救醒,却嘴歪眼斜,当真是乐极生悲,还是秦追开方、知惠针灸,折腾了一个月才让他的嘴巴正回来,再严重点,他就要瘫了。 最重要的是,秦追要留在苏黎世等玻尔兹曼、米列娃、伦道夫的新版电子显微镜。 11月,电子显微镜小组出新成果。 伦道夫抹了把汗,对秦追说:“我们的电子显微镜已经可以放大10000倍了,那些细菌在我们的显微镜下纤毫毕现,我敢肯定,它会为人类打开全新的大门。” 秦追在他的指导下进行试用:“确实不错。” 米列娃骄傲道:“我们干得不错,对吧?” 岂知是不错,病毒的大小一般在30纳米到80纳米之间,看到病毒至少要10000倍的显微镜,现在这个倍数已经可以勉勉强强发现病毒的存在了。 医学会因为这个发现步入新的领域。 但要细致地对病毒进行观测的话,就需要5万到15万倍的电子显微镜了。 秦追道:“我要买一台这样的电子显微镜摆在我的实验室,不过它的倍数应该还能提高吧?我需要更高倍数的。” 电子显微镜课题组: 秦追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太过“甲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呃,往好处想,至少你们的成果已经足够发论文了,它也是一个诺奖级的成果呢,说不定将来我们可以一起去领奖。” 他是通过胰岛素获奖了,但是他的百浪多息和青霉素还在陪跑的路上呢!诺奖委员会的老头们总不能把这两个奖给赖掉吧? 玻尔兹曼对获奖一事十分悲观:“我已经76岁了,大概率熬不到得奖的那一天,米列娃,伦道夫,只能看你们的了。” 米列娃和伦道夫纷纷出言安慰。 “路德维希,你看起来很精神,至少还能再和委员会的老头们拼10年寿命。” “是啊,而且委员会里也有搞科学研究的,我不信他们能忍住不用我们的电子显微镜。” 米列娃是真想拿奖,这样她在和前夫爱因斯坦对上时,也能昂首挺胸、更理直气壮地和他激情互喷,而且别人看到她时就不会总说“这是爱因斯坦的前妻”,也有人能指着爱因斯坦说“那是米列娃的前夫”! 他们两个已经成了怨侣,即使分开也要互相膈应一生,那她总要让对面的王八蛋比她多膈应一点才不算亏! 已经拿奖的秦追默默为三个今年还要陪跑的科研界同行们检查了身体,还给他们开了药膳方子,助力他们熬死委员会的老头。 然后秦追就开始摇人了。 诺奖获奖者去领奖时是可以带亲属的,这点理所当然,毕竟哪个科学家不是爹生妈养的?谁做实验时还没个重要的导师或助手的,在这种荣耀的时刻,带上亲朋一起去乐一乐不好吗? 而且在西班牙作家卡米洛何塞塞拉带着他的68位亲朋一起去参加诺奖晚宴前,领奖者可以携带的亲朋是没有人数限制的,嗯,在卡米洛之后,就限制为14人了。 但这个不要紧,因为卡米洛何塞塞拉今年才4岁,离他领奖还有69年。 秦简是肯定要带的,这会儿秦追是一点也不想顾忌秦筑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他带自己的亲妈去领诺贝尔奖。 侯盛元、卫盛炎、芍姐、德姬都已经上了去瑞典的船,梅花香全程陪同,他们五个都会用知惠的亲朋身份一起进晚宴,这是知惠拍电报确认过的,也算她对德姬的填房给了个“勉强承认”的态度。 再怎么说,在知惠差点被国内的权贵强行用轿子抬去成亲时,梅花香也不顾危险提着枪过来保护过她,姑且算他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 这个小爸,知惠咬着牙认了! 秦追这边除了秦简,还要带他的赞助商兼职男友菲尼克斯、罗恩和希娃、露娜。 本来秦追还想召唤他的二叔、三叔,带着他的堂弟堂妹一起过来。 他在电报中言辞恳切:【就当是到国外旅游,让弟弟妹妹开拓视野也好。】 可惜二叔要工作,三叔要卖酒,因此只有堂弟郎迎和堂妹郎运跟着侯盛元他们一起上了船。 跨国游在民国还是奢侈了点,就算秦追和知惠都说给报销船票,亲朋们也不舍得他们花那么多钱,因此尽可能精简了人数,这次过来的亲朋,都是秦追和知惠一起拍电报催着才肯过来的。 两厢一合计,秦追和知惠发现他们两个想带的亲友都不算多,加起来12个人,放后世的诺奖晚宴,一个人就能全带进去。 秦追深刻反思,我的朋友也不少啊,怎么摇出来的人这么少? 知惠提议:“要不把师兄他们也叫过来?” 秦追无奈道:“我和师父提过,但是师父和师伯都不答应,说是如果大家都来了,那老家的武馆谁管?” 秦追的导师弗里茨.哈伯也不肯跟他一起走。 哈伯说:“诺奖的老头们一直对我搞出芥子气耿耿于怀,我才不去找不痛快呢,你自己去玩吧,顺带一提,瑞典菜味道一般,不值得你期待。” 已经去过的大佬懒得去第二次了。 而玻尔兹曼、米列娃、伦道夫这三位则坚定地认为,如果有一天他们三个要去瑞典,那一定是诺奖把奖项颁给电子显微镜的时候。 他们三个要靠自己去斯德哥尔摩,用不着秦追带! 思量片刻,秦追又拍电报问埃米尔和伊莉丝去不去。 埃米尔快活地应了:去去去!不去是傻子! 罗恩这时找到秦追,期期艾艾地问:“寅寅,我能不能把黑妈妈也带过去?” 秦追怔了怔:“当然可以,你是想带黑妈妈一起旅游吗?” 罗恩认真点头:“嗯,她就像是我的另一个干妈,小时候她对我最好了,现在我长大了,到处拍戏时,她也一直在照顾我,帮我收发邮件,给我做饭洗衣服,提醒我早点睡,我不能工作生活的时候都依赖她,其他时候却抛下她。” 秦追爽快道:“那就一起来,人多热闹嘛,你哥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能领几次诺奖,第一次干脆隆重点,把能带的亲友都带上。” 罗恩被他逗笑了,用力点头:“寅寅,你以后一定会领好多次奖的!” 就这么将亲友搜罗一通,秦追和知惠携手组了个15人的亲友团,中国那边的亲友自己乘船去瑞典,其他亲友在法国汇合。 秦追收拾好行李,找了个旗杆,在旗子上写了个“领奖旅游团”,然后戴上帽子,举着旗子,欢欢乐乐牵着妈妈去坐火车。 秦简早在秦追用百浪多息开启诺奖陪跑之路时,就知道了这个奖项在科学界很有分量,因此一边乐一边跟着儿子上车,落座时和秦追说:“当初生你时,真没想到有这一天,那会儿我只觉得你能好好长大就行了。” 她生秦追的时候难产加大出血,不仅秦追体弱,她也虚了很久,那时只怕小小的寅寅养不活,如何想到还能有今日? 第183章 知惠穿着红色西装,扎着高马尾,背着大包上车,打了个哈欠:“但愿猫猫狗狗们在家里能乖乖听话吧。” 家里的比格们都舍不得秦追和知惠,他们两个一走,留在家里照顾猫狗的只有罗恩的爸妈,阿尔贝先生和伊丽莎白女士,祝他们好运。 北美,詹姆斯先生无力阻止儿子去瑞典旅游,顺带参观今年的诺贝尔奖得主以及届时负责颁奖的瑞典国王,要不是梅森罗德家族的产业注定詹姆斯事务繁忙,克莱尔在医院也有工作要忙,他们两口子说不定会厚着脸皮一起走。 在菲尼克斯出发时,奥格登跟着车狂奔:“菲尔,露娜,带上我,求你们了,带上我吧!那可是诺贝尔啊!” 菲尼克斯冷酷地回道:“不带。” 露娜捂着嘴笑:“暑假带他去看奥运已经不错了,现在他又没放假,菲尔,你弟弟真好玩。” 菲尼克斯淡然道:“他就是个傻小子。” 第250章 歌声(二更) 露娜敢保证,某人不带弟弟的原因,是因为某人还想多一些和寅寅的私人时间。 菲尼克斯对此非常诚实:“这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露娜面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她和菲尼克斯都是在信教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很清楚同性之爱在当下社会被当做了什么。 因此她在旅途上左思右想,抓着头发,和菲尼克斯做了保证:“你们要是以后在北美混不下去,就到阿根廷来吧,姐姐罩着你们呢。” 她可是火地岛省最大的地主,大不了她护他们一辈子! 菲尼克斯淡定道:“沦落不到那个地步的,不过要是寅寅哪天想去研究南极了,我可以陪他从阿根廷出发。” 露娜:“以他的专业研究什么南极啊?除非他突发奇想要转行做兽医,研究企鹅和海豹的身体结构,真是的,没想到我们之中第一个脱离virgin状态的居然是你们,连瑞德都相亲失败,只能继续单身” 听到这句话,一直安静的瑞德啜泣一声,振翅飞一边去了。 相亲失败这件事对瑞德的打击很大。 露娜连忙道歉:“对不起,瑞德,我不是有意提起这事的。” 菲尼克斯的神色也沉郁起来,他忧愁一叹,挪到离露娜远一点的地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露娜立刻凭着两人十五年的交情悟出其中深意,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诶,你、你们还没有吗?” 这不对啊!他们两个都成年了,而且都是精神头正好的大小伙子,不是说这个年纪的男人满脑子都是那事吗?而且他们告白的时候,才经历了差点被开膛手杰克炸死这么刺激的事情,难道不是告白后就会激烈地啃到一起吗? 菲尼克斯别开脸:“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 露娜的心脏差点被名为好奇的猫挠得跳出胸腔,她双手握拳使劲挥舞了两下,拽住菲尼克斯:“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行!” 寅寅克制自己还可以理解,六人组一直觉得寅寅在某些方面有点傲娇,比如说小的时候,大家凑到一起贴贴脸蛋,只有寅寅一人会不好意思,连知惠都不会,但要是气氛到了,菲尼克斯执意要做到底,他肯定别扭一下就纵容金毛仔到底了! 所以要在秦追和菲尼克斯之间找一个不行的人的话,只能是菲尼克斯了! 菲尼克斯恼怒道:“没有不行,我身体好着呢!我真有问题的话,你以为寅寅会不给我开中药吗?” 寅寅的性格谁不了解?如果他觉得谁需要喝药的话,当年他是怎么把知惠补到半夜爬屋顶捶胸顿足的,现在他就会怎么补菲尼克斯! 露娜讪讪一笑,心想也是,那你们怎么还没激烈地搞起来?真是好奇坏姐姐了。 明明寅寅肤白貌美,腰细长腿,身上还有浅浅药香,声音还那么动听,她要是个男人,得此美人,非得搂着他把床都搞塌不可。 真相总是令人难以启齿菲尼克斯和秦追的确差点在情绪的驱使下做到底,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样不现实,型号对不上,硬来是要出事的。 于是菲尼克斯只能懊恼地一头砸在闷笑的秦追胸口,被搂住脖颈,那素白的手在他汗湿的金发中穿插,又揉了揉。 若是在后世,坐个飞机便能到斯德哥尔摩,领完奖又坐飞机各回各家,天涯海角都变得没那么远了,但在1920年,跨洲游的最佳载具依然是船,船庞大、可靠、承载思念和期待,在不同的港口停泊和出发,只要启程,便是少说半个月,多则两三个月的长途跋涉。 秦追带着亲人提前到达法国的勒阿弗尔港口,在当地旅店住了几天,和他一起的秦简、黑妈妈知道是要等北美来的菲尼克斯和露娜,也不着急,不怕秦追误了行程错过领奖,她们愉快地在当地逛了逛,购置了一些海运过来的好货,在邮局寄回苏黎世。 秦追等了好几天,在菲尼克斯抵达的那天,他提前到港口于风中等候。 一艘来自北美的邮轮驶入港口,大约一小时,舷梯放下,游人开始下船。 秦追翘首以盼,直到那惹眼的高大金发青年出现,他高举着手臂对那边挥手。 金发青年看了他,立时露出灿烂的笑,加快了下船的步伐。 露娜抱着鹦鹉跟在后面感叹:“久别重逢小情侣。” 然后她就听到有人对她说:“您是德拉维嘉小姐吗?我是您的粉丝,能不能给我一个签名?” 露娜从容地回道:“等下船好吗?舷梯上人太多了。” 好不容易挤下船,菲尼克斯小跑几步,一把抱住已经打开双臂的秦追。 两人抱了几秒,秦追感到菲尼克斯靠着他的脖颈吸了一口,就像吸猫似的,他则不慎被胸肌挤脸,鼻子被撞得有点酸酸的。 等松开时,他脸蛋发红,又和露娜抱了一下。 露娜笑嘻嘻的:“你看起来容光焕发,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是在调侃秦追和菲尼克斯,但秦追很自然地回道:“你得诺奖你也精神爽。” 露娜见他不钻自己的套,也不在意:“奥斯卡.闵可夫斯基先生得了诺奖以后可没爽,要不是你,他就要顶着中风歪掉的脸去领奖了,那真是一场悲惨的喜剧,卓别林看了都要同情了。” 秦追:“嘘,他和我们一起出发的,你别当着他的面说这个。” 奥斯卡的确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这也是老爷子的子女的请求,他们总觉得万一奥斯卡路上再情绪激动过去一下,有秦追和知惠在,他被捞回来的概率会大些,但老爷子本人对这个安排不满。 他不介意和知惠这个徒弟与重要的合作者一起出发,但他介意别人把他当成一个脆弱的老人,哪怕事实如此。 秦追对此评价:“人总会在不同的年龄段在不同的时候要强。” 菲尼克斯轻哂,搂着秦追的肩膀在人群中前行:“我爸妈也这样,他们各有不愿服软的地方,到了这把年纪也不能敞开心扉,我说过,我以后绝不会接受和他们一样的婚姻,我要比他们更幸福,爸爸说我不可能比他更幸福,因为我找不到妈妈,妈妈猜我有了喜欢的人。” 秦追惊讶地问:“你和你妈妈提起我了吗?”说话时,他的语气中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和喜悦。 菲尼克斯对着他的目光,郑重道:“我问她,如果我爱的人,不符合世俗对一个男人的要求,她能否支持我,她说随我的便,喜欢就行,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猜到那个人是你。” 露娜吐槽:“别以为是我就行,但如果你们需要,我也可以帮忙打掩护。” 秦追看她一眼:“才不用你打掩护,我和菲尼克斯的感情不需要牺牲任何女士的名誉。” 菲尼克斯承诺道:“是,我绝不会假装和女人结婚生子的。” 露娜唉声叹气:“OKOK,你们别在瑞德面前显摆了。” 瑞德配合得抽泣一声,秦追和菲尼克斯连忙道歉。 “对不起,瑞德。” “你以后会碰上更好的鹦鹉的!” 三个高挑的年轻人步入旅馆,秦简和黑妈妈都看到了他们。 菲尼克斯见到她们,上前道:“多日不见,您还是如此精神,干妈。”他对秦简微微弯腰。 秦简扶起他:“小菲不必每回都如此多礼。” “对您有礼是应该的。”菲尼克斯又对黑妈妈点头,“日安,蒂娜女士。” 黑妈妈受宠若惊:“哦,日安。”她还记得这个一看便高贵非常的金发豪门公子,没想到他待自己也如此有礼,这不是寻常白人会对她表明的态度。 一行人在勒阿弗尔港口停留一夜,第二天便上来个前往瑞典的邮轮。 黑妈妈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却一点也没觉得不适,她既不晕车也不晕船,邮轮不许有色人种去特等舱,于是所有人都订了二等舱,他们一起吃餐厅里的三明治,吃到一半时,菲尼克斯三下五除二把食物一把塞嘴里,拉了秦追一把。 秦追忍俊不禁地起身,两人去找餐厅里的乐队说了些什么,然后菲尼克斯代替了小提琴手,秦追坐在钢琴前,两人合奏一曲舒伯特的《小夜曲》。 《小夜曲》其实是舒伯特的遗作,直到他逝世后才被出版社发现并出版,这本遗作荟聚而成的音乐集被称为《天鹅之歌》,取自天鹅死前会唱出最动听的歌声之意,《小夜曲》是这本音乐集的第四首。 它是有歌词的,那是诗人雷布斯塔布的诗,秦追在弹奏时便唱出了歌词。 “我的歌声穿过黑夜,向你轻轻飘去,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 秦追很少唱戏曲以外的歌曲,但并不代表他不懂其他唱法,曾经的舞台经历开发了他对嗓音的运用,也使音乐成为了他人生的一部分,那些音符、曲调伴着他从北方走到南方,从亚洲走到欧洲,从幼童长为成人。 他的嗓音是如此得天独厚,以至于他的歌声响起时,整个餐厅才真正做到了除了乐声与歌声,再无一人说话。 秦简怔怔看着寅寅,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只在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哼几句戏词,但他绝不是会主动去学情歌的性子,他总是专注于事业,表现得在情爱方面缺了一根弦似的。 可是此刻,他唱得如此认真,歌声中的情感那样真实。 秦简立刻就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儿子爱上了一个人,那根有关爱情的弦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萌芽、生长,如今已经生长出果实。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位美丽的东方青年专注而深情的唱着《小夜曲》,直到一曲毕,他起身对菲尼克斯点头,菲尼克斯提着琴弓的手放在左胸,对他优雅欠身。 餐厅中这才恍如梦醒般出现阵阵掌声,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有人突然喊道:“哦,他是泰格.秦!那个能做心脏手术,发现了消炎药的泰格.秦!今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得主!” 有人兴奋地上前问道:“Dr.泰格,真的是您!您是去瑞典领奖的吗?” 秦追肯定地回道:“是的,这是一艘开往瑞典的船,我乘坐它除了去领奖还能是什么?” 在人群把他围住前,秦追果断转移关注:“那边坐着的胰岛素的主要发现者,地球上唯一同时拿了诺奖和奥运金牌的洪知惠小姐,以及深耕胰岛素领域的闵可夫斯基先生,他也是领奖者,我们一起出发的!” 又有人惊喜道:“我看到您横渡英吉利海峡的纪录片,洪知惠小姐,哦,露娜小姐也在!” 露娜面上的笑意一僵,果断指着旁边:“纪录片的导演也在,他要和我们一去诺奖晚宴呢!” “舍瓦利导演?您是要去把颁奖仪式拍下来吗?” 罗恩坐立难安,腼腆地回道:“我只是去拍几张照做纪念”顺带和女友把瑞典国王当旅游景点参观一番。 托这场热闹的福,秦追一行人在船上的待遇一下就升到了连黑妈妈到甲板上晒太阳,都有人对她问好的程度。 特等舱还有乘客不知道从哪翻出相机胶卷,一定要和秦追、知惠、闵可夫斯基、露娜、罗恩合影。 在这种氛围里,秦追别说是想和菲尼克斯手牵手在甲板上散散步了,他连房间都不想出。 等他们终于抵达瑞典的斯德哥尔摩,秦追猜全船的人都知道他是要去瑞典领奖了。 在下船的时候,他们被推到最前方,第一个走舷梯下去,秦追在万众瞩目中下了船,听见有人叫了一声。 “小追。” 他恍惚一下,转过头,瞅见侯盛元风尘仆仆,站在海风之中,对他微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是每一万营养液加更一次,这一章就是30万营养液的加更,啾咪啾咪 . 舒伯特《小夜曲》歌词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 向你轻轻飞去 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 爱人我等待你 皎洁月光照耀大地 树梢在耳语 树梢在耳语 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亲爱的别顾虑 亲爱的别顾虑 你可听见夜莺歌唱 他在向你恳请 他要用那甜蜜歌声 诉说我的爱情 他能懂得我的期望爱的苦衷 爱的苦衷 用那银铃般的声音 感动温柔的心 感动温柔的心 歌声也会使你感动 来吧亲爱的 愿你倾听我的歌声 带来幸福爱情 带来幸福爱情 幸福爱情 . 这首曲子最经典的版本,私以为是希腊国宝级女歌手娜娜.穆斯库莉所唱。 第251章 领奖 “师父!” “师父!” 随着两声叫唤,秦追和知惠跑到侯盛元和卫盛炎面前,纷纷抱拳低头行礼。 他们都是不喜欢跪拜的孩子,但应有的礼节从不会少,面前的可是在他们年幼无力时,传授他们武艺,护着过于漂亮又调皮的他们长大的师父啊! 秦追有自知之明,就他和知惠那大街上逛一圈能有十八个拐子相中的样貌,能平平安安长大到出国,侯盛元、卫盛炎和盛和武馆的师兄们居功至伟。 侯盛元无比欣慰:“好徒儿,看着又长高了,不知不觉的,你也是功成名就的大人了。” 秦追在师父面前傲娇一把:“算诺贝尔委员会的评委老头们识相。” 侯盛元笑呵呵地揉他脑袋:“还是那个臭屁小子。” 卫盛炎拍了拍知惠的肩膀,沉声道:“知惠,好样的!” 知惠诶嘿嘿笑起来,难得有些害羞,面上又带点小得意:“都是师父你说天道酬勤,所以人家好努力的,果然被老天爷酬了,嘿嘿” 侯盛元、卫盛炎一行人已经到斯德哥尔摩三天,梅花香安排好了旅馆,这几天带他们在城里到处逛吃,可大人们心里惦念着孩子,便轮流到港口等人,今日总算把孩子都等来了,这便领着他们去住处。 知惠到了旅馆,看到许久不见的德姬,立刻扑过去抱住自己娇小的母亲,把脸蛋闷在母亲肩上,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德姬好笑地拍着她的背:“行啦,多大的人了,还和妈妈撒娇。” “多大了我也和你撒娇!”知惠站直,斜满脸小心站在一旁的梅花香一眼,哼哼着打招呼:“花香叔叔好。” 梅花香舒了口气,也不指望继女叫自己爸爸,能叫叔叔认下他便是万岁:“知惠也好,我安排了餐厅,咱们去吃法餐好不好?” 知惠:“嗯呐。” 秦简这时也和侯盛元、芍姐见了面,大家都是秦追的家长,见了彼此俱是感慨万千。 秦简对侯盛元和芍姐不住地道谢:“寅寅是个打小就特有主意的孩子,这些年多亏长辈们对他多有包涵。” 侯盛元连连摇手:“小追算好带的小孩了,我这辈子有他这么个徒弟接住我的本事,可是安心了。” 芍姐笑着说:“我说怎么寅哥儿那么好看,个子高,习武的天赋也好,原来都是像了母亲的缘故。” 而郎迎、郎运,这两个小小的孩子手牵手站在秦追面前,惊叹地看着他们的哥哥。 秦追足有182公分的身高,高挑且清俊,看着远道而来的弟弟妹妹,他蹲下用柔软的语调说道:“我们好久没见了,该叫我什么?” 郎迎和郎运对视一眼,腼腆地露出带着酒窝的笑:“大哥!” 第184章 “大哥。” 秦追将他们搂入怀里:“乖,这一路辛苦了吧。” 抱完以后秦追才想起这是西式礼节,两个孩子却都因此对他亲密起来。 “不辛苦,芍姨照顾我们。” “嗯,德姬阿姨也照顾我们,我们路上都吃得好饱,玩得也好开心,海好宽的!” 秦追捏了捏他们的脸蛋:“以后要好好学习,在国内也要学习英语和德语,有机会的话也来留学吧。” 罗恩趁着天没黑,在大街上摆好架起相机,大家先来个合影。 但其实他们没法一起去法国餐厅吃西餐,因为诺奖已经安排了专车送三位获奖者去瑞典斯德哥尔摩大酒店。 备注:明年爱因斯坦来领1921年的诺贝尔物理奖时也得住这里。 其他人也不能闲着。 秦追到瑞典的时间还是有些晚了,后天就是颁奖仪式和诺贝尔晚宴,大人们都认为去晚宴的衣服可不能随便穿。 秦追和知惠的礼服直接让菲尼克斯帮忙代购,找了纽约最好的裁缝,按照给的尺寸去订制。 露娜认识的名媛杰妮小姐得知她要参加诺奖晚宴后,直接带她去搞一套高定。 至于罗恩,他的巴黎亲戚埃米尔直接找到了加布里埃香奈儿,为他和希娃弄来了一双一看就知道情侣装的礼服。 大人们对这场合却不熟悉,因而在穿着上反而要小辈们来指点。 菲尼克斯按着他之前搜集的资料,告诉大人们:“只要穿着得体整洁就行了,不一定都要礼服,穿庄重点的常服也可以,芍姐和德姬阿姨带的裙子就很好看。” 德姬摸着自己的妃色撒石榴花马面裙:“呀,我这是带着路上穿的,还可以进那个有国王出席的晚宴呐?” 菲尼克斯安慰道:“说是国王,其实瑞典也不是什么大国,还没中国一个省大呢,管的人也就那点。” 德姬就懂了:“哦,和我们老家那块儿姓李的大王一样是吧?那也得尊重点啊。” 露娜过来说道:“可是你们的衣物都是找江浙的织娘做的,这么好的衣服要是还不够得体,那世上就没有得体的衣服了。” 菲尼克斯是个好小伙,他将大人们服务得面面俱到,确保每人都能以最好的状态去参加晚宴,他还按照传统,用花朵做了戴在手腕上的花环,请女士们戴上。 “美丽的女士在重要场合要佩戴腕花。” 秦简看着这个妥帖温和的年轻人,笑着道谢:“真是辛苦你了,这些花真好看。” 菲尼克斯理所当然道:“您喜欢就再好不过了,简妈妈。” 他以往是跟着露娜、知惠、罗恩一起叫干妈的,现在却换了个叫法。 等好不容易把自己打扮好了,各位诺奖得主移步斯德哥尔摩音乐厅领奖。 入场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风波。 在这个充斥着老白男的地界,秦追和知惠作为首批黄肤领奖者要带着他们的亲戚一起进去已经算是挑战斯德哥尔摩音乐厅了,但是他们还要带一个胖墩墩的黑女人进去,以至于守卫人员都情不自禁地过来拦了一下。 黑妈妈忍不住瑟缩着,拉着罗恩:“罗尼,我还是在门口等你们吧。” “等什么?一起进去。”秦追噌噌走过来,语调清晰地表示:“她是我们的黑妈妈,是我们的家人,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应当容许一名获奖者的亲属陪同进入,她就是我们的亲人。” 知惠过来附和:“是的,她是我们的黑妈妈,请让我们的妈妈一起进去。” 其实秦追在其他时候都会直接叫黑妈妈“蒂娜女士”,但六人组小时候谁没跟着罗恩一起听过黑妈妈的睡前歌谣和故事呢? 他们不会放任黑妈妈遭受被关在大门外这种羞辱的,绝不! 很快就有人跑了过来,对秦追鞠躬:“请原谅我们的失礼,她是你们的家人,那她当然要进去,这是理所当然的,请进。” 就这样,秦追昂着头领头走上红毯,而黑妈妈和他们一起,当路边有人用中文喊道:“秦先生,洪小姐,请看这里!” 秦追和知惠一起笑着转头,知惠对镜头眨了下右眼,秦追比了个V,年轻的面上满是自信与愉快,青春热烈。 露娜悄悄对秦追竖大拇指:“厉害,你这火辣辣的性格其他时候让我有点怕,但摆在这种场合真是让我爽爆了。” 秦追低声回道:“惯得他们,管天管地还管起我带什么人进去了,还有,我怎么火辣了?我这么温文尔雅的人,连架都不爱打。” 听到最后那句话的众人:有关这点,你开心就好。 菲尼克斯笑着走到秦追身边:“干得漂亮。” 秦追对他挑眉,两人眉眼一对,知惠过来哼唧:“菲尔,我也干得很漂亮啊。” 菲尼克斯连忙夸她:“知惠,你可是我们能走进这里的最大功臣呢!” 露娜和罗恩对视一眼,罗恩捂脸:“寅寅一点都没刻意瞒着,可她就是看不出来。” 露娜沉痛道:“没关系,小妹只是还没长大而已。” 罗恩:她都能领诺奖了还没长大? 而黑妈妈被罗恩牵着左手,希娃牵着右手,进入了音乐厅中落座。 现在瑞典在位的国王是古斯塔夫五世,别看他才带着瑞典在一战里发了笔财,他以后还得经历二战呢。 顺带一提,此人在网球方面有点造诣,死后进了网球名人堂。 颁奖的顺序是□□、物理、生理或化学、医学、文学,经济学奖还没出来。 □□是为了国联建立立了功的法国律师莱昂布尔热瓦,对,国联就是联合国的前身。 物理学奖得主纪尧姆还和秦追、知惠打了招呼,因为他也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念过书,大家是校友。 今年校长特别高兴,高高兴兴给秦追和知惠发了一大笔奖金,就是因为纪尧姆、秦追和知惠的获奖,再次证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在科研界的地位。 而生理或化学奖就比较微妙了,很多年后,每年的诺贝尔生化奖,都要为到底是把奖颁给生物还是颁给化学纠结一番,但今年不用纠结了,因为来领奖的是巨佬能斯特,他凭热力学第三定律拿下了化学奖。 知惠和秦追小声嘀咕:“能斯特是德国的,他们搞科研真厉害,哈伯也是德国人,对吧?” 秦追回道:“是啊,欧战的时候,他还在德国军工厂干过呢。” 奥斯卡在一旁说道:“其实我也是德国国籍。” 终于轮到了医学奖,即将领奖的三人都振奋起来。 诺贝尔基金会、瑞典皇家科学院的代表,一位顶着爵士头衔的老人站在讲台之后,扬声说道:“一直以来,我们困扰于各种各样的疾病,到了近代,在医学家们的努力下,我们终于得以逐渐解开那些蒙在疾病之上的神秘面纱,得以剖析其发病机制,并找到治疗它们的药物。 现在要颁发的奖项,可以追溯到奥斯卡.闵可夫斯基第一次发现胰岛素和糖尿病的联系,而洪知惠小姐与秦追先生,以他们过人的智慧和敏锐找到了提取胰岛素的方法,为全世界的糖尿病患者带来福音。” “洪知惠医生,闵可夫斯基教授,秦医生,你们因提取胰岛素而获得第20届诺贝尔医学奖,很荣幸能向三位转达瑞典皇家科学院诚挚的祝贺,现在,请你们从国王陛下手中,领取你们的荣誉。” 已经学了点英语的侯盛元和卫盛炎嘀咕:“诶,你看那老头子挺精神的,这得亏领奖的小孩是学医的,名字前缀叫稻壳特就行了,可他们都这么有出息了,怎么还没做教授呢?” 卫盛炎小声回道:“可能是年纪太小吧。” 说话间,他们看到了知惠和秦追从老国王那里接过领奖证书,不远处的记者奋笔疾书。 “洪知惠医生是中国朝鲜族,申城人,今年只有18岁,她不仅是获得诺奖的第一位黄皮肤女性,还刷新了年龄。” “秦追医生是中国满族,京城人,同样只有18岁,我还以为他会凭消炎药来到这里,没想到会提前领取奖项。” 乐团奏响乐声,音乐厅中响起阵阵掌声。 秦追和古斯塔夫五世握手,老国王说道:“很高兴见到这个奖项出现像您这样年轻而陌生的新面孔。” 秦追有礼地回道:“希望我下次来领奖时,为我颁奖的还是您。” 古斯塔夫五世被逗笑了:“我相信我们都会看到那一天。” . 那年我只有8岁,大哥比我大了10岁左右,但他已经很有能力了,他出了船票钱把我和迎哥带到瑞典,这是我们第一次出国,我见到了大哥,他比我上次见到他时更加漂亮,我看他看得移不开眼,一直仰着头,后来头都仰酸了。 大哥是我幼小生命中见过的最惊艳的人,也是我和迎哥一直追逐的人,在动荡的年代中,他对我们家帮助颇多,我的父母也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大哥写信劝说他们好好培养我,他们后来是不会狠心送我出国学习数学的,我的导师是米列娃.玛丽克。 大哥和知惠姐姐领奖时,我们高兴得把掌心拍得通红,那时候我就已经很喜欢他们啦。 在领取了诺奖后,我们转移到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参加诺贝尔晚宴,诺奖得主可以在这里享用美食,吃诺贝尔金币巧克力,我现在还收藏着一枚这样的金币巧克力,而大哥将他拿到的第一枚金币巧克力抛给了菲尼克斯先生。 有些多才多艺的诺奖得主会在晚宴时上台即兴表演,爱因斯坦后来也在这里拉过小提琴,但我的导师说他的琴技相当平庸,我作证,她说的是实话。 大哥是真正在艺术领域也拥有不俗天赋的人,他与他的好友菲尼克斯先生一起上台,表演了舒伯特的《小夜曲》,表演结束后,他们获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郎运回忆录我的人生由爱与好运交织》 第252章 等式 天光微熹,距离卢比扬卡广场1.5公里的公寓中,格里沙睁开眼睛,琉璃似的绿眼盯着从窗帘缝隙钻入的晨光,终于起床。 小的时候,格里沙有过一段怕水的时光,因为他的父亲就死在了水中。 西伯利亚是那么冷,冬季的伏尔加河会结上厚厚的一层冰,但是沙皇的某个仆人,也就是一位贵族,命令船厂主继续造船,因为他在春天就要交货,于是在那一年,船工们的冬季依然忙碌,船坞附近的河水冰面被凿开,成了爸爸和船厂主的死亡之地。 后来是寅寅帮助他脱离了对水的恐惧,带着他学会了游泳。 然后不知不觉的,格里沙养成了每天早上都要洗澡的习惯,冬天会往水桶里掺点烧开的热水,夏天直接冲冷水,每日如此,大家都说格里戈里是个爱干净的小伙子。 水声沿着银发滑落,格里沙将水桶高高举起,从头淋到脚,甩了甩银发,单手撑墙,指尖边缘有一道裂开的缝,他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墙面。 他想起来了,因为寅寅不喜欢浓重的汗味体味,所以大家都被他养成了爱干净的宝宝。 想到这,格里沙低笑一声。 如果寅寅现在站在他的面前,一定会被他的体型衬托得像个宝宝。 牙齿不知为何开始发痒,格里沙想咬点什么,只能咬住自己的左手腕,他呼吸急促,转身,仰头看着皲裂的天花板,并不觉得冷,只是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如果能在梦里抱抱寅寅就好了,只要一个拥抱就好。 就像小时候,他偶尔会做一些醒来后也记不清的梦境,梦中寅寅陪他依偎在战壕中,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拥着那逐渐长大的身体,胸腔里盈着安心。 那样的梦真的很美好。 大约七点的时候,格里沙穿着整齐,前往工作地点。 要做的工作很多,不过格里沙还是听到同事提起一句:“你还记得发明异烟肼的扣霍勒.善彦吗?那个药救了埃里克同志,现在善彦先生的儿子拿了诺贝尔奖。” 格里沙一顿:“我知道,昨天就是颁奖仪式。” “你果然有关注他,我还记得你当初和他做过朋友,现在都不联系了?” 格里沙摇头:“我不想连累他,和我们太亲近可以在欧洲构成很重的罪名,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是的,寅寅是他为了梦想,而不再联系的朋友,而格里沙也的确有很多工作不适合告知自己的朋友们,因此两边联系得越来越少。 有时候在格里沙结束工作后,若是他主动去联系寅寅那边,只要寅寅没有睡着,通感就一定会被接通,还有罗恩,他有时候会加班写剧本,也是格里沙常常联系的朋友。 这次也是,其实格里沙有跟着伙伴们一起观看诺贝尔颁奖仪式和晚宴,甚至知道了诺贝尔金币巧克力是怎样的滋味。 当秦追和菲尼克斯一同演奏《小夜曲》时,格里沙就知道,寅寅和菲尼克斯在一起了。 总是别扭的、不愿去谈情爱的寅寅,在菲尼克斯坚持不懈的追求中被打动,决心带着勇气陪菲尼克斯爱一场。 寅寅真的是个很勇敢的人。 表演结束时,格里沙坐在自己的房间中,微笑着跟着观众们一起鼓掌。 他想,寅寅总要找一个伴侣共度余生,菲尔是个很好的人选,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让他可以确定,菲尔一定是可以给寅寅幸福的人。 因为菲尔比他更爱寅寅,他不能为寅寅放弃梦想,但是菲尔的话,一定是将寅寅视为自己梦想的吧。 觥筹交错间,格里沙和秦追的目光对上,轻轻说道:“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秦追一怔,随即露出个有点害羞的笑。 菲尼克斯也听到了他的话,对格里沙微微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只有知惠还茫茫然:“诶?格里沙欧巴怎么突然说这个了?寅寅欧巴和菲尔欧巴谁要结婚了吗?” 所有人:这丫头还没反应过来啊? 露娜终于忍不住,提溜着小妹出去,叭叭一通说,让她明白了不是别人要结婚,是寅寅和菲尔谈恋爱了。 知惠震撼地后仰:“什么?菲尔喜欢寅寅?那格里沙岂不是也喜欢寅寅?他们两个喜欢寅寅的程度是一样的啊!” 洪知惠小姑娘的心里有一个她自己观测分析出来的奇妙等式,那就是如果菲尼克斯对寅寅的爱意可以被称为“爱情”的话,那么格里沙对寅寅也是爱情。 露娜心想原来你还没傻彻底,随即抬手捂住她的嘴:“寅寅已经和菲尔在一起了,格里沙不想让寅寅知道这件事。” 知惠睁大眼睛,在震惊之中明悟了自己大概真的对情爱少根弦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梅花香追求妈妈的时候,也是周围人都明白了,只有她还懵懵懂懂。 在国内被人求亲时,知惠也并不会觉得冒犯,只是觉得很奇怪,心想这种事怎么会找到她头上?那些人的爱情和她有关系吗? 陌生人的爱恨当然与0212家族的小妹无关,但三个欧巴的三角恋就和她有关系了。 知惠只是迟钝,却不乏脑子,她立刻下定决心要将格里沙那点心情死死憋在心里不说,转而忧虑起更加现实的问题。 格里沙爱不爱寅寅另说,反正他都已经选择更爱祖国了,既然小熊哥哥都做出了选择,她再替他遗憾似乎也有点多余,而且格里沙永远不会害寅寅和菲尔,就像0212家族也永远爱格里沙一样。 生为通感,他们注定一生不会孤独,这份对彼此的陪伴会持续到生命尽头,那么爱情是否得到一个好结局还重要吗?至少知惠私以为不重要。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0212家族一样对同性的爱情那么宽容,他们自小看着侯盛元和卫盛炎恩恩爱爱、互相扶持,因此对同性相爱接受度很高,其他人呢? 寅寅和菲尔从不宣扬他们两个相爱的事情,谨慎小心地谈着地下恋情,但是只要他们的关系被曝光,就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 知惠默默握拳,她被哥哥姐姐们爱护这么多年,以后,她也会保护欧巴们的爱情的! 想着想着,知惠又忧愁起来,她还以为以后在婚恋上遭遇危机的会是她和露娜呢,毕竟她们两个的性格实在不符合时下大部分男性理想中的“温良淑女”标准,没想到六人组里还有一对更加世俗不容的。 诺贝尔晚宴后,秦追并未立刻离开斯德哥尔摩。 有时他会陪着长辈们到处走走,有时和菲尼克斯骑自行车穿行于这里的街道,有时他会选择独行。 格里沙在诺奖晚宴后,不经意间看到办公楼的阳台上摆着的太阳花盛开,便连接了秦追,想要与他分享,恰好此时,秦追站在斯德哥尔摩的街头,湿润的风扬起他的发。 “你都好久没有找我了。” 通感相连时,格里沙听到的海鸥的鸣叫,眼前是大片的碧海蓝天,秦追站在靠海最近的邮筒旁,纤长手指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对格里沙轻轻抱怨了一句。 格里沙心里顿时涌起愧疚:“抱歉。”为了工作的事情,他一直维持着这种半脱离家族的状态。 他多想说“我也好想你们,我真舍不得你们,我想和以前一样和你们把每天的通感时间全部消耗完还意犹未尽,与你们倾诉我经历过的每件事。” 可是不行,因为格里沙选择了现在的道路,他要保护自己的同志们,遵守工作保密守则,不能再做那只爱撒娇爱贴贴的小熊啦。 东方美人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随即笑起来:“你可没对不起我的地方。” 他俯身将烟放鞋边,拿鞋底踩灭,才扔到垃圾桶里。 作为六人组里和露娜组成饮酒二人组的小熊,格里沙只碰酒,不碰烟,所以秦追一看到格里沙,就把烟从口中拿开,现在又掐了,双手在周身挥了几下驱散烟味,又朝一旁走了一段路,到没被烟味污染的地方站着。 秦追抽烟的情景里有99%的场景都是因为手术、研究至少连着20个小时没休息后,才会来支烟提神。 他在这件事上很克制,一支就停,完全把烟当做一种功能性的东西,有茶喝的话,他就绝不会选碰烟,在公共场合抽烟就更少了,以至于很多人并不知道他还会这个。 格里沙也知道他的习惯,顺口劝了一句:“没有茶水提神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咖啡。” “喝不了。”秦追无奈道:“你也知道我开始熬夜的岁数比较小,要是在熬夜以后还喝咖啡的话,心跳就会加速,跳得砰砰响,有点吓人,我现在都不敢喝了,最好的提神玩意还是参片,可惜欧洲没有好人参买。” 格里沙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两人站在海边发了阵呆,秦追突然问了格里沙一句话:“你今年也18岁了,我记得在你们那,这是一个可以做父亲的年纪。” 俄国人即使到了21世纪也是出名的早婚。 秦追的母亲很喜欢花样滑冰,而俄国是花样滑冰的强国,还记得小时候,母亲看着节目时,会一把拉住秦欢的手感叹:“诶呦,你看这小孩背后站着的教练,她参加上一届奥运的时候只有15岁,在我的记忆里还是个孩子嘛,今年才19岁,居然已经结婚了!” 俄国人早婚的印象就这么留在秦追心里,这一世与格里沙通感,见到的沙皇俄国的人,还有现在的苏联人也都结婚偏早。 格里沙回了一句:“在你们那,18岁不也是个能做父亲的年龄?” 1920年的中国人同样有许多早婚早育。 秦追坦然道:“我这辈子不会有小孩了,可能等过几年,我和菲尼克斯稳定下来,应该会找个没外人的场合,和他办一场结婚仪式吧,不办也不影响,我对这个不执着。” 总是那么负责又认真的寅寅,一旦确认了要爱菲尼克斯,就会开始思考是否结婚。 第185章 格里沙靠着窗台,将上半身都放在阳光下,拇指与食指的指腹下意识揉搓着。 “我也对婚姻不执着。” 秦追温柔地说道:“那我只能站在哥哥的角度,祝你早日遇到想要结婚的真爱了,但就算你不想结,我也不催你。” 后世的年轻人自己都受不了催婚,不做这个讨嫌的事。 格里沙不知道秦追为什么要和自己谈婚姻。 是侯盛元师父和他提起这个事了?还是哪位长辈提了?寅寅功成名就,一定有很多人家愿意和他结亲,是因为这个,才提起了寅寅谈婚姻的兴致吗? 还是格里沙看起来太孤寂,不是工作就是在孤儿院中带孩子,以至于寅寅也看不下去,想要催他成家,多个人和他分担生活吗?可是格里沙并不觉得孤单啊,他还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业余时间,他用这些时间看了好多船舶制造的书,可充实快活啦。 还是说,寅寅看出自己了对他的心意,所以用这种方式劝告自己,希望自己放下这段暗恋,去开启一段新的感情生活吗? 如果寅寅是在知道他的情感的情况下,对他说出这样的祝福,格里沙说不出寅寅残忍,只是觉得他很温柔,还很羡慕菲尼克斯。 因为那代表着寅寅真的是很坚定地选了菲尔,所以才主动排除自己在情感上的其他可能。 格里沙心中一叹,寅寅还是老样子,一点糊涂也不肯装。 一旦察觉到格里沙喜欢他,秦追就不会含含糊糊地拖着格里沙,一定要给他这段感情一个交代不可。 这是一场如烟雾般不说透、给格里沙留足体面的拒绝。 通感结束,回办公室时,格里沙低语:“我才不要听你的。” 小熊也有偏执的一面,凭什么他要顺着寅寅的心意停止喜欢?这又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多少次枪林弹雨里与死亡擦肩而过,格里沙都是凭着想要再见到寅寅的执念撑下来的,如果真的能轻易放下,死亡的重量未免轻了些。 因为寅寅对待一段感情是如此的勇敢和赤诚,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寅寅了。 秦追在回去的路上买了一支玫瑰,藏在大衣内,回到住处,长辈们已经开始商量起,秦追去见了侯盛元,师父正和师伯一起收拾要带回去的礼物,见他进屋,纷纷停下动作。 侯盛元打着招呼:“追儿,闲逛回来啦?” 秦追踟蹰片刻,关好门:“我有事想和您二位说。” 听到这话,侯盛元、卫盛炎都正色起来。 寅哥儿这孩子做事再稳当不过,这回安排他们从国内出来,再安排他们回程,俱是妥妥帖帖,都安排得让他们开心,和秦简、罗恩、露娜、菲尼克斯这些他们陌生的亲友见面时,秦追也言语得宜,确保所有人都很愉快。 能让这么个长大后让师长们十分放心的孩子,露出郑重又忐忑的神情,必是要说很紧要的事了。 他们摆好凳子坐着,卫盛炎招手:“来,坐着说。” 秦追垂下眼眸,眼睫因紧张微微颤抖,又很快深呼吸平静下来。 “师父、师伯,我自幼丧父,这些年,你们就像父亲把我养大,有些事我不瞒你们。” 秦追蹲下,双膝触地,恭敬地跪坐着,他握着住盛元的手,微微低头,说的话却掷地有声。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侯盛元险些被这话吓出三魂七魄,他想,我这好好的徒儿聪慧冷静,怎么突然就和我说要走一条格外难的路? 这是脑抽了?还是遇上绝世美人了?不对啊,他自己就是绝世美人,天天对着镜子瞧,还有什么绝色能突破他的理性防守? 卫盛炎先一步反应过来,放缓语气问道:“是谁?” “菲尼克斯.梅森罗德,和我一起唱《小夜曲》的那个人。” 侯盛元:哦,那长得还行,可惜为师的审美不兼容洋鬼子。 卫盛炎了然:“难怪那一曲能唱得缠绵悱恻,原以为是你唱工精进,原来是情之所至。” 侯盛元咬牙,狠狠戳了秦追脑门一下:“你也是放着光明大道不走,偏和我学这个,你来真的?不是让猪油蒙了心了?” 秦追抬起头,认真说道:“我是想好了才和您二位说的,我来真的。” 就像秦简说的,秦追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所以有时候会让大人们觉得养起来必须多费心。 可每回秦追打定主意要做什么的时候,长辈们总是拧不过他的。 和二位师长禀报过,秦追又敲响了母亲的房门,进去和她说话。 和侯盛元、卫盛炎比起来,秦简就平静许多,听到秦追说自己爱上了菲尼克斯,她的神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问他:“你想好了?” 秦追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儿子知道这份心思是不孝,我爱他,往后便不会再有子嗣,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阿玛。” 这个年代的父母都是很重视传宗接代的吧,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说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惜秦追注定做不了世俗意义上的孝子了。 秦简却问他:“那你告诉我以后要怎么和他过,动荡波折来了该如何?钱财可够?” 秦追惊讶地抬头看她,又在母亲的注视下低头:“世事无常动荡,我不知道以后能和他走多久,但我想和他认真走,如今我们都赚了不少钱财,物质生活足以托起一段爱情,就算不慎在公众面前暴露了,我也有后路可退,大不了和他去南美阿根廷,到友人身边隐居去。” 秦简颔首:“你想好了这些,看来的确是认真的,那菲尼克斯家呢?他的父母那边要怎么处理?白人傲慢,偏见多,你想好和他去闯这些难关了?” 秦追坚定道:“是,我想好了。” 第253章 奖金 跟长辈都汇报完自己的终身大事,秦追不觉得累,只觉得有股亢奋在他胸口涌动。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他果断选择去敲菲尼克斯的门。 “荷兰仔,快开门,我有事找你!” 门吱呀一声打开,菲尼克斯穿着浴袍,水珠还在锁骨上流淌,一身湿气,可见是澡洗到一半,听到他的呼唤就匆匆过来。 秦追从他的臂弯下钻进房间。 菲尼克斯关好门,扯过毛巾擦着一头灿金卷发:“看来你要告诉我的是一件好事,今天一个人逛斯德哥尔摩逛得很开心?发现了想和我一起去的好店?” 秦追欢快道:“是好事,我和妈妈、师父、师伯说我爱上你了。” 菲尼克斯动作停住,猛地回身看他:“什么?” 他开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你不考验我?按照你们国家的规矩,我是女婿,不,儿婿,还是儿媳妇,总之,我应该先被你考验,再接收他们的考验” 菲尼克斯以为自己要和寅寅谈起码两年,接收从恋爱感受、床上运动、家庭的全方位考验,才能获得去长辈们面前跪着说“请把寅寅交给我”的机会。 秦追将那朵玫瑰从衣物中拿出来,虽然花已经皱巴巴的,花瓣沿着衣摆滑落,他笑得脸颊上带出可爱的酒窝,像个开心的孩子。 “你已经通过我的考验了,你赢得了我的心,现在你只要好好爱我就行了,如果几年后我们对彼此满意,你就和我一起回国探亲,到时候我带你去我阿玛墓前烧纸钱。” 菲尼克斯几步上前,捧住他的脸吻住他,接过那支玫瑰,蓝色的眼浮现水光。 秦追想:菲尔该不会要哭了吧?他解释着:“我只是不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负担,我们已经相爱了,你不再是单方面地追求我,我已经爱上你了,所以” 菲尼克斯一把抱住他:“我要把我的全部,我的生命、灵魂都献给你,我发誓,你是我心脏的主人,即使往后死了,我也要托人挖出我的心脏,焚化成灰送到你身边。” 他真的好爱、好爱寅寅。 年轻时的爱意总是那么热烈,仿佛要焚毁一切犹疑、阻碍,只为了和爱人相拥的一刻,以前秦追看着那些要死要活的爱情故事时就是这么想的。 真的爱上一个人后,他发现自己从未昏过头,只是在动心后自然而然地认为不该让菲尼克斯再感到不安,以前是菲尼克斯不顾一切地追他,从14岁到18岁,不顾生死,那现在他也要给出回应。 他不能让菲尼克斯身处一段缺乏安全感的感情里,那不公平。 秦追两辈子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他想让菲尔感受到自己爱上的是一个坚定选择他的好人。 两人相拥着,菲尼克斯把自己埋在秦追颈窝里,紧闭双眼。 他的确有哭泣的冲动,因为太幸福了。 菲尼克斯已经做好单恋一生,以后在寅寅的婚礼上送他昂贵礼物,等寅寅的孩子出生后自告奋勇给孩子做教父的准备了。 可是寅寅就像神一样眷顾了他,他所有的爱意都被寅寅稳稳接住了。 察觉到菲尼克斯越抱越紧,还把自己往床上推,秦追直接架了个马步,凭借十五年的武功功底站稳,羞涩道:“我妈也住在这家酒店,那个,咱们还是等哪天腾出时间,请几天假,我要提前准备一下” 秦追的声音逐渐变小,就算他愿意配合菲尼克斯脱离virgin的身份,也一定要遵守“安全”二字啊!何况两个人都没经验,万一在脱离virgin之后行动不便,他也可以在假期里躺一下,养一养。 秦追是绝不接受在认识的人面前一瘸一拐走路的! 菲尼克斯看着他的马步,忍俊不禁道:“你想到哪去了?” 秦追:“诶?” 他误会了吗? 那没事了。 秦追大大方方坐到菲尼克斯床上,还把一条腿盘床上,大大咧咧又亲昵地仰头问:“那我们是抱在一起贴贴,顺带谈心吗?我的确在城里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巧克力店,想和你一起去探店菲尔?”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菲尼克斯,面露不解,还有点害羞。 菲尼克斯将下巴抵在他的大腿上,一双深蓝的桃花眼含着引诱,如同诱惑夏娃的蛇。 “今夜,你顾忌的那些问题都不会发生” 他们之间不会发生问题,但可以发生点别的。 有时候感情到位了,自然会很想与爱的人更加亲密,想要让爱的人快乐,只要寅寅能感到快乐,菲尼克斯也会感到很愉快。 秦追很快就意识到菲尼克斯早在为这件事做准备,他甚至还特意垫了一条毯子在床上,防止弄脏床单。 在急促的呼吸中,秦追用手腕捂住眼睛。 真是太过分了。 翌日,侯盛元、卫盛炎、德姬、芍姐、梅花香要回国去,到底回程漫长,他们必须出发回国,才能在过年前将家中产业的年末诸多事宜做完,因此拖不得。 秦追拉着菲尼克斯,和知惠一起去斯德哥尔摩的港口道别。 秦追歉意道:“这次得到偌大荣誉,我是应该回国的,但是学校里的事情实在很多,有一个电子显微镜的项目走到了关键的地方,我发现了一种更微小的病原体,请帮我们和国内的亲朋道歉。” 侯盛元摸摸他的头:“正事要紧,暂时不回去也好,知惠去年回国,差点被人用花轿强行抬走,你们干脆避避风头,往后有空再回家探亲。” 秦追道:“但我们也不能没有表示,我和知惠商量过了,要设立一个奖学金。” 他和知惠对视一眼,知惠笑着点头,上前递出一封信。 “这是我和欧巴的联名信,我们获得了合共1.5万美元的奖金(约等于后世20万美金),我们和MD药厂的另外两名股东商量好了,以这笔钱,加上胰岛素专利每年的部分收益,每年赞助两位留学生,包揽其学费和生活费直到大学毕业。” 国内聪慧有能力的学子并不少,但是在这个年代,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渠道到顶尖学府留学,接触最前沿的科学知识。 而且外国的大学学费巨贵,哪怕是到了21世纪,许多人上大学也要申请学贷,贷款的利率能和房贷媲美,一还一个不吱声。 秦追和知惠如今在科研界也算混出了头,他们愿意提携和帮助那些勤奋聪明的学弟学妹们,用他们掌握的财富和人脉,带动更多华人学子进入科学的世界深耕。 秦追补充道:“还请师父师伯将这封信发在国内的报刊上,往后我和知惠会每年发一套试卷过去,众人皆可来考,前两名可以直接走我们的渠道申请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如果是想进医学、化学、生物专业的话,秦追可以随手安排,其他专业也不是不行,秦追和知惠在学校里的人脉并不差,他们不怕来申请奖学金的同胞想学的东西难,就怕他们不想学。 虽然目前只有这一所顶级大学格外吃秦追和知惠的推荐,但秦追和知惠诺奖在手,以后开研究所、和其他同行搞合作,总能打开更多大学的门。 他们已经决定对善于学习但苦于没有机会的同胞进行传帮带。 秦追认为设置一个留学奖学金,就像是开启一个氪金抽奖活动一样,要是能运气爆发,抽出几个原时空没有的科学巨佬来,那就赚大了。 像爱因斯坦、普朗克、朗道等T0、T1级别的科学家出的成果,最后都是全人类一起受益,就算没有T0和T1,来几个T2、T3也是大赚特赚。 别看秦追和知惠拿诺奖的年龄直接刷新纪录,但根据和他们一起获奖的奥斯卡.闵可夫斯基的说法“你们两个的天赋不亚于我,但我在科研界只能算T4,我们的脑子比常人好得多,只要足够勤奋,就可以做出成绩,但最顶尖的脑子比我厉害多了。” 向来有些傲气的秦追对此评语没有任何不服气。 他的确可以过目不忘,而且精通多门语言,但说句实话,这些特质放在前沿科学的圈子里,只能被称作基本属性,有这些属性的人太多了,秦追搞搞不算鄙视链顶端的医学,在天生敏锐的触觉、嗅觉的加成下,秦追游刃有余,进展神速。 但在鄙视链的更高处,天资绝顶的妖孽实在是太多了。 前阵子米列娃手底下一个女学生和另一个男学生打赌,比谁能更快掌握捷克语(捷克语有200种语法形态,属于较难学的语言),结果女生赢了,她只用了三个月就搞定了捷克语,男生慢一点,比女生多花了两个星期。 就是这么两个天才,在写各自专业论文时依然脸色苍白、脚步不稳,秦追可以作证,男学生曾到斯奈德医院询问有没有治疗脱发的药物。 秦追:我要是能治脱发的话,早成英国首富了。 而米列娃不仅带物理系的学生,她真正擅长的专业,正是位于科研鄙视链顶端的数学和爱因斯坦激情互喷时,她就经常鄙视前夫数学没自己好,爱因斯坦还憋屈得回不了嘴,可实际上爱因斯坦的数学造诣已经胜过地球上99.9999%的人类了。 在众多天才之中,秦追只能算“中人之姿”,可他的祖国有几亿同胞,里头肯定有比他更好使的脑子,这些脑子需要足够的营养去滋养,才能兑现天赋做出成绩来。 卫盛炎平视着已经和他一样高的小徒弟,再次确认:“你们确定不自己花这笔钱吗?” “我们已经有这个啦!”知惠举起诺贝尔金币巧克力摇了摇,随即认真回道:“我和欧巴都有药物专利,已经不缺钱了,所以这笔奖金应该花到更有意义的地方。” 秦追也说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师父和师伯往日看到上进的后辈,困难的同道都会慷慨相助,我们作为弟子,从你们身上学到的可不只是武艺。” 侯盛元听得老脸一红:“你这么一说,为师头一回觉得自己还挺了不起的。”他接过那封信,“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办,保证每个学生都知道你们两个搞了个奖学金,我找张二帮忙,他认识的报社可多了。” 交代完事情,秦追拉着菲尼克斯站到师父师伯面前,菲尼克斯站得笔直,毫不犹豫地低头:“师父!” 这架势和当初六人组齐齐对秦简弯腰叫“干妈”差不多,那点差别就是现在弯腰的只有秦追和菲尼克斯。 侯盛元看着两米高的金发美男子,数句话语在脑海里滑过,说不出口只能憋回去。 徒弟找男人都算了,还找个这么大号的,这就算有十五年的武功打底,闪着腰的风险也不小啊。 可是大庭广众的,对徒弟叮嘱那些私密话又太为老不尊,侯盛元到底是个清朝出生长大的人,骨子里还有几分传统,因而只能在心中纠结,表情十分微妙,应了一声:“嗯。” 还是卫盛炎沉稳地叮嘱起来:“你们好好过日子,保护好自己,此事到底不为世俗所容,低调些,若是日后吵了架,也不要上头,互相体谅一下,好好的。” 送走了要回国的一行人,秦追也和菲尼克斯踏上了回瑞士的船。 诺贝尔颁奖典礼是在12月,这次坐船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在家里过西方最重视的圣诞节。 菲尼克斯对秦追说:“我给妈妈拍了电报,她回复说,很羡慕我能和天使一起吃平安夜大餐。” 秦追双手背负身后,昂起下巴:“先说好,火鸡太柴了,我不吃。” 菲尼克斯自信哼笑:“等着吧,我会用厨艺折服你的,我烤得苹果派可好吃了。” 秦追开口欲言。 菲尼克斯:“少放糖,我知道。” 秦追只能回他一句著名小品台词:“恭喜你,学会抢答了。” 第254章 圣诞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秦追到底没能在苏黎世过1920年的平安夜,因为邮轮在法国靠岸的时候,就已经是12月22日了,这时候无论如何都赶不回瑞士。 所以大家干脆坐着火车去巴黎,在埃米尔家过平安夜。 已经做了父亲的埃米尔抱着一双女儿,教她们叫秦追“教父”。 秦追从怀里摸出两颗金币巧克力递过去:“奥利弗,奥黛丽,圣诞快乐。” 埃米尔惊喜道:“你从诺贝尔晚宴薅了不少这种巧克力?” 秦追耸肩:“我的化学导师弗里茨.哈伯也有好几块这样的玩意,我只是效仿老师而已。” 按照巧克力品鉴大师菲尼克斯的说法,诺贝尔金币巧克力的味道并不算他喜欢的那种,但因为其象征的意义,因此附带了很强的收藏价值。 欧美重视圣诞节,这个节日对他们来说,有着与中国春节相似的地位,埃米尔家境殷实,因此早早就准备起来。 孩子们会从12月1日便开始翻圣诞日历,这种日历只有25张纸,到12月25日为止,在此期间,奥利弗和奥黛丽还被家长抱着去参加了圣诞集市。 客厅中有一棵已经装点得相当豪华的圣诞树,秦简带着知惠、露娜、伊莉丝一起打麻将,牌被搓得哗哗响、 秦追戴着一顶红彤彤的圣诞帽坐在角落里喝热红酒,吃鹅肝吐司、鱼子酱吐司,低声和埃米尔说着话。 等孩子们困了,他就抱着女儿去卧室睡觉,俨然是个优质奶爸。 在法国的圣诞节庆中,最有特色的饮品就是热红酒。 秦追头戴一顶红色圣诞帽,手里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红酒度数不高,他没有喝醉,只是在酒气的熏染下,感受灵魂变得轻盈起来的飘飘然。 菲尼克斯见他一张白皙面孔浮现红晕,如瓷染桃花,俯身小声问;“要不要吃点什么垫一下?” 秦追一扬手:“我不饿,你坐,陪我喝一杯。” 菲尼克斯坐下:“先说好,我的酒量可比你强。” 第186章 菲尼克斯对酒的态度是无所谓,他很难喝醉,却没有酒瘾,美国的禁酒令让大批酒水爱好者陷入痛苦时,他也只是遗憾以后不能把商场对手灌醉了套话。 秦追嗤笑一声:“和我比酒量,你算是遇到对手了,我就算不是海量,也是湖量!逼急了,我一整座苏黎世湖都给你喝下去!” 菲尼克斯:看来是已经喝高了。 他叹了一声,看了眼搓麻将的娘子军们,只见秦简运指如风、知惠双目似电、露娜肩宽臂粗,皆是女中豪杰,心中安然。 喝吧喝吧,屋里一群高手盯着,还能让醉鬼把房子拆了不成?拆了也没关系,他赔。 两人一边喝一边聊,秦追还能和菲尼克斯探讨电子显微镜的事。 菲尼克斯应着话:“你说能发现新的病原体,这会让你研究出新药物吗?” 秦追摇头:“从发现病毒到研发出针对病毒的药物,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开启这条道路,肯定能带来更多好处,毕竟攻克疾病的第一步就是认识它们。” 接着他的嘴里就吐出更多专业术语,等麻将桌上的娘子军们鸣金收兵,秦追还矜贵地捧着红酒,要菲尼克斯去给他切个鸡腿来,反正就是不肯去睡觉。 秦简叮嘱儿子:“寅寅,早点睡噢。” 秦追回了个飞吻:“嗯嘛,妈妈做个好梦。” 秦简无奈道:“好梦好梦,菲尔,麻烦你照顾他。” 菲尼克斯端着一盘食物出来,满面贤良:“是,干妈。” 等人走光了,秦追才揪着菲尼克斯踉踉跄跄往客厅另一边走,菲尼克斯还端着吃的,问他:“不吃东西了?” 秦追摇摇头,拖着他在槲寄生下边站好:“我、我记着呢,你们洋人有、有规矩。” 菲尼克斯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他低着头诱哄似的说:“我们洋人的规矩可多了,你是指哪一条?” 秦追搂住他的脖子:“在槲寄生之下,不可以拒绝亲吻的请求,菲尔,亲我。” 壁炉的火光将他们长长的影子拉到墙上,两人靠得很近,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秦追抱住菲尼克斯,额头低着菲尼克斯胸前的毛衣,撒娇说不想动,菲尼克斯就单手将他抱起来,送回卧室、脱了外套鞋袜,把人塞被子塞到一半,秦追又坐起来,连滚带爬地跑盥洗室里吐。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秦追第二天头疼得要命,脸色也不怎么好。 和埃米尔他们道别时,埃米尔抱着大女儿奥利弗,煞有介事地说:“宝贝,看到没有,酒坏坏,喝酒的人也坏坏。” 秦追怼他:“你才坏坏,你最坏坏。” 两人随即一笑,秦追和他对了个拳。 “明年圣诞的时候,你的教女们就会抱着你的大腿要礼物了。” “我会为两位小公主准备好礼物的。” 登上火车的时候,秦追还有些头疼,指导着菲尼克斯找到穴位按一按,到底还是破天荒晕起了车,最后被菲尼克斯背回了家。 明明出门是去领诺奖的,结果回来的时候也没展开面旗子张牙舞爪地在火车站台宣扬“我是诺奖得主啦”,下车的姿势还那么怂,秦追也是服了自己了。 好在他现在的校长是一个逮着机会就要提升学员地位、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宣扬“我们很牛逼”的人,所以秦追很快就得全校开讲座,和知惠分享“成功心得”,对一群学子灌输其实是为了敷衍校长才写的科研鸡汤,大伙喝不喝随意。 接着还有工作的斯奈德医院安排报社记者采访,再有苏黎世市长对秦追和知惠颁发荣誉市民和一枚奖章。 一同流程走下来,秦追就算成功人士了。 整个圣诞假期,菲尼克斯安静地陪着秦追,秦追去各种领取荣誉的场合时,他跟在一边提水抱外套,秦追去导师家拜会,他帮忙参考礼物然后去帮忙买回来,门口雪太厚,他铲子一扛去清出一条道来。 就连罗恩去拉投资时,菲尼克斯还帮罗恩看合同,平时则在家里做饭,他本就英俊,又常年把西装焊在身上,就是这么个人,撸起衣袖站在厨房里,背影肩宽腰细,迷人得很。 被秦追随口夸过以后,他就更放松了,成日里玩猫逗狗,翻阅他从北美带过来的法律书籍,悠然自得。 露娜看得出他很享受,感叹道:“是不是只要在寅寅身边,你就特别容易幸福?” 菲尼克斯挑眉:“是这样没错,而且你不觉得苏黎世有时候就像我们的乌托邦?待在这里,我能更轻易地进入放松的状态。” 露娜轻声回道:“我懂这种感觉。” 他们六个在14岁时终于全员齐聚,然后在苏黎世一起生活到了欧战结束,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如果可以,大概所有人都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有尽头。 可他们终于是长大了,有了各自的志向,要背负起不同的责任。 不过在工作和学习之余,能回到这栋苏黎世湖畔的屋子里,露娜也觉得很安心。 这里当然也有不安生的时候,比如 “我回来啦”知惠欢快的声音响起。 后院里那群比格立时激动起来,这群被誉为“森林之铃”的小生物一边在院子里狂奔一边叫个不停,汪汪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不安生的时候,好在知惠立刻冲去后院,安抚她的比格军团去了。 秦追跟着进屋,略有些疲惫:“总算说动校长给我们采买最新的电子显微镜了。” “辛苦。”菲尼克斯上前接他的衣服。 秦追睨他一眼,咳了一声,走到靠着后院的窗边拍手:“安静” 比格们齐齐静下来。 秦追对露娜说:“你既然嫌吵,喊一声不就行了?我喊和你喊效果不是一样的吗?” 露娜嘿嘿一笑。 因为已经确定关系,睡觉的时候,菲尼克斯顺脚溜达进秦追的房间,和他躺一起也理所当然。 家里安了电灯,秦追对着灯光细看期刊,神情专注,显然没有休息的意思。 菲尼克斯摘下金丝边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问他:“你不休息?” 秦追坦言:“暂时睡不着,你回自己房间睡吧,我要再想想,怎么把有关病毒的论文写好,现有的电子显微镜能照出来的东西有限,要是放大倍数再提升一些就好了。” 菲尼克斯躺下,以示自己不想走,他双手捏着被角,安慰道:“技术的突破不能急于一时。” 秦追往后一靠,捏着鼻梁:“对了,我还要抽一笔钱投给玻尔兹曼爷爷他们,争取早日提升电子显微镜的分辨率。” 他不是个花销大的人,药厂日进斗金,他对着一堆分红,只能存银行,要么就是投给伟大的科学事业。 虽然钱都是他的,但和菲尼克斯关系与以往不同了么,所以秦追还是要和他说一声的。 毕竟菲尼克斯已经把银行卡密码、保箱柜密码都上报了,私房钱也存在秦追这里这小子可真能赚啊。 秦追怎么也没想到,他活了两辈子,在择偶这件事上居然走了傍大款路线。 菲尼克斯环住他的腰:“还缺钱的话,和我说。” 大款对他还特别大方。 秦追拍拍菲尼克斯的手背:“你的钱不是还要拿去做生意吗?自己手里多留点现金流吧。” 菲尼克斯靠着他闷笑:“谁说我要投钱了?我只是告诉你,我可以帮你拉投资,不管是你以后要建立研究所,还是哈伯要建研究所,还是玻尔兹曼他们要做什么新仪器,只要项目好,总有慧眼会看出价值,想要预订那些专利的利益。” 秦追夸他:“不愧是你啊,资本主义接班人,这种事情问你就对了。” 他放下文件,关了灯,把自己缩到被子里,菲尼克斯揽着他,拍他的背,感觉被当成孩子哄了。 冬日,室外下着鹅毛雪,比格军团也被带到室内,狗狗们团在柔软的窝里,靠着同类们,睡得很是宁静,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 秦追在冬季总是会四肢发凉,现在多了个免费暖炉,全身都是暖的。 他握住一根菲尼克斯的手指,小声道:“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在北美做研究的话,应该也不错,毕竟那边条件好,仗也打不过去。” 菲尼克斯又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嗯,睡吧。” 1920年底,秦追再次发布了一篇重量级论文,论文的标题只有一个单词。 《virus》。 病毒。 第255章 博士 1922年是秦追的黄金时代,这一年他20岁,凭百浪多息第二次奔赴斯德哥尔摩,这次他连亲朋都懒得叫了,自己一个人过去领奖,但也不是没有旅伴。 玻尔兹曼、米列娃、伦道夫三人组凭借电子显微镜摘下了今年的物理学奖,因此和秦追一起出发。 去年爱因斯坦也拿了诺奖,今年米列娃立马跟上,很难说诺奖委员会的老头们是不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才把他俩拿奖的时间排这么近。 秦追轻车熟路地从古斯塔夫五世的手中接过获奖证书,和对方握手:“真高兴再次见到您。” 古斯塔夫五世乐呵呵的:“这几年的诺奖都很有意思,你那个金发朋友没来吗?我还想听你们唱《小夜曲》,听说Dr.泰格在故国是一名歌剧演员。” 秦追心想戏曲和歌剧可不是一码事,嘴上回道:“我的朋友大学快毕业了,正忙着找工作呢。” 古斯塔夫五世锐评:“他完全可以做一个音乐家。” 秦追:那奥格登就要收拾收拾去继承他老爸的千万家产,吹不成萨克斯了。 等到玻尔兹曼去领奖时,古斯塔夫五世表示:“恭喜您加入诺奖俱乐部,玻尔兹曼先生。” 玻尔兹曼颤巍巍地刺了一句:“哦,是的,我还以为我活着的时候赶不上了,谢谢你们。” 古斯塔夫五世: 人年纪大了,顾虑就会变少,玻尔兹曼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又阴阳怪气了一通诺奖委员会,丝毫不顾及委员会里有多少他的同龄人,大家都是健康欠佳的老头。 秦追捂脸,努力憋笑。 弗里茨.哈伯有一句话说得对,那就是瑞典菜没什么好吃的,诺奖晚宴的那些连菜单都要事先保密的大菜也没有秦追故乡的火锅适口,好在这辈子吃不了几回,也就罢了。 秦追又揣了一兜金币巧克力走,匆匆出发回家,这次秦追选择的回程路线是坐船去德国,再从德国回瑞士,这条路线更短,路上可以去西门子购置一些仪器,包括20万倍率的电子显微镜回他的实验室。 途径丹麦的港口时,秦追下船买些蓝奶酪和曲奇饼,还有当地特色的手工台布和银制品,准备带回去给家里人做礼品。 有人在他背后喊了一声:“Dr.泰格,我们好久不见。” 是口音很重的英语。 秦追闻言转身,看到一个胖墩墩的男人正笑着看他。 这男人有一个极具斯拉夫特色的高鼻子,穿着厚实的大衣,戴着皮帽,秦追睁大眼睛,从脑子里搜出对方的名字。 “朱利安船长!”(163章出场) 秦追还记得在六七年前,他从国内出发,带着知惠、格里沙要穿过战时的欧洲去瑞士给罗恩做心脏手术,途径彼得格勒时,他经由格里沙父辈的朋友,给工业区的工人们做义诊,其中一个工头叫彼得。 而彼得大叔的弟弟,也就是面前的朱利安先生,是民用货船海狮号的船长,那时他们驾船在瑞典和俄国之间来回航行,赚了不少战争财,听说秦追三人要去瑞士,还驾船免费把他们送到了瑞典。 朱利安很高兴秦追还记得他:“科学家记性就是好,我还怕你忘了我呢。” 秦追笑道:“您看起来比以前胖了些,但我还认得出来。” 其实朱利安不只是胖了,他还老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多了许多,不然以秦追的记性,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立刻叫出他的名字。 离开船还有半天,秦追和朱利安船长一起到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朱利安在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这儿的羊肉不错,泰格,你看起来还是那么瘦,应该多吃些。” 秦追不好意思道:“其实我饭量挺大的,朱利安船长,彼得大叔他们还好吗?” 朱利安船长给秦追倒水:“彼得?哦,他牺牲了。” 秦追怔了怔,声音低沉下来:“我很遗憾。” 朱利安反过来安慰他:“别难过,小伙子,战争就是这样,彼得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们的理想国已经建立起来了,往后他的精神与我们同在。” 秦追不经意间想起,彼得大叔是第一个叫他达瓦里氏的人,因为他免费给工人们看病,要是没有彼得大叔帮他们联系朱利安船长,秦追他们前往瑞士的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波折。 彼得大叔居然已经去世了。 谁知当年一声再见,到最后却成了永别 朱利安转移话题:“我叫住你不只是因为看到了熟人想和你叙旧,还因为格里戈里,他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你在回来的路上会经过这个港口,托我将一样东西送给你,他预料得真准。” 以通感家族的亲密性,哪怕通感次数不多,格里沙也依然能准确判断秦追的行程。 秦追惊讶道:“给我的东西?他要给我什么?” 朱利安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细细密密捆好的布包,秦追接过,在朱利安面前打开,里面竟是几支老山参。 以秦追的眼光来看,这几支山参没有一支年头低于30年,品相上佳,保存完好,关键时刻拿来吊命绝对好用! 秦追结结巴巴:“他、他怎么给我送这个?” 朱利安船长笑道:“我也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能告诉我吗?” 秦追回道:“是的,这是人参,很珍贵的药材。” 朱利安将帽子一戴:“也是,你是医生,所以他送你药材。” 他们又聊了一些话,比如朱利安的祖国要购买一些东西时会比较麻烦,要转好几道手续,所以他们必须精练走私技巧,幸好苏联的鱼子酱很卖得上价。 吃完炖羊肉,朱利安起身道别:“我该走了,孩子,我们一船的人都赶着回去,我们得在12月30日前踏上祖国的土地。” 秦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1922年12月30日是苏联的诞生之日,朱利安必然要赶回去。 秦追问道:“能请您帮我带东西给格里沙吗?” 朱利安船长啊了一声:“是这样的,你们联系不太方便,这样吧,我平时经常跑瑞典到丹麦的航线,在这附近有一个朋友,我把他的地址留给你,你想要和格里沙通信、寄东西的话,把东西送到那就行了,你要给格里沙什么来着?” 秦追翻遍全身,将方才买到的一块蕾丝台布拿出来,一个银质盘子,还有口袋里当零食吃的金币巧克力都翻出来,全部塞给朱利安船长:“请帮我将这些转交给他。” 时间紧迫,他没法去准备有意义的礼物,能送给格里沙的只有这些零零碎碎。 秦追心中遗憾,却还是由衷祝福:“恭喜你们,建立了一个了不起的国家。” 无论那理想国是否倒塌,那些为了建立他而拼命的战士们的信仰,都值得尊敬。 朱利安船长对秦追露出明朗笑意,眼角挤出深深笑纹,用力点头:“谢谢。” 送走了朱利安船长,秦追又回到船上,开始用弦呼唤格里沙。 格里沙正在图书馆里看书,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始在工作之余学习大学的船舶工程专业,想要学一个大学文凭回来。 通感接通时,格里沙放下钢笔:“寅寅,有事吗?” 秦追没好气道:“有事!你什么时候挖的人参?” 格里沙一脸无辜:“就是今年下半年受枪伤的时候,上司给我放假,我回高加索挖的。” 俄国的远东地区、高加索山区都有野山参出产,俄国参也是能用且好用的。 秦追坐在一等舱的大床上,手上还捏着那包人参,他怔怔道:“我还以为你回家只是为了安葬谢尔盖舅舅和波波。”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格里沙温和地解释道:“挖人参只是顺便,我是猎人出身,搞些山珍是我的本能,如果回家后不找点事做,只是待在房间里思念舅舅,那我的假期就太悲伤了,不是吗?” 秦追笑了一下:“还是要谢谢你,祝你早日大学毕业。” 格里沙失笑:“谢谢你的祝福,泰格博士。” 这番谈话后,秦追继续回程,只是在路过德国,帮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生物系、化学系同僚们采购研究仪器。 伦道夫教授和西门子的合作很深,他和秦追一同过来,对秦追说:“宾夕法尼亚大学上个月给了我们一批很大的订单,你买的这些仪器,他们也都要了。” 秦追感叹:“美国佬就是有钱,我为了帮老师申请购买这些仪器,和校方扯皮了好久。” 伦道夫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所以你才是弗里茨最喜欢的学生。” 秦追:“我可是他手下第一个被他要求滚蛋的学生。” 伦道夫:“谁叫你在他手底下赖那么久?他也是有压力的。” 有件事说出来难以置信,那就是如果去掉其他学校颁发给他们的荣誉头衔,秦追和知惠在获得诺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博士学位。 倒不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不懂变通,吝啬于发几个学位,而是秦追自己拒绝掉了学校提前给他毕业的提议。 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跟着哈伯学习,背诵哈伯发给他的每本书,再忙也要肝论文做实验,给自己打了个扎实的地基,知惠则哥唱妹随。 他们已经把该拿的荣誉都拿到手了,与其执着于一个学位,不如在优秀的老师身边多赖一会儿,多学点东西。 直到今年,哈伯的知识库终于被秦追抽干了,老头受不了学生开始问他一堆他也答不了的问题,发了火。 “我是诺奖得主,你也是诺奖得主,你还比我多拿一次,滚吧,你毕业了!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第187章 就这样,秦追被暴躁的老头一脚蹬出师门,被迫出师。 知惠也被轰去领了博士学位,两人从此在学术界独立,但是他们依然会去蹭老师的办公室、实验室,并在遇到各种问题时厚着脸皮过去询问。 投桃报李,哈伯今年摔了一跤,老人摔跤本就容易出事,秦追第一时间把人送去医院,亲手给他正骨打石膏,又亲自背到轮椅上,送到汽车上,开车把人好好送回家。 等回到苏黎世已经是12月24日,秦追到家里放下行李,马不停蹄地提着礼物上哈伯的门,对哈伯的妻子、儿女露出笑脸,每人都送一份菲尼克斯臻选礼物,然后和哈伯坐下,师徒俩聊聊氮肥的开发。 哈伯的腿还没好全,但看到秦追时,严厉的面孔也浮现一抹笑意:“我猜你这次去斯德哥尔摩玩得还挺开心?” 秦追耸肩:“可惜没新奇感了。” 哈伯哈哈大笑:“你这话真应该站在大学校园里大声喊出来,好几个老教授都会对你扔臭鸡蛋的。” 谈笑结束,哈伯还是叮嘱秦追:“既然已经毕业,你就要开始准备往后的道路了,学院内支持你留校任教,你也可以专注于MD药厂的开发,就算现在退休,下半辈子专心花钱,你也要规划余生该怎么玩。” 德国人的严谨体现在哈伯身上,就是今年玩什么、明年玩什么他都要提前想好。 秦追对他这点尤其服气,难怪老头在实验室里捣鼓着高危毒气,却一直没出过安全事故呢。 当然了,就哈伯研究的那些东西,只要出一次事故,秦追就只能在葬礼上看着他的遗照哀悼了。 “你要把得到的奖金投入到他和知惠创立的奖学金中,宣布从此以后每年的助学名额从2个涨到5个,唔,这倒是不错。” 哈伯微微点头:“这两年学校里多出的那几个中国学生虽然基础比较差,但是都很勤奋,最近考试成绩都不错了,那个叫花瑞的女孩不错。” 受秦追和知惠的影响,4个被“追知奖学金”带到苏黎世留学的学生都选择了医学和化学,三男一女,其中女孩还是芍姐的远房表妹的孩子。 要不是芍姐到秦追家做工后,还会给老家那边寄钱,这姑娘早被家里卖去做别人家的童养媳了,更别提读书了。 秦追这一波蝴蝶翅膀扇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给祖国多扇几个院士出来,但在他心里,这些年轻人都是希望。 从哈伯家告辞出来,秦追在大街上走了一段路,想着逛一逛再搭车回家。 有萨克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秦追起初以为是哪家马戏团或乐队成员在街头表演,谁知那萨克斯竟吹起《小夜曲》。 他转身看去,就见奥格登站在一辆马车旁,正卖力地吹着萨克斯。 知惠坐在车上,一只手指着前面。 前面? 秦追看向马车前方,就见菲尼克斯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摘下头上的牛仔帽,对他笑着说道:“美人,不知我可有荣幸送你回家?” 这不仅是秦追的黄金时代,也是格里沙的黄金时代,他的国在这一年正式成立。 这也是北美的黄金时代,一方面,禁酒令催生了大量的酒水走私,进一步推动了帮派文化的繁荣,另一方面,他们的金融市场简直要涨爆了,后世将这个时代称为柯立芝繁荣。 而菲尼克斯,黄金一样的美男子,在这一年获得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毕业证书,考取律师证,开始接手家业,是上流社会中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但秦追知道菲尼克斯不是单身。 他握住菲尼克斯对他伸出的手,一起坐到马车的驾驶位上,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菲尼克斯握着他的手捏了捏:“美好的节日要和最爱的人过,我思念你。” 秦追柔和了神色,小声说道:“我也想你,小黄金。”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秦追称呼苏联为“他”,是因为俄语的词汇有阴性、阳性之称,一般斯拉夫人称呼自己的祖国时都会叫“祖国母亲”,常常使用阴性的叫法,唯有苏联时期用了阳性叫法。 所以秦追的称呼是跟着俄语的语法走的。 第256章 教职 菲尼克斯去年没能和秦追一起过圣诞,但在过中国春节的时候,菲尼克斯出现在了苏黎世。 今年詹姆斯不仅催菲尼克斯的婚,还想给奥格登安排婚事,于是两兄弟就在母亲的支持下一起跑到欧洲来了。 奥格登对此的评价是:“哥哥,你早点篡位,把爸爸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赶下去,就可以在他面前公开你和泰格的感情了,到时候气死他!” 在亲密的母亲和兄弟面前,菲尼克斯没有瞒着自己的感情状态,不仅得到了他们的支持,想跑来找寅寅,他们还会主动帮忙打掩护。 听到奥格登这番话时,菲尼克斯削苹果的刀子差点割到自己,秦追捂脸憋笑,正被一群比格簇拥着打毛线的知惠也嘴角一抽。 奥格登,我们六个大好人轮流给你讲睡前故事,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大孝子! 瓦夏带着大橘、小橘两个女儿摇着柔软的身子走过来,用光滑的皮毛蹭着秦追的大腿,他俯身抱起猫咪抱在怀里,张嘴接住菲尼克斯递到他嘴边的苹果。 奥格登又说:“哥,我也想吃苹果。” 菲尼克斯狠狠将一半苹果都怼他嘴里,冷酷地想,憨死你得了。 有时候菲尼克斯会觉得,如果没有遇到寅寅他们的话,他大概会成为一个和莱恩.艾道斯差不多的变态。 他很少感到恐惧,不怕危险,喜欢刺激的事物包括血腥,而且还有些异食癖,比如把热巧克力混着鸡血一起煮,再比如吃生肉(被寅寅以感染寄生虫的风险太高的名义禁止了这项爱好)。 但就算让他自己选,他也心甘情愿地沉沦世俗的快乐中,他渴望一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与心爱的人一起听屋外的风雪声。 菲尼克斯握住秦追的手。 “在你面前,我永远是被爱意驯服的人类。” 秦追老脸一红,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还是回应道:“我、我也爱你。” 秦简、知惠、奥格登纷纷转身。 知惠抱着她装毛线的笸箩,大声抱怨:“我最讨厌这种恩爱的情侣了!” 秦追起身把他们拽回来:“苹果派还没烤好呢。” 在圣诞节吃一个撒了厚厚肉桂粉的苹果派再睡觉,是他们家这些年养成的新习惯。 吃完苹果派也不能休息,他们要跑到室外堆雪人、打雪仗,知惠专门堆了一只狗,然后大家在罗恩的远程指导下搬来灯光,由菲尼克斯举着相机,给知惠和比格军团以及瓦夏、大橘、小橘拍了一张与雪人的合照。 奥格登团了几个雪团,悄悄瞄准自家亲哥,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大橘叼住裤脚,一个趔趄朝下一栽,在雪地上印出一个大大的人形印记。 秦追被菲尼克斯用围巾包得严严实实,站在屋檐下和秦简并肩而立。 秦简搂着他:“要是你爸爸还在,应该也会很喜欢苏黎世。” 秦追轻轻应了一声。 秦简继续说道:“有时候会觉得这里美好得不真实,不愁吃不愁穿,不怕政局动荡,说错一句话就被抓进牢里,也不怕因为什么好东西被权贵军阀盯上,被抢了不说,还家破人亡,似乎目之所及的每户人家都安装了电灯。” “但妈妈知道,不是每家都可以过这样的日子的。”秦简微微阖眼,“可作为母亲,妈妈希望你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说完这句话,秦简回到室内,戴上厚实的手套,熟练地打开烤炉,将她准备好的饼干、烤蛋糕端出来,装好,让秦追送到隔壁的房子里。 自从MD药厂的瑞士工厂员工宿舍建好后,有一部分印加战士们就搬了出去,给他们的礼物早在昨天就送过去了,但那些屋子都没空下来,因为从国内来的四个留学生直接被秦追安排了过去,算是给他们省掉住宿的费用。 秦追在雪天除非是出远门,不然都懒得打伞,这会儿敲开他们的门,一个男生过来开了门,惊喜道:“秦博士,您怎么来了?” 秦追闻到了面条的香气,弯起眼睛:“请你们吃甜点啊。” 男生惊喜道:“这么多?都是给我们的?” 秦追点头:“嗯,是我妈妈专门烤的,她觉得你们四个太瘦了,要多吃些。” “诶呀,我们都被喂胖好几斤了。” “就是,秦博士比我们瘦多了。” 秦追将甜点塞给他们,“收着吧,圣诞快乐。” 年轻人们露出朝气蓬勃的笑脸。 “您也圣诞快乐!” 在壁炉前坐得昏昏欲睡时,菲尼克斯在他耳畔说道:“该睡了。” 秦追应了一声,放下被撸得舒服的瓦夏,让猫咪们回窝里去睡觉, 深夜,他低头咬住手腕,宽大的手掌从身后伸来,握住他的手腕,在指尖咬了咬。 有点疼。 菲尼克斯靠近秦追的耳侧,轻笑一声,声音如同琴声一般低沉优雅,性感得秦追腰软。 “别咬自己,寅寅,咬咬我,好吗?我喜欢你咬我。” 秦追发狠地咬住菲尼克斯的胳膊,感到自己的肩膀也被用力咬了一口。 有时候会觉得菲尼克斯表达感情的方法和吸血鬼一样。 秦追的眼泪被撞得落在枕上。 他们能亲密相处的时候不多,大多时候,两人分别位于欧洲和美洲,最多的亲近反而是通过通感唉,反正就是通感的多种用法。 但每次和菲尼克斯实实在在亲密完后,秦追都要腰酸腿疼至少两天,这还是他的身体底子强于常人。 不过在结束以后,菲尼克斯就会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清晨,一块温热的毛巾敷上秦追的面庞,把他从睡意中唤醒,秦追还没睁开眼睛,鼻子先嗅到食物的香气。 是煎培根、黄油面包和枫糖浆的味道。 菲尼克斯轻轻捏住他的鼻子:“如果你闭着眼睛的话,我是不会喂你的。” 秦追憋了阵气,愤愤睁眼,羞恼地看着他:“我只这么做过一次而已!” 他的确干过闭着眼睛赖床,让菲尼克斯投喂他早餐的事情,而且吃一半就呛到了,就那一次啊!但是在那之后,菲尼克斯就再也不许他躺着吃饭了。 “我腰疼。” 秦追嘟着嘴抬手,菲尼克斯会意地把他拽起来,给他按摩腰和背。 一楼,知惠坐在餐桌上啃着三明治,脚边是一群吃完了狗粮后,还意犹未尽地坐在地上,满眼渴望看着她的狗狗。 小姑娘默默撕下面包皮往下一伸。 动作最敏捷的小狗一把叼住面包皮,温热的舌头舔过知惠的手。 她接过秦简递给她的蔬果汁,看了一眼楼上:“干妈,如果我能在睡醒后,就有人把早餐端到我边上,还在我吃饭时帮我揉肩捏手,那我该多快活啊。” 秦简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提议:“一般来说,妈妈会这么照顾孩子,但孩子的年龄不能超过3岁。” 她家寅寅在3岁以后就坚持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做了。 知惠想了一下德姬的脾气和自己的年龄,闭嘴喝蔬果汁,她要是敢在德姬面前请求做一个快乐的小废物,大概率会被她妈用鸡毛掸子抽起来。 唉,可怜的小知惠,周围的长辈都那么严厉,日子难过哟。 12月30日,通感六人组罕见的再次全员上线。 在南美老家享受夏季阳光浴的露娜、正在巴黎拍摄新电影的罗恩、苏黎世的秦追、菲尼克斯、知惠,以及,位于莫斯科的格里沙。 0212家族通过秦追的连接同时在线,而格里沙是这次的主角,他身穿军装,与他的战友们安排着会场安保,直到身材并不高大的老师从克林姆林宫的红毯尽头走来。 会场响起汹涌的欢呼和掌声。 秦追等人自小认识格里沙,因此都精通俄语,他们站在地球的不同地点,在人声鼎沸中听着老师的演讲。 露娜穿着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皮夹克,赤脚踩在沙滩上,她迎着海风,高兴地说:“这是一场伟大的尝试。” 知惠怀抱着相当积极的情绪,“这也许会是人类的黄金时代呢,人类这个文明会因为某些事物和思想的孕育变得更加年轻。” 她们天然支持格里沙所处的阵营,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更渴望被平等的对待。 罗恩苦着脸道:“最近巴黎仅有的影视公司都被政府叫去开会,说是不许我们拍摄和那边有关的东西,还要对我们的拍摄内容做审查,我的剧本居然是唯一一个没被改过的。” 罗恩正在拍摄的电影是玛丽.雪莱在1818年写下的《弗兰肯斯坦》,这也是公认的世界上第一部科幻,和什么立场都没关系,主打一个要给演员做特效化妆吸引观众眼球。 秦追站在后世观众的角度上给他出了不少主意,罗恩全部采用了,其中有些建议还是秦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罗恩会拍出个什么玩意来。 菲尼克斯的神情有些复杂,但他依然对格里沙说了一声“恭喜”。 这两年他们都有在长大,努力地在各自的行业里深耕,因此他们会关注大势的变化,当然也会有各自的想法。 秦追是唯一知道未来的人,反而没有任何深邃的想法,只是看着高高升起的旗帜,想起自己的来处。 他正在离自己出生的那个年代越来越近,但他这一生,却再也见不到前世的父母。 格里沙低声说道:“新的时代开始了。” 秦追侧身,在格里沙碧绿的眼中看到一抹怅然。 比起作为局外人的兄弟姐妹们,格里沙更清楚一个国家的建立必然伴随着灰暗,而他的工作就与这些灰暗挂钩,所以他无法纯然地为光辉未来高兴,他必须常怀忧虑,但他的心却在认清现实后,变得更加坚定。 时间走入1923年,菲尼克斯被詹姆斯先生催促着回美国。 【我不催你和奥格登订婚了,但你能不能滚回来工作,你叔叔给你安排了工作,苏黎世是金子做的吗让你年年惦记着往那跑】 从电报局出来,菲尼克斯和奥格登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碰了个拳。 虽然菲尼克斯经常嫌弃奥格登的智商,奥格登也嫌弃哥哥玩什么都不带他,但在怼爸爸这件事上,他们是一致的。 奥格登比他哥矮10公分,看起来矮小半个头,他双手背在身后:“泰德叔叔让你去堂哥律所工作吗?” 菲尼克斯沉声回道:“是,泰德叔叔的大儿子开设的税务律所。” 奥格登有些忧虑:“你以后会走泰德叔叔那条路吗?我听说堂哥不愿意接受他的事业,想要走学术路线。” “我乐于接受这些。”菲尼克斯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有些时候我也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奥格登看着他的神情,说道:“你是为了什么乐于接受这些呢?菲尔,你只是因为泰格博士才想要钱财和权力吗?” 菲尼克斯笑了一声:“我希望如此,但他不希望,在我毕业的时候,我问他是否需要我到欧洲生活,但他告诉我,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是法学专业的,所以我打算先去做律师。” “他希望我不要在精神层面太依赖他,他一直鼓励我成长。”说到这里,菲尼克斯的眼中划过温柔,“这是他爱我的方式。” 奥格登有点羡慕:“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找不到可以心心相印的朋友,但这样的朋友你至少有三个,德拉维嘉女士、舍瓦利导演、知惠博士。” 菲尼克斯回道:“这涉及到一个幸福的秘密。” 圣诞过后,秦追也开始接到来自多所大学的教职邀请。 除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支持秦追留校任教,且愿意给他副教授的职位外,其他愿意给他高薪和副教授职位的大学也不在少数。 弗里茨.哈伯特意拿着电报给秦追做参考。 “欧洲这边的有剑桥、爱丁堡大学、曼彻斯特大学,巴黎的索邦大学没有请你,他们更青睐知惠,还有德国的慕尼黑大学同时招揽你和知惠。” 秦追掰着手指算:“剑桥啊,那边的数学教授拉马努金先前还找我治肺病,他的病拖了太久,费了我好大的功夫呢,索邦大学他们有一个玛丽女士还不够?我记得他们每年都叫知惠去演讲,知惠总是穿裤子过去,他们就帮忙交罚金,交罚金还能交上瘾的吗?” 据说因为巴黎穿裤子的女人越来越多,他们的政府部门已经麻木,默默降低了罚金金额,看来女士们的抗议快成功了。 哈伯说:“德国的大学可以考虑,你和知惠过去不会有语言关,而且那边学术氛围浓厚,对了,还有其他洲的大学邀请你吗?” 秦追诚实地回道:“我老家那边也有大学,还有日本的大学,但我绝不会去日本的。”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日本的不喜。 “还有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斯坦福大学,以及,宾夕法尼亚大学。” 说到宾夕法尼亚大学时,秦追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您认为我该去哪所大学任教?” 哈伯果断回道:“谁给的资源和金钱最多,就选哪家,这就是我能给你的答案,泰格,你拥有很好的科研潜力,就像奥斯卡那个老东西说的,你和知惠至少是T3级的科研天才,所以你们要去能让你们做出成绩的地方。” “你们还年轻,此时决不能停住脚步,要向前,而不是后退,亚洲的大学不要考虑,那边目前还给不了你们像样的科研环境,如果有一天你要回报自己的故乡,那就等你在科技前沿走得够远了,再带着积累足够的知识回去。” 这个老人拥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他曾在战争中为祖国研发杀人无数的武器,但在和他相处的时候,秦追感受不到残忍,只觉得他相当睿智。 秦追坐在哈伯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校园清洁工扫雪,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宾夕法尼亚大学不仅承诺给我副教授的职位,还会为我开一个研究所。” 哈伯双手交握:“你还想继续现在的研究吗?” 秦追肯定地回道:“我想,老师,我这一生都与药物相连,我的父亲一生研究治病救人的药物,我也想走这条路,但是人类现下对疾病的认知太过浅薄,就算想要针对疾病的发病原理研发药物也万分艰难,我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哈伯笑了一下,摸了摸秦追的头发:“那就去,去能让你救更多人的地方。” 第257章 回国 第188章 【尊敬的JP先生,我很荣幸前往宾夕法尼亚大学工作,不过在正式入职前,我想要回一趟我的故乡】 宾夕法尼亚大学大学目前的校长全名杰克.佩德罗.杰克逊,简称JP.杰克逊,秦追发完给他的电报,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国一趟。 出发前他问了问留学四子:“你们要和我一起回国看看吗?我可以帮你们报销船票,出来这么久,回家看看?” 留学四子面面相觑,都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 能在这年头把孩子送出国留学,其家庭肯定是有钱且舍得对孩子投资的,不然就算他们的书本学杂费被奖学金覆盖,可其他花销呢?吃饭呢?穿衣呢?家里肯定还是出了力的。 所以这四个孩子都想家,正好秦追是趁着开学前出发,也不会耽误他们学习。 为首的小张扭捏一下:“这样没关系吗?我们留在瑞士可以磨炼语言能力,我才学透了德语,但是法语、意大利语都不够熟练,只能看书,还不能拿来写论文” 花蕊捏自己的下巴:“我还好,就罗曼什语没学完了。” 小阮提议:“秦博士,如果我们带了教科书在船上,可以向您请教问题吗?” 小白眼前一亮,对哦,就算没开学,面前不是有个现成的老师能教他们吗?秦博士可是传说中榨干净诺奖得主弗里茨.哈伯的知识后被对方强行出师的存在啊! 而且他们四个的专业不是医学就是化学,秦追完全可以教! 秦追无奈道:“不怕我严厉的话,我是可以给你们开小灶啦,只是在船上没试验可做,我主要会教你们书本知识哦。” 留学四子立刻欢呼起来。 坐在一边写新论文的知惠同情地看了眼他们,这都是没被寅寅鸡过的单纯孩子,祝他们这一路平安吧。 花蕊注意到知惠的视线,凑到她身边问道:“洪博士,您也回国吗?” 知惠应了一声:“我会一起回去。” 她得和妈妈汇报一声她将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担任副教授、在斯奈德医院做外科主任的事情。 以往的岁月里,知惠一直和秦追一起生活、读书,但是在毕业后的工作选择上,他们终于要走上不同的道路。 秦追为了更多的研究经费和研究环境,还有感情方面的因素,最终选择去北美发展。 知惠也有她自己想要琢磨的研究方向,而且她喜欢自己住了快七年的苏黎世的湖畔小洋楼,喜欢这里的大学,还喜欢希娃、米列娃这些女性科学家,留在欧洲的话,她还时不时能去法国找玛丽女士,秦简阿姨在这里开了几年武馆,也明说要留在苏黎世继续经营。 但是没关系,他们有通感,而且寅寅每年都可以坐船过来与她们一起过年,从北美东海岸坐船出发到欧洲并不遥远。 这次秦简也跟着秦追一起上了船,家里的屋子和猫狗都交给了印加战士们。 罗恩的爸妈是再也不想过来帮忙了,虽然他们都是很有爱心的人,但他们实在受不了比格军团的杀伤力,而罗恩人在巴黎,希娃在泡实验室,吃饭都快顾不上了,更别提请她喂宠物了。 他们一路到了法国,在此乘船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这船一上,留学四子就陷入了学习的地狱中,虽然他们的脑瓜子都很好使,学外语学得溜溜的,今年考试还纷纷进入了全系前列,但知惠的脑子不比他们差,却依然会被秦追的鸡娃模式留下心理阴影,可见他的魔鬼。 想到这里,知惠情不自禁地同情起宾夕法尼亚大学化学系1923年的学子们,他们的好校长JP先生这是给他们请了个阎王爷啊。 秦.阎王.追在坐船途中一直专注于,他这次出门带了先前没啃完的期刊,几本专业书籍,以及两本。 秦简在路上也不能光打毛线,强大的学习能力让她自忖外语也练得不错,便过来找他借书:“寅寅,看完了吗?给妈妈看看呗?” 秦追:“嗯,看完了,您拿吧。” 秦简拿起那两本书:“都是英文啊。”她的确能看英文书,不过由于德语是瑞士的官方语言之一,所以她的德文更好些。 《都柏林人》。 她问秦追:“这是一本怎样的书?” 秦简不是那种畏惧剧透的人,相反,她在看一些东西前会希望别人告诉她这本书的大致情况,这样心里有底,不然她的感觉就像贸贸然闯入另一个人的思想世界,从天空坠落,却不知道要坠落多久才能触碰到大地。 这点和秦追相反,秦追看书的时候,都是瞅一眼简介,就翻书直接开看,他不喜欢被剧透。 秦追回答母亲的问题:“是一篇集,由15个短篇组成,挺好看的,作者是爱尔兰人,不过他就住在苏黎世,之前我帮这个作者治好了湿热病,我喜欢他的书,不过他眼睛不太好。” 詹姆斯.乔伊斯,文学巨著《尤利西斯》的作者,1882年生,今年41岁。 《尤利西斯》是去年出版的,首印第一本书伴着作者的签名照一起送到秦追手里,放后世大小也是个珍贵的收藏品,可惜看完那本书的难度太大了,秦追完全是硬着头皮翻了50页。 但是通过丹麦的朱利安大叔送了一本《尤利西斯》给格里沙后,格里沙看得如痴如醉,只用五天就兴致勃勃来找秦追分享他的读后感。 秦追:我、我只看了50页啊。 格里沙在毛子里头应该也算文艺细胞格外浓郁的那一类吧。 “我喜欢乔伊斯在《都柏林人》对孤独和死亡的描写。”秦追用手指整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 “另一本书是《白鲸记》,赫尔曼.梅尔维尔在1851年发表的作品,我本来对这本书不感兴趣的,但是,该怎么说呢,有人说过,如果要理解美国人的精神世界,比如自由,冒险,务实,就要看这本书。” 后世有人说过,想了解美国,就必须看《白鲸记》和《飘》。 秦追个人更喜欢《飘》,但问题是《飘》的作者今年是个只有23岁的年轻姑娘,她要到1936年才会出版这本书,秦追没法一本还没被写出来的书。 现在他必须开始理解北美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因为他即将去那里做大学教授。 而在看完《白鲸记》后,秦追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书中有一种味道,很贴菲尼克斯,不,是菲尼克斯的气质很像这本书。 金毛仔是一个非常勇敢、敢于面对风雨的人,如同一位站在风雨中狡诈、冷酷、精明的船长,秦追不得不承认他会被这种危险的气质吸引。 就像菲尼克斯想要咬他的时候,他总是拒绝不了,被留下牙印也没关系。 他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居然会因为菲尼克斯,硬生生把《白鲸记》看出性感的意味来。 但是当他回到故国时,秦追反而想起另一本在21世纪看过的书,那本书里头有过这么一段话,“du品流入了镇上,而没人再有兴趣去踏踏实实工作了。” 在这个年代,大烟馆是一个到处都是的场所,它分布于羊城、申城、津城这些繁华的港口城市,也如同吸血的触手般蔓延向这个国家的深处。 秦追熟悉那些从大烟馆里飘出来的气味,却对其避如蛇蝎,他在前世便深知du品能把一个人摧残到什么地步,一直以来都严管周围所有的亲朋不许去碰那些东西。 他们在羊城下船,小张就是本地人,直接回家去就好,小阮的老家在浙杭的一个小县城,小白老家在西湖边上,花瑞则是芍姐的远房侄女,她提防老家那些想把她抬上花轿的亲戚们,便坚定地告诉秦追,她只想去申城看看芍姨妈。 秦追盯着其他三人买好车票,告诉他们汇合的时间,然后和秦简、知惠、花瑞一起上了回家的火车。 喷着白气的火车头在铁路上呼啸着,载着人与财富流向各处,从秦追出国开始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可他还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空气里的空气都透着股亲近,又让他心里升起莫名的难过。 他这趟回国是没有张扬的,秦追其实并不算喜欢镜头,他愿意和亲朋拍合影,然后将那些照片珍惜地放在相册里,时不时翻出来回味快乐的时光,可他不想被媒体追着拍。 尤其是他在唱戏的时候,有数家报纸会捏造名角秦杏游与秦杏游本人都不认识的社会名流、权贵之间的桃色新闻。 因此在申城火车站下车后,没有人来接车,秦追拖着行李,叫了黄包车夫,说了地址,先把三个女士和行李塞上去,自己最后上车。 四辆黄包车浩浩荡荡穿过申城的街头,知惠已开始用熟练的申城话和车夫攀谈,询问最近申城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黄包车夫说:“嗨,能有什么趣事?到处都是罢工的,这儿罢工那儿也罢工,看小姐您是个贵人,一看就是读书的,咱们申城年前还建了个大学,申城大学。” 知惠稀奇道:“我看着是读书的?” 黄包车夫肯定道:“是,一身书香气,只是和那些读老书的先生还有些不同。” 知惠开心地笑起来:“我是留学生哩,才从国外回来,读的是洋文书,不过我小时候也读过老书,都学。” 黄包车夫捧着她道:“了不起啊,小姐还是个文曲星,那洋人的知识厉害不?” 知惠答道:“我学的是医学,救人厉害,我后头那辆车上的大哥学的化学,既能救人,还能杀人!” 身为弗里茨.哈伯的得意弟子,即使秦追目前还没搞出什么大杀器,但业界同仁都默认他的杀伤力不会低。 黄包车夫又说:“讲起洋人那边的文化人,记得去年11月有个什么科学家到申城来,他还拿了那什么,诺贝尔奖!嗨,我们也有诺贝尔奖呢,还是两个!” 知惠:“哦,是爱因斯坦吧,他拿的是物理奖,我们国家拿的那两个都是医学奖。” 诺奖双冠王秦追坐在后头的车上,看着道路两侧,有瘦弱的报童睁着因饥饿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努力叫卖着报纸,还有些乞丐蜷缩在道路一角。 这里没有秦简说的“仿佛每户人家都通了电灯”,饥饿和落后才是常态。 秦简将那本还没看完的《都柏林人》收起来,也认真打量着周遭。 这就是秦追和知惠长大的城市,他们的师父在这里抚养他们,教导他们,送他们去上学,直到他们从黄浦江的码头出发前往另一个国度,那仿佛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 但是推开家门的瞬间,秦追胸口涌动的酸涩就像是多了个出口,一下就泄了个干净。 他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芍姐咧开一个笑。 “姨,我回来了。” “寅哥儿,惠姐儿。”芍姐迎上来,哽咽着说:“你们今年居然回来了,诶哦,你们幸好是回来了,不然毛毛和砣砣都见不着你们了。” “毛毛和砣砣?” 秦追想起那两只在他6岁时来到他身边的黑色京城犬,那是他年幼时常陪着他一起睡觉的小毛拖把,都是撒娇的好手。 他急切地问道:“它们怎么了?” 芍姐悲伤道:“还能怎么,都老了。” 京城犬是一种寿命相对较长的犬种,但秦追都已经21岁了,毛毛今年16岁,砣砣15岁,也是年龄很大的狗了。 秦追被芍姐带进屋里,两只毛色黯淡、毛量也没以前那么丰密的小狗躺在垫了毯子的窝里,狗窝被摆在火炕上,它们依偎在一处,呼吸很慢。 他缓缓蹲下,伸手摸了摸两只小狗,它们的鼻子耸动着,睁开眼睛看向秦追,然后立刻变得有活力起来,发出爱娇的哈气声。 “你们都老了。”秦追坐在炕上,小心翼翼将两个毛团抱起,放在自己怀里,“而我却长得这么大,我走了这么久,你们居然还记得我。” 知惠走到一旁蹲下,也摸了摸两只狗狗。 然后隔壁传来哐哐的声音,芍姐站在门口一叹:“阿三还是挺精神的,梅花香可喜欢它了,把那条狗子宠得不像话,动不动就扯坏东西,那狗还挺聪明,拿肉一逗,现在都听得懂英语的坐和站了。” 阿三正是知惠养的第一只比格犬,也是秦追研究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实验犬。 知惠欣慰道:“阿三过得还挺好的嘛。” 傍晚,侯盛元、卫盛炎、德姬、梅花香纷纷回家,看到两个小的回来,长辈们惊喜不已,好吃好喝的全给摆上,各种嘘寒问暖。 秦简被安排在秦追旁边的厢房里住,她观察着儿子长大的房屋,看到墙上有拿比划的横线,有的横线后面写了寅,有的横线后面写了惠,一看就知道是记录孩子们身高的横线。 她蹲在那横线前,伸出手去细细描摹,仿佛这样就可以触碰到那些年她错过的时光。 芍姐在她身边蹲下:“夫人,哥儿姐儿这些年在国外,也不知道过得是咋样的日子,他们大学可读完了吧?” 秦简回道:“诶,读完了,马上就要在那些大学里做副教授了。” 芍姐搓搓手:“怎么还是个副教授呢?把副字摘了,直接做正的多好。” 秦简轻笑一声,对芍姐轻轻点头:“真是多谢你,芍姐,寅寅说过,他以后给你养老。” 芍姐一顿,轻轻一叹:“唉,可惜我学不会洋文,也舍不得离了这儿,不然真想到他们身边去照顾他们。” 秦简安慰道:“孩子长大了,就是要出门去闯的。”就像寅寅,知道他想去北美的时候,秦简一点也不意外,但她没有丝毫阻拦的想法。 她对芍姐微笑着说道:“无论天涯海角,就算我们做着不一样的事,我们的心总是在一处的,寅寅的心贴着家里呢。” 深夜,菲尼克斯和秦追通感时,便看到秦追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两只小狗,旁边的炕桌上摆着已经翻完的《白鲸记》。 菲尼克斯柔和了神色:“你们都平安到家了,这是毛毛和砣砣?” 秦追轻轻应了一声:“嗯,是毛毛和砣砣。” 他看着窗外明月,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要过年了,感觉好久没在家里过年。” 菲尼克斯和他坐在一处,即使远隔万里,他们的灵魂却贴在一起。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到申城过新年吧。” 作者有话要说: du品流入了镇上,而没人再有兴趣去踏踏实实工作了《乡下人的悲歌》,蘑菇看这本书的时候还是两年前,谁知道作者今年居然人生真是变化无常or2 第258章 追知 “疼、疼”知惠坐在凳子上龇牙咧嘴。 德姬压着她:“坐好,不然没法给你编头发了!” 知惠哭笑不得:“妈,我都21岁了,你能别给我编满头小辫子了吗?我待会儿还要去印刷社审核即印出来的试卷呢。” 梅花香路过,一脸真挚地对知惠说道:“小惠,你要听妈妈的话,她给你编的头发多漂亮啊。” 知惠面皮一抽,心里飘过一溜脏话。 这次秦追回来不仅是探亲,也是来审核今年的追知奖学金的考试。 每年追知奖学金会在上半年于报纸上贴出考试地点和时间,有意出国留学的学子都可以提前报考,只是考生的年龄被限制在15岁到21岁之间。 秦追和知惠一致认为,年龄太小的学生三观都没有成形,自理能力如何也不好说,让个傻乎乎的孩子就那么出国的话,万一出点啥事,他们两个也照顾不过来,所以至少要15岁的孩子才能来考试。 在秦追确定自己的工作后,追知奖学金也跟着进化了,原本奖学金每年2个的名额只能锚定去苏黎世留学的学生,也就是说,只有会德语、法语的娃才能申请奖学金。 事实上,只要能写出追知奖学金出的卷子,其语言水平和理工科的基础都是不差的,再加上秦追和知惠的人脉,随便找几位朋友要一封介绍信,就可以将申请奖学金的学子送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这也是他们身为诺奖得主的底气,他们的圈子给出的介绍信极具分量,学校深知这群科研大佬就是校方的体面和底蕴,不就是2个入学名额吗?给! 今年追知奖学金中,通往苏黎世的名额变成了3个,还有2个名额则通往费城,即是说,学英语的娃也可以来申请奖学金。 因为秦追会去费城工作,他有能力每年带2个人进宾夕法尼亚大学,这是JP校长对他的承诺。 而且秦追在费城有房产,留学生过去以后,可以住他的屋子,食宿都能包下来,留学生本人只要好好学习,确保每年的绩点合格,就能在他这领奖学金直到毕业。 出完德语卷子以后,秦追又开始出英语卷子,然后交到印刷社。 年节才过完,就到了考试的时候,追知奖学金一般是争取在年节后就立刻考完,在下半年开学前,他们还要给学生针对性补习外语,递交申请大学的资料,并提前预习课本,不然怕他们进大学后直接抓瞎。 这又多亏了梅花香了,给留学生找的德语老师都是他帮忙找的。 秦追并未露面,在考试开始后才溜达到考场的后窗看了看,考场里清一色的棉袄,考场里还是男士居多。 知惠站在秦追旁边:“之前除了花瑞,都没别的女学生来考这个,花瑞还是因为芍姐回家探亲时发现她有读书天分,狠心出钱把她塞学校里,她家长辈也认识咱们家,觉得我们人品靠谱,这才把花瑞送过来。” 秦追缓缓摇头:“15岁的姑娘在国内都是能结婚的年纪了,这姑娘一旦出国留学,几年后回来,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好议亲的大龄女青年。” 男人出国是镀金,回来后能谈更好的亲事,年龄大点也不怕,可女孩要是年龄大了,就不值钱了呀这不是秦追的想法,而是目前国内大部分家庭的想法。 “不过我记得今年是有女学生报名的。”秦追又扫了一圈,指着角落里:“喏,就那个,小姑娘,孙梅静,浙杭的,08年出生,今年15岁,我怎么觉得她看起来只有12、13岁啊?她没谎报年龄吧?” 这年头户籍之类的都不严,之前就有11岁的小孩谎报年龄来考试,,还差一点就让他考到奖学金名额,也是个人才。 知惠拍他一下:“欧巴,像我们这样窜老高的才是稀罕,我看那姑娘站起来能有一米四,15岁有这个子是正常的。” 知惠又看了眼那姑娘:“要是她的卷子写得还行,就算分数没到前两名,我也自费送她去留学,这年头的姑娘有这份勇气可太难得了。” 秦追说:“人家进的是英语试卷的考场,她要真去留学,得跟着我。” 这么一想,他每年只能放出2个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入学名额是不是少了点?毕竟国内学业优秀但没钱的学生还挺多的。 菲尼克斯和他说过坦普尔大学一位校董想请他给母亲做心脏手术,坦普尔大学也是位于费城的公立大学,排名和师资都不错。 秦追打算看看之后能不能多发展些类似的人脉,为国内的留学生们铺条路。 他又靠着考场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追知奖学金借的是秦追就读的中学的场地,虽然秦追在读中学的时候已经开始在医院工作,也就考试的时候会来学校里晃晃,等秦追拿了诺奖后,还是默许了学校打出“我们是秦追的母校”的名头。 他想到老师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却看到了一本《新青年》,在好奇的驱使下,他将之拿起来,坐下。 看着看着,秦追轻轻哼起《打焦赞》中杨排风的唱词,哼着哼着便沉入了文章里,戏也断了。 有人问他:“怎么不唱了?” 秦追惊了一下,转头看去,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笑着望他。 “秦博士,您的戏可真好听,那音调的转折、念戏词的腔调都极有味道,听闻您在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表演过钢琴,这艺术水平真是不得了。” 秦追并不意外自己会被人认出来,算起来,他和知惠都是常常上报纸的名人,又二刷了诺奖,因而国内关注学术的人大多认识他们的脸。 他起身朝对方微微鞠躬:“早上好。” 对方也连忙还礼:“早上好,诶呦这可使不得,我可不是日本人。” 秦追笑起来:“我也不是,这杂志是先生的吗?” “是我的,我来探望朋友,顺手把杂志给他,您也对这个感兴趣?” 秦追放下杂志:“我很感兴趣,但我暂时不想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 第189章 对方也惊了一下,随即了然:“明哲保身,这是对的,您放心,我不会将秦博士看这些书的事传出去。” “不,其实只是因为我即将前往北美工作,在那里,有些立场是不安全的。” 秦追耸肩,语气却很诚恳:“我想先在那边多带几个学生,好好做学术,多送一些留学生出国进修理工科专业,不过我不会一直待在国外。” “我的导师弗里茨.哈伯是研究化学肥料的先行者,化肥对粮食增产有大用,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一整套最先进的化肥生产线、药物生产线回来。” 秦追将杂志摆正,冲对方点头:“好杂志,好文章,我以前都没看过,抱歉擅自动了您朋友的东西。” 眼镜青年摇头,笑起来:“不,若是我的朋友知道秦博士看了他的杂志,一定会很高兴,他在学校里教的就是化学哩,可惜等您出国留学后,他才到这所学校任教。” 秦追与他握了握手:“希望我们以后有再会的机会。” 秦追在学校里待着的时候,秦简也和郎善贤、郎善佑见了面。 多年不见,郎家两兄弟再见到秦简,俱是先惊后喜。 郎善佑先激动地迎上去,对她行礼:“大嫂!” 秦简单手架住他:“不用多礼,二弟、三弟,这些年,寅寅多亏你们照顾了。” 郎善贤眼眶一红:“大嫂,嗨,是我们被寅寅照顾才是,那孩子实在懂事得紧,您可算回来了,我在报纸上得知寅哥儿带着母亲一起参加20年诺奖颁奖典礼的时候,还以为是错觉呢,可迎儿和运儿也说您在。” 秦简爽朗一笑,到上首坐了:“我这些年也是经历得多,从南洋到澳洲,再到欧洲,转了一个大圈子,才和寅寅在凡尔登重逢” 她将自己的经历一说,郎善贤和郎善佑俱是连连称奇,又感叹老天有眼,终是没有断了她和寅哥儿的缘分,让他们得以母子团聚。 “的确是缘分,我在凡尔登看到他的时候都惊呆了。”说到这,秦简想起她在法国做护士时还交了几个朋友,至今依然有书信往来,有一位朋友和她提起,当她们听到有人在战场上喊妈妈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在叫她们,这份心酸透过文字也依然让她难过。 战争让她和寅寅重聚,但对大部分人来说,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灾祸。 秦简又告诉郎家两兄弟,她在国外开武馆,如今已收了弟子几十名,武馆里还按着秦追和知惠的建议订做了辅助力量训练的器械,做得有模有样的。 秦简感叹道:“秦氏武学也算在我手中活过来了,等以后我在苏黎世收的弟子能独当一面,我就把那套完善过的秦氏武学带回国,武学的发展实在不该敝帚自珍,我要广收门徒,将那些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传下去才是。” 郎善佑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大嫂真乃豪杰也!” 抱着女儿坐一边听着的龙更实也跟着一起点头,满眼崇拜地看着秦简。 之后秦简拒绝了在郎家留饭,摸了摸郎迎、郎运的小脑袋,告辞离开。 走在申城的街道上,秦简眼中满是新奇,路上还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走。 以后该把武馆开哪儿呢? 行了一路,秦简脚步顿住,神情凝重地看着前方的黑衣男人。 他们的脸生得很像,虽然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了,却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高挑俊丽。 秦简沉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筑看着手伸入外套的妹妹:“看一眼你。” 秦简眯起眼睛,浑身蓄力:“只是看一眼?你之前每出现一回,都会给我的儿子带去危险!” 秦筑冷静回道:“那是以前,他姓秦,又那么有出息,华人这么多年也只有他和那个朝族小姑娘拿了诺奖,我若动了他,岂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小妹,何必这么忌惮自己的亲兄长?” 秦简也不想在大街上和他动手,却又不甘放过对方:“你若敢在此地害人,我必杀你!” 秦筑冷笑一声:“你的武功可不如我,若论兵器,难道三哥就没枪么?罢了,我也只是路过此地,小妹,哥哥可没空与你纠缠。” 说完,秦筑转身离开,秦简拔腿就跟,只是那秦筑果然是天下间难得的高手,且比秦简更了解申城地形,秦简追了一阵,还是在一处巷口追丢了他。 她愤恨地一拳捶上旁边的屋墙,青砖之上留下拳印。 “可恶!” 这动静惊得路过的高个子年轻人往旁边一跳,嘴里念道:“哈人!” 至于个子矮点的路人,看到一个身高一米七多的女子一脸凌厉地在墙上打出个拳印子,身为一个上过战场的人,秦简是杀过人的,那一身杀气散发出来,凶戾可怕到能让人看了连声都不敢吭一下。 秦简这才意识到自己吓到了路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秦追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三舅碰了面,秦简也并未与他提起。 回家的时候,就发现家里安静异常,她心中一紧,冲进屋子里:“寅寅!芍姐!” 她顿住脚步,发觉秦追坐在榻上低着头,知惠趴在榻边,芍姐、侯盛元、卫盛炎等人都在。 “这是怎么了?” 秦追看她一眼,勉强勾唇:“妈妈,毛毛要不行了。” 毛毛和砣砣本就是很老的狗狗了,这次秦追回来后,两只小狗都精神了一阵子,可今日秦追从考场回来,就发现毛毛昏迷在狗窝里,叫它起来吃狗饭,这小狗一点动静也没有,只剩呼吸。 而砣砣卧在旁边,虽然还能动,也能动着小鼻子去嗅毛毛,但也同样不肯吃东西。 知惠抽泣一声,抹了抹眼睛,秦追眼中悲意厚重。 秦简也是心中恻然:“那你” “我陪它们走最后这段路。”秦追摸了摸两只小狗,“幸好这次回来了,不然我们都要遗憾好久。” 秦追哄着砣砣吃了点肉粥,只是毛毛一直昏迷着,直到深夜,小小的京城犬才睁开眼睛,又看了眼秦追和知惠,安然闭上双眼,停止了呼吸。 等毛毛走了以后,砣砣没撑两天,也跟着走了。 这两个曾陪伴0212家族走过童年的小生物回到了汪星,秦追在自己卧室外的地上挖了坑,将毛毛和砣砣都埋在里面。 通感六人组为了它们再次集体上线,聊了聊两只小狗过往的趣事,从侯盛元为了秦追几句话就稀里糊涂从宫里偷了两只狗出来,再到秦追从北方来到南方时,两只狗狗也一直陪着他。 那时秦追才失去父亲,母亲也被劫走,他什么也没有,夜晚只能抱着狗狗,靠着侯盛元看着篝火。 然后在某天,秦追离开了它们,但它们还是坚持着等到秦追回家才离开人间。 也许它们一直坚持着的原因,就是为了等秦追回家。 格里沙已经失去过和他一起长大的高加索犬波波,看着秦追平静的侧脸,他心中升起担忧。 深夜,格里沙试着呼唤了秦追,通感很快被接通。 “格鲁什卡,什么事?”秦追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比起白日安静到让人不安的模样,他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格里沙放心了一点,坦诚道:“担心你还在难过,想安慰你。” 秦追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今天我和知惠被你们轮流上线安慰,才打发走菲尼克斯,你又来了。” 菲尼克斯? 寅寅看起来好了很多,是因为菲尼克斯安慰了他吧,真是太好了,菲尼克斯了解寅寅,他们两个还是恋人,所以在寅寅难过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是孤身一人。 格里沙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将口琴放回口袋里,心想没自己的事了。 但是格里沙忘了,在通感的时候,秦追是可以察觉到他的动作的。 秦追出声问道:“你想给我吹什么曲子?” 格里沙一顿,见秦追满眼好奇地看着他的口袋,又将那把口琴拿出来:“是你以前哼过的调子。” “什么调子?” 秦追哼过的曲子可太多了,从戏曲到西方古典乐,再到如今正在北美流行的爵士,他猜不出格里沙指的是哪支调子。 格里沙说:“你说你忘了那支曲子的名字,但我记得调子。” 他将口琴放在唇边,深吸一口气,呼呼地吹起来。 此时莫斯科正处于下午五点,河畔有行人观赏夜景,高大俊美得如同雪狼的银发青年站在河风中,吹着轻快活泼的曲调,引得下班后结伴回家的女工纷纷向他投去目光。 在悦耳的口琴声中,秦追睁大眼睛。 时隔多年,他终于想起这支曲子的名字。 好像是叫《小白猫》来着。 第259章 北美 等考试的成绩出来后,秦追才和知惠第一次露面,吓了这次来考试的学生们一跳。 谁也不知道这两人居然回国了! 秦追出面,邀请与德语考卷的前三名、英语考卷的前两名一共五名学子及其家长吃了顿饭。 那个先前被秦追和知惠关注的孙梅静考了第二名,正好获得一个可以去美国的名额,在在父亲的带领下到了酒楼,其他学生身边也都跟着家长。 秦追先是耐心地与家长们说了留学的注意事项。 知惠再将已经装到挎包里的纸质资料交给他们:“这是入学要备的资料,这些是你们要在出发前看完的书,切记要坚持德语的学习,不然入学后会看不懂的。” 秦追将两包英语资料交给孙梅静、许之意两个学生:“你们准备好入学资料后,就交给洪家酒铺的老板洪德姬女士,她的丈夫梅花香会帮你们跑一些程序,但你们也要继续学习英语,对了,你们想学什么专业?” 许之意回道:“自是学医,与您一样,听说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佩雷尔曼医学院是北美洲的第一所医学院,底蕴深厚。” 宾大作为常春藤名校实力雄厚,不仅全美首屈一指的沃顿商学院,其法学院也颇负盛名,而菲尼克斯恰好就是宾大这两个王牌专业毕业的优秀学子。 而这所大学的医学研究专业在全美只能排第二,败给了哈佛,这也是他们不顾秦追的肤色,也要把他这个诺贝尔医学奖二冠王请过去任教的主要原因。 秦追看向孙梅静:“你呢,想读什么专业?” 孙梅静是个刚好一米四的小姑娘,在一米八二的秦追面前,她要仰着头说话,声音也细细的:“如果跟得上的话,我想读两个专业,化学和机械工程。” “有志气,那你们就要提前开始学相关的英语词汇了。”秦追拿出备忘录写下一行字,“我会帮你们找到相关的书籍寄过来。” 他不经意间想起,化学和机械工程配到一起,倒是可以试着朝军工方面发展,指不定就搓出个威力可观的玩意来。 其实哈伯会造的那些毒气秦追也会造,但就算是秦追这种自认道德底线比较灵活的人,也想离那些缺德玩意远一点。 完成了追知奖学金的1923年初考试,秦追这趟回国要做的事就都完成了,因此他也该收拾收拾,争取在开学前抵达费城,去做他的副教授。 长辈们自然不舍孩子们又要离开,只是鸟儿的羽毛丰密,总不能还把他们拘在笼子里,因此只得让梅花香赶紧去把出发的船票买好,别误了孩子们的正事。 在港口分离的那一日,秦追要坐去北美的船,而知惠、秦简以及跟着一起回来探亲的留学四子要上去欧洲的船。 秦追的船先开,大伙便一起去送他。 在上舷梯前,秦追转身抱住秦简,又揉了揉知惠的头:“往后就独自做项目带学生了,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说,哥从北美到欧洲很方便的,你要记住,做研究的时候要谨慎,好好和同事相处。” 知惠忍俊不禁:“知道啦,你研究的东西比我这边危险多了,你才要谨慎呢,对了,你和菲尔也一定要幸福。” 等上了船,许多旅客站在船边朝亲人挥着手,秦追靠着船沿,待船只远离海岸,进入辽阔的太平洋,胸口涌起强烈的不舍。 从申城港口出发,抵达北美西海岸港口城市的这条航线,也是当前华工出海时最常走的线路。 秦追购买到了头等舱的船票,船上的同国名流、富商对他都十分尊敬,也有人上前求医,秦追能看的都会帮忙看一下。 如此航行了二十来天,船只抵达了加利福利亚州的第四大城市,圣弗朗西斯科,也可以叫三藩市、旧金山。 秦追在此下船,原本还被黑发黄肤的同胞充满的视野霎时涌入其他的色彩。 那些有着浅色头发、瞳色、肤色的异国人类喊着英语,就像要带旅人进入另一个世界。 这个年代的亚洲和美洲的确是不同的世界。 有人早早等候在此,看到对方的一瞬间,秦追就提着行李箱小跑过去。 “菲尔!” 他在两人只有五米时将行李箱朝地上一抛,直接扑到菲尼克斯怀里。 范罗赛在两位大少爷拥抱时摇摇头,去将行李箱拿起来提着, 秦追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招呼道:“范,日安,麻烦你们来接我。” 范罗赛对他挥手:“日安,泰格少爷,您要是再晚来一天,我们少爷就要把酒店里的巧克力都吃光了。” 菲尼克斯辩解:“别听他瞎说,为了确保我在六十岁的时候不会变成缺牙老头,我已经很注意口腔健康了。” 秦追调侃地看他:“是吗?” 菲尼克斯拉着他往前走:“当然,哦,对了。” 像是想起来什么,菲尼克斯站直轻咳一声,整理了外套,站在秦追面前,右手扶着胸口,优雅地鞠了一躬。 “欢迎您来到北美,秦追,愿在自由女神的火炬之下,您能获得永世的幸福。” 熙攘人群、加利福尼亚的喧嚣、接近夜晚时橘黄为底渗入紫色调的晚霞,西装革履的金发美男子,华美如琴的深情声音,这一切汇聚成巨大的浪漫,冲击着秦追的心脏。 他在心中承认,这次来到北美,固然有宾夕法尼亚大学给出丰厚待遇的缘故,但最大的原因还是爱情。 说起来有些恋爱脑,他是因为爱菲尼克斯,才下定决心来北美的。 但菲尼克斯也是恋爱脑,他们是双向奔赴,配一起刚刚好。 秦追扶起菲尼克斯,认真回道:“我相信在这里有能让我永世幸福的人,那个人不是神,而是菲尼克斯.梅森罗德,我从不怀疑这点。” 加利福利亚的港口天空在黄昏会化作充满活力的橘粉,秦追坐上时下最新款、但在后世看来是老爷车款式的敞篷轿车,他坐在副驾驶,单手搭在车门上,扬头迎接扑面而来的春季海风。 菲尼克斯担任司机,载着他驶过1923年的旧金山街道,湿润的风吹过大街小巷。 为了赶上开学前的工作,秦追并未在旧金山停留,而是连夜坐火车往费城赶。 火车上的卧铺不大,菲尼克斯抱着他轻轻哼着歌,感觉像被当做孩子照顾,秦追睡得昏昏沉沉,虽然身处陌生的环境,依然很安心。 他在梦里看到了欢欢。 已经49岁的秦欢鬓间灰白,增添了一抹年龄感,但他保养得极好,穿着白色羊毛衫、黑色长裤,单手插兜,站在一栋很高的建筑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云雾。 秦追走到他身边观看风景:“我猜这里是迪拜塔?” 秦欢惊讶地看他一眼:“穿越这么多年,你还认得出迪拜塔吗?” “我的记性可好了。”秦追挽住他的胳膊:“你看起来终于有点像中年人了,唔,目测35岁左右。” 秦欢低头一笑:“你看起来也像个大人了,21岁?还在大学读书吧?” 秦追骄傲地回道:“我毕业了,即将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去做副教授,诺奖都拿了两回了。” “真了不起。”秦欢拍了拍他的额头,“只是你怎么跑到北美去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欧洲呢。” 秦追一顿,在秦欢耐心的注视着,他整理了一下语言,只是心中千头万绪,到了嘴边都只剩下一句。 “因为我爱菲尼克斯。” 秦欢看着秦追,他的弟弟在18岁就去世了,等到两人在梦中再会时,秦追变成了一个重生的小孩子,他一点点长大,经历波澜壮阔的成长之旅,直到现在,秦欢终于知道了秦追18岁以后长什么模样。 这孩子有非常出色的外表,高挑且气场明亮,目光清澈而锐利,一看就知道过得很好。 秦欢搂住他的肩膀,轻轻一叹:“只要你开心就好。” 火车开到费城的时候,菲尼克斯叫醒秦追,两人才下车,就听到露娜的声音。 身穿红色风衣的深肤美人站在火车站挥手,声音洪亮:“这儿呢!快来!等你们好久了!” 秦追朝她跑过去,跳上轿车,露娜一踩油门,飞速将人送到自己的住处,秦追洗了个战斗澡,换上挺括的西装,又被她开车送到宾夕法尼亚大学。 露娜拍了下秦追的肩膀:“费城是北美的第一座首都,而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建立者是本杰明.弗兰肯林,我和菲尼克斯在这里待过四年,而且我们都取得了硕士学位,我猜你对它也不陌生。” 秦追下车,拿起自己装书的背包:“当然,我和你们一起参观过它,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可以搞定。” 菲尼克斯问他:“我让范罗赛在外面等你?晚上一起吃饭?” 秦追比了个手势:“ok。” 他和菲尼克斯击掌,又和露娜对了一拳,转身步入大学。 秦追没有见过后世的宾大长什么模样,对于那时的秦追来说,能考上国内的211、985最好,但他从未考虑过留学,因为他不想离开好不容易找到的父母和哥哥。 但他知道现在的宾大和后世不同,21世纪的宾大拥有很有名气的护理系,而现在的宾大压根没开设护理课程,也不招收这个专业的学生,当然也没有通讯学院,因为计算机在1923年还是没有诞生的状态。 此时学生们大多还在享受假期,校园内只有教职工,当秦追漫步于这座校园时,他发现所有路人都在看他,就像他才到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读书的时候,他和知惠也是很多人的目光集中点。 抵达校长办公室,门外的秘书从办公桌后起身:“请问您是?” “我是秦追,和JP校长约好了今天见面。”秦追从背包里拿出JP校长发给他的信件,包括他的聘用文书。 第190章 秘书睁大眼睛:“Dr.泰格?您什么时候到的费城,校长还和我说过等您到了北美,就让我去接您呢!” 这人怎么不声不响就过来了? “米兰达?我听到你们说话了,是泰格博士来了?”一个胖墩墩的男人跑出来,他戴着黑框眼镜,对秦追露出欣喜的笑。 他热情道:“泰格博士,您长得和传说中一样英俊!快请进!哦,我就是JP.杰克逊,叫我JP就行了。” JP.杰克逊,1870年生人,今年53岁,在上个世纪毕业于宾大数学系,曾在麻省理工做数学系教授,前年被邀请到宾大担任校长,他的学术水准在数学界仅能算T5那一列,即“不算有天分但很勤奋”,人缘和情商却很高。 JP对于学术有足够的了解,既能让校董会满意,也能让教职工们认为“他是个通情达理的家伙”,将秦追请过来,就是JP的决定。 他的办公桌很乱,JP在上面翻找了一阵:“我们之前就谈好薪资了,您的年薪是10000美元,每周要医学系上四节课。” 当下的北美平均年收入也不过一千美金左右,秦追在学校的年收入便是常人的十倍。 “除此以外,您还会入职宾大附属医院,是的,我们知道您在外科领域是权威,尤其在妇科、儿科方面非常优秀,听说您的父亲也擅长这方面的工作,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先担任儿科主任一职,医院愿意给您开出12000美金的年薪。” 秦追继续点头:“当然,这是我们事先说好的。” JP校长继续说道:“还有您的实验室,请跟我来到窗边,看到那座新建的红顶建筑了吗?建成以后完全属于您!” 秦追:“安保如何?” JP校长承诺道:“保证安全,呃,只要您不在这里延续哈伯教授的研究,我们的安保力度一定是够的。” 秦追优雅地说道:“我的课题比老师还是要安全些的。” 他的研究方向是病毒以及疫苗研发,只要病毒不泄漏就行,就算漏了也不会像毒气一样立刻把人干掉,但秦追一定会看好自己的实验室的! 第260章 上课 因为秦追入职的时间偏晚,所以他今年就没招研究生,只带一下大一、大二的课程,两个年级每周各上两节课,其他时间就去宾大附属医院上班。 宾大附属医院全院都对秦追这位大佬热情得把秦追都吓一跳,他才进医院大门呢,院长领着两副院长亲自过来迎接,然后告诉他,二楼采光最好的诊室以后归他。 这是可以理解的,虽然斯奈德医院在过去几年接收了数批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也毫不吝啬于传播他们的心脏手术经验,但秦追依然是全世界心脏手术做得最好的人,儿童心脏外科手术更是以秦追和知惠这对兄妹最强。 秦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搞定过法洛四联症的人,他这次过来,约等于北美那些家里有心脏病患者的家庭可以看到更多的希望。 不过秦追每周也只在医院坐诊16个小时,也就是周一到周四的早上坐诊,其他时间他要去做手术,以及去学校里上课,但宾大附属医院还是要付他12000美金的年薪。 秦追婉拒了校方、院方为他安排住宿,宾大位于费城南郊,而秦追在费城的南部城区购置了一栋建于1922年的小别墅,带车库、花园、泳池、网球场,但花园都被拿去种了蔬菜,且请了园丁专门打理。 园丁:种、种菜? 别墅设计师:罗恩爸爸的某位学生,在校时绩点全系第一。 别墅承建方:露娜.德拉维嘉,拿最合理的预算敲出最好的效果。 家具供应商:菲尼克斯.梅森罗德,这些胡桃木的家具不要钱,只是我住进你家的租金。 地皮也由菲尼克斯购置,离宾大附属医院只有800米,方便秦追上下班。 秦追和菲尼克斯说:“多亏了这套房子,我觉得和豪门贵公子谈恋爱还是有好处的。” 菲尼克斯搂着他的腰陪他逛大豪斯:“你今天才察觉到和我在一起的好处吗?” 秦追:“可不是吗,和你在一起前,总有自己不小心魅到小孩的罪恶感,毕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在一起后又不能天天在一起,你要是没那么有钱,就能待在我身边吃我的软饭了。” 菲尼克斯很上道地表示:“我吃不成你的饭,你吃我的牛排和苹果派也是一样的,我的碗就是你的碗。” 秦追和他说自己的工作安排:“目前我还是比较闲的,实验室暂时不能全面启动,好在器材齐全,我先做点小实验吧,看看能不能多观测几个病毒,研究它们导致疾病的原理。” 菲尼克斯立刻夸赞:“如果你能多研究几款疫苗,就能帮助到以亿为单位的人。” 秦追对他说:“我希望能研究的疫苗,最好是小孩子生下来就打,打完以后就能长期甚至是一辈子免疫一种疾病,现在的小孩要长大太难了,随随便便一场病就没了,可他们的体质弱于成人,得了病以后治起来也更难,不如加强防护。” 菲尼克斯实事求是:“可是寅寅,这项研究是有危险的吧?万一你碰到了病毒,不会也染病吗?” 秦追竖大拇指:“注意操作规范还是没问题的,这些东西总要有人去研究啊。” 哈伯老师也知道他的研究课题,而且他知道后就立刻吐槽了一句知惠跟着点头的话。 “我这一脉的名声,往后是臭定了。” 虽然哈伯这一脉是不折不扣两个诺奖学者共三个诺奖且上不封顶,但师父研究毒气,徒弟研究病毒,外人听了以后都要情不自禁地问一句,“你们这师门里头还有好人吗?” 秦追:我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爱岗敬业、爱家爱国、兄友弟攻、哥慈妹哮的大好人吗? 为了全校师生和全费城人民的性命安全,他还打算以后多招女学生,因为她们心细手轻,别粗手粗脚的把他的实验室搞坏个什么东西,仪器坏了都不是最可怕的,但要是有什么病毒泄露出去那乐子就大发了。 这年头也没个P4实验室给他,啧,幸好新实验室的图纸是他纠集了罗恩的好几个师兄一起画的,防护力在当前年代也算世界一流,改天去监个工。 菲尼克斯感受掌下紧致的触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两人都是21岁的青年,没柴都能烧三丈火,偏偏常年异地,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住一块了,今晚申请留宿不会被拒绝的吧? 秦追还在寻思:“学校还蛮大的,我想买辆自行车,方便出行。”可惜这年头也没小电驴,他读高中时就骑电驴上下学,让秦欢开车送的话,碰上早晚高峰还得堵车。 菲尼克斯那敏锐的耳朵不知为啥把话听成了“这屋还蛮大的”,但耳朵又敏锐地捕捉到秦追要买什么东西。 “嗯,明天就买。” 秦追:“对了,厨房有哪些厨具,我想涮个火锅。” 现下还是春天,吃个锅子除除湿。 菲尼克斯:“火锅可以明天吃吗?” “为什么?”秦追不解地看他,他们还没吃晚饭呢。 可是一对上菲尼克斯的表情,秦追就了然了,他双手环住金发青年的脖颈,踩上他的脚背,仰头亲了一口:“推迟一下晚餐也不是不行。” 金发青年将他要一把打横抱起,在秦追的笑声中冲刺着上了二楼。 主卧大门被踢开,秦追被抛到床上,他爬起来声明:“先说好,我一定要吃过晚饭才能睡觉,不然我会半夜胃疼的。” 撕拉一声,那条才穿了不到一天的裤子宣告报销。 秦追感到耳垂一痛,菲尼克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饿不着你。” 可那顿晚饭在四小时后也没到秦追嘴里,他就有意见了。 “我锻炼了快二十年的身体不是用来给你做这个的!” 他连打带踹,虽然浑身酸软、四肢无力让他没能成功把人掀下去,甚至没能让菲尼克斯动摇一下,好歹成功表达出了强烈的食欲。 菲尼克斯靠着他缓了一阵,起身穿上睡袍,给他盖好被子,过了一会儿,端了热好的牛奶和饼干过来。 秦追一边吃一边教育金毛:“晚上喝完牛奶后一定要刷牙。” 菲尼克斯乖巧道:“嗯,不然就会蛀牙。” 秦追语气严厉:“还会口臭!如果你不能保证口腔清新的话,我就不给你亲!” 菲尼克斯耷拉着脑袋,不自觉地想起他的父亲詹姆斯先生。 不论詹姆斯在外和多少商界老狐狸鏖战过,哪怕是凌晨两点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也必须把自己清理一遍才能进妈妈的房间。 大概脱单的男人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吧,就算偶尔想堕落一下,穿着脏兮兮的外套往床上一趴闭眼就睡,但伴侣会教他们做人的。 不听话就踹,连臭掉的床单和枕头一起驱逐出卧室,如同半夜被赶出房间的狗子,挠门装可怜也不能得到宽容对待,只有把自己变成香喷喷的狗子,才能躺到香软的主人身边。 秦追在开学前的日子过得有点废腰,但他还是干了正事的,实验室的施工在经过他的监工后,又被迫推迟开放日期,因为按照《实验室安全生物手册》,宾大给他修的实验室是不合格的。 于是他找到JP先生,希望返工重修。 JP先生抹着额头的冷汗:“但是现在的装修按照预算来说是刚刚好的,它已经是我们去年批准的预算最高的建筑了。” 秦追干脆道:“资金我能拉到,但是我不能用一间不安全的实验室,不然可能会出人命的。” JP先生立刻激动起来:“你说过不会在宾大延续弗里茨.哈伯的研究的!” 见老头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秦追忙安抚他:“不研究毒气,真的,我拿我爸爸发誓,我绝对不会研究毒气!” 秦追的傻阿玛虽然去世多年,但信用莫名的比秦追还强些,JP校长这才平静下来,抚着胸口:“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你在校园内研究毒气的话,我该怎么和校董会交代,你就是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研究四乙基铅都好。” 江湖人称冷冻神君的氟利昂之父托马斯米吉利前几年搞定了四乙基铅这一提升汽油抗爆性的物质,让石油公司、汽车公司兴奋不已。 但四乙基铅含铅,铅属于有毒物质,所以知道内情的人依然觉得四乙基铅不是什么安全的玩意,所以大家对外默契的将四乙基铅称为“乙基”。 秦追心想,就算是哈伯也不会在校园内搞毒气,而且我的实验室在校园内的位置也够偏,为的就是不误伤无辜。 以后他的研究要是能出成果了,对外他也说自己研究的是疫苗,半点不提实验室里要先研究病毒才能开发疫苗的事。 他一边开始备课一边监工自己的实验室,如此时间就走到了开学季,顺带认识了自己同办公室的系主任路易斯、同事汉斯.A教授、汉斯.B教授、路德维希教授,对,后三个都是在欧战期间逃到北美的德国人,而且德国人真的有很多都叫汉斯和路德维希。 按照接下来的世界局势,这种德系科学家援美的情况大概还要延续很多年。 又过了几天,学生们开始涌入大学。 在这个即使是世界顶级大学、其招生数量、范围也远不如后世的时代,秦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些身穿老式西装的年轻人提着行李箱,连拖带拉的进校园时,还是品出了一点前世就见过的熟悉味道。 说来有趣,开学第二天就有秦追的课,开课的那一天,他走入教室,将一枚金币巧克力拍在课桌上。 教室里的所有学生看着这个清俊得令人过目难忘、身高腿长将班级里所有人类都衬托得黯淡无光、仿佛是哪儿来的大明星一样的东方青年,都陷入了一种混着惊艳的沉默中。 有个别家世较好的学生心里惊呼:他穿得衣服是怎么回事?我爸爸都只有一套这样的定制西装! 秦追在黑板上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是秦追,你们可以叫我Dr.泰格,我想学医的人大概都认识我吧,我是20年、22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得主,主要成就是百浪多息、青霉素,胰岛素不算,那是我妹妹为主导的成就,这是一枚我在诺奖晚宴拿的金币巧克力,在接下来的课程中,表现得好,它就归谁。” “现在请翻开教科书第40页,对,前面的不用看了,先把第40页的第三行全部划掉,致病的病原体不只有细菌,还有病毒,这个教科书居然还没更新,啧!” 学生们: 第261章 电影 秦追上课,主打一个认真负责,课本里不对劲的地方通通划掉,再怎么着秦追也比这群小崽子多见识了一百年的岁月,他比他们懂什么是正确的医学。 然后他就开始认认真真地教这些小朋友了,他精准地掐着所有人的承受能力,按照他们的承受上限推课本进度、布置作业,确保他们能在自己手下得到全面进步。 但他并不担心这些人受不了,因为费城有唐人街,唐人街里的药材店直接和申城的梅花香商团对接,每年都能运送过来大量的药材,而秦追本人又精通用中药调理肝郁症状。 他上的还不是选修课,而是必修课 不到两个月,宾大医学系1923届(大一)和1922届(大二)的学子们面容上就多出一抹医学生们都很熟悉的“我完蛋了”的淡淡死气。 而秦追主教的病理学也成为了这群学子心目中“再不玩命就要挂了”的排行榜第一位。 稻壳特泰格真的很严格,但是他也真的长得好帅,而且讲课相当精彩,允许学生课后找他问问题,还是诺奖得主,并坦言等到大四时会挑选绩点最高的学生到他手下保研,到时候直接跟他的课题。 上这么大的大佬的课实在是很赚很赚,但要付出的头发也太多太多。 他们还不知道这是秦追手下留情的结果,他要是拿收拾知惠的力道来对付他们,大概宾大医学系的学子们就要开始考虑造反了。 一日,秦追上完课,难得没有布置作业:“最近的收上来的作业都做得不错,给大家发个奖励。” 此话一出,学生们既惊喜又警惕,倒不是秦追干过用试卷奖励小孩的事,他对知惠有这么缺德,对其他人家的孩子反而保留了一点底线。 不是亲妹子逗起来没意思,就算挥舞拳脚都比知惠少了许多威力。 但秦追奖励学生时最正常的就是金币巧克力,但他自己的收藏也有限,之前是怕巧克力到期,才好心分了几块给他们,存活告罄后就没有了,其他时候秦追送的东西就是些学生们觉得算不上甜的小甜品,以及加学分,还有带他们去实验室干活。 谁家好人把干活当奖励啊?可是一想到如果以后能到这个诺奖得主手下学习,学生们还不得不挤出笑脸,表示“能给稻壳特泰格当牛马是我的荣幸”。 只见他们俊美得一周能收10封情书的老师在外套衣兜里摸出一叠劵,分好以后交给大家:“每人拿一张,前边的往后传啊。” 坐得离讲台较近的学生最先拿到奖品,定睛一看,惊喜地叫出来:“是罗恩.舍瓦利拍的《弗兰肯斯坦》!” 学生们这下终于彻底开心起来。 罗恩.舍瓦利是近几年出名的导演界新秀,以一部记录两名女子游泳霸主的纪录片作为进军电影界的敲门砖,再到凭借改编埃米尔的《谁能不死》拍摄的同名电影一炮而红。 他的电影在欧美拥有巨大的人气,尤其是《谁能不死》,被誉为全世界第一部有声电影。 人们都知道爱迪生在1910年发明了有声电影,但第一个将其搬到银幕上的罗恩无疑是一个开创性的人物,在这部电影中,他再次邀请了拉赫玛尼诺夫作为配乐,演员则一水的五官端正大气俊美。 电影中讲述的是欧战期间几个家庭的故事线,这些故事线在电影后期交汇,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绚丽光芒,其庞大的投资、精湛的剧本结构让影评人惊呼“他改变了电影艺术!” 不过就秦追所知,罗恩对这些评价并不完全高兴,因为剧情好是埃米尔的功劳,演技好是演员们的功劳,配乐的荣耀属于拉赫玛尼诺夫,有声电影是爱迪生发明的,那小罗恩呢?他在拍摄时在镜头上花的那些心思,还有场景布置中的巧思,大家都不细细地夸一下嘛? 六人组都为了这事安慰过罗恩。 秦追告诉罗恩:“电影本就是诞生没多少年的新兴事物,尤其是之前大伙都在看默片,你突然拿出个有声电影,大家新奇的心思居多,来不及细细看,不过你放心,经典在时光中肯定会被挖掘出更多内容的,你拍得这么好,肯定会有人反复看,直到看出你的巧思。” 罗恩备受打击:“还需要反复看吗?” 他抹着眼泪,最终决定得搞个能炫一下自己拍摄技巧的电影出来,恰好《谁能不死》票房大卖,让他成功拉了更多的投资过来,罗恩凭此拍了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 目前这部影片成为了全美最火的影片,紧凑惊悚的剧情以及特效化妆、演员自然的表演,让观看《弗兰肯斯坦》成为了一股潮流。 作为教授,秦追在课后给大家发当红电影的电影票,瞬间让学生们对他的好感度噌噌上涨。 有人大声问道:“教授,你哪来的这些电影票?” 秦追耸肩:“我和罗恩是朋友,他的电影登陆费城,我就包了一个影厅给他壮声势,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去看电影太寂寞了,所以我今天带了一百张票在学校里发。” “哇”学生们发出惊叹,方才大家一时半会没能把一位诺奖得主和一位大导演联系起来。 秦追想着今天的课也上完了,离下课只有两分钟,便拍拍讲台,解释起来:“我的妹妹,提取胰岛素的洪知惠就是罗恩.舍瓦利第一部影片的女主角之一啊,我们认识很奇怪吗?” 又有人起哄:“教授,我超级崇拜你的妹妹!她真的好美!她真的比男人还高吗?” 秦追礼貌回道:“谢谢,她是比不少男人更高,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都是医学生,谁还不知道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是长高秘诀啊?看电影的时候安静点,好吗?费城那个影厅的音效实在不怎么样。” “教授,那已经是罕见地能看有声电影的影厅了。” “教授,谢谢你请我们看电影!” “稻壳特泰格,我们敬爱您,您就是宾大最帅的教授!” 秦追笑着挥手:“下课吧,记得看完电影后早点休息,别熬夜。” 罗恩.舍瓦利版本的《弗兰肯斯坦》有一个相当豪华的制作班底,编剧姓洛夫克拉夫特,此君有几本还没写出来的代表作,《克苏鲁的呼唤》、《疯狂山脉》等。 这事还是秦追给搭的线。 人们都知道世界上第一部影片是1895年的《工厂大门》,第一部科幻影片是1902年的《月球旅行记》,讲的是一群科学家坐炮弹艇冲上月球,和不怀好意的外星人大战后返回地球的故事。 鉴于克莱尔是个有钱又赶时髦的妈妈,所以六人组小时候蹭着菲尼克斯的视野都看过这部和他们同龄的电影,秦追一边看一边内心吐槽无数。 “我知道导演想表示炮弹艇落到了月球的右眼,但为什么他要真的给月亮安排眼睛和表情啊?如果地球附近飘着个月球这么大的活物,不觉得太克苏鲁了吗?” 等秦追长大,他就真的开始追洛夫克拉夫特的连载了。 这个外号“爱手艺”的家伙并非传言中那样寡言自闭,这点秦追可以作证,因为他在通过报纸看完了洛夫克拉夫特写的《翻越睡梦的墙》后,他就给报社写了信,热情洋溢的表达了他对洛夫克拉夫特文字的喜爱,随后洛夫克拉夫特给他回了一封语气亲切的回信。 秦追领完去年的诺奖后,还给洛夫克拉夫特寄了一支瑞士手表做圣诞礼物,对方收到以后给秦追寄了他的手稿,并请秦追别再给他寄那么贵的礼物了,他不好回礼。 在罗恩决定拍《弗兰肯斯坦》时,秦追不仅自己帮忙设计怪物造型,做了好多主角弗兰肯斯坦的造型图,在秦追的牵线下,罗恩还和洛夫克拉夫特交上了笔友,并请这位寅寅哥哥十分欣赏的美国作家一起斧正剧本。 至于配乐同样是大师匠心之作他们找到了《彼得鲁什卡》、《春之祭》的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为电影配乐。 斯特拉文斯基创作电影配乐过程相当幽默。 斯特拉文斯基:导演,你认为我该怎么作曲才能做到足够惊悚恐怖? 罗恩:你收着点就行了。 一群天才聚集在一处进行创作的成果相当可喜。 等《弗兰肯斯坦》的成片出来后,投资人们结伴喜气洋洋来观影,看完以后就捂着心口,压着罗恩把过于恐怖的地方都剪了,不然不许上映。 他们怕钱没赚到,反而把观众吓出毛病来。 幸好就算把某些出格的镜头剪了,这部影片也依然精彩。 倒是看过完整版的六人组纷纷被罗恩惊得不轻。 罗恩居然能在演绎和拍摄人性的黑暗这件事上,擅长到了浑然天成、无人可比的程度。 第191章 事实上,《弗兰肯斯坦》的核心人物不只是科学家“弗兰肯斯坦”,还有弗兰肯斯坦用残肢和一个罪犯的大脑拼接起来,再用电击复活的怪物。 这部的灵感来源,就在于19世纪初,人们发现电击可以让死掉的青蛙腿动起来,因此一直激烈地讨论电击能否让人死而复活,玛丽.雪莱从中获得灵感,在不满20岁时写下了这本科幻的元祖作品,使经典的科学怪人形象诞生。 但是罗恩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演这个角色,因为剧本在被他和洛夫克拉夫特一起整过以后,科学怪人成了一个相当可悲的角色,他在被制作复活之初,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洞灵魂,直到他在人世接触到恶意,才成为一个伤人的怪物。 经过一番纠结,罗恩干脆亲自出境,演绎科学怪人一角,这也是影片的最大噱头之一。 影片在宣传阶段,先吹了一波罗恩的花美男形象,将其成为导演界的第一美男子(这是事实),接着又有报刊质疑剧组为何在宣传时,不让科学怪人的演员出场,难道他们没有请演员,而是真的制作了一个科学怪人? 等把舆论掀起来,剧组再揭露花美男罗恩便是科学怪人,立刻引起了轰动,吸引了更多观众进入影院。 离开大学时,秦追看到菲尼克斯家的马车,他小跑上车,马车随后跑动起来。 秦追在车里抱了抱菲尼克斯:“你不是说今天没空和我一起看电影吗?” 菲尼克斯解释着:“原本要帮顾客看他们的税务,提前看完了,就下班来找你。” 秦追眨巴眼睛:“税务?” 菲尼克斯将礼貌摘下,说了句北美经典箴言:“唯有死亡和交税不能逃避,我的那批顾客该怎么说呢,他们有很多海外收入,报税的时候完全按照税务局公布的流程来会损失不少钱,他们想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报税。” “还有一个顾客,他因为金钱交易的事情惹上了官司,我本来要帮他辩护的,但他又说在庭外达成了和解,他家有些帮派背景,大概是用了盘外招吧。”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秦追叹了口气:“北美的税是这样的,把学校和医院给我的工资拿去扣掉税,一下就少了好多。” 菲尼克斯揉揉他的黑发,秦追靠进他怀里,嗅了一下。 “把外套脱了,有烟味。” “好的。” 下车时,菲尼克斯只穿了衬衫,他们身处费城最新开的电影院,此处人流如织,都是年轻人。 正如学生们所说,这是费城第一家能观看有声电影的影院,且内部安装了电风扇,秦追还未靠近,就能闻见浓郁的奶油爆米花、烤热狗的香气,在这个年代,这里无疑是年轻人们过来消闲约会的好地方。 菲尼克斯专门留了个包厢,秦追买好爆米花进去,和他并排坐好,下方的大厅之中,放映员正在调试机器。 “罗尼在接受采访吧?” “我看看。” 秦追用自己的弦弹了弹罗恩的弦。 罗恩此时同样身处北美,为了宣传电影,他跑到了纽约,秦追和他联系上的时候,他正和编剧洛夫克拉夫特、男女主演一起走红毯,接受记者们的采访。 小罗尼在面对此类场景时相当自如,察觉到哥哥的弦,他也不动声色,只是笑意更加真切,他身穿燕尾服,站在镜头前,微微侧身,优雅而从容。 他像一位年轻的小国王,而胶卷与镜头汇聚成他的王冠。 秦追看着罗恩的表现,内心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电影开始时,他断掉了通感,和菲尼克斯看着早已看过的、并不完整、但依然精彩的电影。 秦追的插手和建议让这部影片没有太多古早影片会有的缺陷,比如反方突然降智操作,使正方赢得莫名其妙,罗恩饰演的科学怪人在后期表现得狂乱又狡诈,让男主不得不经历千辛万苦才获得胜利。 那种通过镜头、配乐、演员演绎制造出来的紧张感,以及科学怪人这个大boss时不时的突脸,如同罗恩通过电影对所有观众进行了一场吓人的恶作剧。 等剧情发展到较为舒缓的阶段,菲尼克斯才问秦追:“怎么不和罗尼一起看电影呢?你不是说想借罗尼的目光确认一下你的笔友霍华德是否安好吗?” 霍华德就是洛夫克拉夫特的名字。 秦追回道。“我希望这段时光中只有你我。” 菲尼克斯转头看着秦追,光影在亚洲青年那古典而和谐的优美面孔上沉浮闪现,秦追依然直视着屏幕。 “菲尔,我想和恋人一起看电影,不管这部电影我们看过几遍,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看。” 菲尼克斯他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就一起看。” 第262章 招生 秦追很清楚自己在谈一场不能见光的恋爱,他对此非常坦然,也没有丝毫不满。 为了他还能继续在宾大里做教授搞研究,争取以后出更多成果,而菲尼克斯也可以在他的事业之路上节节攀升,不能高调宣扬他们恋爱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隐瞒并不会让他和菲尼克斯之间的爱意减少,毕竟他们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能够在春季的晚风中一起看一场电影,坐着20世纪初的马车一起回家,然后在下车时开始赛跑,跑到门口时一起喘气,再助跑几步跳到菲尼克斯背上,让他背着自己进屋,就已经很好啦。 夜晚,秦追的住处没有他人,天气渐暖,他靠在泳池里和菲尼克斯一起喝红酒。 泳池里贴了深蓝的砖,和水光一起倒映着天上的星光,仰躺在这样的水中,就像与星星同眠。 菲尼克斯和他一起浮在水上,两人就像水獭一样挽着手靠在一起。 秦追说:“要不要在这里试试?” 菲尼克斯噗地一声笑出来:“你在这种事上,意外的比我还坦诚。” 秦追:“别看我这样,其实我骨子里还是比较开明的。” 好歹比菲尼克斯多见识了一百来年的岁月,他还是有点后世人的勇敢滴。 第二天,秦追就感冒了,鉴于他轻易不生病,一病就起码五天才能好的体质,那一周他都没敢摘口罩。 1923年的5月有迎面而来的暖风将整颗心都吹得温柔舒展。 罗恩的纽约首映仪式结束后,六人组开例行会议。 他们每个月就要用通感集体聚会一次,雷打不动。 秦追主要关注知惠的情况,比如她工作如何,有没有看上眼的男孩,秦简最近如何,家里的比格有没有拆屋,瑞士的女士们事业还顺利吗?有没有烦心事?有没有小瘪三惹到她们头上 知惠抱怨:“我没别的难处,也不想恋爱,就是忙得快麻了,你走以后,好多病人都来找我,我天天给人做手术、正骨,都没空去做研究了。” 身为从小练武的孩子,知惠跟着秦追学会了一手正骨推拿的本事,原本斯奈德医院的正骨需求都集中在秦追这边,他一走,那些老病人们只能去找知惠。 知惠又倾诉自己的工作烦恼:“而且总有人说我闲话,他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要叽歪我几句,我才发现,自从你走了以后,好多人就开始跟我搞勾心斗角,我要在医院里做点什么,他们总在背地里搞事,一个女人要在医院里做主任居然要面对那么多事。” 这里的搞事特指知惠要推行什么改进,这部分人就做手脚阻拦她的改进,或者他们顺着知惠来,但是将一切扩大化,比如知惠说要搞好病房卫生,他们就直接逼着病人用冷水洗澡,美其名曰“知惠医生让你们注意卫生”,最后也能搞臭一件事。 秦追冷酷道:“该还手就还手,尽量远离那些除了情绪什么都没有的人,这里特指负面情绪,他们不能给你带来好处,可以视作没装牛奶的牛奶瓶,唯一的价值就是扔。” 知惠比了个手势:“OK,我懂了,那我下点狠手,把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赶走。” 秦追和知惠在斯奈德医院工作数年,自然留了一批人脉,都是愿意跟着诺奖学者好好干的人,对于不听话的老鼠屎本就不多,直接下狠手就可以了。 没人怀疑知惠搞不定这件事,她只是在六人组里相对单纯,要论手腕,她比罗恩还强些。,而且她背后还有露娜和菲尼克斯这两个心黑手狠的家伙做参考,就连格里沙的办公室哲学都修炼得极为精湛。 不过在秦追发言结束时,露娜、罗恩还是发出拉长的“噫”。 秦追不满地看他们:“怎么了嘛!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大哥的威慑力十足,罗恩一个激灵。 “没有,你说的都是对的!这些都是值得学习的人生道理!” 露娜胆子大一些,敢开大哥玩笑:“你不觉得你刚才说话的语气特别像菲尔吗?” 秦追完全不脸红:“像又怎么样?我们一起长大的,像多正常啊,对了,格里沙,你最近又忙什么?” 格里沙盘腿坐在自己的卧室中,调试着一架不算新的手风琴。 “带孩子,上大学课程。” 闲着的时候带孩子和学习,不闲的那部分就不说了。 “还有参加列夫的葬礼。” 听到这里,六人组都安静下来。 列夫.托尔斯泰,格里沙的忘年交,《安娜.卡列尼娜》和《战争与和平》的作者,大文豪中的战斗机,人生中的最后一部长篇是以格里沙为原型写下《猎人》,并以此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这位文豪在今年4月离世,享年95岁。 秦追安慰道:“节哀。” 提起托尔斯泰,格里沙的神情平静而温和:“每个人都有步入死亡的那天,列夫在生命的最后两年也一直坚持写作,写了很多有趣的短篇,而且他走的时候,家人和孩子都围着他,我的上司也特意批准我为他抬棺,如果死亡也是一本,这是一个好结局。” 罗恩遗憾道:“如果有一天我能拍摄托尔斯泰的就好了,他的作品那么好。” 格里沙鼓励着弟弟:“除了《战争与和平》,其他的你都可以试试,《战争与和平》真的不行,里面有很多宫廷戏和战争戏,上哪找军人和宫殿配合你拍摄呢?” 秦追打量着格里沙的脸,突发奇想:“如果有一天,有人能狠狠心砸钱拍摄《战争与和平》的话,格里沙,你最适合饰演里面的安德烈.博尔孔斯基公爵。” 他这么一说,小伙伴们纷纷看向格里沙的脸,齐齐赞同起来。 “对,格里沙形象超棒。” “如果要演一个斯拉夫美男子,格里沙最合适了,他正是典型的斯拉夫帅哥。” “可是格里沙太高了,拍了脑袋拍不到脚。” 秦追不经意间想起来,后世最经典的《战争与和平》的安德烈公爵由著名演员吉洪诺夫饰演,但后来吉洪诺夫拍摄了另一部影片,叫《春天的十七个瞬间》,那是一部谍战片,却被电影爱好者誉为“苏式美学”的巅峰之作。 如果让格里沙去演《春天的十七个瞬间》,那才叫绝杀呢,演员吉洪诺夫已是著名的美男子,可格里沙比吉洪诺夫还要俊美得多,而且他真的搞情报工作,很多地方本色出演即可。 格里沙无奈地说:“我可不能做演员,我的工作是涉及保密的。” 小伙伴们都笑起来,调侃着他:“小熊,你这么英俊,可要多留一些照片,不然太可惜了。” 在聚会末尾,露娜还告诉大家,她今年夏季准备回阿根廷发展。 “我想为我的故乡修更多的公路、铁路和桥梁,我们有很好的资源和农业基础,但是很多货物都运不出去,导致有些地方至今都很贫困,而且我爸爸年纪也大了,我得回去接手家业。” 秦追看着她,关心道:“那你在北美的工作呢?” 露娜语调轻快:“我在北美有合作伙伴呢,而且我也会按时来北美啊,交通如此发达,我们有的是办法相聚。” 南美女孩的眼中满是回家的期待,她盛情邀请小伙伴们:“你们要来阿根廷看看我的故乡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爬南美洲的山脉,一起看企鹅。” 这份邀请真的非常令人心动,除了格里沙无法成行外,秦追、菲尼克斯、罗恩今年都会在北美工作。 知惠要留在欧洲,她说自己得去英国开学术会议,又问罗恩:“你暑假不回欧洲吗?” 罗恩点头:“是,因为《弗兰肯斯坦》的票房很好,派拉蒙公司希望我能和他们牵一部影片的片约,今年都回不去。” 菲尼克斯知道秦追对电影的喜爱,他问罗恩:“想好拍什么了吗?” 罗恩的表情一下就垮了:“总之不能是《战争与和平》,派拉蒙给我的预算不够,而且我有点缺灵感,所以我想出去旅行,看看能不能从风景中汲取灵感。” 露娜笑道:“那你更要来南美看看了!这里还保留着世界上最大的雨林,而且南半球自有与北半球不同的风情。” 如此说定大家在暑假的行程,秦追就开始做暑期前的最后一批工作。 首先是安排自家的留学生,秦追将年初在国内招收的花瑞、许之意的资料递交给宾大,JP校长立刻安排录取,确保两人下半年能入学。 然后是招研究生,秦追目前有做硕士导师的资格,因此学校里有数名学生想要到他门下读研。 他翻了翻资料,第一页的资料上就贴了张照片,照片中的人长得一副好牛马的面相。 布鲁姆.赛宾斯,在校成绩优秀,个子高大壮实,会参加橄榄球的训练,一看就很能干活。 秦追用铅笔在对方的名字上画了个勾,继续翻页,本校的看完了看外校的,最后约了十几个人来面试,不过他今年只打算收4个学生,多了带不过来。 另一边,同样留校任职副教授的知惠也按照流程开始招学生。 她招学生有两大优先,在学习水平同等的情况下,女性优先,华裔优先,但不招日本人,秦追和知惠都不招日本人。 就在此时,她的助理罗斯玛丽抱着一叠文件进来:“洪教授,有一封来自英国的信。” “我的信?”知惠接过那封信,她以为是剑桥邀请她去开讲座,谁知信封上却是相当娟秀的一行汉字。 洪知惠教授收。 是来自故国的女孩子吗?知惠惊喜地拆开信封,却见信封中滑出几瓣枯萎的樱花,信纸上写着流畅的英文。 【尊敬的洪教授: 寄出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家乡正开最后一季的樱花,希望能与您分享樱花的香气,便冒昧将一朵樱花放入信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东京大学医学系的学生,佐久间紫,1903年生,今年20岁,在今年上半年会毕业,希望能够到您手下进修更高深的医术】 这个顶着知惠熟悉的姓氏的日本女孩用谨慎到卑微的措词,请求知惠给她一个到瑞士留学的机会。 【我非常勤奋,不论是多重的学习任务我都能按时完成,但是作为女性,我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当我从堂兄莲购买的报纸上看到洪教授在学术方面的成就和荣誉时,真的感到极大的激励,是您的荣光让我下定决心在医学的道路上走下去。 我正在伦敦,听闻您即将来到剑桥,我准备好了我的资料,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我不会让您失望。】 助理站在一旁,发现洪教授脸上常见的愉快笑意渐渐消失,那娇艳的面孔在没有表情时,竟是有一股幽灵般的森冷,却美丽得越发令人移不开眼。 知惠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明明她还没有找到日本去,名为佐久间的人却主动跑到她面前。 她看着佐久间紫附在信中的回信地址,拉过一叠空白信纸,手执钢笔开始书写回信。 【7月2日,我会在剑桥对你进行面试。】 就当是一步闲棋吧。 在写完回信后,知惠靠在办公室的窗边发了一阵呆。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很有能力,知惠会好好教她的。 她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趁着春季还未结束,而美国高校的体育联赛正如火如荼,秦追举着校旗去观赛。 他前世其实并未触碰过竞技体育,主要是腿瘸了,也没那心思,看到别人走路利索他都嫉妒,何况看体育健儿在赛场上挥洒青春了。 这一世他身强体健,家里两个奥运冠军,他自己也兼职过游泳教练,反倒升起对体育的兴趣来。 在比赛间隙,他和那些来自其他学校的学生们见面,对他们进行面试,面试结束后,秦追还会请大家吃个热狗,然后大家互放狠话作为告别。 “虽然我很尊敬稻壳特泰格,但橄榄球联赛的冠军一定是我们布朗大学!” “我认为冠军会是我们宾夕法尼亚大学。” 这话听着中二,秦追自己说完都想笑,但是看着对面同样咧开嘴傻笑的年轻人,他和对方对了一拳。 巧合的是,这次秦追看中的学生,10个里有5个都是运动员,另外5个则是坐在观众席上喊加油的爱好者,且有运动的习惯,难怪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力气大、体力好、很能干活的面相。 春末夏初,秦追招了四个金刚一样的好汉作为他的硕士生,同样也是泰格医学研究所的第一批新成员。 而知惠也坐船出发去英国搞学术。 在搞完期末考试后,秦追跑完校内的会议,立刻拖着行李箱,和露娜、罗恩、菲尼克斯一起跳上了去南美的火车。 第263章 企鹅 上了火车后,秦追问露娜:“你抱着的是什么?” 露娜打开她一直抱着的盒子:“是我的朋友杰妮的外祖父。” 话落,一颗光洁的骷髅头出现在大家眼前,看起来手感光滑,似乎还擦油保养过。 这什么惊悚电影的场面! 秦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回老家一趟,带人家的外祖父干什么?” 别告诉他杰妮的外祖父生前残疾,一直困在家里不能外出旅游,所以在他死后,杰妮委托好友露娜带着外祖父的脑袋周游南美吧?他不会信的! 露娜将骷髅重新包起来:“因为这位老人家是玛雅的后代啦,原本他的头被殖民者作为战利品放在博物馆里,杰妮花了好多钱才把人换出来,希望我能把他送到中美洲好好安葬呢。” “你的朋友和我们一样也是印加人吗?”罗恩这句话里的“也”字没人觉得不对,他们的通感基因就来自印加人,虽然从他们的脸来看,他们的印加血统已经稀释到只有通感能力可以证明他们是印加的后裔了。 露娜解释道:“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阿斯特家族这一代有印加血统,杰妮的妈妈是印加战士‘黑牛’的女儿,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生下了好几个孩子呢。” 杰妮的妈妈是杰妮爸爸的第一任妻子,生前被关在宅院中,从不露面,被称为“神秘夫人”,已经去世近十年了。 菲尼克斯的神情变得相当微妙:“阿斯特家族当初可是跟着五月花号一起到北美的呢。” 北美的历史就从一艘承载着清教徒的五月花号抵达北美大陆开始,那一船上的人都被视为妥妥的北美原始股家族。 第192章 直到现在,那些历史悠久且财力权力强悍的家族在面对其他后期才移民过来的家族时,都保持着一种“你们都没我纯”的骄傲态度。 像梅森罗德家族在上世纪才移民到北美,因此在目前的北美算不上老钱,只能说比暴发户“更有格调”,这却是因为菲尼克斯的父系、母系家族各自在荷兰和英国都有爵位,属于欧洲老贵族。 纯到不能再纯的正宗老阿美莉卡星条旗阿斯特家族居然混了印加人的血,而且女方还是非自愿的,这真是菲尼克斯在1923年听到的头号大八卦。 秦追是现场对血统论最不感冒的人,硬算起来他还可以自称是满洲镶黄旗钮祜禄氏的爷呢,可这光荣吗?一点也不光荣!他阿玛都不想认郎家人,秦追在外行走时也自称汉人,在国外拿奖发论文时用的都是母姓,反正不想和那边沾边。 他淡定道:“甭管怎么着,既然是朋友的委托,我们就好好的把杰妮的外祖父送回老家吧,对了,老爷子的老家在哪来着?” 露娜掐指一算:“在洪都拉斯。” 他们这趟要去阿根廷,就要先穿过中美洲国家,跨过巴拿马运河,踏上了哥伦比亚的土地,接着进巴西,再穿过巴西到阿根廷。 大家一路坐火车,先到洪都拉斯把杰妮的外祖父烧成灰,找了条风景不错的河倒进去。 罗恩问露娜:“真的不用买块墓地再立块墓碑吗?” 露娜回道:“杰妮没让我这么搞,她好像认为印加人更适合那种原始的埋葬仪式。” 既如此,大家就站成一排,对那位已经死去多年的杰妮的外祖父默哀30秒,虽然大家素不相识,但还是希望亡魂安息。 接着便继续往南走,穿过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到巴拿马,在此处过巴拿马运河,接着就到了哥伦比亚。 这些国家都不大,过境的时候手续也不能省。 秦追和露娜说:“我几辈子加起来,穿过的国家都没有这段时间多,你这回趟家真够麻烦的。” 要是客运飞机的技术能早点成熟就好了,说实话,就现在的飞机技术,秦追都怕自己坐上去下不来,估计登机前还要先练一下跳伞技术。 露娜却说:“我不觉得远哦,地球这么大,可是我们从北半球翻到南半球需要的时间也没有超出一个月,工业的发展会让世界各地越来越近的。” 秦追凉凉道:“人心可不会因此靠近。” 露娜听了,竟是哈哈大笑起来:“人心本来也不需要靠太近,保持距离反而会多出距离美呢。” 这只企鹅在很多事上是真洒脱。 在他们进入巴西后,露娜就换上一身热烈的红色风衣,踩着长靴,将一头卷曲的棕发散开,任风扬起自己的发。 高挑健美的深肤美人微微侧身,神情肃穆又仪态潇洒,右手扶着心口对他们优雅一礼,吐出纯正的印加语。 “欢迎来到南美洲,这里是我的故乡,她辽阔而壮美,曾拥有璀璨的文明,虽一度远离亚欧世界岛发展出来的文明,但我们驯服了土豆和玉米,观看天文,与这里的自然抗争和合作。” 她灿烂地笑着:“我的妈妈已化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我以后也会埋葬于此,这是个好地方,我相信你们会喜欢这里的。” 露娜爱南美大陆,爱阿根廷,爱这里的山脉与河流,就像秦追也喜欢故乡的昆仑山脉、长江、黄河一样,只是露娜更加外放,她总是热情而大方地展示自己对故乡的热爱,但这份热爱反而成了她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秦追在旅程开始后,就彻底把自己交给露娜了,她让上船就上船,让上车就上车,水路加旱路,星夜兼程。 他们先是到了巴西的首都里约热内卢,在此尝试了巴西烤肉,接着就到了伊瓜苏。 这里有着全世界知名的伊瓜苏瀑布。 “这里的印第安人是说瓜拉尼语的,伊瓜苏就是瓜拉尼语里面的大水,听说以前有一个王子,他爱上一个失明的女子,于是他请求神明恢复心爱之人的视力,诸神回应了他的请求,于是河谷中涌出大水将他带走,而女子也恢复了视力,然后她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大水从上空坠落,这就是伊瓜苏瀑布。” 露娜介绍着:“这里位于阿根廷和巴西的交界地,南美的母亲河之一巴拉那河就是我们的界河,从这边也可以入境阿根廷,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好好游览这里。” 伊瓜苏瀑布真的很美,两百七十条瀑布组成巨大的瀑布群,这是全世界最宽的瀑布了吧,水珠溅到半空,折射出一道彩虹。 就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色,但人类的想象力大概也描绘不出如此伟大的景象。 除了露娜外,秦追、菲尼克斯、罗恩都是第一次身临此景。 罗恩喃喃着,太美了,这里真是太美了,我的下一部电影就在这里拍,我要在这里使用航拍,砸坏多少摄像机,我都要将这一幕美景留在胶卷中 此时北半球进入了夏季,南半球却进入了冬季,秦追换上了厚实的棉服,站在瀑布前依然有些冷,菲尼克斯就搂着他,两人一起瑟瑟发抖,像是冬日缩在窝里的毛绒绒的小鸟球。 这里是南半球,没有人认识他们,附近也没有摄像头,因为寒冷搂得紧一点也没有关系。 轰隆隆的水声砸得人们必须大声说话才能听清彼此在表达什么。 直到傍晚,他们快离开巴西时,秦追才想起来,在1997年,也就是距今74年后,王家卫拍摄《春光乍泄》的时候,也有伊瓜苏瀑布的场景,里面有一句台词,他在很小的时候听过,到现在也忘不掉。 电影中的哥哥深情地说,“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奇怪的是,此刻秦追最想说的台词,却是另一部电影里的,也是王家卫拍摄的。 他别过头,对菲尼克斯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说道:“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被自己逗乐了一样,别开脸大笑起来。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 秦简是闵福人,自幼教秦追说闽南语,六人组也就都能听懂闽南语,但菲尼克斯听不懂粤语,此时两人正在一起,手都拉在一起,所以也没有开启通感模式,菲尼克斯也不能通过弦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 于是金发青年只好扯起嗓子问秦追:“你刚刚说什么?” 秦追大声回道:“没什么!” 菲尼克斯:“你明明就说了话了,你刚才说了什么?你是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秦追拉长了嗓音:“没什么是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握住菲尼克斯的手,踮着脚吻上了菲尼克斯。 露娜惊呼一声,脱下雨衣跑到他们身边将雨衣高高举起,隔绝了所有生物看向这边的目光,罗恩警觉地左看右看,确保没人发现这边有一对不顾一切拥吻的爱情鸟。 电影中的男主角独自站在瀑布前,成就了影史的又一个经典镜头,但在1923年的伊瓜苏瀑布前,秦追的身边有菲尼克斯,还有露娜和罗恩。 这里的水汽太重了,就算在棉服外头套了雨衣,看完瀑布回来,大家还是一身的水珠子,衣物已经湿透了。 秦追和菲尼克斯换了衣服,露娜就来敲旅馆房间的门,催促他们和她一起出去。 其实在这个年代拥有丰富夜生活的地方不多,伊瓜苏市的街头也远不如费城街头繁华热闹,但是露娜兴致勃勃,站在南美大陆上,她才能够拥有百分百的活力。 她带着三个小伙伴一起去了酒馆,听着本地人用葡萄牙语大声说话,点了啤酒和朗姆酒,喝得有点上头了,直接和酒馆里的一群汉子因为秦追后来都记不起来的口角打起群架来。 秦追手里提着个酒瓶,菲尼克斯提着凳子,露娜直接举起桌子,三个人在场子里一通横扫。 罗恩从怀里摸出一把刀,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了一阵,发现压根没人来找他的麻烦,因为他的哥哥姐姐们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于是他又放松下来。 正好群架开始后,酒馆里的乐队就立刻躲到一边,罗恩就跑过去借了吉他,站在吧台上开始弹奏一首快节奏的曲子。 酒馆中喧闹得很,肉体击打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还有罗恩张着嘴语速极快地吐着法语歌词,可他弹的却是黑人们创造的布鲁斯,这组合简直怪透了,如同一部荒诞不羁的电影中的片段。 最终0212家族的坏蛋三人组露娜、秦追、菲尼克斯大获全胜,露娜狂笑着对老板扔过去一叠钞票,带着她的兄弟们逃出酒馆,四人一起奔跑在南美的街头,时不时发出醉鬼才会有的怪叫。 等回到旅馆时,秦追和菲尼克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间里,不顾彼此一身酒馆里沾上的烟酒气味,便啃到了一处。 那是秦追最狂野的一次,两人的动静应该非常大,用罗恩第二天黑着眼圈的形容就是“你们好像两头犀牛在沼泽里打架”。 露娜捂着脸抱怨:“幸好这里是巴西,幸好我包了这家旅馆,幸好没人认识我们。” 秦追的嘴唇都被啃得流血了,羞耻回归大脑,让他只能低着头小心喝这里的玉米麦片粥。 菲尼克斯给他剥了个水煮蛋,面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神色:“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注意个der!秦追踩了他一脚,菲尼克斯嘶了一声。 离开巴西后,便是露娜出生长大的阿根廷,他们坐船顺着巴拉那河,然后坐火车继续往南。 终于,他们抵达了地球最南端的省,火地岛省。 露娜走下火车时,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早已站在站台中。 他戴着高高的礼帽,胡子和露娜的头发一样卷翘,他热情地打开双手,开心地高呼:“露娜!我的小月亮、小山、小河、小企鹅、小鲸鱼,你又变漂亮了!” 露娜惊喜地尖叫着:“爸爸!” 女孩快乐地扑进父亲的怀中,罗伯特先生举着已经和自己一样高的女儿原地转起圈圈来。 菲尼克斯一个人提着秦追、罗恩的行李箱下车,秦追背着包牵着罗恩下来:“小心别摔了。” 罗恩小声道谢,看到那对父女还在转圈,不由得赞叹起来:“我知道露娜力气那么大是像谁了,罗伯特先生真强壮啊。” 露娜可是身高一米八、体重150斤的女壮士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写这篇文时,很多剧情在脑子里都能浮现出片段,就像看着六个我看不清脸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长大,但我知道那些故事发生时周围是怎样的场景,好像大脑里自动播放了一些没看过的电影,好浪漫 . 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春光乍泄》 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花样年华》 第264章 粗犷 罗伯特.德拉维嘉先生的声音非常洪亮,笑起来带着天然的暖意。 “哦,你们真是三个英俊的小伙子,露娜和我说她在欧洲、北美做生意的时候,你们都很照顾她,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他上来就对秦追、菲尼克斯、罗恩哐哐哐来了三个熊抱。 这个中年企鹅性格相当狂放,称得上粗枝大叶,六人组怀疑他至今还没发现自己的女儿会通感,但一点也不妨碍他热情的款待他们。 “你们坐过羊驼拉的车吗?” 秦追、菲尼克斯、罗恩:“啊?” 罗伯特先生说的羊驼车,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羊驼拉车,不是把车雕个羊驼头再刷白漆的那种儿童摇摇车。 秦追上车时十分谨慎,决定只要哪头羊驼有对他喷口水的架势,他就立刻躲菲尼克斯身后去。 结果羊驼们很给力,稳稳当当将他们送到了德拉维嘉庄园,从市内到庄园的道路不算近,却被修缮得与现今北美最好的公路一样宽阔平整,上面已经堆上一层薄薄的雪。 火地岛省靠近南极,时值冬季,这里的气温低得可怕,秦追又多穿了两件衣服,看着羊驼们在纷扬雪花中兢兢业业地奔跑。 德拉维嘉庄园附近的土地拥有南美大陆目前为止人数最多的印加族群,露娜回来时,立刻就被她的表姨南蒂拉去部落之中,秦追等人则进入德拉维嘉庄园中心的建筑中,品尝厨娘精心制作的西班牙烩饭。 虽然女儿不在,罗伯特先生依然不和三个大男孩客套,他有股自来熟的劲儿,在餐桌上不断催促他们多吃些,又问他们能不能喝酒,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立刻掏出他心爱的红酒。 这个大胖叔叔感叹:“露娜的性格像我,但是比我细腻,大概就是细腻的部分像妈妈吧,她妈妈去得早,她小时候一度很寂寞,幸好交上了你们这些朋友,有你们在,不管她去哪里,我都很安心,反正她身边总有朋友在嘛。” 秦追等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他们是露娜的好朋友,等等? 三人齐齐看向罗伯特先生,罗伯特先生依然是那副十分热情的语气:“快吃啊,从我妈妈那一辈开始就爱吃烩饭了,露娜也喜欢,你们能适应这个口味吧?” “能的能的。”秦追三人赶紧点头。 罗伯特先生催着:“那快吃,你们三个都不够壮啊,这可不行,年轻人身上必须要有肉!” “这就吃这就吃。”秦追三人齐齐低头吃饭。 秦追腹诽,罗伯特先生能够管理德拉维嘉庄园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年,手下还有好多工厂,据说还时不时和朋友们一起出去冒险,怎么看都不是没心眼的人设啊。 都怪露娜信誓旦旦说她老爸心眼粗,这是心眼粗的样子吗?这不是老早就对女儿交了好几个朋友的事心知肚明了吗?! 到底谁才是糊涂企鹅啊露娜.德拉维嘉! 露娜在印加人的部落里吃够玩够了,带着瑞德一起回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就,豪迈地哈哈大笑着:“小的们?有没有吃好玩好?我家超漂亮的对吧?西班牙烩饭好吃吗?” 秦追、菲尼克斯、罗恩齐齐点头:“嗯,漂亮,好吃。” 就是被你老爸吓一跳。 露娜继续发出杠铃般的笑声:“那我去休息了,今晚要好好睡觉哦,明天带你们去玩个刺激的!” 她摇摇晃晃回房间去了,秦追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我原本以为家里只有知惠和罗恩是傻瓜弟弟妹妹的。” 菲尼克斯纠结道:“我们要告诉她吗?” 罗恩:“我是傻瓜弟弟?” 第二天,露娜带他们去了她母亲的墓前。 女孩将一瓶酒倒在墓前:“妈妈,这是我的兄弟,一个哥哥,两个弟弟,都是很好的人,我和他们一起去了欧洲,也逛过北美,现在带他们来看你,是不是都是很英俊的小伙子?” 她的皮肤是深色的,在照样之下却像一层黄金,闪烁着生命的光彩,她是真正的黄金美人,整块南美大陆都找不到比她更美的存在了。 她往妈妈墓边的雪地上一躺,四肢打开:“妈,你这边好凉快哦,要不要我送一床棉被过来?” “需要棉被的是你吧?”秦追将大衣脱了盖她身上,坐在她旁边,菲尼克斯又坐在他旁边,敞开衣领将秦追包裹在里面,罗恩则坐在菲尼克斯边上,四个人这么或躺或坐成一排,一起看着南美的大雪。 知惠不知何时也进入了通感状态,对露娜母亲的墓碑打招呼:“阿姨,我是知惠,您好。” 等格里沙也上来,则掏出一把口琴给露娜的妈妈吹了一支曲子。 阿根廷的雪就像别处的雪一样美丽,从南极吹来的冷风携带着低温在海岸线呼啸而过,密密麻麻的企鹅群从海水中跃出,身后偶尔会跟着掠食者,深色的鳍在海面一闪而过。 秦追两辈子第一次撸到企鹅,因为天生的动物亲和力,又有露娜跟着,这些企鹅都很配合。 罗恩捡起一个贝壳,小心翼翼地凑近一只企鹅,企鹅安静地看着他,然后低头狠狠啄了罗恩的手腕,之后罗恩哇哇大叫,被那只企鹅追杀了五六十米远。 露娜指着海洋:“咱们这儿算是地球最南端的地方了,对面就是德雷克海峡,跨过海峡就是南极大陆,要是到了南半球的夏季,我还可以开船带你们去看看南极呢。” 冬季就不太敢走,她认为太低的温度会导致一些不可预测的危险。 菲尼克斯抱着企鹅说道:“此刻,我们已经身处人类世界的尽头了,至于世界之外,我们可以以后再去。” 露娜的驾驶技术超级好,如果是她驾船的话,就算是南极,小伙伴们也敢和她走一遭。 不敢跨德雷克海峡没关系,歇几天,他们就齐齐出发去安第斯山脉历险,用中式的说法,这安第斯山脉就是南美大陆的万山之祖、龙兴之地。 秦追手持登山杖,和露娜在特种兵式的密集行程中在安第斯山脉一系的山峰爬上爬下,明明是大冷的天,他硬是天天累出一身汗来。 爬到后头,秦追直接对露娜说:“下次我来南美的时候,你直接带我去南极,这山我是快爬吐了。” 露娜:“瑞德都没抱怨。” 秦追:“那是因为现在南半球是冬天,瑞德要蹲屋子里,压根就没跟出来!” 在南美度过的暑假让罗恩的腿练粗一圈,顺带让他点亮了和山有关的灵感。 他问小伙伴们:“现在人类不是都知道了地球之外还有其他星球,其他星球上可能存在外星人吗?要不我们就设定,有一天木星战士进入地球,猎杀他们看中的地球人。” 地球人造大孽了,话说这个想法怎么和《铁血战士》那么像? 秦追掏了掏耳朵说:“别用木星,用火星。” 菲尼克斯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木星是气态行星,而火星是探测器认证过的人类也可以上去踩几脚的固态行星,马特.达蒙还拍过一部《火星救援》呢,虽然不是在火星上拍的。 秦追只能用另一个理由:“因为火星离地球比较近,木星离我们太远了,开着地球过去也要跑几十年,谁家追杀个猎物还要跑几十年的?” 所有人都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这个暑期过下来,秦追天天步数破两万,但是奶油烩饭和烤肉吃着,他居然还胖了两斤,可见后世说的“减肥就是管住嘴迈开腿”中,管住嘴的重要性有多高。 但天天做运动、呼吸天然空气,他反而更精神了,前天晚上和菲尼克斯鏖战数小时,第二天还能去葡萄园里摆pose让罗恩拍照呢。 以至于到了假期末尾时,他发自内心地对阿根廷生出不舍。 他拉着菲尼克斯说:“要是能一直维持近期的生活状态,我感觉我也能冲击下一百岁。” 菲尼克斯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听,忍俊不禁道:“这里的环境的确好,但你那个也字,是说你认识很多可以长寿的人吗?” “格里沙和知惠应该能行。”秦追坐在床上,双腿晃着:“我的话,综合我父母两边祖宗的平均寿命,我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未来数年的世界局势,活到六十岁就差不多了。” 他父母两边都没有什么消渴症(糖尿病)病史,大的遗传病基本没有,要是身处和平年代,他自信能冲击90岁大关。 “不必如此悲观。”菲尼克斯笑得不行,然后认真道:“你和我不一样,我父母两边都有高血压,你可没有,所以你以后肯定活得比我久。” 秦追:“这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些天咱们过得浪荡,等回了费城,我去唐人街给你开点药,补补肾的同时再调一下你的内分泌。” 就算是高血压,只要调理得当也是能高寿的哩,秦追对自己的中医技术有信心。 菲尼克斯直接将手里叠好的衬衫往地上一摔,在秦追的大笑声中扛着秦追上床,证明他到底需不需要补肾。 可惜假期总是要结束的。 为了赶回北美准备开学工作,秦追必须要走了,罗恩也要回去筹备他的新电影。 露娜驾着羊驼车送他们到车站:“如果知惠和格里沙也来这里就好了,可惜我们身处一个动荡的年代,不过没关系,世界总会变得和平起来,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齐聚一处,我们一起去爬高加索山脉、昆仑山脉、安第斯山脉、一起去北极、南极” 第193章 她大咧咧地笑着:“不管我们是否是不同的肤色,说不同的语言,来自不同的国家,但我们的基因、我们的感情会一直一直将我们牵在一处。” 秦追笑着抱住了她:“会的,那个世界一定会来。” 露娜一把将罗恩也拉过来,而菲尼克斯抱住了他们。 抱了一阵,露娜悠悠道:“不过我们今年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呢,罗恩的剧组会到南美来吧?” “嗯,会的。” “还有明年的奥运,我和知惠还要继续参赛呢。” “你们敢信奥运组委会居然还没有禁止女性参加射击比赛吗?知惠明年又要去捡金牌了。” 在不舍中,秦追踏上了回北美的道路,露娜站在火车站台上对他们挥手,祝他们一路顺风。 虽然这一路根本就不顺,这年头劫道的贼匪嚣张得很,秦追在回程遭遇了一伙劫火车的,六伙拦道抢劫的,他是一路杀回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被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收到的一束花放倒,花粉过敏去医院输液了or2,很抱歉,蘑菇又出院了,现在恢复AQ 第265章 开学 1923年的北半球夏季,孙梅静和同乡许之意踏上了跨越太平洋前往美国西海岸的邮轮。 他们只敢买最便宜的三等舱,路上晕船晕得晕头转向,用一叠不算厚的美元购买简单便宜的食物,但又实在吃不惯黑面包。 这么一路晃到了北美时,两人都觉得脱了层皮,幸好提前学习了英文,因此还算顺利地坐火车摇到了费城,而且他们都不晕火车。 “还没有开学,电报里说,让我们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附属医院。” 许之意拖着行李,孙梅静方向感好,就带着他找路,幸好是白天,城市里的治安还算能看,因此他们没被人抢劫,没被骗着走错路,在午饭前赶到了宾大附属医院。 孙梅静找到前台,结结巴巴地用英语说道:“我找稻壳特泰格,他用诺奖奖金设立了助学奖金,我们是领取了奖金来此留学的学生” 护士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yes,他和我提过这件事,你们来得不巧,泰格医生正在做一台手术,请稍等。” 于是少男少女默默在装修豪华的宾大附属医院大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好,他们身上剩余的钱不多,却还要在北美念至少四年的书,因此不敢乱花钱,什么都不敢买。 坐了一阵,许之意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但是他忍着! 两个小孩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出去买点食物的时候,就和日理万机好不容易抽时间下来见人的秦医生擦肩而过,从此流落异国他乡的街头。 这其实是他们误判了,因为正经医生谁在早上的坐诊结束后,只来得及啃两口三明治,在本该午休的中午十二点就匆匆进手术室开始干活的啊? 哦,秦追就不是正经医生出身,人家上辈子是黑医来着。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他才终于换了常服,准备下班回家,经过大厅时,护士阿姨冲他挥手:“泰格医生,有人找您!” “谁啊?” 秦追被引到两个小孩面前,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了?” 孙梅静小声说道:“没多久。” 看他们灰头土脸衣服皱巴巴的样子,秦追就知道他们这一路辛苦,立时带着两个小孩去吃东西。 唐人街距离他宾大附属医院比较远,秦追只好带他们去学校里的教授们常去的一家餐厅,主营法餐。 “菲力牛排,煎肉饼,普罗旺斯炖菜,再来份酱煎饼,你们吃三明治吗?哦,不吃就算了,餐后甜点要两份焦糖蛋奶,就这些。” 秦追将菜单递给侍应生。 其实这家餐厅不怎么招待白人以外的客人,但秦追跟着校长和几位教授们来过这里,因此他出入此地时,也无人敢说no。 诺奖提升了他的社会地位,让他获得了和其他白人一样的“平等”,虽然这份平等相当可笑就是了。 许之意有些为难:“教授,不用吃这么多”他想说不用吃这么贵的店,又觉得这些话有些说不出口。 秦追道:“我也想带你们吃馄饨,可这儿没馄饨摊,我想吃碗馄饨还得先去擀面皮,调馅料,这么晚了,就不费那个劲儿了。” 这是开玩笑的,秦追哪里会擀馄饨皮,菲尼克斯倒是和秦简学过一手,但金毛仔去纽约出差了,秦追没人管饭,才跑到外头下馆子。 因为这家餐厅肉眼可见的贵,孙梅静和许之意只能铆足劲吃,哪怕餐后甜点焦糖蛋奶甜得他们牙疼,也硬着头皮全部塞进了肚子里。 秦追晚饭吃得不多,对付个八成饱,就单手支额看着他们强塞焦糖蛋奶,一边笑出声:“这就是我只点两份的原因,外国佬的甜点放太多糖了。” 两个小年轻齐齐抬头瞪圆眼睛看这个坏坏的大人,秦追轻笑出声,美丽的凤眼在灯光下闪耀着宝石般的光彩,又把他们看得害羞低头。 秦教授有一张让人看了就生不起气的脸。 吃完晚饭,他带着两个小朋友去住处:“我在附近有公寓,你们就住那儿吧,水电的话,我每个月会充一个固定的数额,明天我带你们去银行办理一个户头,把这个学期的奖学金打给你们。” 两人性别不同,自然不能住一户,秦追摸出一串钥匙,找出两把卸下来交给小朋友,带他们熟悉了一下环境,半小时后便告辞:“屋子里有闹钟,明天早上八点再到医院找我,我得回去值班了。” “值班?” “对,我负责管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最近又送来一个法洛四联症的小孩,还有肺炎,是个重量级的病人,我得去盯着,等她的炎症好一点才能放心。” 秦追抹了把脸,心想真是造孽,他一个黑医,穿越一遭稀里糊涂就混成了世界知名心脏病专家,什么重量级都往他这送,体外循环机的技术又还不成熟,用交叉循环技术的话风险又高。 两个小孩不明所以,第二天跟到秦追的办公室里,秦追丢过去两本书:“坐沙发上看吧,把前100页看完,我得空会抽查。” 学还没开不要紧,秦教授会先开始培养学生的,跟着他好好学,他保证这两孩子考试成绩不会差,而且一定能从他手里得到真东西! “你是什么魔鬼吗?自己身处加班地狱,还拖着两个小孩和你一起。”知惠吐槽自己的哥哥,开车去火车站接人,在六人组里,露娜、菲尼克斯和她都擅长驾驶,格里沙好像更擅长骑马,至于秦追和罗恩么,不把车开到苏黎世湖里就可以了。 知惠今年也招了四个研究生,两男两女,其中三个都是优秀的牛马模样,剩下一个算靠亲戚关系走的特招。 说是亲戚,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知惠的生父佐久间大泽是入赘了佐久间家,也就是说,佐久间那边的亲戚是他现任妻子的亲戚,和知惠是没有血缘联系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湖绿色洋裙的女孩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东张西望地找人。 她就是知惠特招的那个孩子,佐久间紫,算起来,是知惠一点也不想认的堂妹,但是一想到只要收下这个学生,她以后就有理由去日本,然后毫不突兀地宰掉自己的生父,她便认下这个学生。 在日本的古典文学《源氏物语》中,男主角光源氏曾收养自己初恋的侄女,紫姬,将其从小孩培养成自己理想中的妻子,高贵、贤淑、温柔、美丽,因此后世很多想搞养成系恋人的人,都会被吐槽“你想做光源氏吗?” 但在日本人自己看来,紫姬无疑是女性美德的具现化,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女子,佐久间紫被父母赋予了紫这个名字,是对她寄予了美好期待的。 即使这个女儿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拒绝在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他们安排好的华族青年,固执地要拜到洪知惠门下做学生,他们也依然给予支持。 娇小的日本女孩跑到知惠面前,对她腼腆地笑,用带着口音的德语说道:“洪教授,劳您久等!” 牙缝有点宽,但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知惠一点也不喜欢日本人,她幼时险些和母亲一起被南家送给日本人,这些人侵占朝鲜的土地,让那里民不聊生。 阿西巴,但愿做这个女孩的老师不会让自己后悔吧,知惠依然想做一个好老师,但如果这女孩敢让知惠后悔的话,知惠不会让她好过的。 知惠插在风衣口袋中的手伸出一只,单手为佐久间紫提起行李箱:“走吧。” 佐久间紫仰慕地看着她的侧影。 作为参加过奥运并摘得射击金牌、自由泳银牌的人,洪教授拥有时下人眼中非常高挑健美的身材,她的四肢、身躯都紧致有力,隐藏着远胜于她的力量,还有一身很酷的、女孩们穿得很少的藏蓝风衣,黑发束成一个马尾,眉宇间透着英气。 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黑而圆的眼睛、还有那张美丽的面孔,嘴唇鲜红,有着难言的女性魅力,而且还很聪明、强悍。 是个平时不曾见过但非常有女性美好特质的女人呢。 经过开学前十天的恶补,许之意和孙梅静终于进入大学,暂时摆脱了魔鬼导师的鸡娃式教育,惊喜地发现他们顺利衔接上了大学课程,没有任何不适应。 顺带着,他们认识了另外四个师兄。 秦追门下目前有牛马四名,老大擅长拳击,爸爸是律师,妈妈是法官,两人都是中产,为了保证阶级不滑落,努力把儿子送来学医,之所以被称为老大,主要是因为他的战斗力在同门师兄弟中最强。 老二的爸爸是医生,妈妈是护士,送儿子学医的理由同上,他擅长的是举重,喜欢练肌肉,长得牛高马大,一看就很能唬人,力气也大,看着是个学骨科的好材料。 老三出身工人家庭,是个努力家,做事勤恳任劳任怨,而且细心有眼色,吩咐他做什么事情都能妥当办好,使得一手好撬棍。 老四是家世最好的,家里经商,战斗力最弱,但他会打橄榄球,随时可以摇来一群队友开启群战模式。 他的选徒标准倒是让同家族的小伙伴们都吐槽数遍,连远在莫斯科的格里沙都忍不住说过“寅寅奇卡,你是在找实验室保安吗?” 秦追也算尽力在可选范围内找了四个最妥的学生,带着他们去打理新来的仪器,撸起袖子,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 就在此时,泰德叔叔找到了菲尼克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让你的医生朋友来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打激素针打得昨天睡着了,上完早班后趁中午更新,对不起米娜桑or2 第266章 内森 秦追有时候很庆幸自己两辈子的长辈都肝子很好,没听说谁有个肝病啥的,于是他自己的肝子也很好,即使常常爆肝到天明,科研行医一把抓,还能抽空去上个课。 他不仅自己肝,还带着学生一起肝,做他的学生,意味着从此上头有至少三个诺奖的师门长辈(哈伯、秦追、知惠),要么出息要么出殡,没有第三条路。 枸杞加浓茶,秦追越忙越high,在实验室一肝就是十八个小时,居然有越肝越精神之势。 他以前看病毒都是在书上看,这次得自己用还很原始的电子显微镜将其找出来,再记录其导致的疾病,致病机制,然后和学生们一起做记录。 哇塞,真的好好玩! 不过他麾下的四大金刚显然是肝不动了,为了他们的生命安全,秦追有些遗憾地让他们打消在实验室里打地铺的念头。 “回去睡吧。” 老大还能强撑:“教授,我没问题的。” 老二坚强道:“我还没把这些兔子的骨头正完。” 老三想起自己底下八个妹妹,辛酸道:“我们必须成才啊。” 看看他们,多好的牛马啊呸学生啊。 老四看着三个师兄,不敢走。 秦追安慰道:“不用继续学了,再学的话知识就要从脑子里溢出来了,而且睡实验室不安全,我不是说你们不安全,你们出事不打紧,别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坏什么仪器,它们可贵了。” 主要是他也不想教了,知识的灌输到了一定地步就会溢,再教下去他怕自己被这群因为没有消化好知识还开始反应迟钝的逆徒气得天灵盖跳霹雳舞。 四大金刚里有三个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导师不说人话是这样的,但是打也打不过,因为导师在面试的时候就和他们交过手了,他们没一个人走得过导师十招。 只有老三觉得导师说得对,导师每个月只给他发80美元,吃饭是够了,赔仪器绝对不够。 秦追告诉他们,走吧,教授开车送你们回去休息,哦,疲劳驾驶要不得,那就让教授的保镖送他。 秦追是有保镖的,都是菲尼克斯给安排的大汉,精通射击、驾驶和一些拳脚功夫,薪水不低,但有关键时刻冲到秦追前方给他挡事的职责,所以薪酬合理。 秦追请保镖里奥去送那四只如同强壮但疲惫的土拨鼠一样的学生,他自己坐在校园的长椅上感受夏季的热风,被吹得昏昏欲睡。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滑落两滴眼泪,脑袋一垂一垂。 此时视野中出现一双皮鞋,擦得噌亮,一看便知道价格非同凡响,鞋子上面是黑色的西装裤,裤腿上有很细的条纹,很贵气,有种可以去霸总文里做男主角装备的质感。 霸总伸出手帕擦了擦他的生理性眼泪:“怎么在这里打瞌睡?” 秦追抬头,被菲尼克斯在阳光底下的金发闪了下眼睛。 “my eyes!你看起来好贵!” 他捂住眼发出一声惨叫。 菲尼克斯哭笑不得:“对不起啊,下次打扮得穷点。” 来见秦追前,他还特意换了身自觉帅气的衣服呢,没想到被嫌弃了。 秦追一手捂眼睛,一手竖大拇指:“不,你这样正好,只是我熬夜熬得眼睛不舒服,菲啊,来,扶朕回家,我歇会儿就宠幸你,这衣服不用换。” 菲尼克斯:看来果然是熬了挺久的了,脑子都不清醒了,这都说的什么胡话啊? 他把人拉起来,遗憾但还是顺着秦追的话说:“陛下,恐怕您暂时是宠不了妾身了,我娘家亲戚有个朋友病了,想请您去看看。” 秦追:“是治不好就要医生命的那种朋友吗?” 菲尼克斯欣慰地想:虽然此人说着胡话,但脑子还保留了足以自保的清醒。 “不是,如果是那种朋友的话,我已经带着你潜逃欧洲了,澳洲和南美洲也行,南美最好吧,那儿风景好,就是政局乱了点。” 菲尼克斯搂着他往校园外走。 秦追利落道:“那行,我可以在车上眯一会儿就立刻给你亲戚的朋友治病。” 菲尼克斯安抚道:“不急,你可以先眯,到了家里再睡,等你睡醒了,明天早上咱们再唠。” 秦追就听话地往他背上一趴,直接让人把他背回家去,菲尼克斯任劳任怨背着这个一米八二的家伙走了一段路,秦追又拧着身体滑到地上。 “不行,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谈了个臭美的男朋友有时候也很烦。 秦追的审美其实是偶像派兼容实用派,男人就得好看又好用,但两者都有副作用 菲尼克斯:因为赶路所以一天没洗澡,怕熏着这家伙才喷香水,居然还是被嫌弃了。 不过等上了车,秦追就睡得天昏地暗,压根不知道自己被打横抱到了床上。 醒来的时候,他觉得神清气爽,拉着菲尼克斯听病人的情况。 “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除了有点不正常以外其他都还好。”讲述病人的人品是菲尼克斯的陈述重点,身处乱世,他们都很清楚情绪稳定的病人对医生来说多么重要。 秦追关注的重点也在这:“嗯,他怎么不正常了?” 菲尼克斯:“戒心比较重,进他家门要先搜身,还有就是身上不能有烟味,必须信耶稣,就算原来不信,进了他的屋子也要信,这是他们家的讲究,他很依赖信仰。” 秦追比了个ok的手势:“懂了,我不会在他面前暴露我有婚前x生活的。” 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要是太正常了,其实也有点可怕,毕竟手里头有人命的人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模一样,这岂不是要怀疑自己碰上了菲尼克斯、开膛手杰克的同类? 连秦追在杀人前后的性格变化也是挺明显的,他上辈子还软萌过一阵,还是十几年的老奥特曼粉,喜欢学阿古茹奥特曼的装逼姿势,杀完以后就成黑医典范了。 好在欧战才结束,到处都是打过仗的人,大家有什么不正常也不会显得很突出,秦追门下的老大就有个战场上服役过的哥哥,除了不能见血外,也是个正常人。 菲尼克斯继续说道:“那个病人还有个同样上了战场的哥哥,前阵子精神崩溃,吞枪没了,在他面前不要问和兄弟有关的事情。” 秦追:“菲尼克斯,你实话告诉我,这个病人真的安全吗?” 菲尼克斯重复道:“不安全的话,我已经带你跑了。” 根据菲尼克斯陈述,对方身患肺癌,恰好秦追的外科功底出了名的好,对方便希望由秦追去帮忙开刀,最好做完手术后,再开点药调理一下。 秦追和菲尼克斯坐上马车,有些忧虑:“既然信教的话,他们不觉得中药是巫师的魔药吗?不会把我架火堆上吧?” 菲尼克斯解释道:“你不是帮泰德叔叔开过中药,让他至少半年都没发作过哮喘吗?他就为你的药提出了一个比较科学的解释。” 泰德:使用草药治病无论东西都是自古有之,发挥作用的自然不是巫师的魔法,而是那些草药中含有的微量元素,为我开药的泰格医生恰好在用最新款的电子显微镜进行医学研究,所以他开的药肯定也是科学的。 泰德叔叔到底是从政的,特能说服人。 秦追和菲尼克斯坐火车到纽约,进入了纽约长老会医院,这里是北美最古老的医院之一,成立于1771年。 要秦追做手术的病人住在单人病房中,是一个有着浅金色头发的年轻人,父亲是康涅狄格州的州长。 因为其父在忙选举,母亲在家照顾弟弟妹妹,因此秦追到医院时,是病人的姑姑带着秦追去病房。 丰满的胖夫人念叨着:“卡尔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他是家里最优秀的,真不敢相信,为何这样的不幸会发生在他身上。” 进入病房时,秦追先闻见淡淡的烟味。 病人坐在轮椅上,透过窗户看外头的树荫。 秦追挥了挥手:“肺癌患者还抽烟啊?” 那胖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叫道:“卡尔!” “我只在凌晨六点抽了一支,已经开窗散味很久了。”病人回头,英俊的脸上带着惊讶,随后笑了笑,“我很疼,就偷偷抽了一支,请原谅我,亲爱的姑姑,噢,对了,我是卡尔。” “泰格。” 秦追想上前与他握手,就见卡尔从轮椅上站过来,大步走来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 第194章 卡尔是个和秦追一样高的青年,有些瘦,但身上有锻炼的痕迹,腰背笔直,笑容爽朗,浑身都被精英味儿浸透了。 “久仰大名,医学天才。” 秦追觉得自己作为医学天才的名头还挺水的,无非是踩在后世一群巨人的肩膀上,但也没法解释。 卡尔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和菲尼克斯相似的温雅:“能不能和您打个商量?我之后再不偷偷抽烟了,您别把我偷偷抽烟的事告诉我的家人。” “听起来好处都是你的。”秦追抬手,拉起病床上的枕头,摸了摸,从枕套里拿出一个烟盒对卡尔摇了摇:“可以答应你。” 卡尔惊叹:“哇哦,你怎么找到的?” 秦追没有回答,转身对胖夫人说:“我要看他的体检数据。” 胖夫人便招呼着:“来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顶着卡尔的主治医生不爽的视线,秦追翻阅着卡尔的体检报告,非常详实,基本把现有的所有检查仪器都上了起码两遍,秦追看了一阵,回去给卡尔把脉、听诊、触诊。 他做出诊断:“肺部是有个瘤子,情况好的话,只用摘掉左上叶,不好的话,就要把左边的都摘掉,不过人体很坚强,只要保留一半肺叶,也可以正常生活。” “我的建议是尽早手术,防止扩散。” 胖夫人听完,利落地点头:“和卡尔的另一位主治医生判断一样,但我们都认为你的技术更好,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请你和卡尔的父母见一面,与他们共进晚餐。” 病人家实在过于大牌,让他们过来见医生是难了,秦追心里叹气,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点头:“好的。” 秦追以为自己又要转移到康涅狄格州,心里还嘀咕对方真不着急,儿子的肺部长肿瘤,还要医生到处跑,跑完才能做手术。 谁料胖夫人将他们送到了一处高级餐厅,请他们稍等片刻。 秦追惊讶道:“病人的父亲要来纽约吗?” 胖夫人微笑道:“当然,卡尔是他最心爱的儿子,他肯定要来亲自见你。” 说完,她请随身服侍的仆人推来一个收音机,调整了一番后,里面发出有些失真但语气激昂的声音。 “我和你们一样热爱我们的国家!在战争时,我的两个儿子都去了舰队服役,我的长子因战争带来的痛楚离世,我的次子身患癌症,但是我依然站在这里继续工作,并坚定地为我的朋友们争取权益!这是我的小儿子,他以后也会去军队中服役!我的敌人又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凭什么质疑我” 胖夫人面露崇拜:“我的哥哥是一个了不起的硬汉,不过他平时很平易近人,他会连任州长的。” 秦追只听出这位州长先生是个演讲水平不错的政客,而且完全不介意利用自己儿子的死亡和病痛,长子无了、次子病了,就要推小儿子来接自己手头的政治资源,是个十分理性的狠人。 菲尼克斯提前告诉过秦追:“卡尔的父亲内森先生以演讲水平高超知名,但他出身不算高,上一任时为了讨好金主,基本没有兑现竞选时许下的诺言,泰德叔叔因为我们家的支持不怎么贪,施政能力更强,而且在这次竞选前帮忙拉线,为内森先生找到了更好的金主,所以不要担心内森先生为难你。” 内森先生和泰德叔叔是平级,两人隶属于同一派系,私交甚笃,且两家有利益交换和联合,这才是菲尼克斯放心带秦追来帮忙的原因。 果不其然,内森先生和其夫人过来时,虽然并未主动与秦追握手,却表现得非常亲切,言语间充满了令人心情愉悦的关怀,让秦追感到他们简直是世上最真诚又热情的一双好人。 一顿晚餐宾主尽欢,秦追做出被打动的样子,许诺一定会尽力救治卡尔,内森先生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点点头,低沉道:“拜托了。” 随后他便戴上帽子,要带妻子回康涅狄格州继续今年的竞选演讲。 如果秦追是个心眼少的小年轻,被内森先生来这么一套,大概已经感动得不行了,甚至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了。 可惜秦追也是个心眼多的,他只能感叹,果然,真正位高权重的人反而不会是男频龙傲天里那种得志便猖狂、跋扈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傻瓜,反而很亲切、温和、教养良好、擅长博取他人好感。 他不讨厌这样的人,但绝不会和这类人交心。 秦追看着这对夫妻俩离开,和菲尼克斯一起被胖夫人送回到酒店,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对菲尼克斯说道:“虽然你说他在施政时是个远不如泰德叔叔实干的人,只有嘴皮子特别利索,但我的直觉一直叫嚣他非常危险,不敢想象那些比他更厉害的政客得有多难缠。” 菲尼克斯伸手顺着秦追的胸口,有点心疼:“不舒服的话,以后就别来这种场合了,是我的错,我该帮你拦着的。” 秦追喷笑出声,捶了菲尼克斯一拳:“我只是随口抱怨一句,你别把我当娇弱的小孩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没有满身的荨麻疹了QAQ,但是感觉身体被激素针掏空,有种辛辛苦苦养生大半年,现在努力全消的感觉or2,准备去开中药吃。 第267章 说话 无论政客们做人多抽象,秦追的医术可不抽象,因为他这辈子的实操经验实在太多了,难搞的病例如海浪般不断向他汹涌而来,使他积攒了大量的实战经验。 这些经验恰好就是一个优秀医生的成长食粮,如同灌顶般,将秦追的医术等级提升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卡尔的手术日程很快就安排了下来,秦追提前给人开了药先调着,顺带去电报局给四大金刚发了消息老师出门做个飞刀,你们暂时不用爆肝爆肾了,把老师列出来的书单嗑完即可。 看到长长一条书单的四大金刚险些晕过去。 拍电报不要钱的吗?老师? 他们当然不知道老师拍电报的钱是站旁边的菲尼克斯先生付的,只能被迫徜徉在学习的海洋里,上不了岸。 中药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可以让原本蔫巴巴的人那管很短的精力条一下就顶长,本来因为癌症疼痛一直无精打采的卡尔,可以靠自己走动的时间一下就变长了,这还是秦追怕把肿瘤养大,没敢下重药的结果。 药物效果不差,便给病人家属带来了更多信心,卡尔的妈妈在手术前赶了过来,送了秦追一本《圣经》。 秦追压根不信教,但还是配合着这位虔诚的夫人,说了声谢谢。 手术开始前,泰德叔叔居然也亲自过来了一趟,请秦追一起吃饭。 双方也见过好几面,之前都是秦追帮泰德看哮喘,泰德对他礼貌有余,亲近不足,两人都维持着一种让彼此感到舒服的距离感。 说来有趣,在菲尼克斯的爸爸詹姆斯对露娜、秦追堪称无视的时候,泰德反而对他们更好一点,每年圣诞还会拍一封电报对他们两个送句不咸不淡的圣诞快乐。 露娜为此和秦追感叹道:“要不怎么是人家做州长呢?看看这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的心思,你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讨厌他。” 泰德此人给秦追和露娜的感觉就是,他对他们不太熟悉,这是事实,大家的确来往不多,但是泰德还挺尊重两个人才。 加上泰德在菲尔小时候给他上政治课的时候,六人组都有跟着蹭课,托泰德叔叔的福,连罗恩都有了点政治脑子,知道在法国拍电影时应该规避哪些风险内容,因此他们对泰德叔叔并无恶感,也很清楚如何与这位长辈相处。 比起詹姆斯,泰德更像是菲尼克斯模仿和崇拜的那个优质男性长辈,他的强硬、务实、与自身先天的心肺疾病抗争时的不屈、对苦难的蔑视和迎难而上的气概、在人际交往时的妥当,对小孩子来说是很好的榜样。 综上所述,秦追和泰德每次会面的时候,其实气氛都还不错。 泰德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写着“我去我在干什么”的微妙神情,坐下以后就成了那个威严的州长先生,他将菜单递给两个年轻人,随便他们点,自己对服务员说:“老样子。” 服务员:“好的,牛排和红酒。” 菲尼克斯要了无酒精的香槟,他知道秦追除非是兴致很高,一般不碰酒,防止做手术时会手抖。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泰德很郑重地对秦追道:“这次非常感谢你来帮忙做手术,卡尔是内森最有资质的儿子,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的话,他的小儿子会比现在更难管教。” 秦追眨了眨眼,下意识客套:“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但我的确是用你的医术在卖人情。”泰德微微点头,“但我认为这样做对我们都是有益的,内森的小儿子被父母骄纵得过分,只有卡尔才能管教,明年就是大选,我们都很紧绷,实在不想再让小纨绔闹出事来,我给内森推荐了人脉,因为他善于演讲,能给予我们这一派系足够的助力,综合多方考量,能保住卡尔再好不过。” 秦追心中恍然,对哦,明年是1924年,要换届了。 “而且卡尔和他的哥哥都是我儿子在军中的战友。”泰德面上流露一丝惆怅,像他们这样的家庭,父亲做州长,儿子送军中,亲属去从商,无疑是准备多方面发展,使自身成为长久流传的富贵世家。 但是如今的世道不太平,尤其是梅森罗德家族专心经营海军的力量,一旦有海外的战事兴起,他们肯定要出发,这就意味着风险。 “他们从战场上下来后都出现了一些问题,只是我们没有想到卡尔的哥哥居然会吞枪,如果连卡尔也死了的话,我的儿子大概也要受不了了。” 泰德举起酒杯,秦追跟着举起杯子,两人碰了碰,泰德低声说:“谢谢你给与我们的帮助,泰格,我会给你回报的。” 秦追只回道:“我会尽力救治病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泰德轻笑一声,卷翘的胡子抖了抖。 晚餐过后,菲尼克斯开车带秦追回他们在纽约的住处,秦追一直保持着思考的表情。 菲尼克斯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秦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将来会变成泰德叔叔那样雄狮一样优雅又霸气的大叔,我觉得我能接受。” 可能是因为今晚泰德叔叔和奔五的秦欢有一些气质方面的微妙相似,让秦追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居然get得到大龄男士的魅力点。 菲尼克斯发出迷惑的单音节:“啊?” 秦追又强调:“但是你不可以长啤酒肚,也不可以留胡子。” 菲尼克斯哭笑不得:“寅寅,我要提醒你,我和你一样今年只有21岁,你能别提前开始思考我的老年形象吗?” 而且不要小看他的偶像包袱好吗?他就算活到泰德叔叔那把年纪,也绝对能保持八块腹肌! 自从穿越以后,秦追做过很多摘除肿瘤的手术,在诸多癌症中,可以使用外科手术去治疗的还算是好对付的,秦追要求进入手术室时,从一助二助、麻醉医生、器械护士都用自己的团队。 除此以外,他还把自己的四大金刚都召唤了过来。 “老师要割一个肺肿瘤,你们在边上看着,不许乱动,就看着。” 这是大牌名医的骄横作风,换了其他医生做飞刀的话,自己带团队其实是称得上跋扈的做法,但在两个州长的注视下,纽约长老会医院全程乖巧配合。 不过州长们还在忙竞选和派系斗争,所以到了手术当天,守在手术室外头的,还是只有卡尔的姑姑。 卡尔对此没有意见,他平静地写了封遗书摆在床头,如果手术失败的话,他留在纸上的那些感人至深的话,就会成为父亲竞选的助力,如果成功的话,他会亲自去助力父亲竞选。 作为政客的儿子,他已有将自己的性命利用到极致的觉悟。 秦追做完准备,陪他在病房里坐了一阵,又重复手术流程。 卡尔听了一阵,打断道:“医生,您能和我一起祷告吗?” 秦追顿了顿:“当然,但我不擅长这个。” 卡尔轻笑一声:“您毕竟是异国出身,没关系,双手交握,听我祷告就可以了。” 秦追依言配合,就听到卡尔吐出一串低沉的悼词。 他在哀悼自己紫砂的哥哥,希望对方能在天堂接引自己。 秦追听完,实话实说:“以我的技术,你和你哥哥未必能今天就见上面。” 卡尔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笑出声来:“谢谢您,泰格医生,您真是个好人,愿上帝保佑你。” 秦追:我觉得他对我这个有婚前x生活的同性恋未必有啥好感,而且比起上帝,我更信马克思和马克沁。 既然病人情况还行,秦追就让他自己走进手术室了,卡尔的姑姑抱着他哭了一阵,卡尔和胖夫人抱了抱,眼眶红红地爬到手术台上躺好。 麻醉医生询问卡尔的身高体重,配了药把人放倒,秦追刷手上台,熟练地拿起手术刀在其胸口一划。 这是说不定要摘全肺的大手术,因为病人身份够高,拉钩的都是宾大医学系毕业,然后在医院里跟着秦追已经有半年的优秀实习生。 秦追迅速而小心地开胸,看到卡尔的肺时,嫌弃了一声:“啧啧啧,所以说不能抽烟啊,看看这肺,都不粉了。” 他在国内吃的夫妻肺片要是这么个颜色,都可以找店家赔钱了。 可惜这个地狱笑话没人接,二助还有点不舒服,秦追目光敏锐,知道这群外国佬接受程度有限,叹了口气,开始专注手术,一边做一边指导。 “游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按着顺序来,千万不能急,手术线韧性有限,但结一定要打好,来看,是这么打的。” 秦追的手指灵巧运动着,如同拨弄琴弦,分明已经染血,却透出一股诡异的优雅,使拉钩的助手看得惊叹不已,而四大金刚伸长脖子,竟有目不暇接之感。 顶级的外科医生的手,其灵敏度、稳定度简直就是可称艺术,即使抛开秦追近些年在学术上产出的成果,仅看他的外科技术,他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批医生。 而这也是秦追让四大金刚过来观摩他手术的原因,这四个学生不一定每个都要走学术路线,以后肯定会有人要走到临床一线,提前把技术攒好,方便他们以后工作养家。 菲尼克斯其实是一个水准很高的护士,还特意花时间去考取了护理的证书,完全有上岗的资格,若是让他去给秦追做器械护士的话,肯定比手术室里的那位和秦追更有默契。 不过秦追在进手术室前就要求他去买夹牛肉和牛蒡丝的三明治,要布鲁克林区的某家店卖的,那是四大金刚中的老三倾情推荐的美食,他要试试。 菲尼克斯便跑了一趟布鲁克林区,从一对黑人夫妇开在角落里的小店中购买了一篮子三明治。 等候出餐的时候,黑皮肤的老板娘用黑人口音明显的英语对他说道:“我从来没见过你,怎么一下要这么多?” 菲尼克斯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看着远处的蓝天,随口回道:“是我爱人的学生在学校里说你们家的三明治特别好吃。” “哦。”老板娘面露惊讶,眼神柔和了许多:“您的妻子是老师。” 菲尼克斯笑了下:“还没结婚,不过我们感情很好。” “愿主保佑你们幸福。”老板娘将三明治整齐码放在篮子里,“要快点吃掉,食物一定要吃热的,能补充能量。” 菲尼克斯付钱:“谢谢您的祝福和美味的三明治,女士。”他单手提着篮子离开。 那俊美得不得了的金发白人青年离开,即使是走路的时候,也能让人感到他与他人的不同,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稀奇。 长期处于歧视中的人对于他人的目光会很敏感,因此能更加清晰地分辨出一个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是否是平等和平和的。 菲尼克斯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美男子,但他给老板娘的感觉却一点也不讨厌,因为他就是把老板娘当一个普通的、三明治做得很好吃的店的收银阿姨而已。 他说自己的妻子是老师,会教布鲁克林的穷小子学习的老师,想来也不是什么贵族学校的老师。 老板娘双手捧脸,脑子里不自觉脑出一个贵公子和灰姑娘的故事,轻叹一声:“哦,真浪漫。” 菲尼克斯赶回医院的时候很巧,手术正好结束,秦追站在手术室门口和卡尔的姑姑聊着:“我摘除了他的左上叶,因为疾病的发现和手术都比较及时,目前来看手术是成功的,但是他以后决不能碰烟了,麻醉还要过至少两个小时才能醒” 胖夫人连连点头:“我会收缴掉他所有的烟,我保证!” 秦追又叮嘱了几句,看到菲尼克斯过来,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肚子饿了,托你买的午餐呢?” 菲尼克斯举起手里的篮子:“在这里。” 秦追便回头去叫他的学生和助手出来吃饭,又打开他的皮包,将红纸包好的美金分发给过来和他一起做手术的助手、护士们。 他是个讲规矩的人,对于和他一起工作的伙伴们从不吝啬。 发钱的时候,秦追的眼角余光看到菲尼克斯扭头深呼吸,手里捏着才吃了一口的三明治。 这是怎么了? 他拿起一个三明治塞嘴里,也停住了。 好多番茄酱和酸黄瓜!好酸的三明治! 味蕾被酸味刺激着,口腔内分泌出大量唾液,牛肉则是那种不够新鲜的货色,虽然腌制很久盖掉了不新鲜的味道,但是又很咸,不过对于才进行了大体力劳动的人来说就刚好了。 恰好秦追口味比较重,喜欢咸辣的食物,他吃得很顺畅。 菲尼克斯又强迫自己啃了两口,终于有了放弃的心思:“寅寅,你说过吃太多盐会导致血压高的吧?” 秦追:“嗯,是有这回事。” 菲尼克斯:“这个三明治不太适合我。” 秦追三两口将三明治塞嘴里,伸手将他手里的三明治拿过来:“吃不完给我。” 说着,他将三明治塞自己嘴里,脸颊被食物挤得鼓鼓的,因为动作很快,只有菲尼克斯看到了他的动作。 啵都打了好多回了,在这方面,秦追没有嫌弃菲尼克斯的意思。 菲尼克斯白皙的面孔却多出一份血色,他僵硬地坐着,就像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腿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秦追拍拍他的大腿:“我今儿不是做飞刀赚钱了吗?待会儿请你吃意大利餐厅。” 菲尼克斯有点害羞地低头。 秦追命令道:“说话。” 菲尼克斯小声回道:“好、好的。” 第268章 发福 在秦追回到宾大以后,他就知道泰德给予他的回报是什么了。 一群穿着便装的人在校长办公室和他谈了一次话,主要是聊他的身世和学习经历,确保他身家清白。 秦追的身世相当清晰明了,扣霍勒.善彦的故事在医学界也算流传甚广,谁都知道秦追是这个神医的传人,他家祖上几代御医分别给哪个皇帝、后妃看过病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秦追走出去的时候,别人都是认他身上“宫廷御医的后人”这个招牌的。 有个有名气的父亲,反而让针对他的背景调查容易起来。 然后,秦追就被告知他将得到和这个国家其他顶级大学的学者交流与合作的机会,由庞大的工业能力制造的最新款的更高倍率的电子显微镜,就是他们这批人率先使用。 这意味着秦追研究病毒、制作疫苗的事情被大开绿灯,从此他将成为这个国家科研界的“自己人”。 有没有资源对于一个研究者太重要了,但现在秦追的研究被提到了宾大的第一优先级,无论他需要什么资源,打个申请报告就可以了,上面批下来的速度非常快。 而且宾大校长JP先生告诉过秦追“你可以将自己研究组的奖金也放在报告里,我们会批的”,这都不是暗示,简直是明示秦追“你可以靠搞研究发财,别怕,这是大家都认的,程序合理合法”。 在这些资源的堆积下,秦追卡了一段时间的研究终于出现了一点突破的希望。 第195章 托现有环境条件的限制,就算要搞些先射箭再画靶的操作,成功率也低到令人痛哭流涕。 秦追翻了翻他这辈子的傻阿玛的行医手札,将已经有毛边的纸页抚了抚:“你曾经用中草药治愈,却怎么也搞不明白发病原理的那些病,我会将真面目都掀开,记录在你的遗物上。” 到了1923年末,秦追开始准备年终报税,在阿美工作,最不能跑的就是税务,秦追的收入来源很多,学校里的教职、医院里的主任职位、宾大病毒研究所所长、MD药厂股东,七零八碎的,还是要找专人来处理。 这个专人一般指菲尼克斯,但菲尼克斯近期好像又在打一场比较麻烦的官司,秦追就自己收拾好材料,准备去他的律师事务所催一催。 谁料才到地方,就看到菲尼克斯在和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街头真人pk。 双方都秉持街斗道德,没有使用热武器,冬季发白的阳光之下,费城的街道前,菲尼克斯身手敏捷,只穿了一件衬衫,脖子上打着小领结,带着轻快的笑意,轻松撂倒三分之二的对手,看起来游刃有余。 那头金发在搏斗中散乱了一些,看得出他今天没有打发蜡,就连眼镜都摘了。 秦追看了一阵,拿起路边的垃圾桶盖,上前砸倒了最后一个。 Duang “寅寅?” 秦追又把垃圾桶盖放回去,拿自制的酒精片擦手:“这是怎么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范罗赛呢?” 范罗赛抱着大衣和眼镜过来:“他说坐办公室太久了,腰疼,想活动一下。” 可不是他作为保镖不够尽职尽责! “我在法庭上把这些人的哥哥送进了监狱,一个强碱犯,把他们送警局里清醒一下。” 菲尼克斯拍着手,冷冷一笑,看向秦追时又变得如同春风拂面般温和,“你是来处理税务的吗?进来吧,我帮你做。” 两人一同进入律师事务所,秦追拿起两个牛皮纸袋:“露娜和她的朋友杰妮也想请你们帮忙处理这些,尤其是杰妮,她有些复杂的收入,但不想让家里知道。” 菲尼克斯拿起资料一看:“可以,我能做好,按照市场价来,你的免费。” 秦追用中文说道:“露娜又要骂你重色轻友了。” 菲尼克斯回了一句:“随她说,我脸皮厚。” 秦追注意到杰妮的收入来源,有一部分涉及到好莱坞:“这个女孩似乎在西海岸有些人脉,她之前就轻松帮露娜找来了高定礼服,时尚资源也很好。” “这年头能读得起大学的女孩,父母不会太平庸的。”菲尼克斯头也不抬,“对了,明年的话,我还是可以帮你报税,不过露娜和杰妮的税务就要换地方做了。” 秦追:“为什么?” 菲尼克斯告诉秦追,他明年要换工作了年初就要陪他堂哥去做一次审计。 秦追:“哪个堂哥,坐牢的那个?” 菲尼克斯爸爸的兄弟的儿子在家产争夺战中落败,现在都被送去坐牢了。 菲尼克斯摇头:“是泰德叔叔的儿子。” “哦,是凯威中校。” 秦追记得那个年轻人,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有一张非常英俊的脸,而且和泰德叔叔长相相似度有90%以上,也就是说,凯威中校老了以后也会是一个威严又霸气的胖大叔? “你们家也够神奇的,我也见过你几个长辈,没有晚年变残的,而且基本不秃,发量很给力,而且骨相很好,老了也不会垮脸,但是!为什么你们总会发福呢?你知道体重和血脂、血糖、血压是紧密相连的吗?” 菲尼克斯强调:“我们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晚年发福的!我保持得很好!我现在睡前都不喝巧克力了!” 他差点当场掀衣服用腹肌证明清白! 虽然大家都知道,菲尼克斯不敢睡前喝巧克力,是因为他和秦追睡一屋,秦追会盯着他的。 秦追笑:“好的好的,我不开你们家的身材玩笑了。” 但是菲尼克斯要跟着凯威中校去查账的话,秦追仔细想了想现在阿美莉卡好像还没有直升机,一群财务人员总不会查账到一半就坠机。 至于抢火车的劫匪就多了,连他自己都碰上不止一次,阿美莉卡现在的治安只能说就比哥谭少了个小丑,其他方面犹有过之。 秦追起身,犹豫着说道:“我回家就给你收拾枪和子弹,路上注意安全,对了,防弹衣你也记得穿走,实在不行的话,我陪你一起走吧。” 菲尼克斯把他拉回来:“没你想的那么危险!凯威那边有一群泰德叔叔带我认识的叔叔伯伯,没事的!” 哦,原来是自家人地盘。 秦追放心了,他又坐回去:“怎么突然又给你换工作了?你在律师事务所干得挺好的嘛。” 给这个公司做做税务律师,闲下来了就给穷人打打免费官司,舌喷八方的同时还能拓展人脉,多好啊。 虽然帮穷人打官司,偶尔就会遇到像今天这样的麻烦,但因为菲尼克斯行侠仗义的样子太帅了,秦追大部分时间都会用崇拜的目光支持他。 菲尼克斯在这些事上从不瞒着秦追:“这是泰德叔叔和内森州长做的交易之一。” 秦追一顿:“那看来你和格里沙一样,以后也会有很多瞒着我们的事情了?” 菲尼克斯解释道:“暂时还没有,格里沙是他所属的派系的青壮中坚,我才被叔叔领着入门,涉密的事轮不到我管。” 秦追神情微妙了一瞬:“格里沙啊,与其说他是青壮派中坚,不如说他是孤儿院的孩子王呢,我还是没有他在做官的实感,只觉得他就是个很好的小爸爸和小老师。” 即使格里沙已经21岁了,即使他身高两米零五,而且能一拳打碎门板,在秦追心里,格里沙还是那只会害羞的银毛小熊。 但是前阵子格里沙请秦追帮他给一个12岁的小孩针灸,那个孩子管小熊叫“格里沙爸爸”。 六人组内部有数个谜题,其中之一就是格里沙到底是多少个孤儿的爸爸? 搞不好连格里沙自己都算不清,因为他把自己所有的业余生活都献给这些小孩了,他在这方面的奉献精神近乎圣人。 “所以,寅寅,以后我恐怕不会继承爸爸的家产了,那些钱会由奥格登继承,我就只有MD药厂了。”菲尼克斯有些愧疚,“原本还想和你一起花我爸爸的钱的。” 秦追喷笑:“那又怎么样?我本来就对你爸的钱没兴趣,你的银行账户密码我都知道啊。” 再说了,就算只有MD药厂,菲尼克斯也不穷。 秦追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办公室里的动静,俯身亲了菲尼克斯一口。 然后又过了几天,菲尼克斯突然变得鼻青脸肿的,吓了秦追一跳,他还以为这小子趁着没从律师事务所离职,又帮穷人打官司然后惹到了犯人家属,和对方在街头展开大战。 以秦追的性格,如何能容忍菲尼克斯被人欺负?他立刻从自己的床头柜里掏出一把枪,抬脚就往门外冲:“路上告诉我谁把你打了,我要让那个王八蛋好看!” 菲尼克斯使劲拖着他,但秦追这次格外愤怒,以至于菲尼克斯差点没拉住,没法子,只好将人扛起来,然后轻轻稳稳地放沙发上,跨坐到秦追大腿上,用自己100公斤的体重压制住暴走的老虎。 只有70公斤的秦追被压得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放开劳资!我不用枪了,你好歹让我去下把巴豆!” 菲尼克斯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举,牢牢压着:“寅寅,你冷静,这些只是皮外伤,你帮我上个药就行了!再说了,如果我不愿意,谁能越过我的保镖把我伤成这样?” 秦追的动作一顿,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菲尼克斯:“你是自愿挨打的?为什么?” 菲尼克斯俯视着秦追,见他眉宇间仍有未消散的怒意,心里突然就软成温水。 “我告诉爸爸,今年我要在这里和你一起过圣诞,不参加宴会,不和女孩跳舞,我要在我的房子里竖起一棵冷杉树,挂上礼盒,和你一起在壁炉旁边坐着,听屋外的风雪声。” “他除了打我没有其他办法,我的财务已经独立了,我也成年了,他不能冻结我的银行账户,最后妈妈过来拦他,奥格登也是,然后我就回家来了,我觉得我是个出征获胜的将军,我想请泰格医生为我疗伤。” 秦追睁大眼睛看着菲尼克斯的蓝眼睛:“你、你和家里说了?” 菲尼克斯认真点头:“嗯,说了。” 他不想拖着秦追去詹姆斯先生面前遭白眼,那不是寅寅应该承受的,要挨骂挨打的话,他一个人就可以了,等搞定老爸,他就高高兴兴到寅寅身边享受爱人的拥抱。 菲尼克斯觉得这样很好。 他感受到自己握着的手腕不再发力,愤怒的老虎放松身体,菲尼克斯也松手,秦追便去拿医疗箱。 菲尼克斯在他的指挥下乖巧地脱下衣服,露出背上被手杖抽出来的痕迹。 其实詹姆斯先生那点为了自保才练过的蹩脚格斗术,根本不能把自幼习武的菲尼克斯打成这样,但是菲尼克斯在挨打时根本没有闪躲。 詹姆斯先生差点被他气到晕过去。 而菲尼克斯得胜归来,彻底杜绝了他老爸给他安排相亲的念头。 秦追拿着酒精棉球给菲尼克斯的伤口消毒:“詹姆斯先生没有气到来毙了我吗?” 菲尼克斯说:“我把事情拖到今天才处理,就是为了保证他的怒火烧不到你。” 他没说自己怎么威胁自己的老父亲,又掐住了老父亲哪些把柄,秦追也懒得问了,想也知道詹姆斯先生今日精神世界受创。 托这个小混蛋的福,对圣诞节兴趣不大的秦追不得不在他养伤时,自己开车去郊区贩卖冷杉树的农场主那里挑了一棵尺寸刚好的圣诞树,又亲自把树拖回家,和菲尼克斯一起给亲朋写圣诞贺卡,准备礼物。 秦追还有学生呢,他又开着自家小车,滴溜溜地给留学生孙梅静、许之意送过年的米面油盐,八条大火腿,又给自己的四大金刚发年终奖和礼物。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哈利波特》里那位在圣诞假期时送了哈利一把光轮2000的麦格教授。 回到家里时,看着金发的菲尼克斯,他却不自觉地想,菲尼克斯才是天使吧? 两人一起坐在圣诞树下吃菲尼克斯烤的苹果派,听屋外的风雪声,过了一阵,秦追听到门铃被摁响。 秦追过去开门:“谁啊?” 门板被一个戴着金戒的手撑住,克莱尔穿着厚实的皮草,牵着奥格登在屋外对他露出明丽的笑意:“小天使,我带奥格来看你们了。” 秦追面露震撼:“克莱尔你?” 克莱尔:“感动吧?” 秦追:“嗯感动。” 菲尼克斯憋着笑过来接妈妈的外套:“妈咪,我觉得他更惊讶于你现在的体型。” 克莱尔咳了一声,提着礼盒进屋:“我也四十多岁了,中年发福很奇怪吗?” 秦追和菲尼克斯对视一眼,菲尼克斯:“你在想什么?” 秦追心想,如果父母双方都有中年发福的传统的话,你小子以后的身材肯定完蛋了。 菲尼克斯无奈:“你能别质疑我的自律吗?” 秦追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第269章 成长(二更合一) 【亲爱的格里沙,我心中有诸多无法述说的言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能与你倾诉。 菲尼克斯的父亲和我见了一面,他希望我和菲尼克斯分开,他和我说,菲尼克斯只是生病了,但是我不能治好他,因为我是他的发病源。 那个病的名字是,喜欢同性。 我已经和菲尼克斯在一起好几年了,他还没放弃分开我们的念头。 菲尼克斯为了和我在一起不顾一切,有那么一刻,我真想和他一起离开,去尘世之外的地方隐居。】 秦追捂住额头沉思片刻,将信纸折叠,用打火机点燃。 有些信写出来,就不是为了寄出去,只是想找个地方倾诉罢了。 但格里沙也不是适合的倾诉对象,有些话最好不要和任何人说。 詹姆斯先生的事情只能交给菲尼克斯处理,他在应付自己的父亲这件事上已经很熟练了,这也是他和秦追之间的默契。 不过等菲尼克斯回来,还有大概半个月。 秦追也没闲着,他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因为在得到来自上层的大力支持后,他的病毒研究进展极大,到了今年,终于可以邀请全世界的同僚来宾大开个会,大家聊聊各自的发现,有水平的教授会到专门的大厅里演讲15到60分钟,展现自己的所得。 有媒体将此戏称为诺贝尔生物与化学奖、诺贝尔医学奖的前哨峰会。 秦追很淡然地想,他就是多找些人来研究这事,好早点把各类疫苗搞出来,让疫苗们早日投产、降低生产成本,等什么时候小孩们能过上从出生到上学,时不时就要被疫苗针吓哭的日子,那他就功德圆满,没白穿越这一趟了。 这是秦追第一次主持开办业界盛会,在宾大的支持,以及他个人号召力不差的情况下,同行们很给面子,北美地区有头有脸的同行都来了,南美、欧洲的同行也来了不少。 知惠也领着她的学生,来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 秦追亲自去接妹妹,在港口看她两只手提着大号行李箱,带着一溜学生下船来,高挑女孩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裤脚塞进羊皮靴,头戴一顶宽檐帽,像是黑白海报中孤傲的爵士乐女歌手,气质越发独特醒目。 他高举手招呼:“这儿!” 知惠加快脚步,冲到秦追面前,把箱子一放,麻利地原地起跳,秦追架了个马步接住她转了两圈。 知惠哈哈笑起来,夸道:“臂力和下盘练得不错嘛。” 秦追将她放下,扶着自己的腰,没好气道:“好歹我也是比你更高更重的哥哥。” “唔,个子是比我高不少,但是体重的话,你却只比我重3斤哦。”知惠比划着,“我可是两届奥运自由泳银牌,两届射击金牌,体格比大部分男人强壮多了。” 秦追帮她拎起行李箱:“走吧,带你去我的地方。” 知惠回头挥手:“小的们,来,和师伯一起走。” 秦追直接把他们送到自己的留学生公寓,就是孙梅静、许之意住的那栋楼,现在这里面住了八个留学生,而孙梅静、许之意这两个初期“追知”留美奖学金的得主经过奋勇学习,已经确定了继续读研。 许之意跟着秦追混就行了,孙梅静则是准备去麻省理工进修化学。 “还有几间空房间,提前收拾好了,峰会期间在这安心住下就行。” 知惠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温暖的日光:“感觉和苏黎世差别不大,只是城市规划得更有现代感。” “再过几十年,现代就变成古典了。”秦追笑着回了一句,“没想到你这次只带了四个学生,我记得你麾下的学生不少来着。” 知惠颔首:“是不少,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陪我过来,有些小孩连我安排的学习任务都没完成。” 秦追吐槽:“你也没比那些小孩大多少。” 兄妹俩互相吐槽,知惠便迫不及待地要求秦追带她去研究所看他的宝贝们。 “欧巴,听说你们研究所有全世界倍率最高的电子显微镜,让我看看嘛美国佬就是有钱,装备搞得这么好” 秦追从善如流:“你要是不打算再歇一歇,咱们这就走吧。” 在秦追的领导下,宾大病毒研究所近几年成就斐然,基本每半年都有至少一篇重量级论文出世,孕育出数个科技成果,因此也吸引了好几个业界大牛加盟,使宾大的生物系、医学系前所未有地实力雄厚起来。 宾大的校董会也因此嘉奖了校长JP先生,认为他把秦追招过来实乃奇招,托这件事的福,秦追办微生物科研峰会时,上头批资金才会那么爽快。 知惠借着亲哥的光,进入研究所亲自上手操作,观看那些只有在电子显微镜下才能显露的世界。 “这是一粒盐。” “这是红细胞和白细胞。” “这是梅毒螺旋体。” 知惠睁大眼睛观察着:“哇哦,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梅毒螺旋体好活跃啊,活跃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秦追无奈道:“是啊,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联想到那些嫖客身上活跃着这些玩意,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骨子里都麻麻的,幸好现在对付这些病人,只要找个会开青霉素的医生就行了。” 知惠调侃:“看来你被自己的药救了一命呢。” “这是葡萄球菌。” “这是烟草花叶病的病毒,大小在0.3微米左右。”秦追继续带着老妹玩电子显微镜。 知惠看着他背后的架子:“还有一个体积是0.3微米的,不给我看看吗?我记得你还给这些小东西画过像呢,第一次看到它们的肖像画时,我就期盼着更加细致的观察它们了。” 秦追提醒她:“那是天花病毒哦。” 知惠不怕:“我们都种过牛痘啊,而且我会很小心的,给我看看吧。” 秦追知道知惠是个有分寸的研究者,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领着老妹一起看了天花病毒。 玩了一阵,秦追带知惠坐在校园的长椅上,递给她一个水壶:“喏。” “谢谢欧巴。”知惠打开水壶,嗅了嗅,是梨汁,入口清甜顺口。 知惠喝了一口:“你们研究所可真是戒备森严,而且位置比我想象得还偏。” 秦追解释着:“年初出现过一次偷窃行为,幸好我把人抓住了,不然还不知道得出多大的岔子,那个小偷差点带走西班牙流感的病毒。” 在那以后,研究所的安保等级就又提了数个档次,秦追专门编写了一套全新的安全手册,将其列入期末考试的试题库中。 知惠知道欧巴研究的那些东西没比哈伯好多少,因而十分理解,转口提起她的研究成果:“我今年也发了一篇论文,有关你之前和我提过的微创手术,我在想,面对很多手术,也许我们可以采取更加细腻的手术方式。” 秦追嘴角一抽:“我看了你的所有论文,你也太虎了!” 知惠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今年知惠发了一篇轰动业内的论文她将一根很细的导尿管推入了自己的静脉,然后在x光的辅助下,将之一路推到了心脏。 秦追看到那篇论文以后只有一个数字和六点能说:9 第196章 他妹简直6翻了,把福斯曼在1929年干过的事情,提前到了1926年干,真亏她做得出来啊,最过分的是,在干这件事前,她居然都没有和家族里的其他伙伴们提过! 万一出点差错怎么办?万一她被这种鲁莽的实验玩挂了怎么办?都不用秦追杀到瑞士去骂人,她的导师奥斯卡.闵可夫斯基先在医院的病房里,毫不客气的将这个弟子骂了两个小时。 距离那件事发生也才过了3个月,如今的知惠已经恢复成了很健康的样子。 秦追也能平静地和她沟通:“看来你个人还是偏向于在外科领域发展。” 知惠理所当然道:“我其实不是喜欢整天蹲实验室的性格,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在临床一线活跃,至少一周要有20个小时为患者服务,接触不同的病例,还有亲自做手术。” 秦追点头:“我也是这样,就算做研究,也不能完全退出一线,不过你现在折腾的介入技术,要继续推进的话,也需要医疗器械的发展和进步。” 知惠道:“要是能成功的话,我想在心脏外科会有很大的变化,还有你一直在等待的人体循环机也是。” 从秦追在1916年用这个手术治愈罗恩到现在,已经是10年岁月过去了,这期间他们六人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秦追不光管理病毒研究所,也一直在推动人体循环机的发展。 要攻克体外循环,就要搞定肝素抗凝、人工心肺机、人工肺氧合器、心脏停搏液这四大难关,肝素秦追还可以帮上忙,后三者真是全靠北美那群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学者们在高端医疗器械研发集团的支持下下死力研究,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等到曙光显现。 聊了一阵,秦追敲了敲知惠的脑门:“但是下次你再想做些什么的时候,麻烦你先做动物实验,行吗?你多搞几次这样的事情,我就要提前心脏病发作了!” 知惠嘻嘻笑着,挽着他的胳膊在校园里跑了一段路,要秦追带她去吃意餐,在六人组心里,欧洲和北美都没啥好吃的,也就法餐、意餐上得了台面。 秦追嘴上应着,带知惠去领那些在即将到来的峰会中忙碌的学生们,要吃好吃的,就大家一起去吧,他们作为老师可是很大方的。 等到下午,峰会正式开始,秦追作为主办方的镇场大佬,在JP教授发言后,也上台简短地说了说微生物研究的发展史,以及微生物研究的意义,再感激一下到场的业内大佬们,鼓舞一下年轻人们。 他的声音极为动听,容颜如玉,发言稿写得精简而逻辑清晰,搭配了两个小笑话,将会场氛围调剂得相当好,演讲结束时,场内掌声不断。 知惠跟着鼓掌,心想,感觉欧巴比以前更有魅力了,不愧是他啊,菲尔欧巴真是有福气,唉,就是可惜了格里沙欧巴。 要是他们弎能在一起就好了,肯定养眼又幸福,可惜以格里沙和菲尔的情况,寅寅欧巴注定只能选其中一个。 作为目前的科研界青壮派顶流,知惠在峰会中也获得了1小时的报告时间,她上台汇报今年欧洲的春季流感病毒使人体生病的机制。 她的语速不快,但掷地有声,每一个词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神情自信而语调有力,作为这位现场为数不多的女性的哥哥,秦追敏锐地发现,在知惠作报告时,现场有数名年轻的学者露出倾慕神色。 但是在本日的学术报告会结束后,知惠就挽着秦追的胳膊走了。 秦追好笑道:“你拿我当挡箭牌呢?” 知惠讨好一笑:“嘿嘿,欧巴,且容小知惠再单身两年。” 行,随她,谁叫秦追是她的欧巴呢。 知惠的一名女学生,佐久间紫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用由衷羡慕的语气说道:“老师和泰格教授的感情真好呢。” “当然了,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知惠搂着秦追的胳膊,拽着他往外走,她用的力气很大,让秦追都有点痛了。 他微微俯身,用仅有六人组内部才听得懂的印加语发问:“怎么了?你的学生又让你生气了?” 这个又字用得很微妙。 知惠轻轻摇头:“没有,只是她很不喜欢我被男人追求,让我很不爽。” 秦追下意识判断:“她喜欢你?” 知惠激烈反驳:“才没有!那丫头是异性恋!” 秦追:“那怎么回事?” “只是一个擅自将自己的观念寄托在我身上的傻女孩而已。” 知惠没有回头看佐久间紫的表情,语气里透着后悔:“一开始招她是因为她的成绩还可以,早知道她这么麻烦,我就不收了,养她比养女儿还费劲,我能教她这几年,真的是个菩萨!” 在吃饭的时候,知惠用印加语痛述她的倒霉学生佐久间紫害她操过的心。 “她是个很容易走极端的孩子,我不知道日本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反正我见过的日本人都很偏激,总之她很容易被煽动。” 一开始,苏黎世校园内不知为何掀起了一阵要自由的风潮,佐久间紫被忽悠着和男孩子去校外同居,被知惠阻止。 两人就“到底什么是自由”吵了半天,最后是露娜出场代吵。 露娜:“真正的自由是你有不做什么的权力,而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权力,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那个男的明显是个没出息没钱没颜没人品的渣男,你和他在一起图什么?图自由吗?别被那些不靠谱的自由忽悠瘸了!” 佐久间紫被说服了。 秦追:“嗯,我听露娜说过这件事。” 露娜代吵的时候,秦追、格里沙(政委)、菲尔(拥有不败纪录的前律师)都在旁观,且时刻准备着支援姐妹,但露娜没要他们帮忙就把佐久间紫收拾服帖了。 知惠继续说道:“然后到了去年,她开始去教堂,信教没关系,我不介意学生们的信仰,但后来我发现她信的不是正规教派,而是那种该怎么说呢,那个教派连个正规牧师都没有,只说信了他们的神以后就比其他人高贵,然后她不愿意去义诊了,因为她觉得那些不信教的人是没有她高贵的,我气得差点把她逐出师门。” 秦追咳了一声:“这类人也不罕见,白人看我们不就这样,她都这样了,你还管她?” 知惠捂脸:“因为我还惦记着师徒一场,那群人忽悠组织里的女孩去卖yin赚钱供教首享用,紫总算察觉出不对,求我救她,我就出手了。” 这件事秦追也知道,因为在知惠去了警局报警,和警察们一起去那个教派救人时,教首和他的几个男信徒掏了枪要反抗,秦追当时恰好和知惠在通感,于是他下意识附体知惠,抄起室内的撬棍,给了那群人一套青龙剑。 知惠继续叹气:“现在她又觉得我才是理想的独立女性,因为我不谈恋爱,保持单身,全身心投入到事业中,用全部的时间、精力来成就自己,然后前阵子她和别人争论,我有现在的成就全靠自己,还说胰岛素也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你和奥斯卡是小偷” 秦追诚恳道:“其实我觉得你拿诺奖那次,我的确有蹭的嫌疑,但奥斯卡和你一起拿奖没毛病,他是胰岛素领域的老前辈了,还在你做实验时做了很重要的指导,没他的工作,我们没法搞定提取胰岛素的所有难关。” 知惠打断他:“问题不在这里,而且你有资格拿奖,这是业界公认的,重点她想用她的观念困住我,你懂吗?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你、师父、师叔,还有闵可夫斯基都帮过我,可这又怎么了?我在向上走的时候,和我的亲朋互相借力不违法啊!” “但是在我和她说明白这些后,她一开始是梦想破灭的样子,之后又更崇拜地看着我说,我懂了,教授,要向上走的话,果然要不择手段吗?” 说完这些,知惠的语气透着崩溃:“然后她又希望我能继续维持现有的不谈恋爱、专注向上走的势头,我的确暂时没有恋爱的冲动,但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想去爱的人,不代表我排斥爱啊,我妈和梅花香、师父和师叔,你和菲尔都那么好,我也向往美好的感情啊!” “阿西巴!为什么她一定要在我身上寄托点什么?养这个学生真的好累,她最好是读完硕士就回日本,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招日本学生了!” 秦追到底理解知惠的性子,知道她只是诉苦,并没有真正放弃这个学生的打算,他给妹妹倒了杯红酒:“从没听你在通感时说过这些,那孩子也只是不懂事,你看过往和她说道理的时候,不是都说通了吗?多给她一点成长的机会吧。” 他单手支额,美丽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且说得难听点,以前也没有人会教这个女孩那些道理,她懵懵懂懂,靠着读书的天赋把自己读到出国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其他事情上,作为道路前方的人,你就多引导她一下吧。”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成长的时候获得正确的指导,每个人都有成长的时候,也许多年以后,她回首现在,也会觉得自己年轻时太过稚嫩呢。” 知惠卷了意面塞到嘴里,闻言翻了个白眼:“还是你的学生好,都那么乖。” 秦追得意道:“那是,我在招生前就多方考察了,你看四大金刚,入门之前得先和我交手,被我撂倒以后,他们现在一个比一个乖,让干啥就干啥。” 知惠一囧:欧巴,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也要在招生时和学生过一遍招吗? 她无奈道:“那如果你的学生和紫一样作妖怎么办?” 秦追果断道:“先讲道理,道理讲不明白就揍,揍也揍不明白就逐出师门。” 知惠拿叉子对着他点了点:“你比我耐心还差呢,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我怀疑再这么磨下去,我的耐心能达到和格里沙一样的程度。” 格里沙不仅能在农村开扫盲班,也能以政委的身份去做通三教九流的思想工作,虽然看起来最高最壮,却是六人组里耐心最好的那个人。 说到这,知惠又含住叉子,微微出神,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紫已经这么愁人了,可她居然不是我所有的学生里最让我发愁的。” 秦追想起知惠门下在下雪天喝醉酒,脱光了衣服在校园里狂奔的某某,再有脚踏7条船翻船时险些被刀的某某,还有疑似恋尸的某某,陷入长久的沉默。 佐久间紫这种一时走歪,讲讲道理就听话,平时还能帮知惠端茶倒水、学习努力、做事细心的学生,在知惠的学生里居然算是乖的。 他妹大概真的有点吸引问题学生的体质吧,但是带着这么多重量级的学生,知惠居然还是那么身强体健,一边做研究一边又拿了两枚奥运金牌,甚至还把那几个在家里长歪的学生,逐渐掰正了! 后世人评价科研界神人的时候,他妹必然榜上有名! 出于同情心态,秦追把知惠喝干净的酒杯再次倒满:“你要做什么都随你,我从不拦着,需要支持的话就和我说吧。” 知惠听了,感动道:“欧巴,我就知道你是家里最温柔的好哥哥!” 秦追小时候经常对秦欢说这句话,所以他知道这是弟弟妹妹有所求时常说的话。 果然,知惠又说:“那如果紫想继续读博的话,我能把她推荐给你吗?” 秦追立刻拒绝:“不,她的德语比英语流利多了,还是更适合跟着你。” 就他这老虎脾气,还是不要带那种太需要耐心的学生比较好。 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养一个明显需要小心引导的女孩子。 微生物研究峰会持续了三天。 在此期间,秦追认识了在1921年研发出卡介苗的法国科学家阿尔伯特卡尔梅特、卡米尔介兰。 接着他和哈佛的杰出科研学者马克斯泰累尔谈笑风生,这小伙子只比秦追大3岁,出身于南非,再过几十年会研究出黄热病疫苗,并以此获得诺奖。 大家愉快的探讨了三天学术,在最后一天,一群大佬坐在一起拍了张合影,再过几十年,第一届微生物研究峰会的含金量,以及他们在峰会结束时拍的合照,大概能在医学界成就“经典”地位。 毕竟在合照之中,光是秦追认得出来的诺奖得主都接近两位数了 知惠依依不舍地拖着她那几个重量级的学生乘船回欧洲。 秦追送她到港口,分开时拉着她的学生殷殷叮嘱:“东方有两句古话,一句是师恩深重,一句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的老师对你们真的很好,以后记得遵纪守法,多听她的话。” 被他拉住的那个就是在冬天脱光衣服于校内狂奔的酒蒙子,他已戒酒三天,看起来挺清醒的,听到秦追的话,他面露动容,转头看向知惠,深情地叫道:“爸。” 知惠撸起袖子,决定把这家伙扔海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知惠的神奇徒弟们:虽然一群奇葩,但是没有人渣,后来都被她教好了。 第270章 女孩 送走了明明是个博导,但活得不如幼师的妹妹,秦追和金毛仔抱怨着:“因为某人一直在出差,导致妹妹来了一趟,居然也只是让保镖替他送妹妹一束花,我们相聚的时间本来就短,你还不露面。” 菲尼克斯歉意道:“抱歉,是我太忙了,等到暑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欧洲度假好吗?到时候我们和知惠一起去德国喝黑啤酒怎么样?” 秦追:“那倒是符合知惠的爱好了。” 身为洪家酒铺的嫡系传人,她对品酒可有心得了。 秦追抱着书本走在树荫下,细碎的日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发间,他一边走向教室,一边嘴自家男友,风衣的衣摆被风扬起,自成校园一景。 不知从何时开始,穿风衣好像成了欧洲和美洲学者们的时尚潮流,连秦追最近也买了一件,这个风潮好像是知惠掀起来的,因为身高腿长的少女认为风衣穿起来可以让自己很酷,但六人组里第一个喜欢风衣的却是露娜。 而在宾大,穿风衣最帅的人是秦追。 说话间,秦追走到教室门口,从他进入教室开始,教师内的人声渐渐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识乖巧起来。 秦追站上讲台,点头:“大家早上好。” 下一瞬,学生们纷纷问好。 “教授早上好。” “教授看起来更帅了!” “教授今天的打扮真时髦!” 秦追打开教案,心想,这群人怎么表现得我像个压迫感十足的大魔王一样呢?我明明是个和蔼可亲的好人嘛。 即使身兼多职,秦追也没有忘记自己在宾大的教职,每周都会按时按质奉上精彩课堂,并在考试时毫不留情,从不捞人,在学生之中的人气却出乎意料的高,还收到过几封来自学生的情书。 但秦追的学生以男生为主,这帮家伙给他写情书让他觉得怪怪的,要不是因为菲尼克斯,秦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一个男人恋爱。 近半年秦追除了工作以外,业余最大的关注点就是追查研究所偷窃案,虽然偷窃最终没有成功,但他实在没法不去在意派遣那些人过来的幕后主使。 原本他也不想追究的,被抓住的小偷因偷窃未遂,最终被放了出来,但是出来不到两天就因帮派的街头火拼死亡,让他不得不多想。 秦追想,可是有些事情要是深究的话,不会把我自己究死吧? 幸好泰德叔叔所在的派系于1924年的大选大获全胜,最近一直在手撕寡头企业,以他的势力,大概能查到真相,秦追还是把这件事拜托给了大佬来管。 想清楚如何处置以后,他心里也没有轻松多少,而是去医院准备手术。 工作太多,以至于让他压力大的原因各种各样,哪怕自己开药调解也效果有限。 秦追做手术做到半夜12点才能下班,抓着头发离开时,他暗自下定决心,等到暑假的时候,他绝对要和菲尼克斯去欧洲度假缓一缓! 就在此时,护士爱丽冲过来,拉住他:“医生,有紧急情况!” 秦追神情一肃:“我又没法下班了?” 爱丽急促地说道:“是的,有一个产妇胎位不正,急需剖腹产。” 秦追松了口气:“那就剖吧,能做剖腹产的医生多得是,用不着我。” 爱丽面露犹豫:“可是产妇的神智不正常,她是附近的天使女士救助会送过来的,救助会那些好心的夫人小姐为她垫付了生活费,但是她已经不清醒了,送她来的那位夫人又去洛杉矶度假,没人能帮她签字!” 北美上流社会的贵妇们大多不会出去工作,但她们会聚集起来做慈善工作,显示她们对信仰的虔诚、自身的善良、为家庭积聚好名声并和其他同阶级的家庭进行社交。 一说起那个神志不清的产妇,秦追就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代号乔伊的女士?” 产妇没法正常沟通,因此大家也搞不清她的名字,只能乔伊乔伊的叫。 爱丽连忙点头:“是的,现在惠特利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做,让我来请示您,您毕竟是外科主任。” “惠特利是想让我帮他背锅,剖腹有风险,他不想管这事。” 秦追只想下班,但他在宾大附属医院工作的这段时间,自问也算摸清了同事们的脾气,惠特利医生是个万锅不沾的脾性,没人帮他做主的话,产妇乔伊今晚是别想剖了。 毕竟那是个没有理智和思考能力的病人,也没有家人,就算死了,也没人替她来找惠特利的麻烦,既如此的话,惠特利又为什么不管一管对方呢?那个人品稀烂的家伙就是发自内心不想管一个没钱没家世的疯女人吧! 秦追转身,没好气道:“我去看看产妇,看看能不能把胎位正回来。” 郎善彦本就擅长妇科和儿科,到了秦追这儿,治疗过的女病人和儿童病人也已经数不清了。 秦追进了病房,看到产妇乔伊躺在床上痛苦地挣扎着,上前给她做了检查,随后叮嘱护士们:“给她打止痛药,然后按住她。” 做好准备后,秦追果断上手去推腹,如果能手动把胎位正好,然后顺产的话,就省掉剖腹签字的麻烦了。 这种手动正胎位的做法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痛苦,产妇痛得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若非胖胖的护士长压住了她,秦追都得被她踹一脚。 秦追的语气温柔下来:“女士,您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您的身体状态不算差,这个孩子您是可以生下来,别怕好吗?我会帮助你把孩子生下来。” 产妇乔伊艰难地发出声音:“医、医生?” 秦追将语气放得更柔一些,回应道:“是,我是医生,我会帮助你的,别怕。” “有人要杀我啊!他们要杀了我!”产妇尖叫起来。 秦追安抚着:“没事的,没人要害你,我们是来救你的!” 乔伊一直在尖叫,秦追没法责怪这个身患精神疾病的可怜人,只能掏出金针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扎到穴位上,嘴上不断安抚。 折腾到早上七点,孩子总算被顺产出来。 秦追全靠喝茶和责任感吊着,顺手给小孩做了个体检。 “是个女孩,体重2.8公斤,出生日期是1926年5月20日,早产了几天,身体还算健康,先送到保温箱里待几天,产妇平静下来了吗?” 爱丽回道:“娩出胎盘以后,她就昏睡过去了,我们给她收拾好了。” “那我也该下班了。” 秦追再次脱下白大褂,想起下午还要去上课,顿觉人生灰暗无光,留给他的睡眠时间已经只剩下五个小时了。 护士长拦住他:“泰格医生,我们改怎么叫这个女孩?她妈妈都只有代号,我们总不能叫她乔伊的女儿,昨天我们就给一个名叫乔伊的女士接生了一个女儿,名字撞了。” 秦追顶着黑眼圈,在护士长紧迫盯人的目光中,哀怨地吐出一溜中文:“我现在只想回家,吃个菲尔炸的糯米鸡,然后滚到床上裹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护士长:“你说什么?” 没人愿意得罪护士长,秦追揉着额头,缓了一下,慢吞吞说道:“先叫这孩子诺米吧。” 护士长掏出小本本:“娜奥米?(Naomi)” 后世电影《金刚》(05年版本)的女主也叫娜奥米,还有个著名的超模也叫这名。 秦追慢慢吐出这个名字的拼法:“NOMI,诺米,这样就不会和哪个小孩和她重名导致被抱错了,天呐,我真该建议罗恩拍个抱错孩子真假少爷的故事,最好真少爷混帮派,假少爷做军官,大了以后相爱相杀,肯定火。” 他又开始用没人听得懂的中文碎碎念,用手指戳了戳还粘着胎脂的小诺米,慢吞吞把自己挪出了医院。 可怜的姑娘,妈妈是物理上的不清醒,也找不到家人,往后大概率是被送到福利院抚养吧,运气好的话应该能被好一点的家庭领养,运气不好的话,这辈子就是地狱难度了。 但秦追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他已经快困死了。 秦追的早晨没有糯米鸡,只有熬了一夜的饥饿和无法抵抗的困意,他直接栽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然后在十二点时被闹钟吵醒。 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走到客厅,秦追闻见一股香浓的食物香气。 他那两米高的、俊美得和太阳天使一样的男友终于晓得回家了,此时正站在厨房里煎虾肉和蘑菇,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背影肩宽腰细,腿长得逆天,一头金色卷发看起来有点乱,客厅里散着行李箱。 第197章 这是回来以后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就先下厨给秦追做饭了。 菲尼克斯察觉到自己的腰被搂住,鼻子闻见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笑了一下:“中午好,贪睡天使。” “中午好,厨神,我好想你。”秦追额头顶着菲尼克斯练得超好的背,蹭了蹭。 菲尼克斯插起一块虾肉:“别撒娇,不然我就要先虾仁一步吻你的唇了,帮我试试味道,别烫着。” 秦追呼呼吹气,叼住虾仁,继续环着菲尼克斯紧致的腰,在他的腹肌上撸了撸,像一只粘人的考拉熊等大厨做好投喂他的食物。 没有坐在菲尼克斯的大腿上享用午餐,已经是秦追对自己恋爱脑发作时期的最大抵抗,他一边吃一边抱怨:“每次只要和你分开的时间太久,我的恋爱脑就压不住了,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你知道恋爱脑是不能治愈的绝症吧?经常发作的话对心态不好。” 菲尼克斯:“好巧,我也在发病。” 两人对视一眼,秦追捂脸:“别这么看我。” 这回他们两的恋爱脑发作时间可不止24小时,好几天的时间,秦追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家和菲尼克斯贴贴,菲尼克斯也找准机会,时不时提着盒饭来探班。 等秦追恢复神智,他才关心起那个几天前被送进保温箱的姑娘,他在坐诊的间隙问护士:“爱丽,诺米和她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爱丽回道:“那个女婴?她状态很好,妈妈这几天表现得很沉默,我们不确定她是否恢复了神智,我们联系了当初将她送来的丹顿夫人,丹顿夫人说希望在问清楚乔伊女士的家庭地址后,把她送回去。” 秦追放心了:“听起来一切向好,如果那对母女需要捐款的话,也可以和我说一声。” 爱丽抿嘴一笑:“您捐的钱已经比那些做慈善的夫人小姐还多了,我看您才是慈善家。” 秦追:可不嘛,赚的那点工资都贴病人身上了。 他趁着午休时间去探望诺米,那是他看着出生的小孩,现在应该已经摆脱小红皮猴子的状态了吧。 “诺米的状态不错,喝奶粉的时候很有力气。” 秦追观察了一下:“那就给她转到正常病房吧。” 护士长将女婴抱出来,打好襁褓,秦追亲自接过来抱着:“我带她去看她妈妈。” 到底是母子,也许见到彼此后,能让彼此的状态都更好些。 秦追抱着小孩靠近乔伊女士的病房,就发现这里混乱一片,他抓住一个护士:“这是怎么了?又有人来闹了?” 护士连忙回道:“不是的,是一个病人失踪了!” “失踪?”秦追重复了一遍,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个子高大,加快脚步成功挤开一群人抵达混乱的源头,发现那正是诺米妈妈的病房。 但诺米妈妈的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秦追喃喃一句:“天啊,诺米,你这开局简直天崩。” 转过头,秦追大声喊道:“快报警!让保安也在医院内搜寻,尽快找到乔伊女士,她不清醒的!而且她女儿还在这呢!” 才喊完这段话,诺米就被惊醒,随后大声啼哭起来,秦追翻着白眼哄她:“祖宗诶,别哭了,我给你送回病房去,你妈暂时照顾不了你了。” 他拍着小婴儿的背,把她送了回去,他下午还得去做手术呢。 然而到了夜晚十点,秦追下班的时候,议员保安和警方依然没有找到诺米的妈妈,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年代就是这样麻烦,想找到一个失踪人口实在是太难了。 没有办法,院方只能联系丹顿夫人名下的福利院,准备等诺米满月的时候,把这姑娘转移过去。 然而在6月1日,这个早产且从出生起就没有吃过一口母乳的女孩就发起高烧来,同病房的小孩也都在生病。 最后他们确定是有一对染病的父母在探望小孩时,不慎传染了疾病给孩子们。 作为新生儿科的镇山巨佬,秦追又别想下班了,他用通感通知菲尼克斯给他送铺盖,然后给小婴儿们熬退热方的药汤,给他们做推拿,然后在孩子们因为疾病嗷嗷大哭时去哄他们。 尤其是病房里唯一没有父母的那个小婴儿,除了医护,没人会抱着她哄了。 菲尼克斯来送铺盖和夜宵时,熟门熟路走到新生儿科,就看到秦追穿着蔫巴巴的白大褂,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女孩。 那圆溜溜的眼睛睁着,浅蓝的瞳色清澈得像玻璃珠,眼角红红,看起来才哭完。 菲尼克斯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问道:“怎么一直抱着?” 秦追的声音里透着疲惫:“这孩子应该病得挺难受的,放下就吐奶吐药,一直哭,我好不容易才又灌了点药,把她哄睡了再放下。” 菲尼克斯问道:“那你呢?吃过东西了吗?” 秦追:“啃了个面包。” 菲尼克斯便打开他携带的食盒:“我熬了粥,喝一点?” 秦追当然愿意吃东西了,但他腾不出手来,菲尼克斯就举着勺子一勺一勺喂他。 不远处的大厅里坐着很多父母,他们抱着小孩,而孩子的额头、脚背都打了针。 菲尼克斯看了那边一眼,问道:“这个孩子的父母呢?怎么没在这里?” 秦追摇头:“父不详,妈妈还没找到,等她病好了,会把她送到丹顿夫人的孤儿院。” “这样啊。”菲尼克斯伸手拨了一下小婴儿额头的那一缕棕发,“寅寅你看,这孩子的发色和罗恩和露娜好像。” 秦追闻言,低头打量着,惊讶道:“真的诶,之前都没发现,而且她也是卷毛,不过眼睛的颜色像你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以后会不会和你一样眸色变深。” 菲尼克斯钢蓝色的眼眸非常深邃迷人,是他全身上下最美的地方,具备让人醉死其中的魅力。 菲尼克斯搂着他,低头和婴儿对视着:“她叫什么名字?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追回道:“她妈妈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没有给她取名,暂时叫诺米,是个女孩子,5月20日来到人间。” 菲尼克斯算了算:“刚好满一个月呢。” 就在此时,诺米嘎的一声,居然对他们两个笑了起来。 菲尼克斯眼神变得温和下来,他摸了摸小孩柔软粉嫩的脸:“还挺可爱的。” 第271章 冲动 秦追考虑过和菲尼克斯到了一定年龄后领养一个小孩,那个孩子可以是从其他梅森罗德的成员那里过继过来,也可以在孤儿院领养。 不过以他和菲尼克斯的性格,为了保持长久的二人世界,最后只养宠物不养小孩也挺好的。 按照秦追养宠多年的经验来看,只要养比格,需要收拾的残局不比养小孩少,这点看知惠就知道了。 亏那丫头可以一边养比格一边招那么多蛇精病一样的学生。 听说今年招生的时候,有个去知惠办公室面试的小伙子看着人模人样,知惠已经准备发出offer了,谁知小伙子才出门,就被等候已久的警察送了一句“我们发现你就是三天前那起杀人案的罪犯”,随后被拷走。 知惠紧急将自己已经招来的学生重新做了遍背调,发现偷窃癖一名,女装癖一名,男女不忌一名,后两者还是被知惠收之麾下,理由是他们至少还守法。 事后,知惠对兄弟姐妹们抱怨:为何会如此?我明明是综合了学习成绩、发过的论文、研究方向、眼缘才招了他们的! 她的通感家族兄弟姐妹们:很明显你的眼缘不对劲! 秦追:这丫头是准备开哥谭精神病院驻苏黎世分院吗? 而且秦追自认和菲尼克斯的性格也不是很适合养孩子,菲尼克斯嗯,肯演一演的话看起来还是个好人,至于秦追自己,他觉得自己太暴躁了,他无法像傻阿玛、简妈妈一样温柔又耐心地去对待一个小孩,情绪稳定,不发脾气也不揍孩子。 何况还要养女孩,秦追养知惠已经养饱了,自从看到知惠半夜爬到屋顶捶胸顿足以后,秦追就觉得自己养女孩的风格和正常人一比有点奇奇怪怪,女孩子大概也不会愿意让他养吧,跟着他,一不小心就会长成猩猩。 诺米的到来是个纯粹的意外,秦追没动过分毫别的念头,只想着以后多给她所在的孤儿院捐点钱,就算尽过心了。 本来他不可能见一个孤儿就动收养的念头,不然申城那么多的街头报童,有许多都无父无母,秦追能管得过来吗?养育一个小孩要花费多少心力,他已经通过知惠体会过了。 菲尼克斯和秦追的想法不一样,因为在菲尼克斯的观念中,他和秦追都到了可以要孩子的年龄。 在这个十几岁就可以结婚,二十岁之前做父亲也不算早的年代,菲尼克斯和秦追都已经24岁了,换了勤快一点的小夫妻,已经可以抱五胎了。 菲尼克斯的荷兰堂哥,那位曾经带着秦追、格里沙、知惠横穿战场去和菲尼克斯他们汇合的那位本杰明先生就已经养了五个孩子。 他们在一起六年,见过彼此的父母,双方父母虽然不赞同他们走这么艰难的道路,但在两人的坚持下,连最不情愿的那位詹姆斯先生也捏着鼻子认了。 这次菲尼克斯听秦追说詹姆斯先生又去找他,在回家前便果断去见了一趟爸爸。 父子二人一番深谈,詹姆斯拗不过这个主意大的崽,只能和他说:“那你至少要有个孩子吧?你都24岁了!奥格登今年20岁,他都已经准备结婚了!作为哥哥,你总该给未来的侄子创造一个哥哥或者姐姐吧?我不能忍受等你老了以后,你身边没有小孩跟着!” 菲尼克斯意外道:“您居然会为我考虑得如此细致,与我平时对您的印象不同呢。” 詹山 见 月姆斯对儿子阴阳怪气的语调习以为常:“我关心你,无论你是个多么叛逆的混球,你也是我为之骄傲的儿子,我和克莱尔一样爱你。” 傲娇别扭的老父亲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对儿子说个爱字,实在难得。 菲尼克斯便也松了口:“我回去和寅寅商量一下。” 要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寅寅不点这个头,菲尼克斯就当老父亲说的话是空气。 要是秦追不介意的话,他们就领养一个小孩吧。 寅寅的耐心那么好,连知惠都可以养大,而且养得还挺好的,菲尼克斯自认也是个勤恳有耐心的人,他们会是好父亲的。 回家的路上,菲尼克斯和秦追商量着:“要不我们领养诺米吧。” 秦追不敢置信,指着自己:“我?养诺米?你不怕我再养个知惠出来?我没有说知惠不好,但我一直觉得她没被我养歪,全是德姬干妈的功劳。” 菲尼克斯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秦追:“我会带着只有8岁的知惠去义庄解剖尸体哦?事后还被师父他们拧着耳朵骂了呢,现在想想,我这么做是不太合适。” 菲尼克斯:“那又怎么样?知惠因此学到了珍贵的知识!你看她现在的人生多么美好,就是因为她知识丰厚到冲击到了一枚诺奖,让全世界都必须尊重她的能力和人格。” 秦追:“我还会带小孩下河游泳,她小时候天天晒得和碳一样,到了晚上就找不见人。” 菲尼克斯:“没关系,我们家有私人游艇,孩子下河下海的时候我会跟着的,而且我们家有电灯,不会找不见的。” 秦追:“我还会带知惠打架,其中90%都是群架,不是群架我都看不上眼!知惠在做老师前一直很熊,看到群架场面就蠢蠢欲动,现在能老实下来,还是因为被她那群奇葩徒弟磨平了棱角!” 菲尼克斯:“会打架挺好的,不受欺负。” 秦追:“是啊,可孩子会欺负别人啊,知惠小时候被我和德姬盯着,也把邻居家的四胖欺负得不敢回家呢。” 菲尼克斯:“那是四胖活该!谁叫他说你是个娘娘腔,是我给知惠出主意收拾他的,露娜也帮忙了!” 时隔多年,随着四胖街头爆哭案终于宣告被破,秦追悲哀地想:完了,真让菲尼克斯养小孩的话,还不知道养出个什么大魔王来。 要不他俩还是丁克算了,小孩长大以后可以不做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可他她不能对社会有害啊 秦追态度坚决不想领养小孩,菲尼克斯就回复老父亲:“你还是把抱孙子的希望寄托在奥格登身上吧。” 詹姆斯先生气得半死,却实在拿他们没办法,没奈何,只能抽一部分存款出来,准备给菲尼克斯在加拿大、美国那些民风相对较开明的地方买农场。 在他的心里,菲尼克斯就是恋爱脑,如果有一天这小子终于把自己的人生作到混不下去了,至少还可以在几百公顷的农场里骑马种地。 丹顿夫人终于舍得从洛杉矶回来,秦追才得以询问她到底是从何处遇上了乔伊女士。 “乔伊女士失踪了,我们不知道她现状如何,也许她只是恢复神智以后选择了回家,而且她留了个孩子在这里,我们也想尽量为她找到家人。” 丹顿夫人穿一身玫红华服,涂得鲜红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顾及着秦追怀里抱着个小的,议员也不许吸烟,便没有点燃。 “她啊,是我在洛杉矶捡到的。” 秦追:“等等,您在西海岸的洛杉矶捡到乔伊女士,然后把她带到了东海岸?” 乔伊女士可是孕妇啊!你就这么带着她横跨美国到东海岸的救济站?这是做慈善吗?这是绑架吧! 丹顿夫人冷静地说道:“是她自己这么要求的,她听说我开救济站以后,就说要跟我走了,她在清醒的时候无比渴望脱离原来的环境,再说了,她时不时就发病,经常需要进收容所,跟着我总比跟着别人强,至少我这里的员工都是女人。” 好吧,算她说的有理,秦追追问:“您认为她是回家了吗?” 丹顿夫人耸肩:“我想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要这个小孩,她和我说过,她还有其他孩子,交给前夫在抚养,她肚子里的孩子找不到父亲,她一个人又养不活,把诺米给我吧,我会养她的。” 秦追犹豫着,理智上他知道丹顿夫人是个好人,在那么多搞慈善的贵妇中,只有丹顿夫人坚持所有员工都必须是女人,她不带幼童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赚钱,不把孩子交给有犯罪记录的家庭领养,会关注来收留孤儿的夫妇是否有不良嗜好。 她只是看起来像个帮派大姐头,人品是靠谱的。 秦追问道:“以后诺米会怎样呢?” 丹顿夫人流畅地回道:“先把她养到能走路,学习认字和做家务,到了一定年龄可以去做个女工,然后嫁人生孩子,我可以作为长辈出席她的婚礼,只要她没有遗传自己母亲的精神疾病,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毕竟她只是个孤儿,不可能成为大明星,也不可能嫁给总统。” 秦追知道丹顿夫人说的都是实话,他摸了摸孩子的手腕:“我给她的母亲和她本人都做过检查,好好养的话,也是一个健康有活力的孩子。” 他的触觉敏锐到近乎玄学的地步,在把脉时常有秦追自己都觉得讶异的发现。 比如米列娃和爱因斯坦的第二子有从胎里带出来的精神问题,而秦追在米列娃怀孕时给她把脉,就觉得胎儿有点不对劲,后来那孩子果然有点精神问题,但因为母亲是大学教授,还有黑妈妈帮忙照拂,在优渥的环境里,那孩子顺利长大,现在考上大学,过着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诺米这孩子的情况还没有米列娃的第二子严重,只要给个正常环境就能好好长大,可孤儿院能提供给她一个成长为健康的正常人的条件吗? 要知道哪怕是个完全健康的人,在艰苦的环境里待过后,也可能会留下精神层面的创伤,何况小诺米的精神本就不如正常人稳固。 丹顿夫人突然问道:“泰格医生,你在考虑要孩子?” 秦追没有否认:“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我毕竟也24岁了。” 丹顿夫人沉吟一下:“是啊,你也年纪大了,那你就领养诺米吧,她是你带到人间的,你看她四肢健全,没有残疾,眼睛这么灵动,一定也很聪明,你又是个善良且富有的好人,如果你愿意接纳这孩子的话,她就能过得比其他孤儿幸福多了。” “我不能保证给她安稳的成长环境。” 这是秦追不愿意领养诺米的最大原因,知惠壮得和牛一样,当然可以跟着他这个欧巴勇闯西伯利亚和欧战战场,诺米这娇贵女仔能行? 秦追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往后的人生会安稳,他打算在30年左右就回国开药厂,到时候烽火连天的,他连菲尼克斯都不准备带,何况是一个小女孩。 丹顿夫人哈哈大笑:“医生,孩子有时候没那么在意安稳,如果能和心爱的亲人一起,他们会愿意陪你去天涯海角冒险的,比起待在学校里,他们还更乐意去冒险呢。” 她咕咕叫了两声:“我小时候陪我爸爸去澳大利亚旅行,你猜怎么着?我乐疯了,安稳的城市哪有澳大利亚有意思?和爸爸一起被土著人追着跑的时候,我都在笑。” 秦追还是摇头:“还是算啦,这样吧,我出钱,您帮忙到洛杉矶打听一下诺米的亲戚好吗?” 丹顿夫人见他决心已定:“好吧,好吧,泰格医生,您真是太有责任感了,以至于在做某些事时会犹豫许久,但有时你没法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走进下一段人生。” 她的劝告是善意的,秦追姑且听进心里。 但是很快,他们都没心思惦记诺米的事情了,因为在6月下旬,费城燃起一把大火。 火焰从郊区的化工厂开始,毒雾化为烟柱直冲天际,秦追在医院中也能听见消防车唔唔的叫声。 医院里很快也忙碌起来,院长召集了包括秦追在内的主任们:“接下来会有一批病人被送过来,请你们照顾他们,注意安全。” “只是受外伤的病人还比较好处理,但很多病人都有严重的烧伤,还有化学药剂留下的伤害,有些人的肺已经被干废了!” 这时候别说是大主任们,哪怕是最下面的实习生菜鸟也不能闲,秦追带着一帮人坐救护车冲到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医院,等伤员们被运送过来,医护们立刻进入脚不沾地的忙碌状态。 烧伤科的病人是最痛苦的,秦追为他们开的最多的药就是止痛药和消炎药,但也只有部分人能在那样惨重的伤势下保住一命。 秦追就在此时接到了菲尼克斯的通感。 “寅寅,你看到我妈妈了吗?她坐上了救护车,在车上对那些伤员进行紧急救护!她现在还在医院里吗?” “什么?”秦追睁大眼睛,“她也来了?我就在大厅这里照顾病人,没看见克莱尔,但是刚才医院门口有几辆救护车冲出去了。” 菲尼克斯骂了一句脏话:“我现在过去!” 第272章 犯傻 靠近着火的化工厂和赌命没有差别,除非是命硬到脚踩阎王爷,不然建议别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可克莱尔就这么干了,一心想着救人的她,毫不犹豫地爬上救护车,要冲到救援伤患的第一线去,急坏了秦追和菲尼克斯。 秦追一边朝那边冲一边感叹:一直很好奇菲尔那么贼的一个人,怎么会有克莱尔这么善良的天使妈妈,看来要么是菲尔变异,要么是克莱尔变异。 “真相只有一个,他们都变异了!”眼力最强的知惠被秦追叫上线,准备辅助他一起寻找克莱尔,结果到了地方以后两人才发现这里的人都戴着防毒面具,秦追也戴上了。 这里是最靠近失火化工厂的地方,因为太过危险,至今还没有调查清楚此地的失火原因,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出现爆炸。 秦追的语速很快:“没办法了,你还记得克莱尔的身形吧?就按身形找!” 知惠着急地喊:“那我可不能保障找到人哦!”她第一次为自己如此耳聪目明而感到如此焦虑。 秦追一边帮忙救人,一边用眼角余光搜索四周,不停地喊道:“克莱尔医生,你在吗?这里呼叫克莱尔医生!克莱尔.布莱克威尔!” “幸好附近不是市区,不然受害人会更多,谁叫我?”克莱尔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回头嚷道:“谁啊?这边忙着呢!” 知惠一眼看过去,成功在一群顶着防毒面具的白大褂里辨认出克莱尔胖胖的身形,她能胖得这么好认真是太好了。 秦追和护士招呼了一声,拔腿就朝克莱尔冲过去。 第198章 “小心!” 克莱尔终于听到了秦追的喊声,紧接着就被对方扑倒在地上,剧烈的轰鸣响起,周围所有人都在喊“撤退!撤退!”而她也被扛起来狂奔。扛她的那个人力气相当足,还能腾出一只手握住一支担架的抬杠,和其他救护人员配合着一起带着病人夺命逃跑。 要知道,克莱尔和秦追一样,都是140斤的体重啊。 好不容易跑到安全的地方,克莱尔双手撑着大腿喘气:“是寅寅,对吗?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你不和家里知会一声就来了这里,我们都很担心你。” 秦追喘匀气息,开始指挥救援队伍:“暂时不能进入深处救援那些人了,把现有的病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将他们处理好!” 有人焦急地问:“那化工厂里那里” 秦追回道:“我知道会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怕危险,希望能救更多人,但已经救到医院的伤患也有50%宣告死亡,里面那些经历了二次爆炸的人,我们是救不活的!现在我们要先保重自己,只有你们活着,才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总要有个人来做狠心的决定,秦追就是这样的人,他骨子里还是保留了那股前世留下的果断,关键时刻相当顶用。 秦追带着一群人带病人赶回医院,有医护走到一半就因为不慎吸入毒气倒下,秦追给人做了检查,担架不够了,他就把人背起来走。 好不容易回了医院,因为秦追身体状态良好,他就干脆继续忙于救人,知惠知道通感会消耗精神,虽然他们长大以后,弦都变得结实了不少,她也不想让已经很疲惫的哥哥要背更多负担,便悄无声息地下了线。 忙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秦追抱膝坐在长廊上,觉得自己比霜打的茄子还蔫巴,菲尼克斯走到他身边坐下。 秦追闷闷地问:“你见过克莱尔了?” “嗯,她现在和爸爸在一起,爸爸快急哭了。” 菲尼克斯递给他一杯热饮。 秦追闻了闻,是清淡的中国茶叶,清苦回甘的香气袅袅升起,带来能慰藉脑神经的错觉。 “喝了就睡不着了。”他忍痛推开,靠着菲尼克斯:“让我眯一会儿。” 菲尼克斯没说什么,过了一阵,詹姆斯先生过来向秦追道谢,因着还要回去照顾克莱尔,他没有久留,只是走之前踟蹰一阵,对秦追说道:“有空来橡树庄园坐坐。” 秦追客气道:“有空一定去。” 其实他的心里话是:我不想去。 詹姆斯想的是:今年的圣诞总要在庄园里过了吧? 七月初,整座城市都在为这场惨痛的火灾哀悼。 秦追换上一身黑衣,作为医护代表参加哀悼会,菲尼克斯坐在秦追身边,泰德叔叔作为州长出场发言。 菲尼克斯低声说道:“你多久没睡了?” “20个小时。”秦追低头揉了揉眼睛,轻轻一叹,“现在医院里还有好几个吊着命的,撑不了几天,我救不了他们,只能不停给他们止痛药。” 菲尼克斯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作为医生,你只能为生命尽力,尽完力后听天由命。” 秦追同样低声回道:“我知道这个道理,这次事故导致很多医护身心俱疲,我算是状态最好的那批,所以才过来参加哀悼会,有些年轻医生现在还在掉眼泪呢。” 那么多生命猝不及防地在眼前逝去,作为医者却无能为力,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可怕的打击。 秦追停了停:“我在想,我手里第一批学生已经开始读博了,等带完他们,我就不收下一批学生了。” 菲尼克斯按着他手背的手掌一紧。 “我的故乡很乱,那里故乡需要我,我要在故土彻底乱起来之前,为那些为保家卫国而战的人们建造一条完善的青霉素生产线,避免更多的无能为力。” 菲尼克斯微笑起来:“那么,我会支持你做任何事情,你可以让梅花香来办药厂,你有钱有专利,他出人出精力。” 秦追看着他,许久才轻叹一声:“金毛仔,你只有在偶尔是个傻瓜这件事上和克莱尔最像。” 他应该让菲尼克斯为了这段感情牺牲到什么地步呢?再深一点的话,秦追就会不舍和不忍了。 那些在化工厂失火爆炸中死去的工人家属最终没有得到令他们满意的补偿,还有许多活下来的伤残者,余生大概也会很艰难,秦追尽力捐了一笔钱,对这些人往后的苦难依然无能为力。 秦追发起了低烧,干脆请两天病假在家里准备休息一阵,他不确认自己是否有吸入化工厂的毒雾,但脉搏显示他最近熬过头了,有点亏虚,很需要像只猫一样生活,吃完饭就在温暖的地方睡睡懒觉。 菲尼克斯很惯着他,只要他身体不适,连喂饭都肯和帮忙穿衣穿鞋都完全ok,只是秦追还保留了一点成年人的自尊心,把这些服务都拒绝掉了。 在他闲着的时候,其他人就忙多了,罗恩在拍新电影,格里沙又开始和大伙断联,估计是执行任务去了,知惠在暴打自己的学生。 秦追只能找露娜聊天:“你怎么跑到巴西去了?” 露娜站在巴西的某处港口,手里拿着订单:“我想购买一批设备和书籍,捐给布宜诺斯伊利斯大学,现在阿根廷的经济结构太怪了,虽然我们的农业很发达,靠出口农产品也可以赚很多钱,但工业基础却烂得不可思议,没有自己的工业,很多设备只能进口。” 秦追好笑道:“你还忧国忧民起来了,是化学设备?” “我一直都很有这份心好吗?”露娜没好气的,“是啦,化学方面的,多亏了你和哈伯的关系,我才能买到这些东西,又聘到那些靠谱的博士生来这边做教授。” 秦追凉凉道:“才毕业的学生就可以做教授,你给的薪水还那么高,又有设备又肯砸钱给他们做研究,他们当然乐意了,我和知惠为了摘掉副教授头衔的那个副字也花了两年时间呢。” “总之还是多谢你了。”露娜双手环抱胸口,她知道自己这是捡了漏,如果秦追的祖国环境再好些,没那么多军阀搞事的话,那些人才大概率会被秦追用砸钱加人情的方式请走,但是目前为止,阿根廷的局面更好,至少还算得上富裕和平稳,适合科研人打工赚钱。 她感受着秦追此刻的感受:“还很难受呢,不过比高烧的时候好多了,要快点好起来哦。” 露娜像姐姐一样吻了秦追的额头。 结束和露娜的通感后,秦追用手背抵着额头,过了一阵,他在空寂的卧室里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克莱尔从化工厂里拖出来的那个病人出院了。 他是个顾虑太多的人,有时候还不如会犯傻的克莱尔,在他驻足不前的时候,克莱尔抢救下来一条生命。 冲动会带来危险,但适当的冲动也未必是坏事吧。 等菲尼克斯忙完工作回家时,他发觉客厅里的灯还暗着,便轻手轻脚进了卧室,坐在床边摸秦追的额头。 终于退烧了,脉搏稳定,大概也是睡饱了,他一碰就惊醒过来,拱进他的怀里圈着他的腰。 “妈妈要我问你,去不去参加奥格登的婚礼。” 秦追趴在他的怀里叹气:“奥格登啊,他是我们六个看着长大的,才出生的时候连我们都还是小团子,他现在居然也要结婚了。” “我就代表他的编外哥哥姐姐们去祝福他好了。” 菲尼克斯力道轻柔地理着他睡得和比鸟窝还乱的头发:“那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暑假之初,时年20岁的奥格登在父亲的安排下,与一位名门淑女走入婚姻殿堂,与会的政客、豪商无数。 秦追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红酒品着,看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小伙子挽着娇小美丽的新娘,在长辈的祝福下羞红了脸。 新娘扔捧花时,贵族少女们拥过去,欢笑着接住被蕾丝白纱包裹的大束玫瑰,场面十分热闹。 丹顿夫人找过来,告诉秦追:“我找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世,但是没法确认她的生父是谁,她的妈妈也的确是回到故乡去了,但是最近又进了收容所。”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秦追道了声谢,接过打开。 丹顿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诺米的身世没问题吧?” 秦追的表情很淡定:“清晰明了,我只是在想,作为外国国籍,我要领养一个小孩需要走多少程序,您准备得如此周到,也是希望我来收养她吧?” 丹顿夫人摊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而且你的感情状况决定了你不会有亲生子,你不觉得命运已经牵起了你和那孩子的缘分吗?哦,对了,我熟知这些程序,如果你信得过我,再过一个月,她就是您的女儿了。” 秦追依然低头看着资料:“那我回去腾个房间出来,给她买新衣服。” 丹顿夫人面露喜悦,她高兴地提议道:“要不要把房间漆成浅色,然后买新家具?” 秦追:“第一,有些油漆含有有害物质,我家的装修是菲尼克斯一手包办,审美过关质量优秀,不需要再搞一遍,第二,新家具也可能含有有害物质,我们家的家具已经用了好几年了,那些物质都散完了,反而更安全,第三,北美女孩会喜欢穿粉色衣服吗?” 丹顿夫人:“您不是有妹妹吗?就按养她的方法来就好了,我想您是有经验的。” 秦追:那我就要庆幸帝国大厦要到31年才能竣工了,不然我怕诺米过几年上去捶胸顿足。 不,再过几年,他就不在北美了。 丹顿夫人打算尽快把秦追的事办完,便提前离开婚礼,看她的背影,简直比那对至今相处着都还像客气礼貌的同事的新郎新娘还要高兴。 秦追坐了一会儿,提着一支喜宴餐桌上摆着的红玫瑰,和菲尼克斯打声招呼,表示他想散步回家,菲尼克斯应了:“我陪你吧?” “不用,你该多陪陪奥格登,他看起来快哭了。”他指指新郎的方向,那小子被新娘的娘家人围起来,正一脸为难。 “我先回去,在家里等你。” 菲尼克斯今日难得被婚礼的温馨氛围激起一点兄弟情,他无奈道:“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秦追单手插兜,捏着那朵玫瑰离开教堂,在路上走了一段,便听到了喇叭声。 他看过去,就见泰德凝重地招手:“上来说话,泰格,你要知道的事情已经有答案了,有些人想见你。” 第273章 逃离 “那是一家医药公司的自作主张,菲尼克斯.梅森罗德持有辉瑞、默沙东的股份,他的竞争对手因此很关注您的研究。” 在一间豪华宽敞的房间中,一名看起来风度翩翩的绅士告诉秦追这些信息。 他们姑且一说,秦追姑且一信,室内灯火明亮,他努力摆出一副沉迷学术、对于俗物不那么精通因此很好背忽悠的学者的样子。 秦追摇头叹息:“我现有的研究还在很原始的阶段,实在没什么可偷的。” 绅士好奇地问:“请原谅我的冒昧,接下来我问的问题,您就算不想回答也没有关系,您研究病毒是为了病毒?” 秦追诚恳地回道:“是的,我希望能建立起来一个针对幼儿的疫苗接种体系,如果说在某一天,每个孩子从出生起,都要按照一张表按时接种疫苗的话,那么他们染病的概率将被降低,成功长大的概率会变高。” 他双手比划着那个美好的愿景。 “我的父亲就是儿科圣手,我小时候的身体非常差,但是他把我好好的养大了,在我小的时候,他就有意识的让我接种牛痘,但是只有一种牛痘,对于儿童来说远远不够。” 绅士听得连连点头:“是的,我的家中也有小孩,如果他能不染病,我能省心很多,您现在打算研究什么疫苗?等出来了,我第一个带我的孩子去接种。” 秦追呼出一口气:“是一种肝病毒,我第一次发现它,是在我父亲留下的行医笔记上,为了研究它,我发动了全校的师生给我抽血,的确有几个人感染了它,作为报答,我给他们免费开了护肝的药,唯一一个有抗原的是一个澳大利亚人。” “如果我能得到更多抗原,也许我能制作出这种肝病的疫苗。” 他们又聊了一阵,对方提出疑问:“我们都知道研究病毒是非常危险的,如果说有人要用病毒害人,但是不想伤害特定人群,您觉得能做到吗?” 秦追断然道:“那是绝不可能的,如果一种病可以在人群中流传,那么它就不可能只伤害某个群体了,我们都经历过西班牙大流感,不是吗,先生。” “如果以特定的药物对病毒进行诱导呢?您就对青霉菌进行了诱导,使其生产了更多的青霉素。” “病毒和霉菌是不同的生命,它小到需要用电子显微镜才能观察到,我们现在只观察到很少的病毒,更别提诱导它了。” 最后,那名绅士问秦追:“那么,如果我们投入更多的资金,可以加快对病毒的研究进度吗?我认识另一位专家,他认为您打开的名为病毒的领域拥有巨大的潜力。” 秦追回道:“我认为我在宾大获得的研究条件已经是当世最好的了,研究进度已经到了砸再多钱也无法快一分一毫的程度,如果能有比我更聪明的微生物学家出现,或许他or她会比我强吧。” 说这句话时,秦追满脸自信,他做研究本来就是先射箭再画靶,连他这种开挂的都已经达到了极限速度,其他人没法更快了。 直到离开时,秦追都表现得像是已经接受了对方那个“商务偷窃”的解释理由。 他坐上泰德叔叔的车,勉强呼出一口气:“里面的香水味真重。” 泰德扯了扯领结:“你和菲尼克斯说的一样,嗅觉过于敏感了。” 这句话别有深意,秦追依然当自己没听出来。 但是上辈子作为一个10后,根据秦追对北美的固有印象,他想,那个针对病毒的诱导实验已经开始了。 只是科学发展本就是综合性的,火箭要上天就要能源学和材料学跟上,病毒研究也是如此,需要器械更进一步,其他学科也攒下足够的积累,才能推动病毒的研究,受限于当前的时代,那个在不知名的地方进行的实验大概率进度缓慢。 所以才会发生秦追的研究所被盗事件,且那位绅士暗示秦追可以加入其中。 秦追只能装傻,而不能揭露,因为他还不想死,他在这方面的直觉非常敏锐,所以哪怕喝了点酒,而且他有酒后就发酒疯的不良习惯,但这一次他非常冷静,演技精湛得胜过他在舞台上做名角的日子。 回到家里后,他坐在床上发呆了很久。 他在宾大待的这几年算得上愉快,不,应该说是美好得和做梦一样,和在金三角的日子比起来,他现在是一所世界知名大学的教授,手拿两个诺奖,兄弟姐妹都出息又团结,他不缺钱不缺爱,这辈子是肉眼可见的一帆风顺。 只要秦追继续在现在的路上走下去,就算以后会被拉去为某些实验做助力又如何呢?他会一直在现在这个美好的位置上待下去。 他甚至已经动了领养一个小孩的心思,他已经想要定下来了,说来惭愧,秦追生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将来他也可以不回国,他就留在北美和菲尼克斯一起养孩子,等祖国有难,他会捐钱,要多少捐多少。 因为他从未如此幸福过,所以前所未有的舍不下。 可是秦追亲历过那场发源地在北美的西班牙大流感,他清楚那场流感杀了多少人死在流感里的人,比死在欧战里的人还多,他还亲自去凡尔登,那里已经是人间地狱了,可流感杀死的人比那样的战场还多! 如果秦追加入那样的研究,他将会永生永世唾弃自己的灵魂! 菲尼克斯回家时,看到客厅灯未开,室内一片漆黑,以为秦追早早睡了,想起秦追在婚礼上喝了点酒,犯困是正常的。 他却还没喝够,打开灯,想从酒柜里摸瓶龙舌兰出来,却看到秦追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被扔到一边,衬衫沾着酒气,在白天穿刚好,到了晚上就显得单薄了。 “你的感冒才好呢。”菲尼克斯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衣服,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罩秦追身上。 秦追捏紧衣角,抬起头看菲尼克斯一眼:“菲尔,如果我想逃,你会带我走吗?” 菲尼克斯一顿:“去哪?” “澳大利亚。” 菲尼克斯俯视着他,心想,寅寅一定不知道他看起来快哭了。 那美丽的、黑白分明的眼中含着水光,一滴水珠沿着细白的肌肤滑落,菲尼克斯轻轻揩去那滴泪水,轻轻地哄:“嘘,不哭,那我就带你走。” “我还答应了丹顿要领养诺米,但我和她好像没那个缘分。” 菲尼克斯用手帕轻轻擦拭那不断滑落的泪珠,冷静道:“没关系,我会告诉丹顿夫人,我妈妈更想要诺米,她怀奥格登的时候就想要一个女儿的,我会自然的把这件事从你手上转出去。” 他很遗憾诺米不能成为他和寅寅的养女,但寅寅才是更重要的。 “我明天去安排一下,请个假,不出三天,我们就可以出发,好吗?” 秦追注视着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朦胧的视野中,菲尼克斯的眼睛依然像是世上最璀璨的宝石。 秦追哽咽着问他:“你不问我吗?” 菲尼克斯为他捋着鬓边的发:“我问过了啊,问我们去哪,你也回答了,我们去澳洲,那是个好地方,我们一起爬过山,也可以一起去攀岩。” 他抱起秦追送回到卧室中,让秦追洗个热水澡再休息,他怕秦追好了没多久的病再次复发,转身去放洗澡水。 秦追听着浴室中传来的水声,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泪已经被擦掉,只有眼睛是红肿的,明明也是24岁的大男人了,居然还会哭成这样。 菲尼克斯让秦追去洗澡,拿冷水浸湿的毛巾为他敷眼睛,安慰着:“你不能肿着眼睛,寅寅,我们要笑着出发,你可是要趁着暑期去澳大利亚旅行,顺带推动你对肝病毒的研究,这是大好事啊。” 秦追泡在浴缸里,浑身都是水珠,他不顾这些,直接扑进菲尼克斯的怀里。 菲尼克斯抱紧他:“你很难过吗?” “嗯,难过到头痛。” 菲尼克斯抚摸着他的额头:“那我们做点能不那么难过的事情。” 性,在这个时候成了能让秦追什么其他念头都想不起来的安抚剂。 他被埋在薄被中,菲尼克斯收拾好卫生,坐在一边用一把唐人街淘来的折扇给他扇风。 电风扇已经被发明出来很多年了,家里也有,但秦追感冒好了没多久,菲尼克斯不让他吹。 秦追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家里被收拾得很干净,行李箱已经被拿出来了,餐桌上是一盘早餐和一张纸条。 【我去请假,把早餐吃好,问问你的学生们要不要和你一起去澳大利亚,他们离博士毕业也没多久了吧?带他们把最后一个课题做完吧。】 被菲尼克斯这么一提醒,秦追也感觉到作为师长的责任深重,有了事情要做,那股昨日压在他心头的慌乱渐渐消散。 他坐下来,端起热腾腾的茶水喝了一口,看着碗里滚着的芝麻汤圆,不期然想起,好像在和他恋爱以后,菲尼克斯就学会了好多东方食品的做法哦,糯米圆子、擀面,做得比他还好。 这一日的事情很多,秦追临时把自己手底下的博士生,也就是四大金刚叫过来,告诉他们他准备和菲尼克斯一起去澳洲做暑期旅行。 他双手叉腰:“你们和我一起走,趁着暑假把乙肝病毒和抗原的课题做完,好让你们早点写完毕业论文。” 在四大金刚面部表情垮掉以前,秦追补充道:“旅程所有花销由我们包了,你们把人和脑子带过去就行,听说澳大利亚的珊瑚礁特别漂亮,还可以潜水呢。” 四大金刚立刻高兴起来:“哦耶!” 当初收的学生是这么四个大大咧咧能打能扛还能做牛马的傻小子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有完整的大纲,比如寅寅会经历西班牙大流感,且研究病毒,这一切会成为他和菲尼克斯分开的契机,而傻阿玛在行医时发现过乙肝病毒的痕迹,导致寅寅后期也开始研究乙肝病毒,想要研发乙肝疫苗,然后获得去澳大利亚的理由,这些都是前面就埋下的伏笔。 而诺米,作者很遗憾,寅寅动念头领养她的时候既是冲动,想为自己的爱情在生命中留下一个璀璨如钻石的证明,但璀璨爱情的证明最终没有被留下,这段冲动在往后回想起来尽是遗憾。 第199章 蘑菇很清楚诺米是不能被领养的(开文前写大纲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段遗憾对蘑菇来说也是写起来很痛苦的,原本想压在三章内把剧情写清楚,但前几天因为过敏去住院,导致手速提不起来,是蘑菇的问题,对不起大家or2 第274章 私奔 每个人都会在一生中数次站在命运的岔路口上。 秦追的老师哈伯,选择了让国家打赢战争而去研究化学武器的那条路。 秦追选择了挽救生命的那条路,坚决不肯将自己的所学投注到武器研究上。 至于菲尼克斯,让他再选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选有寅寅的那条路。 他尽可能在短时间内不引人瞩目地转移出可以带走的财产,托范罗赛将一封装有辞呈的信在几天后转交给泰德叔叔。 站在办公室里,他环视周遭,闭上眼睛。 泰德叔叔想要栽培他,希望他成为军队中的那位堂兄凯威上校的同盟,梅森罗德家族在政坛的接班人,在政坛与凯威互相呼应,在泰德叔叔退休后接住他在政坛的资源。 他已经被如此培养好几年了,菲尼克斯心思灵活,外形优秀,善于言谈,且有政法背景,精通财务和经济,连演讲技术都越发优秀熟练,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继续做下去,一定能爬到不低于泰德叔叔的位置。 北美拥有如今全世界最为繁盛的工业,也就意味着国力最为强盛,在此地成为一州之长,其中的利益与煊赫权势都足以令人为之疯狂。 现在他要放弃这一切了。 菲尼克斯回头再看了一眼,对自己未来能获得的荣华富贵无声道别,决然离开。 秦追拉着行李箱在车站等他,菲尼克斯看到他的身影时,毫不犹豫地跑过去。 秦追看着他,咬住下唇,又绽开一个温暖的笑:“早上好。” 菲尼克斯握住他的手:“早上好,走吧,我们去度蜜月。” 他将这次的行程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度蜜月,带着秦追一起上了火车,临时购买车票自然没有豪华包厢,餐车也没有好吃的食物,好在秦追自己带了三明治,两人靠在一起吃完。 四大金刚里的老二目瞪口呆,觉得他俩不对劲,想说点什么,被老三掐了一把。 导师和这名金发年轻人关系不一般,两人已经住到一起好几年了,除了迟钝的老二,其他人都有所察觉,尤其是老四,身为橄榄球队的成员,内部全是汉子,也有那么一对悄咪咪谈起来的情侣,他对这个更熟。 他们要去西海岸坐船,去西海岸的火车票由秦追自己购买,秦追说:“明天早上六点到,要在火车上过夜了。” 菲尼克斯温和地回道:“那样也很好,我们就是在火车上认识的。” 秦追想起菲尔还小的时候,因为和克莱尔经历了火车侧翻,克莱尔心包内有积血,因此性命危在旦夕,才让这孩子情绪跌宕剧烈,导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通感。 那是秦追第一次和菲尔见面,当时他绝没想到那个小小的孩子会成为自己的爱人。 菲尼克斯注视着他,再次说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天使。” 秦追靠着他,在四大金刚的注视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侧脸把自己埋在菲尼克斯的肩上,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为了调节气氛,菲尼克斯讲了个知惠笑话,让秦追忘记害羞,专注被逗笑。 秦追的四大金刚和知惠的学生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会在买车票时干出自己一张豪华舱,导师和其他同门坐三等舱的操作。 更不会在大学导师们集体出游住宿阿尔卑斯山内酒店时,把爱因斯坦和哈伯的房卡给错,导致爱因斯坦住到米列娃的同层,两人乘电梯见面,以大部分人类听不懂的话语攻击对方的学术,导致电梯卡两个小时。 知惠的冤种学生们:导师呜呜呜呜怎么办? 成日在身败名裂的悬崖拼命勒马的知惠:别,恁们才是导师,不,恁们是我爹! 知惠快不中了。 互相认爹以示师门情谊。 秦追笑着笑着,露出对妹妹的同情之色:“要不她明年招生的时候,还是我来替她代打吧。” 让擅长捞牛马的哥哥给妹妹找几个牛马,不然妹子成天被奇葩环绕,就算是两届奥运金牌的身体底子,也会被气出甲状腺结节的。 菲尼克斯没有异议,他们几个都是自小就给弟弟妹妹代打长大的,远的有格里沙帮罗恩在运动会上代跑,近的有露娜帮知惠代骂,除了代嫁,其他的他们都可以帮忙。 这其实是一场私奔,秦追放下他好不容易才在北美经营起来的学术地位,而菲尼克斯直接放弃前途,但菲尼克斯表现得和他俩真去度蜜月似的。 他去餐车给秦追和他的学生们买小甜点,秦追吃不下欧美甜品,菲尼克斯就两手握拳在他面前晃悠:“挑一个。” 秦追眯起眼睛,戳了一下他的左手,谁知道菲尼克斯两只手打开,里面都空空的。 秦追不满:“你耍我啊?” 菲尼克斯得意地笑起来:“我才24岁呢,会对喜欢的人恶作剧是正常的,你不是说我还年轻,不够成熟,连做父亲还还嫌太早吗?” 秦追:他还惦记着这茬呢。 菲尼克斯打了个响指,手一翻,变出个巧克力球来,撕开包装纸塞到秦追嘴里,秦追嚼吧嚼吧,苦中带甜的巧克力含着坚果,可可醇厚的香气让他微微点头,点评:“不错。” 火车在路上停留数次,加上购票匆忙,过了几站,便上来了一群带着乐器的黑人,最后一人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在行进途中,他们开始合练一首歌。 秦追和菲尼克斯都算音乐爱好者,一起在诺贝尔颁奖典礼合作演出过的那种,秦追趴在椅背上听了一阵,评价道:“好强的节奏感。” 菲尼克斯也精确点评:“声音也不错,那个最胖的演唱者,声带非常醇厚,适合抒情的曲目,他这种声音搭配这种体型倒是刚好,不然没这个厚度和底气。” 秦追想了想,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菲尼克斯靠在他身边,发现秦追写的是一支曲子,缓缓念道:“《The Last Waltz》。” 最后的华尔兹? 秦追高兴道:“是我以前听过的一首老歌,不觉得从风格到歌词都很适合那位先生的声音吗?” 菲尼克斯看到秦追跑过去,拿着乐谱和黑人乐队说了些什么,为首的那位歌者大叔点点头,带着同伴们练习起来。 就像秦追说的,这首曲子非常适合他,温柔、深情、缱绻。 秦追手指点着桌面,合着节奏,像是借那首歌陪菲尼克斯走到这首歌诞生的1967年。 到了深夜,夏季的风从火车窗外吹来,四大金刚都睡得打鼾,秦追靠在菲尼克斯怀里,听火车行进时规律而嘈杂的声响,心想,这个人明明打算为他放弃一切了,却一点对我的责怪都没有。 是他拒绝了大好前程和北美的一切,连带着菲尼克斯也要放弃一切,可菲尼克斯在事发之后立刻在短时间内做出了“放下一切”的选择带他离开,将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路上逗他开心,从头至尾对他都包容极了,成熟、靠谱、情绪稳定。 那个曾在火车上哭泣的孩子已经成长为现在的模样,秦追小声对他说:“其实你真的做爸爸的话,应该蛮好的,要是早点意识到这点,诺米的领养手续都办完了,那现在就要糟糕了。” 菲尼克斯低头吻了吻他:“是啊,那样我们就要带着她一起跑了,但是没关系,等到了澳洲,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做生意,你做医生,等定下来了,不管是养宠物也好,再领养小孩也好,都没有问题。” “你不是喜欢京巴吗?我们到时候可以再养一对京巴。” “澳大利亚哪来的京巴?”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回中国?梅花香是中国朝鲜族的上门女婿,我做你家的上门女婿,我们一起去拜祭阿玛,我给他烧纸敬酒寅寅。” 菲尼克斯看到秦追落下的眼泪,拿手指在他眼下轻轻的摩挲:“不哭了,你是天使,天使的未来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的,幸福的人不需要哭。” 秦追微笑着看他:“幸福也是会让人哭的。” “我对这些情绪不太了解。”菲尼克斯面露无奈,“你知道的,我在某些方面和常人不一样,但我希望你快乐。” 秦追握住他的手蹭了蹭:“我现在就是快乐的,菲尔,你不是不了解那些情绪,你只是感受它们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但你是懂它们的,我知道。” 菲尼克斯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秦追的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 和菲尼克斯在一起,会觉得自己爱上的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但秦追知道这头野兽是安全的。 秦追想,即使没有通感,在遇到菲尼克斯之后,我也会被这个人吸引吧,这头庞大、美丽而危险的野兽,让他骨子里感到跃跃欲试,想要去触摸那顺滑的皮毛、与那湛蓝的眼眸近距离对视,他睁开眼睛,此刻那双眼睛也专注地看着秦追。 秦追拉起菲尼克斯,两人走到火车厢的连接处,此时此处无人,秦追哼着《The Last Waltz》,在窄小的空间里跳着舞。 他的声音比黑人大叔更清朗些,大叔唱歌是历经世事的中年人在述说过往,他唱这首歌却像年轻人倾诉一场离别。 两人抵着对方的额头,在火车行进时,菲尼克斯依然能清晰地听到秦追的呼吸,而秦追扣住菲尼克斯的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搏,这一刻,不需要通感,他们的生命被感官连在一起。 “菲尔,你为我放弃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菲尼克斯俯身轻轻捧住秦追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包括你此刻的犹豫、自我怀疑,我都知道,我多希望你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爱你。” 第二日凌晨五点,菲尼克斯准备带着秦追私奔的事情终于传遍了0212家族全员。 第一个知道消息的露娜差点被他俩噎死,她本来只是想早起晨练,听到这件事上,她嗖的一下跳起来,恨不得揪着菲尼克斯的衣领吼。 “认真的?你们去澳洲不是为了在暑假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大干特干,而是要跑路?以后都不回北美了?” 菲尼克斯平静地回道:“就是这样。” 露娜面目呆滞,褐色卷毛散乱,她喃喃道:“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你们有今天多不容易?这就不干了?” 秦追缓缓回道:“我不可能去研究用病毒害人,我是道德底线偏低,但不能低到不做人。” 露娜:“这事太大了,我得把其他人喊起来,快,寅寅,你把他们都给我叫来,我们必须开集体会议!” 秦追依言照做。 在听到事情的起因经过后,知惠非常淡定:“好,那等你们在澳洲玩够了就来欧洲吧,别去英国,那边有布莱克威尔家族,也别去荷兰,那边有梅森罗德家族,你们就来瑞士,我接应,斯奈德院长知道寅寅要回来应该很高兴。” 菲尼克斯来了正好去管理MD药厂的欧洲分厂,他当年也算白手起家把这个药厂建立起来,继续闯荡商界也没什么不好。 罗恩咽了下口水:“天,你们现在这样简直能做爱情电影的主角了,我从没想过我可以在现实中看到私奔。” 格里沙看看菲尼克斯,又看向秦追,欲言又止,到底只吐出一句:“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哪怕它是正确的。” 但正确的决定往往不一定获得好结局,格里沙不知道菲尼克斯的工作的具体内容,但自从菲尼克斯和他一样,在六人组里有越来越长的断联时间后,格里沙就明白他大概牵扯到了很深的地步,有些东西不可能说断就断。 火车抵达旧金山,这处当前聚集了全美最多华人的地带,菲尼克斯立刻去购买前往澳洲的远洋船票,时间紧迫,他们只来得及购买二等舱,菲尼克斯无所谓,能尽快出发就行。 秦追则准备在此地又补充了一些药物,包括他自己搞出来的消炎药,药盒上还打着MD药厂的标记呢。 那支黑人乐队也到了这里,他们受邀去一家酒吧演出,那位唱歌非常动听的黑人大叔在下车前找到秦追,告诉他酒吧的地址,邀请他去观看他们的表演。 “和你的金发朋友一起来吧,我请你们喝酒。”大叔的眼中满是善意。 秦追一愣,点头回道:“好的,谢谢。” 最近的一趟邮轮也要到后天才出发,既然不能立即走,去听听歌也不错。 菲尼克斯比秦追的兴致还高,他换上一身休闲些的西装,踩着一双方便行动的皮靴,拉着秦追坐马车跑过去,但他们提前下了车,在冷饮店买了手工冰淇淋,到酒吧时表演已经开始了。 那支黑人乐队的主打曲目都是蓝调布鲁斯,乐队里的萨克斯骚得不行,往往是一支曲子的前奏,等歌者大叔开嗓,立即带着现场的气氛都变得让人想来几杯。 演奏到一半,歌者大叔看到了秦追,他抬手挥了挥手,对乐队的伙计们一挥手,乐手便开始演奏《The Last Waltz》,与蓝调布鲁斯不同的曲风,经典到能在后世流传几十年的词曲,瞬间惊艳全场。 秦追和菲尼克斯对着各吹了一瓶红酒,在表演结束前离开,没有真让那位歌者大叔请他们,萍水相逢,能互相欣赏一场就足够了。 从酒馆出来,乘着酒意,他们在旧金山的夏季微热的夜风中赛跑一样,在街头狂奔了几百米,然后双手撑着膝盖对着大笑。 菲尼克斯从口袋里拿出两枚戒指,粗暴地给秦追套上尺寸偏小的蓝宝石戒指,又让他把尺寸大一些的黑曜石戒指套到自己的无名指上。 秦追给他套戒指的力道也不温柔,套完以后举着手:“旧金山的夏天为证,我爱这个叫菲尼克斯的男人。” 菲尼克斯对他露出被酒意熏到有点傻气的笑,两人一起步行回旅馆。 为了隐瞒行程,他们入住旅馆时用的是假身份,菲尼克斯砸了钞票,于是前台压根不问他们的身份真假。 按照菲尼克斯的预想,即使两人有被抓住的风险,也该是邮轮启程时,港口上可能会有人来找他们。 他没有想到才走进旅馆大门,就看到一群人围着秦追的四名学生。 他更没有想到,泰德叔叔会亲自来抓他。 看到菲尼克斯的一瞬间,本来还安坐的泰德站起,几步走上前。 啪。 泰德扇了菲尼克斯一巴掌,掏出手帕擦手,用淡然的语气说道:“你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菲尼克斯对着寅寅的时候永远情绪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责怪寅寅,他和格里沙都是那种哪怕下一秒就要死了,死前还要讲个笑话让寅寅别难过的人呢,他们超爱的。 第275章 星星 菲尼克斯的皮肤很白,因此被用力扇了一巴掌后,面上立刻浮现出红肿的指印。 他侧着脸,安静地站在原地,维持着被掌掴的姿势,两秒左右,就调整好心态,对泰德面露微笑。 “叔叔,是我想要离开了,我发现我不适合做现在的工作。” 泰德冷笑一声:“不适合?只用四年就爬到现在的位置,拥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你不适合就没人适合了。” 菲尼克斯对秦追说道:“我要和叔叔单独聊聊,回房间休息吧。” 接下来的话涉及到机密,为了秦追的安全,他也不该继续留在现场。 泰德却说:“不,要和我单独聊聊的是他,你去冷静一下,喝点酒,把你脑子里多余的东西都冲走。” 秦追对菲尼克斯微微点头,两人有通感相连,菲尼克斯沉默一阵,坐在旅馆的前台大厅,对秦追的四个学生微微点头,安抚他们:“没事的。” 秦追跟着泰德走到旅馆顶层,说是顶层,也不过是三层建筑的天台,被架起了晾衣架,晾晒着白色的床单。 泰德拿出烟盒打开,自己叼了一根,递给秦追:“要吗?”秦追微微摇头,泰德便自己用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你们两个会在一起这么久,以前我以为你对菲尼克斯来说是少年时代的一段冲动,结果你们18岁在一起,24岁准备一起领养孩子,其实还挺好的,菲尼克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小伙子,我们给他安排过几次相亲,不止他不喜欢那些女孩,那些女孩也不能接受他。” 女孩是敏感的,细心的,对于危机有着更加强烈的感知,因而发现了菲尼克斯是个危险的人,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优雅,骨子里藏着疯狂残忍,他对死亡从来无动于衷。 小时候家长们会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点问题,长大以后菲尼克斯起码看起来像个好人,还交上了朋友,时不时为了朋友跑欧洲跑南美,家长们才松口气。 后来他们才发现菲尼克斯的正常,是建立在他的所有不正常都被妥善接纳的基础上,因而能用扭曲的种子生长出完整的人格。 那些接纳他的人是他生命中的天使吧,比如克莱尔,秦追,再比如南美的露娜小姐。 泰德叼着烟,说话的时候依然是温和、理性的语调,忽略他那个因为饮食控制、年龄大代谢下降导致的大肚子,真的很有魅力。 “你很优秀,泰格,你聪明、美丽、善良、真诚,如果是由你陪伴菲尼克斯走过余生,我们会觉得很安心,因为你不会伤害他,你接受他所有好与不好的地方,和他在一起不是图钱和权,就是单纯喜欢他这个人,我们家也不一定强迫孩子政治联姻,菲儿喜欢你,也行。” 秦追靠着天台的栏杆,一阵风扬起白色的被单,挡住泰德一半的身影,连带着那声音也变得影影绰绰。 “你知道放任他带着你私奔,会毁掉到他的政治前途吗?” 秦追回道:“我们在出发的时候,就决定一起放弃前途。” 泰德轻哂:“这是年轻人才会做的决定,真羡慕你们还有这么多冲动,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在你们面前做恶人,你救过我的命,但我有必要让你知道真相。” “菲尼克斯是我所属派系的青壮一代的头狼,如今他被安排在最高级别的财务委员会工作,他要过手的金钱,往往是那几位批示后,经由他所属的委员会二次审批才能下发到那些机密部门。” 泰德一指上方:“这意味着他得到了我们最高层次的信任,我要他以此积攒足够的政治资本,为以后平步青云提前铺路,我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不比我投入到儿子身上的要少。” “如果他想要追求幸福,提前告诉我,我会支持他的,”泰德摊开手,“但他不能在已经走到那个委员会内部以后,突然放弃一切私奔。” 秦追问道:“这会为他带来危险,对吗?” “当然,你得到大笔资源开始做实验前也要经过背景审查,何况是他,我们是在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世清白且对国家忠诚的情况下才给他那份工作的,而你,你会被盯上是一个纯粹的意外,他一直在保护你,但病毒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新概念。” 泰德狠狠吸了一口烟:“有人突然发现,病毒的杀伤力远比你的老师哈伯研究出来的毒气更大,它可以杀死几千万人,谁能忍住不去研究这样强大的武器?我们不研究,我们的敌人也会研究的。” “而你,恰好是全世界最好的病毒学家,多奇妙,哈伯培养了一个杀伤力高于自己的学生。” 秦追仰头闭上眼睛:“我只想用我对微生物的研究去制作疫苗,救更多的孩子,而不是用它们害人。” “你被人盯上了,如果继续留在北美,你迟早要加入那些研究,这个领域没人越得过你。” 泰德说道:“财务委员会的成员出国旅行很正常,菲尔的上司也带家人出国旅游,但菲尔的意图带你逃跑,他想将你和那些研究隔开,但这是一种不够忠诚的表现,说背叛都足够了。” “孩子,我欠你人情,所以你可以去澳大利亚,之后你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回欧洲,回你的祖国,你有诺贝尔奖在身,也没有正式加入过那些研究,在上头看来,你还不知道那些项目组的存在,只要这层皮不被扯破,天大地大,你去哪里都行。” 第200章 泰德走过飘扬的床单,站在秦追面前。 “我一定保你平安离开,但也请你为菲尼克斯想想,如果他被上头认定为不忠诚,他的家人该怎么办?梅森罗德家族经营百年,难道要为了你们一场私奔功亏一篑吗?” 泰德匆忙赶到这里,就是要让事情发酵到使整个家族为之付出代价前,就将负面影响掐死在源头。 菲尼克斯现在回去,他还是那个忠诚精明前途大好的政坛新星,而秦追,凭他的学术能力,难道他这辈子还能过得不好吗? “如果你愿意为了菲尔加入那些研究,那么,我们会为你们安排教堂,你们会在所有亲友的祝福下走入婚姻,我们本就希望你们幸福。” 泰德比秦追要高得多,他很轻很礼貌地抱了抱秦追,拍着他的肩膀,力道中有着安抚的意味,他离开天台,徒留秦追站在原地。 站在炎热的夏风中,秦追才发现有汗水顺着眼角滑落,他擦了擦,缓缓摇头:“我不能,不能研究生化武器,绝对不能。” 说完这句话,他靠在栏杆缓缓滑坐在地上,酒意彻底消散,浑身疲惫。 菲尼克斯坐在旅馆的房间里,他一直用通感聆听秦追和泰德叔叔的对话,也做好了一旦泰德叔叔伤害秦追就来阻拦的准备。 可叔叔除了陈明利弊,对寅寅说话的语气就像对着不懂事的小孩子,非常轻柔。 许久,菲尼克斯才说道:“我想和你离开,我总觉得,如果这次我不和你走,我们就要分开了。” 秦追单手捂脸,擦着眼泪:“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就这么独自一人背负那么多心理压力,夹在感情和事业之间,什么都不和我说,一个人挣扎,最后选择牺牲你的一切来和我走。” “菲尔,你这样该有多辛苦?我之前居然都不知道这些,就放你一个人承担这些,我真是太过分了。” 菲尼克斯也是秦追深爱的黄金少年,他不想菲尼克斯为他感到丝毫痛苦,爱本不该带来痛苦的。 菲尼克斯摘下眼镜:“我想让你一直幸福,直到我们都化为枯骨,我的墓碑也要为你遮挡风雨,这就是我想要的,但是我失败了,这不是你的错。” 秦追轻声回道:“也不是你的错!你已经为我拼尽全力,我从未想象过会有人如你一样这么不顾一切的爱我,你也是改写了我人生的天使。” 是他们都把自己对于爱情和未来的天真赌在这场逃亡上,再一起一败涂地。 菲尼克斯恳求他:“留下吧,就当是为了我,我们还有那么长的好时光。” 秦追看着夏夜星空,终于不再流泪了。 他问菲尼克斯:“你还记得我和你在火车上跳华尔兹时唱的那首老歌吗?《The Last Waltz》,知道我是在哪里听到的吗?” 菲尼克斯记得他说过的每句话:“你说那是你以前听过的老歌,我猜是在欧洲听到的。” 秦追缓缓摇头:“是在我的故乡听到的。”从妈妈的手机里听到的,可现在连手机都没有出现呢。 他说:“我还听过另一首歌,叫《ting Stars》。” 菲尼克斯重复:“数星星?” 是,数星星,多浪漫的曲子,秦追上辈子的妈妈特别喜欢这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在他离世后,妈妈是否还会和爸爸依偎在一起,戴着一副耳机,在夏夜的阳台上数星星。 秦追轻声哼起那首比《The Last Waltz》还要年轻和遥远的歌。 “最近我总是辗转难眠,对我们可能的未来浮想联翩” 如果可以,秦追可以千千万万次放下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只为留在菲尼克斯身边与他一起数旧金山的夏夜繁星。 但如果让他为了留在菲尼克斯身边,就去研究生化武器,他不能,总有些东西比爱情更重要。 他现在研究生化武器,再过几十年,难道他要看着那些武器落在知惠的故乡上吗?那样的话,秦追宁肯死! 这首歌唱完,菲尼克斯想,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歌,他精通音律,知道这些旋律不属于当下的时代。 “寅寅,你的家乡在哪?” “是很遥远的地方,不能告诉你。” 他们坐在天台的地上、旅馆房间内的单人沙发上,直到临近天亮,菲尼克斯才起身走到天台。 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染锈的铁门后,太阳正从海平面升起,将天边的云层染成浪漫的红与紫,层层叠叠,崭新的一天就此开启,一切美好得如同秦追来到北美的那天看到的旧金山的夕霞。 秦追的面孔被升起的红日染上血色,他转身直视着菲尼克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眼中带泪。 “菲尔,对不起,我不能为你留下,我也不能和你站在同一阵营,你必须留下,因为你是詹姆斯和克莱尔的儿子,奥格登的哥哥,你属于这里,我必须走,因为我也有必须去做的事情。” 菲尼克斯举起手中的船票:“可是你明明有多一张的船票,却不愿意带我一起走。” “如果我们是在下个世纪相爱就好了,那样我就能毫无顾忌地冲过去,用力拥抱你,再和你一起数整夜的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ting Stars,美国流行摇滚乐队OneRepublic的经典单曲,歌词真的超棒 第276章 梦醒 那个年轻人太倔强,他不愿意将自己一身所学用来为北美研究生物化学武器,因此他宁肯舍下名利、地位、爱情,也要离开这里。 泰德站在窗边,看着秦追提着行李箱决然离开。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在一切发生之前,就让这段感情以一个不那么难堪的方式结束,如果秦追再过几年才意识到他被上头发现,且上头明示他加入那些武器的研究组的话,泰德闭上眼睛,以他对秦追和菲尼克斯的了解,后果只会更加难以收场。 秦追不会答应研究病毒武器,所以他一定会被监禁起来,届时已经走得更高的菲尼克斯会不顾自己的政治前途也要把人捞出来,秦追大概率会被折磨到奄奄一息,只能被菲尼克斯背着才能走动。 然后秦追依然会离开,而菲尼克斯会送他离开,却为了自己的父母家人留下。 结局是不会变的,只是秦追更早地察觉到了那些人的意图,而菲尼克斯想要为爱任性一回,但他最终会被推回正途。 如果秦追不能发自内心地融入北美这个国度,那么他和作为北美政商豪门继承人的菲尼克斯就注定不是一路人。 就在此时,泰德猛地站起,看着那个追出去的身影,气恼地喊:“菲尔!回来!” 邮轮即将启航,秦追让学生们最后检查一遍护照,几个学生欲言又止。 秦追的眼眶仍然发红,他深呼吸,努力提起劲没好气地吼他们:“看什么看?没见过和豪门贵公子谈恋爱然后被棒打鸳鸯的吗?” 老大犹豫着说:“可是您都两个诺奖在手了,这也不能进豪门吗?” 秦追不想和他们细说生物化学武器那堆黑幕,这些年轻人目前没到接触这些东西的层次,只能苦笑着回道:“我是有两个诺奖,可我的性别不对啊。” 真相不好言说,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和豪门男友私奔失败好了。 邮轮即将启动时,他听到有人叫自己。 “寅寅!” 秦追回过头,看到一束鲜红的玫瑰向他抛来,他下意识接住,看见菲尼克斯大口喘着气,固执地看着自己,而秦追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下船,在人群中逆行。 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他只知道菲尼克斯来了,还那样看着自己,他一定要过去抱住对方。 菲尼克斯也努力向他挤来。 终于,他们在人群之中抱住了对方。 许久,学生们在身后大喊:“教授,要出发了!快上船!” 秦追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心想去他的,我想留在这里,我两辈子都过得不顺利,自幼缺乏父母缘,总是很难在一个地方定下来过着安稳又幸福的生活,和菲尼克斯在北美的这六年是我最幸福的六年,我要留在这里和他长相厮守,和他领养小孩。 如果他没有理智也认不清楚现实的话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做出愚蠢的决定,不顾一切地为爱情留下,但是不行。 秦追额头抵着菲尼克斯的胸膛,低声问道:“你是来和我一起上船的吗?” 菲尼克斯搂着他,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不,我是来道别的。”他吻了吻秦追的手背,引来路人抽冷气的声音。 秦追说:“bye。” 菲尼克斯笑着点头:“bye。” 秦追对他露出一个含泪的笑,抱着玫瑰转身离开,心想,这下我们都认清现实了。 菲尼克斯站在码头上,看着邮轮渐渐远去,猎猎风中,邮轮的鸣笛悠长。 他背对着泰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如果这次我不能和他走,我们就没法在一起了。” 因为寅寅有不能放下的故土,而他为了家族留下,往后必然会越走越高,然后终有一天,他说的话不能再让寅寅知道,寅寅也会戒备他,就算还能通过通感关心对方,可却再也无法交心。 尤其是昨夜,寅寅对他透露了他一个巨大的秘密。 和秦追一起追着罗恩的科幻电影,关注洛夫克拉夫特那些本质为科幻的惊悚的菲尼克斯想,唱着从未听过的歌的寅寅,生来就知道很多知识的寅寅,他来自另一个时代。 菲尼克斯想,他把最大的秘密告诉我了,他那么爱我,毫无保留。 泰德打开烟盒,递给他一支烟:“爬高一点吧,然后把他忘了。” 菲尼克斯接过烟,突然轻笑一声。 “叔叔,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在泰德惊讶的目光中,菲尼克斯笑得越来越开心,他蹲下,把头埋在膝盖里。 菲尼克斯哽咽道:“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他依然是我的天使,永远。” 秦追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澳大利亚,真的,事后回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在游轮上的日子,他也不记得自己在此期间有没有和菲尼克斯通感过,好像是有的吧,也可能没有。 他确定自己看起来还好,路上还带着四个学生一起写博士论文,没有跳海的冲动,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早该认清一段感情不一定要走到美好结局,再好的两个人也可能会为了多种多样的原因分手。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反正身体还健康,脑子里的知识攒得满满当当,他才24岁就已经功成名就,是人生中最青春美好的年华,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但是莫名其妙的,秦追出现了晕船的症状。 有时候秦追会突然听到小提琴的乐声,醒来以后才发现那些都是做梦,他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有时会觉得邮轮从北美出发到澳大利亚只用了一天。 时光如同水一样很快就消失了,而他难过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淡化,说明过去的时间应该不久才对,不然以他对情绪的消化能力,怎么也不该胸口发紧这么多天。 秦追上辈子的18年从没谈过恋爱,他觉得爱情是很无聊的东西,耽误时间耽误逃出金三角耽误高考,他那么匆忙的跑过18年,猝不及防的死掉,这辈子也走得匆匆,跌宕起伏的,好歹活得比上辈子长了几年。 但从没人教过秦追失恋会这么痛苦。 应该是失恋吧?如果菲尔要留在北美,为了他的家族继续在政坛上走下去的话,他们就不能做恋人了。 菲尼克斯在这件事上和秦追想的一样,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和他一起踏上前往旧金山的火车吧,可惜他多出来的船票,大概要到下个世纪才能寄给菲尼克斯了。 秦追有些茫然地揉着额头,将船票妥帖地收了起来。 下船以后,秦追拖着学生们去找住宿的酒店,去电报局给知惠拍电报,给母校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拍电报,打算重回欧洲教书行医,妈妈还在苏黎世开武馆,他的家还在那儿,想回去随时能回去。 校长先生给回复的速度很快,第二天秦追就得到消息,被通知随时可以回欧洲去,他会在医学系有一个正教授的职位,一切待遇不低于他的导师哈伯。 同一个通感家族的兄弟姐妹们关注他的状况,问他需不需要陪伴,他们可以轮流用通感陪他。 秦追说不用不用,他搞得定一切,不用担心,他不会脑子发昏去找袋鼠打拳击的,他还和澳洲的医院提前用电报联系过,他会在这里用心研究肝病毒,期间还要给几个心脏病患者做手术。 他可以的。 手术做得很成功,墨尔本的医院开始为他搜寻肝病,秦追抽取他们的血液,寻找乙肝病毒。 他还是清醒了,被梦唤醒的。 大概是抵达澳大利亚的第20天,秦追做了个和21世纪有关的梦,梦里共和时代乐队要到费城开演唱会,秦追说想去。 秦欢对弟弟为了一场演唱会,就在高三这个紧要的当头跑到北美很不满,但家里人对秦追总是很纵容,所以爸爸妈妈还是给秦追办好了护照、订好酒店,让秦欢陪秦追过来。 下飞机以后,秦欢打了车,在路上警告秦追:“到了酒店也要继续学习,你班主任用微信发了好几套卷子,不答完不许去演唱会现场。” 秦追嘴上应着,下车的时候一个踉跄,才想起自己的腿还瘸着。 21世纪的费城看起来比1924年繁华多了,著名励志电影《洛奇》也在这座城市拍摄,但是街上有时候能看到晃晃悠悠和丧尸一样的人,大概是吸高了吧。 秦欢不许秦追和那些人接触,还是打车带秦追去演唱会,但是演唱会外堵车了,他们只能下车步行,秦欢紧紧牵着秦追的手,怕他在人群中走丢。 因为被哥哥好好保护着,秦追的内心很安定,他回握住那只手,两人一起找到自己的位置。 共和时代的现场超棒,比想象中的还好,歌手摇着铃鼓唱着“Yeah,well be ting stars”,氛围好得秦追心中振奋,也跟着节奏一起蹦起来,只是他的重心不稳,一次落地时差点坐地上,被身后人扶住了。 那人用大提琴般低沉华丽的声音,含笑说道:“小心。” 秦追回过头,看到黄金般闪耀的发丝和刚蓝的眼。 在见到菲尼克斯之前,秦追从未想过世上会有如此适合“吸血鬼贵族”这个形容词的人,但菲尼克斯就是这样的,他那股浑然天成的斯文而古典的俊美外貌,是一种经得住细品的美色。 男人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菲尼克斯,最喜欢的歌就是《ting stars》,最不喜欢的是《The Last Waltz》。” 在这一刻,秦追终于明白了,他这么痛苦不是因为他失去了恋人,还因为他本已经做好规划的一段人生被硬生生地拗断,他只能将自己对未来的期待重启,但他完全不知道那段未来是否幸福。 他也很怕,在被拗断有自己的未来后,菲尼克斯会不会和他一样痛苦,那孩子对情感的需求一直大得恐怖,秦追曾决心一辈子拥抱他,最终却抛下了他,不肯带他一起上船,秦追为此感到愧疚。 但他也不能接受菲尼克斯为了自己放弃克莱尔、奥格登,因为那样做只能开心一时,往后他们一定会为此后悔,然后他和菲尼克斯的感情依然会出现裂隙,然后他们的感情会以丑陋的姿态死去。 他喃喃着:“对不起。” 梦中的菲尼克斯却听不见这声道歉,他歪着头,笑着说道:“很高兴认识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但是秦追很清楚,他和菲尼克斯无法在21世纪相遇,这是梦,梦总是要醒的,如同北美的夏季总会过去。 秦追重复道:“对不起,我爱你。”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秦追感到额头湿凉一片。 朝鲜族女孩坐在床边翻阅他睡前写的肝病毒研究报告,见他醒来,伸手拿下搭在他额上的帕子,扔到水盆里,又拿起另一块湿凉的帕子盖上去。 知惠穿着短袖衬衫,一条西装裤,深红的行李箱搁在地上。 “你终于醒了,你之前突发高烧,把你的学生们都吓坏了。”知惠握住秦追的手腕,三指扣脉。 “嗯,不过你的脉象还好,就是郁结于心,还有咽炎,回头得开些药给你吃吃,我就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 秦追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冷静道:“我没有做梦,你不是幻觉,你怎么跑到墨尔本来了?” 知惠嘿嘿一笑:“当然来迎接我校的医学系教授回归苏黎世呗。” 秦追吐槽:“你这迎得也太远了。” 从欧洲到澳洲,怕不是在他出发前往澳大利亚的时候,知惠就也出发了。 知惠拉开一张白纸给他开方:“谁叫我这辈子第一次碰上欧巴失恋的意外状况,还一来就是两,我和露娜商量过了,她去北美找菲尔喝酒,我来陪你研究澳大利亚人的肝病毒。” 女孩絮絮叨叨:“你猜怎么着,我出发以后,罗恩就通过通感给我发了好多澳洲特产采购单,还有简阿姨的,她一听说你要回苏黎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担心你在北美遇到了什么,罗恩很努力的安慰了她。” “本来嘛,失恋是多大点事?我哥这么好看,这么牛比,往后想泡什么人泡不到?我小知惠以学术信誉打包票,我哥以后绝对幸福一生,对了,希娃怀孕了,罗恩说你今年回去正好,可以给他们的宝宝做教父,而且有你盯着,希娃更安全。” 秦追翻身坐起,知惠便抱了过来,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她温柔地说道:“还在申城的时候,我们就经常抱在一起,我难过的时候,你总会来陪着我,你难过的时候,我怎么能不过来呢?” “我们可是兄妹啊。” 秦追回抱住知惠,应了一声:“嗯,妹妹。” 幸好,他们还有姐姐和妹妹,有即将成为父亲的弟弟,还有各自的家人。 他们的伤口总会痊愈的。 第277章 回归 第201章 澳洲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接近黑的墨蓝,星子点缀其中,到了夜晚,偶尔能碰见一些本土的土著进屋,比如蛇,再比如考拉什么的。 知惠近期和袋鼠打了一场拳击,因此在研究肝病毒时,脸上还带着淤青。 不过托她过来的福,墨尔本积压的那些急需顶级医生动手的病人们得救了。 秦追、洪知惠这对诺奖兄妹各占一个手术室,每周有一半时间要从早干到晚,其他时间就在澳洲四处游览。 但他们也特意空出时间去做了旅行。 必须要去的地方当然是澳洲大红岩“乌鲁鲁”,这块石头一度是攀岩爱好者们的必去地点,但到了2019年就不让爬了,秦追尊重土著们对这块宝物的信仰,也没硬往上爬,只是在附近支起个帐篷,从日头高挂看到日暮西斜。 随行的向导则在知惠的引导下支起照相机,给他们两个各拍了红岩前的单人照,又拍合照,最后在星空下肩并肩坐一起啃腌肉和面包。 知惠喃喃:“这世界如此宽广,我们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呢,你和露娜、菲尔一起去阿根廷摸企鹅,还有一起坐船去看南极大陆的时候,我都没有去成,从欧洲到阿根廷太远了,欧巴,这几年你去过好多地方哦,南美有名的国家都去过了吧?” 秦追抱膝:“嗯,但是那里治安不太行,偶尔还来个政变,有一次还是靠菲尔带我们跑到北美驻南美国家的大使馆里才没事的。” 知惠笑嘻嘻的:“等世界更和平一点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旅行吧,那时候说不定我们都老了,但是师父和师叔身体一直都很好,我们练武之人就算到了五六十岁也会比同龄人更精神吧。” 秦追回道:“五六十岁才正是出门旅行的好时候呢,那时候还不算太老,腿脚也走得动,事儿却没年轻的时候多。” 不过到了他们两个五六十岁的时候,就算还活着的话,大概也要投身到祖国的建设里去了,谁叫他们出身在这样一个年代,一个祖国孱弱、积病、被欺负的时代,注定无法独善其身。 值得一提的是,秦追诡异的动物亲和力在澳洲也很有用,袋鼠看到他的时候就没和他打架的意思,只专注迎战旁边战意浓浓的知惠,而且知惠总能打赢。 但让秦追没想到的是,在看完乌鲁鲁巨岩的返程,他们在路上碰到了一只过来蹭鸡腿的袋狼。 靠近了才发现这袋狼还带了崽呢,是一只袋狼妈妈。 秦追: 在他上辈子,世界上最后一只袋狼因为饲养员忘了给他添水还没把笼子的门打开,导致硬生生脱水挂掉了,因此这个物种的灭绝时间可以精确到1936年9月7日。 但现在是1926年,距离这个物种灭绝还有四年,秦追还能在野外碰到个带娃的母袋狼,他好奇地蹲下,给这只看起来又饿又渴、崽崽瘦弱的袋狼喂了些食水。 母袋狼靠近他,狐狸一样尖长的嘴筒子在他手掌上拱了拱,嗅了嗅,舔了舔,觉得这只高大的两脚兽很可爱,袋狼幼崽们也围着秦追发出嘤嘤的声音。 向导提醒道:“小心,袋狼捕猎的方法是一口将小型袋鼠、负鼠的颅骨咬下来,它们的嘴可以张开到180度。” “难怪嘴这么大,哇哦,还有老虎纹。”秦追撸了撸袋狼的背,因为他的动物亲和力太强,以至于他现在都没法对一些野外猛兽升起恐惧心理了。 他心里告诉自己,这不行啊,得改。 撸袋狼的动作却不停。 万一他今天救一只野外的母袋狼,能延缓这个物种往后灭绝的速度呢? 知惠高兴道:“它们叫起来的声音和我家狗狗们讨食的声音好像,是不是犬科都用这个声音撒娇啊?” 秦追这才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惠啊,你出门这么久,谁帮你照顾那二十多只比格?” 知惠指着他,理所当然道:“你妈妈啊。” 秦追:我妈这下可遭老罪了! 看完乌鲁鲁巨岩,兄妹俩又转道去看十二使徒岩,这些屹立于海边的巨石在日升日落时会染上黄金般的色彩。 澳洲还有着全世界最高的树,一棵156米的杏仁桉,两个打卡狂魔也跑过去拍自己和树的合照。 以这些植物的寿命,大概等秦追都化灰撒海了,它依然会在这片大陆上生存下去,接受下一代人类惊叹的目光吧。 秦追偶尔会想起他和菲尼克斯一起去看过老忠实间歇泉、黄石瀑布、黄石湖,还有加州那棵被命名为谢尔曼将军的巨大红杉。 在过往的岁月中,也不知道这些植物见证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 大概是因为泰德叔叔的发力,宾大在放秦追走人这件事上没怎么为难他,该发的工资和奖金都通过国际银行给他转账。 秦追抢着暑假结束前,带着四大金刚做完了有关澳洲肝病毒及其抗原的论文,一人一篇一起发,然后就宣布他们四个可以毕业了。 “这几年你们都干得不错,往后不管是做研究也好,去临床一线也罢,我相信你们会有所成就。”秦追双手叉腰,给四个人买好回美国的船票。 老大不解道:“教授,您不和我们回去吗?”然后就被老二扯了一下。 老二用眼神瞪老大:教授和那个豪门公子哥分手得那么惨烈,人家不想留在北美也是可以理解的啊,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三满脸感激:“这几年谢谢您的照顾。” 老四则对秦追许诺:“您在北美的同胞需要照顾吗?” 秦追很平静地说道:“他们有人管。” 他这次走得匆忙,露娜去北美也是替他管那几个留学生的事,菲尼克斯也说过会帮忙照顾那几个小孩,好在秦追走之前打通了北美数所大学对追知奖学金学生的认可,以后要送小孩过去留学也会比较方便。 处理好一切,秦追和知惠踏上了坐船前往欧洲的路程。 不,这次应该说是回家了。 因为这个年代的交通不便,他们肯定没法赶在开学前抵达苏黎世,好在学校那边也不催两个诺奖得主,他们就干脆先坐船到亚洲去,回了一趟申城。 秦追突然跑回家,把侯盛元给吓了一跳,但见到秦追回来,他还是和卫盛炎杀鸡杀鱼整了一大桌好吃的。 卫盛炎和他们说:“惠儿,你妈妈和梅花香去厦门了,我去拍个电报催他们回来,放心,坐着火车马上就到了。” 知惠诶了一声,回去放自己的行李,坐在自小长大的厢房里,见自己屋子里的旧书和摆件都放得齐齐整整,她心头一酸。 秦追则是从回家后嘴就没停过,芍姐拿了她晾的红薯片和果干,让秦追端着盘子吃。 自侯盛元和卫盛炎在申城重逢以后,他们就一直在一块,如今两人上了年纪,也都是五十来岁的人了,因而不再参与比武,只是还开着武馆教习学生,武馆里如今武艺最好的是大师兄李升龙、二师兄匡豹还有三师兄,和秦追一样姓扣霍勒的族兄曲思江。 芍姐看着也有了白发,看到秦追时十分高兴:“寅哥儿和惠姐儿都成人了,哎呀,长得可好,什么时候成亲生子,那就彻底圆满了,你们那三个师兄可是至少都抱俩了呢。” 提到这个问题,秦追和知惠都尴尬的笑,他们一个才分手,一个还没玩够,上哪找孩子啊? 侯盛元见状,解围道:“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反正以他们的能耐,到哪都过得好呢,不催他们成亲,啊。” 芍姐连连点头:“好好好,不催,他们都是有正事做的。” 吃饭间,卫盛炎和秦追、知惠说道:“这世道不太平,我还想着带你们师兄去香江那边开个分馆,往后要是申城这边打起来了,我们也有个地方躲。” 秦追缓缓点头:“这个好,多个去处多条路。” 侯盛元一拍大腿:“要我说还不如搬到巴蜀去,香江那边的洋鬼子嚣张得很,有个什么事,洋人为先,可申城这边也是洋人为先,嗨,都不知道到哪才有个人样。” 卫盛炎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伴侣,秦追和知惠对视一眼,知惠轻轻点头。 秦追就对师父师伯说道:“想要站起来活出个人样子的前提,就是站起来斗争,我看国内接下来还是要打,别看我和知惠现在还处于学术的上升期,有些研究脱不开手,但等到未来,我们也是要回国的。” 侯盛元听出什么来:“你们两是选好跟哪一边了?那告诉我,我和你们一起,别看师父年纪大了,还提得动刀枪!” 在侯盛元心里,他家这两个关门弟子实在是天底下第一等聪明的人物,那洋人都要上赶着给他们颁那什么诺贝尔奖,实在是出息到再出息了,何况他们在国外能得到的消息也多,多方对比观看,肯定知道如今国内诸多势力中谁才是最好的。 知惠笑道:“选是选好了,可是真要去战斗的话,哪里轮得到您二老,你们呐,就好好的过太平日子,等我们回来孝敬你们,到时候我给你们抱几个孙子玩。” 卫盛炎:“啥?抱?你自己不生?”还没等知惠回答,卫盛炎又很理解的说:“你不生也行吧,毕竟你这一身武功练起来不容易,万一生孩子时伤到了哪,连累得身子骨不再强健,也是可惜了。” 知惠向来知道自己的师父性情开明,没想到他在生孩子这件事上都如此想得开,当即高兴得应了一声。 侯盛元起身:“说到这,你们两个且歇歇,稍后和我们练练,我得看看你们出国这段时日有没有进步,我去理理练武场。” 秦追惊讶地看着知惠:“你下定决心不生了?” 知惠竖起大拇指:“我思来想去,还是单身比较好,反正这年头孤儿多,我随便捡两个养,还是做善事呢,这事还是你给我的灵感,诶嘿。” 秦追想起那个终究没能领养的诺米,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但到底也过去了一段时日,他喝下两口酒,又缓了过来。 饭后歇半个小时,秦追便和知惠换上练武的短打,站在院子里和侯盛元、卫盛炎相对而立。 芍姐站在角落里,待热风吹起,院中四人齐齐出手,秦追和侯盛元交手,两人手中竹杖对上,侯盛元抬脚踢向秦追的膝盖,被秦追用脚背勾住,压往地面,险中带奇。 知惠和卫盛炎拳掌交接,二人快速打出二十多招,拳风、掌风在夜色中簌簌而响。 芍姐跟着主家做事这许多年,也长了许多眼力,甚至也会几招养生防身的拳脚,她睁大眼睛看着,心中肯定,若论武功,眼前这四人都足以在江湖中称得一流高手。 尤其是秦追、知惠正值盛年,加之心思灵敏、天赋高绝,对招式的理解不亚于师父,却有更强的体能和力量,对上经验丰富的师父居然也不落下风。 打到一半,他们四个默契换了对手,秦追对上卫盛炎开始展现自己龙蛇拳的造诣,知惠拿起双节棍,对上了依然手持竹杖的侯盛元。 如此打了近半个小时,高强度运动让他们都累出一身汗,秦追感觉自己心跳已经飚上了180,扶着膝盖喘了一阵,和师父、师伯、妹妹一起坐在板凳上,喝着芍姐端过来的茶水。 侯盛元点评道:“你们两个的兵器练得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看你们下手那风格,这些年没少和人动手吧?我估计你们还遇到过不少甩子弹的对手。” 知惠想起她被冤种徒弟们坑的悲伤过往,叹气点头,秦追想起他陪菲尼克斯、露娜纵横北美、南美到处旅游时遭遇的路匪恶霸们,也点了点头。 卫盛炎笑道:“看你们一直有练功,我们就放心了,师父们没别的惦记,就盼着你们平平安安,好好把一身武学传给后人。” 侯盛元看着天上明月:“当年我们的师父把武功传给我们,我们把武功传给你们,这一代代的,感情和父子也没差别,你们在感情这事上都是走不了寻常路的,所以往后收徒,也是多个小孩,让你们晚年的时候,家里有小孩来热闹一下。” 这话说得寂寥,知惠笑嘻嘻坐到师父师叔中间:“要说热闹的话,您二位瞧好吧,有我小知惠在,要多热闹就能多热闹。” 侯盛元立刻求饶:“可别,姑奶奶,你又太闹腾了。” 秦追和卫盛炎听着立时笑起来。 笑了一阵,卫盛炎搂住秦追的肩膀:“那个菲尼克斯,和你是出什么问题了么?” 秦追一顿,低下头:“我和他没出问题。” 侯盛元看着他:“那你们怎么回事?” 知惠气呼呼道:“是北美的问题,他们看欧巴研究病毒厉害,要他用病毒做害人的武器,欧巴不愿意,菲尼克斯就把他送走了,这回欧巴能平安脱身,菲尼克斯家是出了力的,可他们以后没法在一起了,欧巴也只能回欧洲发展。” 卫盛炎失声道:“是这样的?” 秦追点头:“嗯,不过这事要保密,暴露出去的话,菲尼克斯家会有麻烦。” 侯盛元听了立时骂了一句:“狗x的!他们要你做害人的玩意?那怎么能行?你家里好几代都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呢!我可怜的徒弟。” 师父一把将秦追搂着摸脑袋,秦追靠着已经没自己高的师父,笑了一下:“我原来还难过呢,听师父你这么一骂,我就觉得安心好多。” 侯盛元是护短的性子,他干脆道:“徒儿,莫难过,这辈子都要遭点坏人,可你心好,老天都爱善人,你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便是这一个金毛谈不成,师父也能肯定,你往后还有更好的姻缘等着呢!” 秦追想,我刻骨铭心的爱这么一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和心力再去爱下一个,要我应付将就我又做不到,短期内怕是都要单着了。 他靠着侯盛元撒娇:“我以后可能和知惠一样领养孩子。” 知惠鼓掌:“欢迎欢迎。” 卫盛炎听了,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发:“这么一说也不错,你们两个的品性我们都知道,若是往后姻缘不顺,你们就相互扶持着过吧,左右师父们身体还康健,你们两个的娘也看着是长寿的,不管什么时候,家门都敞着等你们。” 又过了一天,德姬匆匆赶回来,用她的朝族大餐和自酿的酒水,带着秦追和知惠喝了半个晚上,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开始敲着碗唱朝族的歌,知惠跳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最后德姬被梅花香抱回屋里。 秦追也喝得有点高,但还能自己翻墙回屋睡觉。 就这么在家养了几天,他感觉自己血条又恢复大半,这才和知惠一起告别父老乡亲,坐船前往欧洲。 等他们赶到苏黎世的时候,都已经是10月了。 也是在10月份,菲尼克斯在露娜、母亲的见证下,完成了收养诺米的手续。 秦追则和知惠在法国上岸,看到来接他们的罗恩他堂哥埃米尔,以及埃米尔和妻子伊莉丝的女儿奥利弗、奥黛丽。 “教父!” “知惠阿姨!” 两个漂亮的姑娘扑过来,一人抱一个长辈,撒着娇要礼物。 秦追将两个女孩抱起,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银质发簪塞到奥利弗手里握着,对埃米尔说道:“劳你们来接我。” 埃米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回到欧洲,泰格,我们的兄弟。” 第278章 院士(二更合一) 回到苏黎世第一件事,参加玻尔兹曼的葬礼。 出生于1844年的玻尔兹曼作为物理学界著名的大牛,是研究熵的超级大佬,曾提出物理学界最美的方程,在晚年更是奋发向上,提出弦理论,与米列娃、伦道夫一起搞定了电子显微镜,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卓越贡献。 作为罗恩的忘年交,他对这名小朋友多有照顾,虽然罗恩并未走上和他一样的学术道路,玻尔兹曼依然把罗恩视作亲孙子看待,他的孙女希娃是和罗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妻子。 因为曾做过肠癌手术,玻尔兹曼的身体状态一直不算好,在某个午后,玻尔兹曼在躺椅上撸着猫打了个瞌睡,就再也没能醒来。 八十多岁在睡梦中没有痛苦的离世,放哪都是喜丧了,但对于玻尔兹曼的家人来说,他的离去依然是难言的痛苦。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长辈,我的前半生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增添许多愉快,他也是个善良的人,幽默的人,我、我现在还无法接受我永远失去了他” 罗恩的葬礼发言到一半,就因为情绪失控被秦追扶了下去,他靠着怀胎六月的妻子希娃泣不成声。 米列娃接替罗恩的工作,站在讲台上回忆了她的老伙计玻尔兹曼,赞叹他对于工作的严谨细致,对于前沿物理的敏锐和细致,以及宽厚的脾气。 作为德国科学院院士,玻尔兹曼的遗体要被运送回祖国安葬,罗恩在冬季开始前,一直帮着希娃一家跑这件事,而希娃则在家里好好养胎。 秦追帮希娃把了脉,确认她一切都好,干脆没给她开药,本来么,吃药对肝肾是有负担的,能不吃就不吃,给她调整一下饮食结构,带人家做做适量运动就挺好的了。 和他们打好了招呼,秦追才得以回到家里,看到秦简躺在屋子后院的草坪上,身下垫了一块野餐用的方格布,周身环绕着比格,这些狗狗们安逸地盘着身躯,在她身边惬意地晒着太阳。 秦追眼神温和下来,走过去跪坐在母亲身边:“妈妈,我回来了,您怎么不盖毯子?着凉了怎么办?” 秦简睁开眼睛,神情恍惚一瞬,仿佛在多年以前,郎善彦也曾这样俯身看她,笑着问道:“怎么在外头睡觉?着凉了怎么办?”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对了,那时她怀着寅寅,体温比平时要高,觉得浑身是用不完的火力,根本不怕冷。 秦追将外套脱下想盖在母亲身上,被秦简拦住:“不用,我这就起了。” 以往谈到情,秦简都欣慰于他找到了真爱,如今知道秦追和菲尼克斯恋爱的人这会儿都知道他失恋了,秦简不提儿子的伤心事,只是从野餐篮子里摸出三明治让他垫垫肚子,起身去给他做晚饭。 “回来了就和知惠一起收拾狗笼,她不在这阵子,这帮狗要上天了。” 知惠一听,赶紧滚过来对秦简讪笑着鞠躬:“对不起干妈,干妈您辛苦了。” 秦简冲她翻白眼,一看就知道被比格祸祸得不轻。 等她走远,知惠冲秦追招手:“走走走,我们一起去收拾狗盆,你以后也可以拿这帮小混蛋做实验,所以你得和我一起照顾它们。” 秦追应了一声,两人一起在狗狗围绕中工作起来,但秦追很快就被一只一直黏在他脚边的比格绊到,面朝下摔了一跤,然后比格们一拥而上,对他发动了惨无人道的舔舐攻击,知惠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救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奇,秦追的回归对于很多师生来说,只是一个科学家换了东家而已,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内部,也有许多老师是在外赚几年钱、做几年研究就又回归母校的,凭他们这些人的学术水平,欧洲美洲的顶级大学随便他们去,秦追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上课而已。 他在苏黎世重启和延续在北美的研究,瑞士隔壁就是能出产多种精密仪器的德国,凭借着米列娃和伦道夫的人脉,加上校方不缺财力,秦追可以用上当前世界一流的仪器。 斯奈德医院也反应极快,在其他医院挖角前,火速给秦追塞了个主任的职位。 明明脱离了爱情,秦追也可以过得很好,但他却开始失眠。 他睡不了太长时间,总觉得胸口塞着一块石头,他想问菲尼克斯过得如何,诺米如何,但每回露娜和他讲菲尼克斯的近况时,他都开心不起来。 泰德叔叔将他们的事情遮掩得很好,菲尼克斯依然是上级眼中忠诚能干的年轻人,所以他近期又升职了,对于秦追来说,这意味着他和菲尼克斯越来越远。 秦追猜自己有点抑郁,心理和生理一起对他离开菲尼克斯这件事表示抗议,他只能给自己开疏肝解郁的药物,好在吃药很有效,调理了一阵,他每天就能勉勉强强睡满6个小时了。 知惠翻捡了几次秦追的药渣,从此家里便常备舒心助眠的玫瑰花茶,秦简买来大量补充维c的水果,还带着秦追去阿尔卑斯山享受自然风光。 没人提秦追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回欧洲,除了哈伯。 这位睿智的老人如今和秦追是邻居,两人的办公室就在同一层,校方没心大到让他们两个的实验室挨一块,因为那样会提升苏黎世爆发生化危机的概率,但让他们的办公室挨着没什么问题。 秦追回归校园的第一天,在办公室整理自己的文件,哈伯便过来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门开着呢,老师。”秦追赶紧去倒热水,“要茶还是咖啡?” 哈伯说道:“咖啡,谢谢。”他合上门,走到秦追面前,“你的病毒研究做到哪一步了?” 秦追回以沉默。 哈伯凝视着他:“到了可以杀人的地步了吗?” 秦追轻声说道:“我要杀人的话,用不着病毒。”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病毒研究已经到了哈伯猜测的那个程度。 哈伯又问道:“北美拿到这份资料了吗?” 秦追回道:“他们连我的研究到了哪个层次都不知道。” 哈伯颔首:“聪明的做法,幸好你没让他们知道,不然你就回不来了。” 第202章 别人或许以为秦追是思念在苏黎世的母亲和妹妹才选择回母校,但哈伯不一样,他在欧战期间曾为自己的祖国制造武器,而且他是秦追的硕导和博导,一位诺奖级的学术大牛,在看过秦追发表的论文以后,哈伯就确信这个学生已经将研究推进到比论文更深的层次。 他叹息一声,拍着秦追的肩膀:“以后你就安心在瑞士做研究吧,你要只做救人的东西,只有这样,当时局动荡时,你才能平安无事。” 秦追回道:“我的亲人就在这里,为了她们,我也不会做危险的研究。” 师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他们都拥有一定的政治嗅觉,清楚巴黎和会在欧洲留下一个巨大的炸弹,那就是哈伯的祖国,而秦追的祖国更是动荡不安,世界不会一直和平的,总有一天战火会再次将整个文明世界席卷进去,但他们希望彼此能够平安无事。 哈伯关心和告诫徒弟的语气总是别扭而隐晦,但他庆幸自己的得意弟子聪慧且敏感,能够听懂他表达的意思。 他对秦追挤眼睛:“我知道你就像一只兔子,永远都不会忘记逃跑,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原因之一,在某些方面,你比我都要聪明。” 秦追就当老师是在夸自己了,他握住哈伯的手腕,本来是徒弟孝敬师父的动作,他的神情却突然微妙起来。 哈伯面上的笑意褪去:“别说,我不想听。” 秦追:“可是老师” 哈伯:“这的确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但我不想听,你把药方给我开好就行了!” 秦追:“您最近起夜频繁,对吗?” 这个肾也太虚了吧? 哈伯崩溃道:“哦不!你闭嘴!我要威胁物理系那帮家伙去研究逆转时空的方程式,你这个臭小子!为什么要说出来!我要脱鞋子狠狠地揍你了!” 秦追真的挺怕哈伯的鞋子的,因为肾虚到哈伯这个地步的话,不光容易脱发,还容易在小便时尿到鞋面上。 到了下午,又一位男教授溜达到秦追的办公室,向他求药。 秦追:这日子感觉和在宾大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下班时没有一个两米高、帅气得和吸血鬼亲王一样的金毛开车来接我而已。 年底,诺贝尔再次颁奖,今年的诺贝尔医学奖颁给了丹麦的奥古斯特.克劳,他发现了毛细血管的调节机理,这比原定的1926年诺贝尔医学奖得主给力多了。 在原时空的1926年,丹麦病理学家菲比格发现了一种叫螺旋体癌的微生物,会导致老鼠得绝症,但后来大家发现肿瘤的成因复杂得没法只用螺旋体癌解释,于是学术界一直在争论要不要取消菲比格的诺奖,但最后还是没取消。 在秦追的蝴蝶效应刮过以后,今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含金量就没争议了。 本来这事和秦追关系不大,但瑞士方面突然给了秦追和知惠一个惊喜。 在这对学术界有着赫赫威名的兄妹做出多个学术成果后,经过多方提名,瑞士科学院决定授予他们外籍院士的称号。 事儿来得太突然,秦追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一直以为在老家的科学院成立之前,他是升不到院士的位置上的,所以接到通知的时候,秦追吓了一跳。 “我以为我还要再奋斗个23年才能做院士的,怎么这头衔今年就到手了?要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的话,这也太突然了!” 知惠则哭笑不得:“这个23年的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啊我的哥,这也太精确了!你知道你在北美带着几个学生发的那个肝病毒论文也是诺奖级别的成果吗?你只去了北美六年而已,就把宾大对微生物的研究带到了业界一线,而且你才24岁呢!” 说难听点,在秦追去宾大之前,北美所有大学对病毒的研究都还处于浅层,秦追从宾大离职的时候,宾大的微生物研究所已经是北美在这个领域的第一了。 同理,知惠正在钻研的介入手术、微创手术何尝不是能让医学界翻天覆地的成果? 所以就算他们两个不入瑞士的国籍,瑞士也会想方设法的用荣誉和金钱把他们留在自己地盘上,盼着这两个还很年轻的大佬继续出成果的,因为他们的成果出来以后,第一批受惠的就是本土医疗和医药企业。 知惠研究出来的胰岛素已经在世界各地带动了大量岗位和产业链,如今合成胰岛素还没有出现,人们只能提取猪胰岛素,养猪是岗位吧?胰岛素提取又是岗位吧?这可都是钱! 知惠如今富得很,光是在学校里领的工资就够她养着20只比格还每个月结余一大笔钱了,更别提她的研究专利带来的大笔财富。 而秦追有青霉素和百浪多息傍身,如今还在开发肝病疫苗,谁知道他以后又能放出多少大招? 秦追自己可能没有感觉,但他和知惠已经成为了20世纪20年代的医学界双壁,所有同行看到他们的时候,都会给出最高级别的尊重和关注。 总而言之,以后他们兄妹俩走出去就可以被称为秦院士和洪院士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工作的院士又多了两个而已,他们的院士本来就很多,不光有瑞士本土的院士,还有德国的、法国的、意大利的。 校长喜不自禁,在圣诞前在学校大礼堂开了个舞会,要让全校师生在烤火鸡、黄油面包、奶油蛋糕和蜡烛的包围中享受音乐和舞蹈,然后举着大喇叭将今年学校里一群大佬们做出的成果陈述一遍,炫耀他们的学校是多么牛逼,提升师生们的荣誉感。 最重要的是,向校董展现他的成果。 秦追回欧洲是因为失恋,在别人眼里却是校长多番邀请才把这个大佬请回来,秦追的回归是校长今年的最大成绩之一。 舞会上,知惠成了最受欢迎的人,邀请她跳舞的不仅有男士,还有许多女士,一米七多的身高让她可以在舞蹈中跳男步,而且她的臂力极强,可以挽着女孩们的腰将她们举起来,身为同性,被她触碰腰也不会让女孩们害羞。 秦追看了一阵,修正自己的判断,女孩子对着知惠也会露出娇羞的笑。 知惠对女孩们非常温柔绅士,她带着女孩们在舞池里享受舞蹈,低着头说些风趣的笑话。 秦追对此感到惊讶,他妹妹虽然学历特别高、美貌惊人、有两金两银四块奥运奖牌、身段修长、气质绝佳,具备成为姬圈天菜的一切条件,但他确信这丫头应该是喜欢男生的等会儿,他妹妹是直女吗? 秦追第一次发现他好像从没问过知惠的性取向,他只知道露娜不怎么直。 在他们一起去墨西哥旅游时,曾和露娜一起在酒馆狂喝,半醉不醉的时候,露娜提过一嘴,说她同时对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有了感觉,但她不知道选谁,因为她都喜欢。 也就是说,他的其中一位姐妹是双性恋。 据说那个男孩和那个女孩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谁也不想放弃露娜。 秦追还认识那个女孩呢,杰妮.阿斯特,一位出身不比菲尼克斯低的豪门继承人,在阿斯特家族的继承权争夺战中展现了出色的撕逼天赋,现在接手了家里的商界势力,交际手腕八面玲珑、做生意雷厉风行,目光长远,能力极强。 而且阿斯特家族在继承权大战里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位和杰妮同阵营的哥哥留下了两个遗腹子,现在都归她抚养,她告诉露娜,完全不用担心她恋爱到一半为了孩子跑去结婚生子。 0212家族的另外5人曾背着露娜投票,最后以5:0的票数一致认为如果露娜和这个女孩在一起的话,不用担心露娜在财务上吃亏,因为她的心眼不比人家少,但有可能攻不过人家。 追求露娜的男孩叫朗格尔,长得非常符合露娜的喜好,浑身洋溢着野性的俊美,胸围慷慨,腹肌清晰,性格相当狂野自由。 秦追和菲尼克斯接触过对方几回,确定那是个人品不错的小伙子,他出身殷实,但一心想着去世界各地冒险,在研究野生动物这个领域小有名气,因为崇拜罗恩这位纪录片之父跑去和露娜搭话,结果在露娜的魅力面前栽得彻彻底底。 菲尼克斯和秦追吐槽过:我总觉得那小子在追到露娜之前,会先在冒险途中死掉,你知道吗?我和杰妮聊过,杰妮希望打败那小子得到露娜全部的爱,但也担心万一他把自己作死了会让露娜伤心。 据秦追所知,朗格尔曾给杰妮写过信,表示他已经立下了遗嘱,如果他死了,会将一部分遗产留给露娜,并希望杰妮不要做辜负露娜的事。 #这三个人好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燃冬.jpg# 秦追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又想起菲尼克斯了? 他继续观察舞池,然后确信知惠在跳舞时没有任何暧昧的情绪,她不介意舞伴的性别,有交情比较好的朋友和学生来邀请时,她就顺势滑入舞池,玩得相当开心,但她把所有抛向她的媚眼都当做友情,也可以说她感觉到了那些求偶信号,但她就是不接。 #两个妹妹都是万人迷# 算了,不纠结老妹的情感问题,秦追拒绝了所有的邀舞,避开了任何摆放槲寄生的地方,躲到角落里吃蛋糕。 老实说,如果不是校长、系主任(哈伯)盛情相邀,秦追根本不想参加这次舞会。 因为在过去的六年里,他和菲尼克斯在每个圣诞节跳舞、在槲寄生下接吻,互相赠送礼物,以为他们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现在他却形单影只,明明和菲尼克斯隔了一个大西洋,却觉得舞会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他只能逃避那些让他想起菲尼克斯的地方。 过了一阵,米列娃坐到他身边,手里也端着一盘蛋糕:“甜食能让心情好起来,对吗?你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秦追惊讶地问:“我之前脸色不好吗?” 米列娃眼中含着关切:“你之前看起来很低落,我还看到你带药到学校喝了,我以前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就喝过你的药,我家的孩子也喝过你的药,所以我猜你的抑郁情绪已经严重到影响到了生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关心你,我怕唐突到你,让你的心情更坏。” “好在你现在看起来好了很多,所以我过来,我想告诉你,虽然我不确定自己能否为您解决生活中的困扰,但在难过的时候接收到关心的讯号,也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秦追有些惊讶,又感动于米列娃的细致:“我没想到您会这样关心我,谢谢您,我已经好多了。” “我关心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你的药让我的孩子健康长大,而我看着你从十几岁的孩子长到现在的模样。” 米列娃吃着蛋糕,“失去玻尔兹曼后,我越发珍惜你们这些故人,时光流逝,但情谊长存,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米列娃说得没错,即使她并不清楚秦追情绪不佳的原因,但接收到她的关心,秦追心里就好受许多。 爱是世上最强大的药物之一,这是秦追通过这一世的亲友明悟的道理。 秦追坦言道:“我是有点情感方面的困扰,您知道的,年轻人总会遇到这些问题,但我自己就是医生,我喝了药,还尝试了精油熏香、冥想,我想再过段日子,我就能彻底康复了,当然,离变得和您一样光彩照人还差一点距离。” 米列娃被他的恭维逗笑:“我都一把年纪了,别夸我的外表,好吗?” 秦追诚心道:“我说的是实话。” 米列娃今夜的确光彩照人,她穿了一身天鹅绒的深蓝礼服,化了妆,头发挽成发髻,即使她并不年轻,身材也不苗条,但她看起来知性且自信,如同一位女王。 她的确是当今物理学界的女王,她的数学能力极强,几乎每个物理系的学生都被这位数学物理领域的Queen收拾过,在玻尔兹曼去世后,她便接手了弦理论的研究,且会帮助其他同僚解决物理研究时的数学问题,但如果要请她出手,就必须给她署名。 秦追穿越时空24年,他记不太清在原时空里米列娃是怎样的结局,但他想,米列娃对自己当下的状态是满意的。 有时候秦追会想,虽然穿越是意外,但他在这个时代做了不少好事,他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让他们拥有了更好的人生。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抵达1927年的那一天,秦追给自己断了药,他不想带着一身药味进入25岁。 作者有话要说: 自从燃冬这个词汇诞生以后,感觉在描述复杂的、涉及到三个人的关系时就很方便(望天)。 第279章 乙肝 1927年2月12日,六人组无心庆生,因为希娃发动了。 这下好了,生日蛋糕也不用吃,知惠和秦追一起入驻产房,两位20世纪的医学界传奇携手助力小姑娘出世(胎儿的性别是希娃怀胎六月时秦追把脉把出来的,以他的脉诊功力,出现误差的概率不到一成)。 罗恩穿上防护服一起跟进产房,握着希娃的手要陪产,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帮不上什么忙,别和罗恩一样双腿抖得和筛子一样,也不要嘴里一直碎碎念就是帮忙了。 知惠嫌弃道:“罗尼,你不能安静点吗?” 负责接生的知惠和秦追都很淡定。 知惠早前就给希娃做过产检,拍着胸部和罗恩保证希娃身体健康,胎儿的脉搏强健有力,无须担心的呀呱! 秦追看罗恩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嫌他碍事:“你不能冷静的话就出去等着吧,我们这边结束了再叫你。” 罗恩坚强地回道:“不,我要陪着希娃!在这紧要关头,我不能放任她独自一人!” 知惠吐槽:“我和欧巴就不算人哦?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会为这句话揍你的信不信?” 希娃哭笑不得,揉了把罗恩的狗头:“我没事的,嘶。”她疼得表情扭曲一瞬。 罗恩摸着妻子的额头:“一定很疼吧,对不起,希娃,要是我能帮你生就好了,对不起,你是我的天使,我陪着你,亲爱的,你别怕。” 说实话,罗恩看起来比希娃紧张多了。 才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分手不到一年且断药不超过一个月的秦追嘴角抽搐,随他们腻歪,在希娃疼得受不了的时候让罗恩给她捏捏肩,捶捶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道:“两位别含情脉脉了好吗?知惠,希娃开十指了没?” 知惠:“开了开了。” 秦追拍拍手:“那产妇要开始用力了,来,希娃,深呼吸,使劲!” 用斯奈德院长的话来说,一个身体健康胎位正的产妇在生产时,把他们医院最强的两个人一起拖过去帮忙,就和大炮打蚊子似的,除了能让病人家属得到心理层面的安慰以外,没有什么多余的意义。 斯奈德医院都多少年没出过排面这么足的婴儿了?市长的儿媳妇生孩子也没热闹成这样。 2月13日凌晨5时,罗恩和希娃的女儿辛西娅诞生,她是一个体重6斤整的小姑娘,有一头深棕色的卷发,身体红红的,覆盖着一层胎脂,哭声洪亮,一看就知道胎里养的很好。 罗恩在知惠的教导下剪掉了婴儿的脐带,他早已哭成了泪人,抱着孩子去和希娃接吻,嘴里喃喃着除了希娃其他人都听不懂的含糊话语。 秦追让人将他们转移到普通病房,方便他们接下来享用亲子时光,但两边家长都很激动,带着一群亲戚过来围观才出生的小孩,激动的模样和后世也没什么差别。 罗恩这时候居然还能记起正事,他提前在秦追这里进行了月子培训,现在要秦追把月子餐的菜单给他,他好回去给希娃做着吃。 秦追无奈地递给小弟弟一本册子,提醒道:“也不用喂得太营养,希娃现在只是壮,但体重再升一升就是超重了,对健康也不好。” 对于如何照顾小孩,干了多年儿科主任的秦追姑且算是有些心得,这对新手父母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他就行了,但根据他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会是一对很好的父母,孩子会被他们的爱意包围和保卫着长大的。 离开医院时,秦追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心中升起惆怅来。 越长大他就越孤独,看到热闹的场景也没法好好融入进去,因为他心里明白,这些热闹不属于他。 还有一些他以为自己可以拥有的幸福,最后也与他陌路。 知惠拍了他一把:“走了。” 只要小知惠在,就轮不着秦追开车,比起秦追,她的性格要明朗得多,路上快快乐乐地和秦追谈笑:“我们的小弟弟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副爱哭鬼的样子,谁知道他是第一个做爸爸的。” 秦追叹道:“成年以后还能因为过于幸福而哭泣是一件好事。” 不知道菲尔现在是怎么照顾诺米的? 要说做爸爸的话,格里沙是六人组里的头一个,菲尼克斯是第二个,而且领养的那个孩子是秦追接生的。 菲尔大概是要找克莱尔帮忙照顾小孩的吧,或者是雇保姆,在秦追的印象中,小时候的菲尔就不是很有照顾弟弟奥格登的耐心,在这件事上总要其他五人帮忙代打,他宁肯发呆也不喜欢哄孩子。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奥格登在整个0212家族面前都是个透彻见底的小孩,大家对他的性情了若指掌。 知惠没察觉到哥哥心中的千回百转,只是碎碎念着:“我还得回家喂狗呢,唉,你说这些狗也不容易,20只狗就共用我们两个铲屎官,我听说有些好人家的猫狗能有五六个铲屎官伺候呢。” 她这么一说,秦追又想起老师托付给他的瓦夏了,那只橘猫如今也是11岁的老猫了,它直到10岁时还在坚强的自己捕鼠吃饭,但从今年起就有点折腾不动了,好在不干活的猫多得是,秦追看它每天啃猫饭的劲头,觉得瓦夏应该还有几年活头。 因为瓦夏的后代普遍身形强健,捕猎能力极强,向来不愁找对象的事,如今猫子猫孙不说遍布苏黎世,也繁衍了数代,其中有只年轻体壮的如今也在秦简身边服役。 但瓦夏永远是家里最好认的那只橘猫,因为它会在秦追回家时,懒洋洋地过来接他,橘黄的毛发在太阳底下折射着光彩,让它看起来如同一头斑斓猛兽,但它其实只是一只猫咪,一只不知为何离开了第一任铲屎官,在秦追的家里活到老的、喜欢晒太阳的小猫咪而已。 “瓦夏,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见证了你成为妈妈。” 秦追俯身抱起猫咪:“今天我又看到了希娃成为妈妈,明明才见面的时候,她还是个很小的女孩,连喂猫都不利索,我们都长大了,你也变老了。” 瓦夏在他的怀里打着哈欠,秦追露出一抹笑意,摩挲着猫咪的耳朵:“走吧,宝贝,我给你热猫饭,我保证,会让你的余生幸福快活。” 知惠将车在车库中停好,小跑过来:“哥,你听到狗子们叫了吗?这群小鬼一闻到我的气味就会激动起来,诶呦我的宝儿,姐姐这就来了” 秦追给家里的猫咪们准备好食物,才到狗笼那边。 除开那些已经经历过实验,活着退役的前实验犬,他们家里也有几只正在服役的实验犬,通通住在狗笼子里,不被允许到处活动。 这些实验犬都被注射了病毒。 知惠喂完其他狗狗,戴着厚实的手套给其中一只实验犬抽血。 秦追问道:“状态如何?” 知惠头也不抬:“目前还行,就是只能待在隔离笼里,大概会很寂寞吧,你要的黑猩猩已经在路上了,下周就能到苏黎世。” “我还得愁一愁那些猩猩的安全问题。”秦追吐槽,“前阵子还有对家公司派人来偷狗呢,要是有人偷猩猩的话就更热闹了。” 医药公司的竞争有时候也挺脏的,在秦追的实验进入动物阶段后,他们就开始出招,家里的20只比格前阵子就弄丢了2只,秦追和知惠找了许久,还报了警,最后靠本地警犬的帮忙才把那两只比格从一群混混手里抢回来。 知惠气得特意为此在报纸上对着对家公司阴阳怪气了一通,结果对面回了一句“我们没有偷狗”。 秦追在看到对家回复的那一刻失去言语,囧囧有神,莫名无心再战,只能回头努力加强了家里和MD药厂苏黎世分厂的安保。 事实上,秦追的确搞出了成果,他在澳洲获得了肝病毒的抗原,之后便着重研究这款病毒的致病机制,直到最近,他开始对乙肝患者的血清进行病毒灭活,制作出世界上第一款乙肝疫苗。 出于安全考虑,这些东西还不能直接打到人体身上,黑猩猩与人类血缘比较近,是很好的实验动物,在秦追的要求下,大学和MD药厂都开始为他购置实验动物。 在家里养20只比格已经够热闹了,这些猩猩自然是送到大学的研究所里。 秦追接收了猩猩们,便一头钻进实验中,连他的亲堂弟郎迎抵达苏黎世这件事都没有太管,全权委托给了亲妈和老妹。 郎迎就是秦追的二叔郎善贤的独子,秦追6岁那年离开京城时,郎迎还是个走路都走不稳的小东西,如今却已在国内读完了大学,在家人们的支持下出国留学进修。 他在国内便被培养得很好,因此靠自己被理查德.威尔斯泰特(191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收下,投入到生物化学领域。 秦简和知惠一起去接了郎迎,知惠之前回国过几回,和郎迎都还记得对方的脸,因而很快便相认,知惠开车带他去大学宿舍住宿。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外的马路在今年翻修了一遍,走起来平坦顺畅许多。 郎迎打量着车外风景,感叹道:“国外风光真是与家里不同,这苏黎世有山有水,若能在此悠闲度日,想来十分养生,难怪大伯母和追哥、惠姐看着越发像神仙中人了。” 知惠笑道:“那你好好念书,争取以后留校工作呗?你要是学医的话,我们给你安排工作就方便多了,偏偏你要去学生物化学。” 郎迎正色道:“如今国内对生物化学的了解几乎一片空白,我们家医药起家,对许多事却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我想学习生物化学,钻研药学真理,算来也是医者之道。” 秦简听了他的话,露出怀念之色:“小迎,你这一张嘴,大伯母就和回国了似的,不过也是怪,去年你追哥给你发电报,问你要不要留学,你还说不想出国,怎么今年又来了?” 郎迎沉默一阵,靠着车椅:“我阿玛,不,我父亲不赞同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因为我一个同学就是带领工人罢工,被杀掉了,我是被长辈赶出国的。” 秦简这就听懂了:“哦,原来是这样。” 郎迎不再说话,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热血满腔,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拿命铺就一条能救国的道路,可抚养他长大的长辈却不忍心,只想着独善其身,真算起来,他和长辈们都没错,最后他也对长辈们的安排点头妥协,到底心有不甘,觉得无人理解自己。 就在此时,知惠轻声说道:“先好好学习吧,你自己也说了,想要填补国内生物化学的空白,那就不要辜负在外留学的时光,小迎,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做研究也要废寝忘食,当你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标去做一件事时,就会不自觉使上拼命的劲儿,那和你在国内拼命是一样的。” 这话落在郎迎心中,使他莫名心头一动,总觉得知惠姐意有所指,脑中念头模模糊糊,不甚明晰,捉摸不透。 很快,郎迎就懂了知惠的意思。 第203章 因为在1927年的春末,他那深居简出,全副身心都投入到肝病毒研究中的堂兄秦追,发出了一篇震动医学界的论文,论文详实地解析了肝病毒的治病原理,对肝的伤害,以及目前可以使用的治疗方式。 如果是已经染病的,只能服用中成药对肝进行保护,延缓疾病的恶化。 若是没有感染的,可以注射疫苗,他的灭活疫苗已经走完了动物实验,进入了人体实验阶段,而这个阶段的第一个实验人员,就是秦追本人。 他给自己注射了自制的灭活乙肝疫苗,成功获得了对这种病毒的免疫。 备注:但目前还不确定这种免疫能维持多久,不过灭活疫苗的损害本来就比较小,所以他个人推荐在所有实验流程走完以后,可以将这种疫苗推广,让更多人避免这种疾病的伤害。 被肝病毒感染后会提升肝癌的概率,这就是胖了会提升高血脂、高血糖的概率一样,不致命,但危险。 后世的中国就是乙肝大国,很多人简直是稀里糊涂就感染了病毒,从此终身顶着个debuff,需要常跑医院体检,身边常备护肝药。 秦追就琢磨着,要是有一天,大家早早开始注意这些问题,孩子们出生就扎疫苗,那不就提升全民健康了吗? 所以在发完论文后,秦追简直神清气爽,自觉伟大蓝图有了开端,因而胸怀大畅,回家就好吃好喝好睡,要给劳苦功高的自己狠狠放了三天假,谁知隔天就被秦简拧着耳朵从床上提起来骂了一顿。 他的亲妈举着一叠论文,抬高嗓门,不敢置信:“你用自己做实验?扣霍勒追,你以为自己是神农氏吗?以身试毒,你真是能耐了!” 秦简差点被亲儿子气厥过去,她在苏黎世这些年也不光是开武馆,本人也自学了德语,进过高中考过试,只差没亲自进大学念书,但还考了护士证,大小算这个年代的高学历人士。 所以她很清楚秦追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这让秦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既愤怒又无奈的情绪。 “妈妈知道你为了研究这些病毒啊疫苗啊,差点就陷在北美出不来,最后连男人都不要了才跑出来,妈妈懂你已经为了这些研究付出了太多,所以你想要成功,也懂你想为你阿玛解开那些他生前不曾破开的谜题,治愈他治不好的疾病,可是你不能忘了,妈妈只有你了啊!” 秦简不习惯凶孩子,骂到最后,颓然坐到沙发上开始抹眼泪,秦追被吓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只好给她妈妈倒热茶,点头鞠躬指天发誓,日后再不会有这种用自己做实验的危险操作。 秦简又拍他:“你保证,你的保证有什么用?我不管,你接下来都不许进实验室,不然我的心都碎了。” 这倒是没问题,秦追的实验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推动他的研究让更多人知道,进而助力新的疫苗推广。 他蹲下,低声下气地和亲妈保证:“我不进实验室了,真的,妈,我、我有讲座呢,你不知道吧?我那论文可有份量了,好多大学都请我去开讲座呢。” 知惠咳了一声:“是啊,干妈,他接下来不仅要远离实验室,还要远离我们了呢。” 秦追瞪她一眼,知惠吐了吐舌头。 秦简吸吸鼻子:“为了正事出远门也行,那你要去哪儿讲座啊?” 秦追利索地回道:“先去奥地利,然后是德国,还有荷兰,丹麦,最后去瑞典。”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乙肝病毒、发现丙肝病毒的那两组研究者都拿了诺奖,介入手术也是诺奖级成果,所以寅寅和知惠每年依然有诺奖提名,只是委员会的老头们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让这对逆天兄妹完成两冠、三冠的成就,但他们也明白,奖迟早是要给的,因为有些成果不得奖,反而会让诺奖的含金量降低。 第280章 晓一 说是要去讲座,但是学期还没结束,秦追也不能撒手扔下一群学生就这么跑了,因此在不钻实验室的日子里,他就老老实实地去上课了。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生物系、化学系、医学系的学生遭老罪了。 秦追是那种管杀管埋的好老师好医生,他会在课堂上使劲地折磨他的学生们,但如果他们出现抑郁症状时,去找秦追开疏肝解郁的药时,诊费都是直接免掉的。 药费他就不包了,即使是秦追也不喜欢贴钱上班。 他的教育质量向来是有目共睹的好,在宾大能带出全美第一的微生物研究所,对苏黎世的学生也一视同仁,充分地展现了他作为当前医学界头号大魔王的能耐。 秦追上课其实是很用心的,他的知识功底深厚,只要跟着他的思路走,便能建立起一个清晰可靠的知识体系,上课时采用的话术则是菲尼克斯帮着打磨过的,不说感染力强悍到可以去竞选苏黎世市长,至少绝不枯燥,能让人记住他划下的知识点。 #虽然他划的知识点特别多# #虽然他出的考卷很难# #虽然除开天资卓绝的那些人,其他人都是跌跌撞撞跟完他的课# #希望教授的下个课题是研究生发# 但只要好好听秦追的课,期末基本不会挂科(所以他碰上挂科的学生时是从来不捞的)。 而且秦追会将学生们分组,轮流带他们去诊室、手术室、讲座等场所增加见闻和实战经验,出门的时候行程费秦追自包,还常给年轻人们买小零嘴吃。 这么教完一学期,别看秦追上课时的气场和魔鬼似的,他的校园人气居然很高。 知惠说,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帅。 可惜在期末的时候,秦追没能参与阅卷,因为他要去做手术,宿舍楼那边有几个小伙子研究飞行器,起飞挺成功的,降落时却出了亿点小问题,把宿舍楼的最高那一层炸了三分之一,伤得最严重的两人急需世界级的外科强人去冥土追魂。 秦追就接了伤势最惨重的那位,他上了手术台一看,好家伙,此人身上的致命伤竟有五处!没法子,他来开颅救脑袋,另一个外科主任来修腿子,还有一位修肚子,大伙一起动手,不然脑子修好了,下边流血也能把人流死。 “血不够了,血包呢?快拿过来!” 知惠则在另一个手术室里抢救另一名重伤患。 幸好送医及时,这三个重伤患都被留在了人间,其他没到重伤级别的伤患里也不乏需要住院、拄拐的。 学校里的老师们松了口气,“这一波差点把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3号宿舍楼的1923届种子选手全部送走。” 今年是1927年,23届的学子今年都快毕业了,谁晓得毕业前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知惠和秦追八卦:“23届的好苗子可不少,有两个住院的在期末之前就确定要跟伦道夫深造了。” 伦道夫就是和玻尔兹曼、米列娃同一届拿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实验物理大师,动手能力在当前的学术界是顶级水准,理论扎实,也是个大佬。 “被我抢救回来的那个更牛,你也认识,就是李升龙大师兄的老婆的远房堂弟,叫杨晓一,家里特别穷,靠大师兄接济读书,没想到脑子特别好使,走追知奖学金的名额过来留学,化学物理都学得杠杠的,我找遍人脉给他搞了介绍信,马上就要去英国跟卢瑟福了。” 欧内斯特.卢瑟福,英国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主任,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在核科学领域是个巨佬。 卢瑟福的学生里有个人叫尼尔斯.玻尔(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量子力学巨佬),还有个人叫詹姆斯.查德威克(发现中子,也拿过诺贝尔物理学奖),备注:这两人都参与了曼哈顿计划,制造了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 秦追从脑子里搜出这个情报,立刻就知道知惠为了给杨晓一搞到去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介绍信必是出了大力,而杨晓一肯定也是个“人类群星”级的人才出。 一个黄皮肤的男孩能让欧内斯特.卢瑟福看中收下做弟子,大脑性能绝对超过99.99%的人类。 但是在秦追的记忆里,原时空没有叫这个名儿的天才啊,该不会是他的蝴蝶翅膀扇出来的吧? 知惠还在念叨:“我和你说,小一这娃怪可怜的,他是08年出生,比咱们小6年,今年19岁,老家在贵州的山里,家里从崇祯那一辈开始就是种地的,他爹妈遇上山洪没了,就剩一个奶奶,后来他奶也没了,他只有9岁,赤着脚讨了三个月的饭到申城投奔大师兄一家,大师兄本打算培养他练武,谁晓得他不光练武天赋好,读书也牛,过目不忘,理科也溜,对了,他学德语的听说读写只用了三个月。” 秦追捏了捏鼻梁:“既然是咱们自家的人才,那我去给他把把脉,别让几个大傻子搞的飞行器闹下什么后遗症。” 知惠:“他就是搞出飞行器事故的大傻子之一!他兼修了化学、物理、机械工程三个专业,理论好,动手能力强,是飞行器项目组的主力。” 秦追起身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道:“他闹个这么大的事故,还敢去跟欧内斯特.卢瑟福学核科学?不怕以后搞出更大的事故吗?” “哎呀,搞科学的不能胆子太小嘛,你看学校都敢让你和哈伯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了,区区几个学生肯定不带怕的。” 敢把管子从动脉一路怼到自己心脏的知惠吐起槽来毫不留情:“校长觉得他们几个有才华,还没毕业就能炸出这么大的动静,往后必成大器,这次都不打算计较他们炸宿舍的事,就是校内负责财务的老师跟个冤种似的,连建筑赔偿都不能要了。” 秦追:小生何德何能,居然能在校方那边被视为比这几个大聪明更危险的人物,太抬举小生了罢? 但他还是去看了杨晓一。 该怎么说呢,杨晓一长得挺眉清目秀的,脸像一只纯真无辜的兔子,但个头挺高,和秦追差不多,身材则颇有二师兄匡豹的风采,有种花豹般一周内能交配百次的美感,非常有生育力。 这是一个一米八版本的童颜大胸19岁小朋友。 到底是练武的,身体底子好,才从抢救室里出来没几天,就已经能坐着啃面包,看到秦追过来,他甜甜一笑,张口就是“秦师叔好”。 秦追给他做了体检,脑子没事,只断了七根骨头,算他福大命大。 既然自己是对方的师门长辈,秦追也不客气,轻轻一巴掌拍人脑门上:“你下半年就去英国留学了,那边也没我和你洪师叔照应,可不能再搞出这么大的事了。” 杨晓一被检查时乖巧地坐着,挨了秦追这不轻不重的教训,立刻举手郑重发誓:“秦师叔您放心,哪怕是为了回去孝敬师父和师公他们,我也再不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然后他探头探脑的,“秦师叔,洪师叔今儿没来啊?” 秦追回道:“她在做手术。”外科大主任都忙着呢。 杨晓一哦了一声,低头玩手指。 秦追比对方大了6岁,见他可怜巴巴的,好心问道:“你还得住几天院,无聊不?师叔那边有几本可以给你看。” 都是他从北美带过来的洛夫克拉夫特的签名书。 杨晓一羞涩一笑:“也不是很无聊,这医院建得挺好,我闲着没事画了它的平面图,是一个很美的几何图形,最近拿这张图玩数学,有书看就更好了,谢谢您。” 多亏了这群勇于尝试的“小机灵鬼”,秦追想趁着出国讲座前再去阿尔卑斯山逛逛的计划被迫取消,收拾完他们,秦追就要立刻出发。 先上奥地利去开讲座,顺带听听维也纳的音乐会。 秦追这趟出门也是为了趁着暑假到处逛逛,所以规划工作行程时,往里面加塞了许多旅游项目,维也纳是要逛的,巴伐利亚也要去瞅瞅,反正奥地利的语言和德语没差,秦追在这没有语言障碍。 逛完了奥地利就去逛德国,秦追没进啤酒馆,怕撞上历史人物搞演讲,但他在世界闻名的哥廷根大学努力推广他的乙肝疫苗以及“与其治病不如防病”的理念,接着又要从哥廷根前往柏林,因为他在柏林大学还有一场。 秦追尝试着坐飞艇从哥廷根到柏林,说实话,很有趣,和坐飞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等到了柏林,秦追还是没进啤酒馆,而是进了家餐厅吃饭,德国人的饮食习惯和东北有点像,他们也吃猪肘和酸菜,但口味的话,秦追还是更喜欢老家的调味。 吃得差不多了,他借餐厅的钢琴弹了几首曲子,即使出门在外,也要找机会练练琴,他好不容易把琴技练到可以弹李斯特的水平,可不想再荒废掉。 谁知演奏结束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顶着强者发型的大叔在旁边鼓掌。 秦追:啊,是普朗克。 物理学家普朗克,年轻时的照片帅气到令人目眩神迷,但现在已经是个被生活磋磨得十分沧桑的69岁大爷。 秦追是绝对不会和普朗克聊学术的,两人的专业都不是一个领域,但他们能聊音乐,因为普朗克的音乐造诣非常高,大学时期就可以给歌剧作曲,他们还可以聊玻尔兹曼。 普朗克非常尊敬玻尔兹曼,他曾沿着玻尔兹曼的研究得出玻尔兹曼常数,而秦追恰好是玻尔兹曼临终前的医生。 “听说您对于草药的运用非常厉害,玻尔兹曼教授做了肠癌手术后,一直在吃您开的药,最后活了八十多岁。”普朗克兴致勃勃,“这是您的父亲留下的医术吗?” 秦追说着大实话:“是,我父亲教了我中国的传统医学。” 玻尔兹曼的去世只能说是“到寿”了,他的生命力就剩那么多,活到一定岁数,就算没病也该走了,秦追和普朗克分享了玻尔兹曼去世前的研究,比如弦理论,还有老爷子的孙女希娃不打算接着研究弦理论这回事。 他这时候特庆幸自己在读大学时,还是有适当地学一些其他专业的知识,确保他能够用语言将玻尔兹曼的研究清晰地复述给普朗克听,但这也是他的极限了,要让去做这方面的研究是万万不能的。 秦追笑着说道:“希娃更喜欢天文,她对地球之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我的朋友罗恩是她的丈夫,他喜欢拍摄星空,而希娃向往星空。” 普朗克喝着咖啡:“唔,弦理论很有意思,我根据玻尔兹曼教授的公式推过,宇宙的确有极大概率是十一维的,可惜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有时候会有算不动的虚弱感,人真是不得不服老。” 秦追诚心道:“放心,就算您老了,您的算力也是常人的数倍。”想要算力比普朗克这个级别的大佬高,那就只能等计算机出世了,不过图灵是1912年的,这会儿还在英国念书呢。 普朗克:“听说米列娃.玛丽克在研究弦理论,她的算力倒是很强,如果她能和爱因斯坦强强联合就好了,他们两个联手才是最强的,但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联手了。” 秦追心想,合着爱因斯坦和米列娃的八卦连远在德国的普朗克也知道了啊 聊得开心了,秦追顺便给普朗克免费诊脉,两人又讨论起歌剧和电影配乐的差别,普朗克最后干脆带着秦追去柏林大学里找学生借了照相机,两人在大学门口照了相,交换地址,还一起吃了个饭。 秦追也没想到自己出门一趟能和老普成为忘年交,但普朗克大叔人挺好的,和秦追约好等照片洗好了就寄到他在苏黎世的住址。 等开完在柏林大学的医学讲座,曾在斯奈德医院和秦追、知惠学习心脏手术的一位教授找上门来,在他的引荐下,秦追还用德国医疗器械公司新开发的人体循环机做了个心脏手术,手术成功了,这是一件大事,意味着秦追得一边跨国讲座一边开始撰写新的论文。 而他的下一站是荷兰。 踏上火车的时候,秦追幡然醒悟,等等,他该找普朗克要几张他年轻时的照片,再让老头签个名做纪念的,失策,失策,根据世人的颜狗属性,老普年轻时的照片可有收藏价值了! 算啦,回头写信找普朗克要吧。 第281章 猫照 再次抵达荷兰的时候,秦追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上一次抵达这个国家的时候,欧洲还在打欧战,他和格里沙、知惠一起从荷兰前往瑞士,路途十分艰险,三人都抱着面对死亡的觉悟。 那时他们都没想过此后人生种种际遇会那么奇妙。 邀请秦追过来的大学是代尔夫特理工大学,世界上第一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便是这所大学出身,没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宾夕法尼亚大学牛气,但也是欧洲老牌名校了。 秦追又一次站在台上,目光无意识在礼堂中逡巡,心想,现在的荷兰人的身高也没有后世那么夸张,他被人群簇拥着请进大学时,感觉自己还挺高的。 果然像梅森罗德家族那样个个直冲一米九,佼佼者冲两米的才是罕见吧? 现场大概没有梅森罗德的成员在这里,秦追低头看着自己的演讲稿,用荷兰语做演讲。 秦追会荷兰语,而且说得很好,但这件事直到今天之前从没有广为流传过,亲朋之中也只有六人组内部、克莱尔知道。 六人组都听说读写彼此的母语,因为他们在识字前就已经开始通感了,但荷兰语作为梅森罗德老家的语言,除了菲尼克斯外,就是和菲尼克斯做了六年情侣的秦追说得熟练了。 现场大多数师生都做好了听秦追说德语、英语的准备,没想到他张嘴就是本土语言,虽然带些柔软的口音,但听懂完全没有问题。 一个浅金发色的男孩推了推朋友:“他的荷兰语和谁学的?这口音真可爱。” 朋友回道:“我去苏黎世做交换生的时候听过他说德语,口音也很软,这好像是他的个人特色。” 浅金发色男孩在心里嘀咕:他说俄语的时候也是这个口音,要说中国人都这个口音的话,他妹妹的俄语就和机关枪一样砰砰砰的,可有气势了。 今年19岁的亚格尔还记得上次见到秦追时的场景,那是11年前,当时他只有8岁,住在圣彼得堡的工厂区,父母都是工人。 那时亚格尔的父亲因为长期劳作而身患疾病,家里的钱却不够治病,就在此时,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带着秦追乘坐西伯利亚大铁路来到圣彼得堡。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秦追应格里戈里的邀请,在圣彼得堡为工人们做了一场义诊,灌着咖啡做了几十台手术,其中就有亚格尔的父亲。 亚格尔甚至见过秦追医生做完手术后,接过格里戈里老师递过去的松针水往嘴里倒,然后噗的一下喷出去的样子,他对那个场景印象深刻。 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提过,他幼时见过秦追医生的父亲扣霍勒善彦,待秦追因为心脏病手术而名声大振,被瑞士的舍瓦利家族请求去治愈其成员罗恩.舍瓦利的心脏病,恰好当时秦追在国内遭遇军阀的威逼,格里戈里就去把他带出了国,要帮他去瑞士。 那应该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道路,格里戈里带着秦追和他的妹妹洪知惠,三个少年人一起跨过了战争中的欧洲抵达了瑞士,格里戈里也因此在苏黎世见到了伟大的老师。 当然,知道这段奇妙经历的人其实并不多,但亚格尔的父母牺牲后,他就成了格里戈里所有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孤儿,他帮助老师们照顾弟弟妹妹,也和格里戈里老师打听过秦追教授,因此才知道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在部门里的两位叔叔阿姨即将前往英国时,亚格尔主动请缨过来帮忙,格里戈里老师为此很不高兴,在他看来,亚格尔还是念书的年纪,不该参与危险的工作,但亚格尔还是来了。 现在亚格尔对外的身份是沙俄贵族的后代,他的父母(同事)在欧洲做生意,有英国国籍,而他与大学同学们旅行至此,参加这个旅行团的多是英国上流社会的富商子弟,他要借这次旅行为新生的祖国传递英国的情报。 亚格尔站在人群中遥望秦追教授,比起初次见面时那失血过多而虚弱苍白的模样,11年后的秦追教授已是高挑、知性、美丽的青年,由于亚洲人显小的特性,在白人看来就和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 他在心中祝福对方的欧洲讲座之行能顺利愉快,谁知他们的下一站居然是同一个地方。 丹麦,哥本哈根。 秦追接受邀请到哥本哈根大学开讲座是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哥本哈根大学自己都没觉得他会过来。 毕竟平心而论,秦追一个暑假的时间就那么多,他去英国和法国不香吗?哥本哈根大学本来是想着今年邀请不到人,明年再请也一样,今年先刷个脸。 但秦追居然不去英国法国,跑完荷兰就直奔丹麦来了,因为秦追真的对哥本哈根大学很感兴趣这所大学不光是欧洲含金量最高的名校之一,其食品专业的水准更是走在世界前列。 别看秦追靠着医学出成果混成了业界大魔王,但医学其实是他上辈子积累加这辈子老爹教授的自带技能,他在大学里真下功夫在学的还是化学和生物。 尤其是化学,不仅可以用来做武器做肥料,还可以用来做食品,在后世,食品添加剂不是什么好玩意,大家都追求健康纯天然,但是在20世纪,添加剂是个宝,这些能增加食物储存期限的东西在战争年代有大用。 秦追精通德语,所以他常年关注德国的慕尼黑大学在食品工业方面的论文,慕尼黑大学也是食品工业的强校,这次他专程过来,就是想和这里的教授探讨食品工业,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方便省钱的防腐剂合成路径。 他也考虑过从德国买些技术和生产线,但德国佬不肯卖,秦追这才到丹麦来试试,这边的口风果然松一些,虽然还是艰难,但起码能谈,秦追舒了口气,能谈就好,条件这种东西大家慢慢掰扯,就怕连谈都不愿意谈。 除此以外,秦追还关注产糖技术,这方面北美比较厉害,相关的技术资料秦追手头也有,他在北美的六年也不是光顾着恋爱的,药物生产线则是他自己就有。 忙完正事,秦追也可以去做一些私事。 多年以来,他、知惠和格里沙的通信并未完全中断,通过朱利安船长在丹麦的一位朋友,格里沙总会寄一些高加索地区的好人参过来,那位好友再将人参从丹麦寄到瑞士。 那些珍贵的山区药材跨山跨水,越过万水千山到达秦追身边,因为保存良好,药效非常棒,秦追抑郁的时候给自己开药,里面也放了一些,药效很好,就是年份太足了,有时候量放多一点,秦追会有点睡不好觉。 以前秦追会回赠七蛇丹等一些中成药,虽然如今有了青霉素和百浪多息,但中成药也有其优势所在吃不坏人,没病防身。 秦追去北美过了六年,格里沙的人参也没断过,如今秦追回欧洲发展了,也想着多回一些礼物。 他顺着地址找到哥本哈根人鱼雕像,那座人鱼雕像据说就是安徒生写《美人鱼》故事的原型,是本地著名景点,附近有一条商品街,街上开了一家面包店。 秦追推开门,浓郁的甜香迎面扑来,胖乎乎的厨师忙碌着,这里出售牛角包,外面包裹着扎实的巧克力,撒了彩色的糖霜,还有许多糖果,还有一种后世西品店中常见的黄油手撕包,这是秦追也喜欢吃的一种西点,有时候忙起来,就把这个泡牛奶里吃。 他走到柜台前:“请给我一个手撕包,朱利安船长最近还好吗?” 胖厨师面无异色,淡定回道:“他现在比我还胖了,医生说他再不减肥的话,就要开始用胰岛素了,就是你妹妹做的那种。” 秦追笑道:“那他可要注意了,猪胰岛素用多了是会让人体有排异反应的。” 人工合成的胰岛素不会有排异反应,这也是知惠正在攻坚的课题,只是过程并不顺利,秦追的化学底子比知惠厚一些,也有帮知惠在推进度。 胖厨师继续说道:“我们都劝朱利安少吃点,别喝酒,但要他戒酒可不容易,到二楼享用点心如何?我给你泡壶红茶。” 秦追被引到二楼坐下,这里的风景很好,人群在街头上来往穿梭,天空干净明朗。 胖厨师送来红茶,还给了他一份蜂蜜:“你的脸色看起来太苍白了,小伙子,朱利安要减肥,而你该增肥。” 第204章 秦追感激道:“这些年,真的非常感谢您帮我们寄东西,我和朋友们的友谊才没有中断。” 胖厨师坐在他对面:“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像你这样已经在欧洲功成名就的科学家,居然愿意暗地里和我们保持友谊,这种善意是珍贵的,去年你们还给我寄了圣诞礼物,我没想到还有我的份呢。” 秦追去年给胖厨师送了一大包泡脚的材料,表示这个可以驱寒,他自觉那不是什么珍贵的礼物,但胖厨师还挺高兴的。 秦追笑了一下,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照片:“事实上,我这次想请您转寄的是这个。” 胖厨师看到照片,面露喜爱:“哦,是一只猫,它真可爱。” 秦追介绍道:“它叫瓦夏,今年12岁了,身体还算健康,食欲旺盛,有不少后代,我好几个朋友那里都养着瓦夏的后代,养了家里就不闹耗子了,我想格里沙会想见见它,用它的照片做个书签什么的。” 他踟蹰几秒,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知道格里沙一直不愿意麻烦我做什么,他是个在友谊中专注付出却不求回报的好人,但我想,如果他需要培养懂得一些高精尖手术的医生,今年下半年是来不及了,但是明年上半年,我可以安排一个名额。” 胖厨师愣了愣,随即认真回道:“我明白了,我会告诉格里戈里这件事,谢谢你,孩子。” 两人又聊了聊格里戈里的近况,其实该知道的秦追都知道,他和格里沙好歹是一个通感家族的成员,只是他人都到这了,却不关心一下格里沙,好像会有点怪怪的。 聊了一阵,胖厨师咳了一声,似是觉得这位年轻人果然把他们当朋友,因此才小心翼翼地问:“对了,您可以卖我们一些肝病毒疫苗吗?不用把技术给我们,真的,只要一批疫苗就可以了。” 秦追问道:“当然可以,是有谁肝不舒服吗?” 胖厨师苦恼道:“哦,我们这边肝不好的人可多了,就连格里戈里的上司也您应该知道的,很多人都有肺结核,虽然靠吃异烟肼保住了性命,但早些年条件不好,我们没法及时的弄到护肝药物,还是给一些人造成了肝损伤。” “我这边下半年可以出货,我私人截留一批,你们去拿就可以了。” 人家都不是直接找秦追讨要技术,就是想花钱在他这里买一批疫苗,这有什么好说的,卖就是了。 两人约好了届时取货的地点,秦追才告辞离开,胖厨师在下楼前双手握住秦追的手用力一握,用俄语道谢,下了楼后,又成了那个热情的面包大叔。 秦追离开面包店时,撞上了一个浅金发色的青年进店,对方多看了秦追好几眼,秦追和他对视,没有太往心里去。 因为颜值过高的原因,从做秦杏游开始,秦追的回头率一直不低,他都习惯了。 第282章 客串 秦追的暑假行最后一站是瑞典。 他对这地方可熟了,之前就来过两次,现在全医学界都好奇他能不能被瑞典皇家科学院请来第三次,而秦追已经无所谓了,他证明自己的次数足够多。 然后卡罗琳斯卡学院就盛情相邀,请秦追一定要过来一趟,包往返船票钱,包吃包玩。 秦追到了斯德哥尔摩以后倒是玩得蛮开心的,但他很快发现这边给他安排的地陪之前大概是个专注研究的宅男,对斯德哥尔摩哪儿好玩,哪家饭菜好吃哪家饭菜踩雷还没他清楚。 于是情势倒转,变成秦追带地陪一起玩,玩得差不多了,在卡洛琳斯卡学院的几位教授的围观下,用最新款的循环机又做了个心脏手术,躺手术台的病人姓古斯塔夫,和王座上的那位国王算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秦追给病人体检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浑身是雷,动脉粥样硬化、慢阻肺、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齐全,是个快两百斤的胖子,这手术做得他满手黄黄的脂肪,下手术台的时候都没胃口吃饭。 那几个卡洛琳斯卡学院的家伙请他拿这么个人做心脏手术示范?这是示范吗?这是让秦追帮忙排雷!一个不好就把秦追给炸了! 秦追气势汹汹离开瑞典,完全没了多玩几天的兴致,他怕自己在这儿待久了会指鼻子骂人。 但他人还没回苏黎世,已经现在返程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吐槽起这个事情。 “以后我再也不接卡洛琳斯卡学院的邀请了,医生要适当规避风险可以,可他们甚至没有提前和我说明病人的详细情况,幸亏我上台前给人把脉,察觉到不太对,重新做了遍体检,才发现这个病人浑身都是炸弹!” 万一让秦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台,那个病人绝对死定了! 0212家族的各位纷纷出声安慰气得和河豚一样的大哥,这个十年前还灭了一窝军阀的家伙能强忍住脾气,没有暴起一手术刀攮死某些人,当真是他脾气变好的铁证。 罗恩给女儿辛西娅换尿布:“寅寅,咱不和小人一般见识,等你回来以后到我的新电影里客串一下吧,我下部戏有打斗戏份,演员们打不好,还得请你帮忙。” 知惠:“就是,瑞典那帮人也太不厚道了。” 菲尼克斯坐在沙发上,克莱尔在不远处牵着孙女诺米练习走路,他劝道:“以后除非是领诺奖,别去斯德哥尔摩了,他们都这么坑你了,居然还不把报酬翻一倍,太没眼色。” 秦追和他对视一眼,菲尼克斯示意他看诺米。 金发幼儿穿着浅绿方格连衣裙,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的走,姿态笨拙,直到扑进克莱尔怀中,她发出软绵绵的笑声,她长大了好多。 秦追看着本该成为自己女儿的孩子,嘴唇勾起,露出怀念的神情,嘴上应道:“是不打算再去了。” 格里沙坐在一艘船上,前面摆着一个钓鱼竿,后方是一群看起来比他大至少20岁的大叔们在聊事情,见秦追似乎没那么气了,格里沙将钓竿一提,钓上来一条大鱼:“可惜我的上司们在开会,不然我可以给你拉手风琴解闷。” 露娜调侃着:“开小会办大事?” 格里沙解释着:“开大会也能办大事,不过大会前得先就一些事情定个共识。”至于格里沙还没有资格参与那些会议,他跟过来主要是负责安保。 秦追开玩笑:“什么时候帮我找你的上司要个签名就好了,一定很有历史收藏价值。” 格里沙回头看了眼他的上司们,虽然个头都不高,发际线大多已经完蛋,要么也危在旦夕,不危的没几个,但都是很了不起的存在。 他说:“我看看谁脾气好,找机会帮你要一个。” 家族里的其他人:你的上司里有脾气好的人吗?话说你居然真的要去帮寅寅拿签名吗? 这和露娜当年帮老师开车顺手帮寅寅讨签名一样,都是义气到惊人的做法,足以让秦追感动了! 露娜那边是夜晚,她穿一条红色蚕丝裙,肩上搭一件皮草,斜靠在窗台上喝自家庄园酿的葡萄酒:“你们那边真好,就连苏联都在过夏天,只有我在过冬。” 南半球的四季和北半球是反的,六人组里只有露娜的屋子外面在飘雪,室内则点了壁炉。 不过她一出声,秦追就彻底不在乎自己的事情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转移到露娜身上。 知惠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露娜,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也注意一下我们好不好?” 露娜微醺:“嗯?我怎么了?” 男孩们都礼貌地别开视线,要么直接闭眼,知惠指了指脖子,露娜一摸,跑到镜子前一看,向来厚脸皮的流氓企鹅也变了脸色,她光速下线,选择逃避现实。 剩余五人这才松了口气。 菲尼克斯黑着脸:“杰妮.阿斯特近期去南美度假,但据说朗格尔近期也结束了对南极的探索回了阿根廷,我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和我姐姐过冬了。” 秦追心说可不是么,一想起露娜炽热到其他人眼睛不知道往哪看的冬季,还有她正在享受的三角关系,简直就是模范级的燃冬! 待回到苏黎世,秦追这才发现罗恩说请他拍电影,居然是要来真的。 如今电影行业还处于一个很原始的状态,有钱有资源有魄力去拍摄有声电影的罗恩已经是其中的先锋,而且很多导演每拍摄一部电影,其实都是在点亮一个新题材。 比如罗恩这次要拍摄的电影,按后世的标准,说是元祖级的超英电影都不为过,但在这个年代,罗恩的灵感来源却来自于东方讲述武林和侠客的话本,以及美洲的那些西部牛仔,从故事层面来说简直是融合怪。 这部被命名为《伯劳》的电影讲述的是上世纪(19世纪)的小镇少年看到自己心爱的少女被匪徒抢走(美洲西部常见情况)。 男主想办法潜入匪徒暂居的酒馆,对笼子里的少女告白,承诺一定要救她,而少女会回答“我并不爱你,所以虽然我渴望自由,可我也不能让你以爱情的名义为我牺牲,你走吧,我自己跑。”男主角立刻表示“即使不□□人,你也是我尊敬的朋友,我一定要救你”。 然后男主展开的第一次救援理所当然的扑街,且被匪徒扔进河水中,谁知被一艘路过的船打捞起来,船上的医生治好了他的病,击败了追击他的人,之后男主拜师家乡最有名的老赏金猎人,学得强悍枪术,然后干掉了匪徒们,救出少女,两人策马离开。 罗恩找秦追演的就是那个医生,他认为秦追演这个角色完全不需要演技,因为秦追本人就是好角色原型,他只要在镜头前做自己,露出那张好看的脸,展示他的身手就完全ok! 秦追看完剧本以后纠结了一阵,问罗恩:“罗尼,你真的觉得这部电影可以火吗?” 罗恩一脸淡定地回道:“我不需要它火,它是实验性质的作品,我想通过拍摄它来调整我对镜头的把控,我都不打算盈利的,投资完全是我个人出,而且预算也做得很克制。” 他要拍先锋实验电影?那没问题了,此类电影从来都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拓展电影的宽度和深度。 秦追心中感叹着,小罗尼也长大了啊。 因为没什么预算,罗恩让演员们自备衣物,反正19世纪离现在也不是很远,大家穿得符合角色设定,然后到镜头前演就是了。 但在中国的19世纪,大多数人是不穿西装的,秦追特意回家将回国时才穿的长衫翻了出来。 秦追平日里穿的衣物以深色西装为主,少有的几件长衫却都是浅色,秦追拿起其中一件,神思恍惚。 翌日,《伯劳》拍摄组准备入驻阿尔卑斯山脉,车队在苏黎世内等候剧组成员,罗恩靠在车边,用铅笔画着分镜头,有细如毛发的雨落下,这雨微小到行人都懒得打伞。 不知何时,街头仿佛安静下来,罗恩顺着那份静意看去,目露了然。 秦追一袭长衫,举着一把纸伞过来,对他笑道:“我妈妈听说你要拍东方人,特意把她闲着没事做的伞给我了,让你拿着当剧组道具。” 罗恩笑道:“我就知道是你过来了。” 穿西装的秦追是典型的学术界大牛,一身精英味儿早把他的气质浸透了,但在换上长衫后,往昔的秦杏游就会重新出现,如同一块温润的玉。 恰好秦追一直佩戴一块从春秋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楚国虎玉,红绳系在脖颈上,玉被他养得极好,那种来自东方的文雅让罗恩再次翻开自己的分镜头本,从苏黎世一直画到进入阿尔卑斯山。 对秦追来说,罗恩给他安排的客串镜头并不多,拍摄却持续了数日,救治男主和打退追兵的戏份都拍完了,罗恩还不肯放他走人。 直至某日,罗恩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朝阳,那是在凌晨四点半,罗恩突然把全剧组的人叫起来,喊着“今天肯定是晴天,你们快起来!” 秦追夜晚才写完有关人体循环机和心脏手术的那篇论文,睡下不到五个小时,被罗恩喊醒后半醒不醒,揉了揉眼睛,就被罗恩拖去换了衣服,然后被引到罗恩选择的地点,手里被塞了伞。 罗恩亲自拿梳子给秦追梳头发,指着不远处的山坡:“就是那里,你现在过去提着这把伞,侧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只管往前走,风很大,会把你的头发吹乱,但是不要紧,那就是我想要的,你只管往前走,我会把你拍好的。” 秦追不明所以,只按照罗恩的要求去做。 这是一组与剧情几乎无关的镜头,罗恩将其插入到电影中,是东方医生救下男主后又离开的片段,全长不到1分钟,却是他在这部实验性质的电影中拍得最用心的一段。 东方青年修长清癯,单手握伞,在风中越行越远,黑发与衣衫被风扬起,有股近乎仙灵的气质。 后来这组镜头经过后世AI修复,成为了罗恩“20世纪上半叶审美最强的导演”威名的铁证。 那浅紫红的朝霞映在秦追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历史的风尘,正如他在电影中出场时因善意出手救人,事后又潇洒离去,红尘之中一性情中人,一潇洒侠客。 至于秦追在《伯劳》里客串的其他镜头,则成为了“罗恩.舍瓦利果然最吃这款颜”、“秦追绝对是历届诺贝尔奖得主里颜值最高的那个”等话题的有力证明。 1L很多人认为秦追第一次去领诺奖的时候青春最盛,必然是颜值巅峰,但其实那会儿他还有点没长开,25岁的秦追才是真绝色。 2L不,我觉得他30岁以后才是仙人之姿,虽然大家都说他终生未婚,但他本人好像承认有恋爱,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幸运儿才能享用这种正儿八经能用“绝色”称呼的大美人。 某颜值分析贴 学物理摧毁普朗克的颜值,学医可没把秦追学丑,东方人就是扛老。 油管频道某吐槽视频 然而将事实拉回到1927年,25岁的秦追还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下山去赶大学的开学。 他匆匆回家,要换了西装去学校里工作,秦简叫住了他。 “寅寅,有你的信。” 秦追怔了一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信封,上面是格里沙的字迹,他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张信纸、一张照片。 信纸上是格里沙的字迹“寅寅,在我的部下们去取乙肝灭活疫苗时,能否请你送一只瓦夏的后代给取货的人?” 而照片上是大雪中的白桦树,照片背面是一个名字尼尼卡。 秦追:格里沙,你简直是要签名界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个签名没别的含义,主要是暗示一下小熊很安全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写菲尔那段的时候就有朋友担心菲尔会挂掉,但本章结尾可以说明一件事,就是小熊在他的阵营里很可能比菲尔在他的阵营里混得更好,不要担心他会死掉什么的。(为什么大家总担心攻挂掉啊!) 第283章 影星 对于知道未来的秦追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小熊站队目光精准,工作能力极强,很得上司信任,未来几十年都不用让人操心他的事业。 想想也是,谢尔盖舅舅生前就在伏尔加格勒给尼尼卡打过辅助,谢尔盖舅舅无了,小熊接棒接着帮忙,大家其实是老交情了。 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小熊觉得自己所有的上司都是平易近人的好人,小伙伴们觉得他对平易近人的评价标准大概和其他人不一样。 但话又说回来了,在小熊眼里,秦追、露娜、知惠乃至菲尼克斯都是温柔的好伙伴,罗恩则是需要照顾的弟弟,抛开罗恩不讲,格里沙这种枉顾小伙伴们凶残本质的厚实滤镜,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看人标准之所以与众不同,有极大可能是被秦追这伙人从小到大影响出来的。 又一个好消息,菲尼克斯果然是个把带孩子的工作交给克莱尔和弟弟的混蛋,但他也会尽量空出闲暇带诺米在灌满了热水的浴缸里练游泳,给她拉小提琴,诺米被养得很健康,最近在学说话,已经会叫“daddy”了。 诺米的母亲有精神疾病,但诺米没有,她是个能吃能睡还很爱笑的小天使,脸蛋圆圆软软,知惠点评“看这个五官精致度,以后会是不亚于我的美女”。 秦追看了一眼,心想,是哦,这保底也得是个不亚于小甜甜布兰妮的漂亮姑娘,而且有菲尼克斯在,这姑娘这辈子都不存在被人生摧残的可能。 还有一个好消息,罗恩的实验电影大爆了。 以后世人的目光来看,这个时代的很多电影都有诸多缺点,比如节奏太慢,爽点掐得不准,情绪煽动力不足,上映前也没有大肆营销。 但平心而论,这个时代是有好电影的,因为电影人最能做好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搞个好作品,然后指望观众们买账。 罗恩就更厉害了,他不仅用心搞好作品,而且技术在这个年代的导演里算最先进的那批,他从做第一部纪录片开始就在玩航拍,本身也是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性格。 从他的心脏到他的电影无不充斥着走在时代前沿的技术。 这一次,罗恩在《伯劳》中大玩光影美学,每一幕都拍得如诗如画,等秦追出场后,罗恩更是铆足劲头,竭尽全力要将25岁的秦追的颜值留在胶卷之中。 罗恩的电影主题就是“浪漫”,全片都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浪漫氛围,似乎每个角色决定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一往无前,因而拥有了现实中罕见的奇特魅力。 对于罗恩来说,故事可能都不是最重要的,他要的就是那股浪漫,简单来说就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但大家都觉得这醋酿得绝绝子,灌完醋后还意犹未尽。 于是还有个不好不坏的消息秦追火了一把。 都说上镜胖10斤,除了那些天生的“电影脸”,更多人进入镜头后都会被放大面部的缺陷,秦追属于一种特例,他在镜头里也很好看,但那是因为基础值太高了,就算“上镜即毁容”,依然能比镜头里其他人强出一大截。 而罗恩作为欧洲排名前三的大导演,这次硬是用自己出色的掌镜功底,拍出他哥90%的颜值。 这90%也够厉害的了,秦追自认不比前世的哥哥秦欢那种摄人心魄、靠近了能让人心中大呼人间尤物的浓颜,好歹也是这个时代的戏曲界公认的第一美人。 梨园审美其实挺厉害的,师傅们从小选材就能看出哪个小孩的骨相在长大后能做旦做生,瞧得就是那副骨相,秦追是昆乱不挡、生旦俱全的功底,从拜师起就被周围所有业界大佬称赞“怎么搞都能红”。 虽然他两辈子其实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上辈子压根没活过18岁,但这辈子活到25岁,秦追多少也有了点“我长开以后好像和上辈子全球文娱黄金年代那几个神颜是一个档次”的自觉。 自《伯劳》大爆以后,他一下就觉得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了自己,走在校园里还有人来找他要签名。 秦追:不给! 简直都有点影响他正常生活了,找校长抗议过后,校长才忍着笑出面,意思意思的告诉大家“不要耽误泰格教授上课”。 如果泰格教授在做研究的话,那就更不能影响了,校长就指着这帮科学家使劲出成果,他才好找校董会要钱呢。 但秦追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在教授们开职工会议的时候,米列娃来一句“恭喜你,大明星”,闵可夫斯基也来一句“大明星来了”,爱因斯坦则露出个皮皮的笑,隔天据说也去一个剧组里客串了个教师的角色。 等普朗克寄的信件到苏黎世的时候,秦追拆开信封,里面滑出年轻版普朗克的签名照几张,还有一封信。 【亲爱的泰格,我看了你演的电影,真是太惊艳了,我的孙女与两名女学生都非常崇拜你,希望能拿到你的签名海报,愿你一直如此帅气,大明星,你忠实的影迷普朗克。】 连普朗克都开始玩他的明星梗,秦追觉得这个欧洲是不能待了。 他囧着脸找罗恩要了几张海报,导演签名来一套,秦追也签上大名,卷好,跑邮局寄掉。 顺带买一套1927年版本的苏黎世邮票收着,闲着也是闲着,秦追对北美、南美、欧洲、澳洲每年的邮票都很感兴趣,准备攒个几本做收藏。 到了下半年,秦追的新牛马们到校报到,找的都是一看面相便知道是优秀牛马的那一类,知惠今年的招生也是秦追帮忙把关,果然奇葩含量一下就降到了零。 值得一提的是,知惠的牛马呸学生中有个叫亚格尔的,长得相当英俊,小伙子身材高挑,浅金发色湛蓝眼眸,目前正和知惠手底下一个女装大佬眉来眼去。 秦追还不确定亚格尔小朋友知不知道那个女装大佬的真实性别,应该是知道的吧? 但他也顾不上知惠的学生了,因为秦追要做的重要的事情太多了,他的牛马们一到任就被布置了大量课业和实验任务。 第一批乙肝灭活疫苗的人体接种便是重中之重,在经过秦追本人的亲自体验后,这种疫苗的副作用不大,就是制作比较麻烦,因为要将患有乙肝的人的血清灭活才能得到成品,所以产量相当有限。 而且万一病人体内还有别的传染病,导致接种疫苗的人不幸染病的话,那就是重大事故了。 要解决产量问题,只有把乙肝病毒表面抗原的基因转移到酵母菌中培养,秦追如今做实验倒是熟练得很,但要搞基因技术的话现在才1927年啊! 去年,也就是26年的时候,美国的摩尔根出版了《基因论》,基因这个概念已经存在了,但人类建立起DNA的双链螺旋结构已经是五十年代的事,对了,这个发现还拿到了62年的诺奖。 就是该奖项有点争议,因为在罗莎琳德富兰克林拍下了著名的51号照片,奠定了DNA双链螺旋结构的辉光,但她本人没拿奖,拿奖的是沃森和克里克,他们承认自己的研究是受罗莎琳德的“启发”。 是是非非的,秦追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毕竟这些在五六十年代大放光彩的科学家在二十年代要么还是小孩,要么还没出生,开基因科技树这件事只能秦追自己上。 不开基因技术这棵科技树,要提升乙肝疫苗的产量就是痴人说梦。 可秦追数了数自己手里的研究项目,发现他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没空,他要管的项目实在太多了。 青霉素增产是一直在干的,他光是这方面的专利都有好几个,全是妥妥的现金奶牛,撑起他丰沛的物质生活和部分科研资金。 病毒研究是不能停的,秦追还想点亮更多的疫苗种类。 每年流感爆发的时候,他和知惠都要带着学生蹲实验室,他俩现在也是欧洲最重量级的两位病毒学专家了。 (所以知惠突然拿管子戳自己心脏才那么吓人,秦追还以为妹妹会专心跟着自己研究微生物,谁知道她会突发奇想开辟介入手术。) 脏器生化制药MD药厂下头有很大的养猪场,在欧洲、北美、南美都有分部,但如果只是从胰脏里提取胰岛素,未免过于浪费,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猪全身都是宝,不光能提取胰岛素,还可以提取辅酶、胆固醇什么的。 MD药厂麾下还有农场,好从中提取叶酸,这款产品是今年开始上架,但卖得很好,因为秦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提过一嘴“缺叶酸可能会导致脊柱裂和无脑儿”,“孕妇补也算可以预防贫血”。 秦追好歹也是两个诺奖傍身,放后世属于随口说句话,都能被营销号转发贴上各种标题如《秦院士提过十种养生方式,必听》的那一类人,大家都很信秦追的话,连希娃怀孕的时候都有按时补叶酸。 第205章 当然了,在化学合成法大放光彩前,很多东西都得提取,至于合成维生素呵呵,后世那么多医药集团砸着几千万美金去填坑才能出成果,现在秦追能先把生化制药这条路走明白,给后人们铺平道路就算他尽过心了。 最重要的是,要搞定DNA双螺旋结构的论文,就得给DNA拍个X射线晶体衍射照片,发现x射线的伦琴在23年离世,但他也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校友,学校里还有他的徒子徒孙,其中一个徒孙是走追知奖学金过来的,叫李菜银,是个动手能力很强的眼镜小哥。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行吧,先去找这些人聊聊。” 秦追不否认自己对基因科技树跃跃欲试,因为这棵树栽好了,他以后才能去玩克隆,造个羊咩咩,再在白鼠身上培养出人耳朵来,他的笔友洛夫克拉夫特要是能看到这一幕的话,说不定又有新灵感了。 洛夫克拉夫特去年的新作里就有个古神,可以变成漂亮的东方青年,疑似拿秦追做了原型,他也是有神格的人呢。 思绪放飞半天,秦追脑子里划过无数有趣的想法,然后他发现这些想法里不乏有悖人伦的,果断给了自己一巴掌,警告自己。 “做研究可以,有些事绝对不能干!” 自家人知自家事,秦追的道德底线是这辈子的父母给的,但由于上辈子某些经历,秦追都不敢说那些底线足够牢固,所以他得时不时给自己紧紧缰绳,防止自己如脱缰的野马一样跑出个大事来。 这么想着,他起身去找李菜银和他的导师,这对师徒有没有兴趣来研究脱氧核糖核酸。 端丽文雅的东方青年身穿细纹深色西装,靠在物理系某间阶梯教室的大门口,秦追敲了敲门板。 米列娃头也不抬,按着学生的脑袋往下一压:“别看,不然你今天梦里全是他了。” 秦追无奈道:“女士,在你眼中,我难道是什么魅魔吗?” 教室里有好几个人参加了今年2月份举办的索尔维会议,一群科学家留下了一张被誉为“理科教科书众神齐聚”的合照,米列娃和玛丽是其中唯二的女性。 在照片里坐C位的系主任爱因斯坦站在讲台上捋捋胡须:“全世界最美的医生来这做什么?我们在开会呢,有很多话你都听不懂。” “肯定不是为了提醒你们吃药才过来,今年的校职工体检显示你们都还有得活,请继续开会,我不打扰你们。”秦追走进去,在最后一排落座。 坐他前排的李菜银看到他,好心地小声问:“要我给您说明阿尔伯特教授在说什么吗?” 秦追吐了下舌头:“其实我能听懂一部分,但半懂不懂的反而容易丢脸,所以我才装全听不懂。” 李菜银被逗笑了:“您真幽默。” 等到会议结束,一群大佬们准备散了,有不少人都看向秦追,想知道医学系、化学系、生物系的三系共用系花跑这来干嘛。 秦追拍了下李菜银的肩膀,对他的导师说道:“我要拍X射线晶体衍射照片,博纳德副教授,我想请您、李菜银和我组个课题组。” 博纳德教授是个光头,扶着眼镜:“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李菜银的发际线追赶着他的教授,眼镜片没教授厚,人很懂事:“我来安排餐厅。” “不用,我请客。”秦追掏出车钥匙用指尖套着摇了几圈,“去吃西班牙菜吧。” 露娜天天吃家里的厨娘做的西班牙菜,把秦追都搞馋了。 等三人离开,有人开玩笑:“听说泰格今年被瑞典的同行坑了一把,下次瑞典皇家科学院再给他颁奖,他说不定就把领奖的事丢给课题组的其他人了。” 一群人笑起来,纪尧姆开玩笑道:“说不定他会觉得金币巧克力太好吃,还是咬咬牙再走一趟呢,据说瑞典那边知道他对金币巧克力的热爱,在他第二次去颁奖时专门送了他一篮子呢。” 隔天,秦追和博纳德教授联合起来,给学校里的研究副校长打了报告,要求提升光学和电子显微镜研究中心的装备质量。 研究副校长扶了扶眼镜,带他们去找了财务副校长、基础设施副校长,三个校长给他们摆了个三堂会审的阵仗,秦追站在最前面,顶着他们凌厉的气场开始有理有据的要经费。 最后这经费还真让秦追要下来了,站在他后面的研究型宅男博纳德副教授露出崇拜的神情,而李菜银若有所思,努力汲取着珍贵的“讨经费”经验,偷偷升级。 秦追达成目标,又开了个新课题,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秦简难得跑到学校里来,朝秦追挥手:“寅寅,有人找你,他们在家里等着了。” 秦追看着母亲凝重的神情,果断提前下班:“我这就来。” 第284章 月下 秦简开着车将秦追带回家,她的车技相当不错,卡车能开,小汽车也能开,比秦追和罗恩稳多了。 她在路上介绍着:“是南洋那边认识的老朋友,我当年在那边也是多亏了他们帮忙,才从你三舅手底下跑出来。” 秦简基本上是和秦筑撕破脸了,但嘴上还是习惯把秦筑叫成秦追的三舅,毕竟血缘斩不断,除了秦追,她也就剩这一个血亲。 秦追问道:“他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是要加塞自家子弟到他手底下读书的话,他这边是要看成绩的。 秦简说:“年底有大人物结婚,问你要不要走他们的路子送礼物回去,两边搭个线。” 秦追果断道:“不送!又不是我的亲朋好友。” 什么人啊,结个婚还要他送礼,如果和他认识的前提是让他主动送礼,这一听就知道要么贪要么脑子拎不清,反正不是正常的好人。 秦简松了口气:“我看也是,那等会儿你别接这个话,我来讲。” 秦追说:“客套的礼貌话还是要讲一些的,他们可是照顾过我妈呢,别的事能应承的我也尽量应承。” 秦简笑道:“知道你想给我面子,但千万别太给我面子了。” 进了屋子,秦追立时摆出笑脸,见屋子里坐着一中年一青年,都穿着西装,剪短发,看起来很是精神,张口就是带闵福风味的国语,秦追直接用闵福话和他们问好,恰好闵福一地重宗族和同乡情,秦追这闵福话一出,立时让两人的眼神亲近几分。 两边客套一番,对面对着秦追夸了一番年轻有为,聊了一阵,秦追才提了个话头,问起南洋的事。 “这位叔叔和兄弟久在南洋做生意,那边与国内还有欧洲又有什么不同呢?” 叔叔叹息一声:“差别是多得很哩,只一个是南洋与欧洲都一样的,便是出门在外,我们这些游子常有漂泊无依之感,别看我们现在都穿的是西装,可走出去,别人一看脸,一听我们说话,还是知道我们是华人,因而祖国强,我们才能胆壮些。” “南洋商人以海商居多,跑海的汉子不缺血性,可心头有个依靠总是更好不是?所以只要故国有需要,我们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此番过来,一是想带我这正在德国留学的孩子四处游学多见世面,二是问您的意思,需不需要和我们一起送礼?大家在故国有熟人,往后您想回家了,国内也好有个安排。” 秦追和秦简对视一眼,这才明了,这些人岂止是要带秦追送礼?根本就是来当说客,让秦追去投靠国内的某方政治势力。 秦追果断婉拒:“我的研究和工作都在欧洲这边,回国是不方便的,家中相熟亲朋近日都没大事要办,除了他们,我也没有需要送礼的地方。” 不送这个礼。 “秦教授这是要独善其身?” “我一个搞科研的,掺和那些纷纷扰扰做什么?” 那南洋商人叹息:“可除非您一辈子不回去,否则哪里有不参与其中的道理?罢罢,您到底身份摆在这里,只要不偏向那群泥腿子,不掺和反而安全。” 南洋行商父子走时,见秦简脸色不好,微微鞠躬行礼。 秦追去泡了一壶茶放在母亲面前。 秦简冷哼一声:“嘴上说得好听,实际没有分毫诚意,空手套白狼就要让你对那些官老爷们表忠诚,我看那就是个烂泥潭!寅寅,这次是妈妈不对,不该看在过往情分带他们见你,以后我们不理他们。” 秦追慢条斯理地给她倒茶:“本来也没打算理,我骨子里不适合做老爷,更喜欢去做土一点的泥腿子。” 与其关心老爷们,他还不如在意一下明年出生的赵丽蓉老师,人家好歹是个实打实的艺术家。 “何况对我而言,当务之急是第一批乙肝疫苗的效果。” 说到这,秦追捧脸,拉长了嗓音撒娇:“妈第一批疫苗有一千支,后续追踪报告我是一个都不敢省,接下来我又要加班了。” 见儿子转移话题,秦简疼爱地摸了摸他,顺着他的话头说道:“你啊,从小就习惯加班,早知道会这么辛苦,我都舍不得让你学医了。” 上辈子就学医的秦追:其实我还蛮适合学医的,你看我当了两辈子的医学生,发量还那么茂密。 也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在用傻阿玛留下来的护发秘方洗头的缘故吧,知惠也用这个方子洗头,如今在学校里的外号之一就是“美发女神”。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那个全世界的新生儿从出生起就有免费疫苗扎的美好世界也是一块砖一块砖搭建出来的,秦追想专注地投身于这个世界的建设,而不是和傻瓜凑堆做些违逆历史潮流的又蠢又坏的事,他一点支持都不想给那些人。 好在MD药厂的质检掐得严,第一批疫苗无波无澜的过了关,秦追就默默扣下第二批共3000支疫苗,用不带任何标志的包装封好,装箱用自己的车分批运回家里,他家是有冰柜的。 生产的第三批疫苗也没法上市,菲尼克斯和露娜那边都准备走内线提货,估计也是要拿去做人情的,真要让乙肝疫苗上市,对大众销售,还得等第四批。 在此期间,知惠手下的新牛马亚格尔进了一趟医院,因为他发现了女装大佬的真实身份后被惊吓得从二楼跳了下去,把脚崴了。 秦追给亚格尔正了骨,翻着白眼和小伙伴们吐槽了这件事:“他说自己陪对方去旅馆是为了一起给书划重点,谁知道对面突然开始脱衣服,到医院的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呢。” 露娜听到笑话,立刻发出嘎嘎笑声,指着知惠说:“你的学生没一个省心的。” 知惠无法反驳,只能咳了一声:“起码今年这批新学生比往年的要听话许多。” 菲尼克斯调侃:“多亏了寅寅帮你挑人。” 罗恩憋笑,他是不敢明着笑知惠姐姐的,因为两人都在苏黎世,知惠随时可以驾车到他家里收拾他。 格里沙突然问道:“那小子叫亚格尔?” 秦追点头:“对,读书挺认真的一个小伙子,他的父母人也好,在他入学时特意过来和我、知惠打招呼,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我还觉得怪对不起人家呢。” 格里沙眉头一跳,在这次通感集体会议后,又私底下找秦追要亚格尔一家的资料,确认了他们的姓氏、背景以后,捏着鼻梁长长一叹。 秦追被吓了一跳,忙问道:“格里沙,他们家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们是我的同事的部下,”格里沙看起来有些不爽,“我和他们的上司之前吵了一架,好在他还是听了我的安排,让亚格尔那个小孩去读书,没让他在任务中参与得太深。” 秦追了然:“原来亚格尔是你们家的崽,他看起来有点稚嫩,被个女装大佬吓得好惨。” 这么憨的孩子也能在小熊所在的部门干活?他的上司都不怕他以后出事的吗? 格里沙果断道:“所以我希望亚格尔能在知惠手底下好好读书,比起搞情报工作,我们的医学领域也很需要新生代的人才撑起来,亚格尔能从你们两个手底下学到知识再好不过了。” 显然,身为部门领导之一,格里沙也认为亚格尔这孩子不适合干这一行。 即使抛开滤镜,秦追和知惠也是这个年代最优秀的医学人才了,能从他们手里学到真材实料可比情报工作紧要得多。 秦追对此表示赞同,毛子的医术的确需要提升要说他们医术好吧,他们掌握断肢再植的手术的时间比啥啥没有的中国还晚,要说差吧,拍《战争与和平》的导演邦达尔丘克因工作猝死两回都被冥土追魂救了回来。 搞清楚亚格尔的身份,格里沙让秦追和知惠不要让人发现他们知道亚格尔是情报人员,不然不好解释。 秦追嗯了一声,开始脱衣服。 格里沙吓了一跳:“干嘛!” “准备睡觉啊,都十一点了。” 秦追脱掉衣服搭椅背上,打开衣柜,从里面摸出一件睡袍套好,坐到床上,抱起瓦夏轻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自进入秋季,秦简就把他睡了一夏的竹席扒走,换成了柔软的棉质四件套,那床浅蓝方格的软乎乎的被子更是蓬松保暖,瓦夏到了开始畏寒的年纪,一到睡觉的时候就寻找人类做它的暖炉,找不到人就往秦追床上跳。 说是要睡,秦追还开着台灯看了一阵书,过了一阵,他问格里沙:“你那边比我快两小时,这会儿都凌晨一点了,你不睡吗?” 格里沙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厚实的大部头:“不睡,我也看书。” 他并没有休息在自己的公寓中,而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但因为工作的原因,格里沙本就经常到处走,小伙伴们也习惯了他时不时换个住处的操作。 秦追从不细问格里沙和菲尼克斯的工作细节,以前还会问问菲尼克斯“你现在在哪儿”,现在也不问了,也不能说是疏离,就是一种工作性质的尊重,就像其他人也不会询问秦追的研究细节,防止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就泄露了秦追的研究,导致他的课题被别的研究组抢进度。 但他会关心小伙伴,秦追问:“睡得太晚的话,你明天早上起得来吗?” 格里沙低头道:“我在休长假,而且我的精力很好,睡四个小时就足够了。” 小熊属于精力条特别长的特殊人群,睡眠时间短但质量绝佳,而且很少露出疲累的表情,身板好得令人羡慕。 秦追不敢置信:“你?休假?” 他穿越到所有人都性情大变的平行世界了?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当柴燃烧温暖他人的格里沙居然会休长假?据秦追所知格里沙现在连高加索山脉都不怎么回了,给他的好人参都是托朋友带的,每年月月全勤,简直就是劳模。 “你明天不上班?不去孤儿院带孩子?不给他们上课?也不去大学里听课?” 格里沙耐心地回道:“我不上班,孩子也需要玩耍时间而不是被我逮着算数学题,我的大学课程已经上完了,现在我有船舶工程的本科学历,往上读的打算是有的,所以我在看书,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 秦追默默合上书,关掉台灯,把自己和瓦夏一起塞进棉被里,不打扰格里沙备战考研。 说真的,准备考研的人也能说自己在休假吗? 此时是1927年9月,秦追抱着猫猫翻了翻,断掉通感前叫了一声。 “格里沙。” 格里沙用铅笔画着记忆点:“怎么了?” 秦追想起南洋行商父子希望他送钱送礼回国的神情,心想,他一点也不想对着那些老爷们阿谀奉承,但他想寄一批青霉素和疫苗给真正需要的人。 可他也知道以如今的国际物流情况,要送这些东西需要的人力安全成本实在不低,但秦追依然想试试。 “如果说,我给你们的乙肝疫苗是免费的,能不能换你们帮我运一批东西回国?那些东西不方便走梅花香的船队,走寻常的邮递系统不够安全。” 格里沙眨了眨眼,在秦追的视野里没有灯光,只有从窗帘中间落下的一缕月色,世界一片寂静,室外刮着轻盈湿润的风,即使寅寅的弦只传递这些景色,格里沙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犹豫。 寅寅怕麻烦他。 格里沙低头认真学习:“如果是这种重要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吧,你该休息了。” 也是,都已经快午夜零点了。 秦追留下一句“你也早点休息”,断掉通感,抱着瓦夏一起缩在被子里。 第二天秦追忙得飞起,他和李菜银、博纳德教授的三人课题组一成立,就得到校方的高度重视,大家先开个小会,分配一下研究任务,接着就开始在实验室中奋战。 下午,秦追要去上课,他现在还兼着三个系的课,就算一个系一周只上两节,他一周也要备六堂课。 晚上,知惠的徒弟们发生了内部斗殴,秦追过去和知惠一起将人放倒,给这群蛇精病评理评了半天,最后一起拖去校外餐厅吃了顿和好饭。 等回家时,两兄妹已经身心俱疲,知惠开着车载秦追回家,下车时已经开始揉眼睛:“西八呀,我还有论文要写,今天又要在家开夜班,欧巴,你给我煮夜宵啦,我想吃疙瘩汤。” 秦追应着:“行,给你搞。” 两人开门进屋,知惠哀嚎:“后院里还有一群狗要照顾,呜呜,我不想管它们了,我好累!” “我已经把那些比格们处理好了,它们比知惠说得还吵,我带它们出门遛了一圈,给它们喂食,查看身体状态,记录数据,做完这些就没事了吧?” 知惠换拖鞋的动作僵住,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来人,下意识叫道:“欧巴?” 吧嗒。 秦追手里的门钥匙落在地上,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高大强壮的身躯,宽肩窄腰,银发碧眼,像是凛冽的风雪般气质脱俗,俊美得如同精灵却有股山野赋予的悍烈野性,拥有这副样貌的人,穷尽秦追两世的记忆,也只有一个格里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格里沙露出微笑,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趁着休长假来拿乙肝疫苗,你要运什么东西?和我说说吧。” 第285章 果汁 距离上次和格里沙在现实中见面已经是11年前的事了,自格里沙回归故国,秦追便只能通过通感见到他。 他们之间从第一次通感到现实中于14岁见面,隔了近12年。 从苏黎世一别到苏黎世再会,也是近12年。 二十多年如流水一般划过,粗略一算,从有记忆开始,他们就占据着彼此的人生。 秦简提着锅铲过来:“都呆站着干什么呀?你们两个傻孩子,格里沙好不容易来瑞士一趟,你们还不抓紧时间多和他说说话!” 秦追和知惠终于从僵直状态中恢复过来,知惠尖叫一声,向前扑去,给了格里沙一个大大的拥抱。 “啊啊啊啊!格里沙欧巴!我想死你啦!” 秦追把知惠踹开的鞋子摆正,等知惠抱够了,他和格里沙对视一笑,也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秦追握拳不轻不重地捶小熊:“你小子,既然要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 格里沙低着头看着秦追的面孔,唇角含着温暖的弧度,声音清朗如冰泉:“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寅寅一定不知道格里沙这些年佩戴着装有他照片的吊坠,熬过了多少充斥着腥风血雨的深夜,可是只要见到秦追,格里沙立时便感到满足。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秦追又捶他一下:“喜大于惊。” 现在想来,格里沙昨晚就离苏黎世不远,住的是附近城镇旅馆的房间。 秦简将三个小孩领进客厅,知惠兴奋地呼唤罗恩,让小罗尼也赶紧过来看他小时候最崇拜的格里沙哥哥。 秦追则暗自庆幸这个年代还没有遍地都是摄像头,监控系统并未建立,不然就格里沙这个显眼的外貌,加上他特殊的工作和身份,离开祖国到外公干,难免会引得有心人多生出许多心思来。 都说毛子花期短,败得快,十几岁的少年时期最好看,过了二十岁就开始颜值下滑,但格里沙是个例外,他这朵花过了二十岁竟是越开越艳。 秦追忍不住感叹:“你小子长这么惹眼,能平安到这里不容易吧?” 格里沙欲言又止,老实回道:“这一路不难走,比起十多年前,现在的交通要通畅许多,火车时速都变高了。” 第206章 秦简放下果盘,她和秦追的审美基本一致,对着小熊啧啧称奇:“咱们小格长得可真俊,谈恋爱了没有?” 格里沙乖巧回道:“还没有,工作太忙,不考虑这个。” 秦简说:“都25了,这眼瞅着翻过年就26,也该考虑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可别不着急,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寅寅都能满地跑了。” 满地跑的秦追: 和秦追一起跑的格里沙、知惠: 知惠笑呵呵地解围:“格里沙欧巴这么帅,他想恋爱肯定很容易哒,格里沙欧巴,我想吃疙瘩汤!” 格里沙起身:“好,我去做。” 身为六人组疙瘩汤煮得最好的人,格里沙接这活接得理所当然。 秦追偷偷戳知惠:“你哥才来,你就让他去给你做饭,真是惯得你。” 知惠对他吐舌头:“我是你们的妹妹诶,十几年不见,他可算又有惯我的机会了。” 格里沙这趟居然还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自制的干蘑菇做礼物,煮疙瘩汤的汤底时,他就丢了一些进去,味道香得很。 由于西伯利亚的气候特性,到了秋冬季节会物理意义上的万物冻结,新鲜蔬果是没得吃了,大伙只能大量食用腌制品,所以生活在那一块的人其实很擅长做腌制品,还有做肉干、鱼干、蘑菇干之类的。 像小熊这趟带的蘑菇就是他自己摘的,秦追一听,赶紧进厨房看了看,还好还好,都是可食用菌。 格里沙烫着玉米面,无奈道:“寅寅奇卡,我是在山里长大的,不会摘那些躺板板的蘑菇给你。” 秦追很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挪回客厅,发现知惠在等饭吃的过程中仰头靠沙发上睡着了,秦简让他去抱床被子给妹妹盖。 过了一阵,罗恩带着女儿上门,他拍完《伯劳》以后就给自己放了假,平日里就专注带孩子,还有给在大学里上班的希娃送饭送花,展现贤夫风采。 他抱着孩子进屋时说道:“希娃去慕尼黑那边出差了,辛西娅有点肠胃不舒服,我就没跟过去,在家陪辛西娅,来,辛西娅,我带你看格里沙伯伯,格里沙在哪呢?” 秦追:“厨房。” 罗恩立刻带娃去和他亲爱的小熊哥哥显摆,但一在现实里碰上格里沙,小罗尼也忍不住感叹:“伯伯,不,格里沙,你比以前帅了好多啊!” 格里沙:为什么大家时隔多年重逢后,所有人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夸他的长相? 小熊天天照镜子,没觉得自己的变化多大,和14岁那会儿不都一张脸么? 罗恩在饭桌上语气激烈地反驳:“变化可大了!你十几岁那会儿还有婴儿肥,现在完全没有了!” 小熊十几岁时的体脂是六人组最高的,最胖的时候体脂妥妥超过20,这些年又是打仗又是兼顾工作和大学课程,体重已经掉到了还不如菲尼克斯的地步,两米零五的身高,腰围却仅有78cm,连五官轮廓和下颌线都变得格外清晰。 要论长相,格里沙、菲尼克斯、秦追、罗恩都有资格称神颜,只是大家风格不同,分别是冰雪铸就的雕塑、浓墨重彩的油画、清雅端丽的玉人、鲜□□狗花美男。 可其他人也没像格里沙一样胖过又哐当一下瘦下来,所以他的变化就格外惊艳。 格里沙听了立刻辩解道:“我不胖,我妈一直说我是家里最瘦的,我都没长过小肚子,知惠以前胖的时候手臂都是一节一节的。” 埋头干饭的知惠茫然抬头:“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女孩子有小肚子很正常的好吗?而且自从成为亲爱的祖国妈妈目前唯一能在奥运夺牌的运动员后,知惠对身材的控制就严格得很了。 哥哥们对妹妹道歉,罗恩义正言辞:“知惠小时候也不胖,你们看我闺女,出生的时候还是标准体重,让我妈和希娃妈妈喂着,她又是个吃嘛嘛香的,这眼瞅着就快超重了,我和希娃都犯愁。” 格里沙看着小小的辛西娅,伸出手:“伯伯抱,好不好?” 幼儿是从生下来就被所有长辈抱来抱去的宝贝,见格里沙的姿势,她嘎的一下乐起来,大大方方打开软绵绵的手臂被格里沙抱到怀里,依偎着高大的长辈,小小的像一团棉花娃娃。 格里沙抱孩子的姿势也格外熟练,他照顾过的最小的孤儿只有3天大,母亲才生下孩子就牺牲在战火中,格里沙从废墟中将婴儿从孩子的母亲怀里抱出来,和同事们小心翼翼拿奶粉喂到大,如今已经上了小学,小熊的育儿经验可谓丰富无比。 他如今体脂只剩12,一身紧致且线条流畅的肌肉,骨架宽阔结实,穿着黑色衬衣,视觉效果宽肩窄腰,加上俊美到极致的面孔总带着严肃冷峻的神情,和他靠得近时,便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生物性的敬畏来。 但没有孩子会怕他,格里沙没有秦追和露娜那样天生的动物亲和力,长得还很有威慑力,却奇妙的孩子缘绝佳。 秦追打量着格里沙抱孩子,玩笑地问:“你照顾小孩时也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吗?” 格里沙认真表示:“我没有面无表情,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很爱笑,孩子们也说我比其他老师亲切,他们都很亲近我。” 大家都知道小熊说的是实话,但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夜深,罗恩吃完饭就直接在此留宿,正好他也带来了辛西娅的尿片、奶瓶和换洗衣物,知惠去肝论文,秦追和格里沙到书房里说话。 他先带格里沙去连着书房的实验室,给他看保存在冰柜里的疫苗:“这些就是乙肝疫苗了,最好低温运输,控制在2度到10度之间。” 格里沙沉思:“要动用到特殊运输链,我手下有从国内到国外的鱼子酱走私路线,平时是赚外汇用的,帮忙运一批疫苗没有问题。” 秦追松一口气:“你有法子就好,不然我就劝你到冬天再来运这批疫苗了。” “你要我送什么东西?” “几块小黄鱼,还有青霉素。”秦追拉开椅子坐下,“送给我师父他们。” 格里沙了然:“那你可以用梅花香的船队,他不是每年都帮你运一批药回去吗?再帮你送中药材过来吗?” 秦追嘴角一抽,“我小时候认识过一个武林人士,叫王林达,从前清开始就一直从事造反行业,鄂北人,他师傅是武当的竹深子道长,武功高强,和我三舅一个档次的高手,王林达现在和那边有联系。” 他指了指格里沙,示意“那边”就是指和小熊信仰相同的那些人。 格里沙一怔,随即明悟秦追的意思:“那的确是不方便让梅花香送,我走海路给你送货吧,你们家北方被日本人渗透得厉害,土匪也很多,走那边风险太高了。” 秦追颔首:“麻烦你了。” “不麻烦。”格里沙声音放软:“我很高兴,你选择支持这边。” 秦追听了,心中却浮现出复杂的滋味,他摸出烟盒,问格里沙:“介意吗?” 见格里沙摇头,秦追叼住一支烟,点燃,吐了一口雾气:“其实我只是意识到,如果我想继续做病毒的正向研究,我的研究成果不会被拿去做反人类的事情,那我就只有一个阵营可选。” “我熬夜蹲实验室,不是为了我的研究用来杀人,别看我这幅样子,我还是有点对未来的美好愿景的,我盼着我的成果能帮大家过点好日子,这些年咱们从国内到国外走了那么多地方,痛苦的人见得太多,他们很多不是因为缺医少药而痛苦,他们就是被压迫得很痛苦。” 秦追低声道:“我们都算吃过苦的人了,可那些人比我们苦得多,但是有谁生下来是为了吃苦的?他们应该从痛苦中解放,至少是看到一个解放的希望。” 格里沙劝道:“寅寅,别为此皱眉,你是医生,一名科研工作者,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完成了自己的战斗,不同战场有不同的战士,大家会和你为了同一个梦想奋战,你要相信他们。” 他也抽了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呛了起来。 秦追立刻从他唇边将烟扯掉:“别尝试这些恶习,我也不抽了。” 他将两支烟都压灭,虽然这样有些浪费,但还是格里沙的健康更重要,这孩子本来就喝酒,就苏联那个纬度气候,格里沙在冬天不来几口酒也确实是难,再抽烟的话,这健康隐患就要超标了。 秦追打开窗户,用手掌扇了几下,想把烟味尽快散掉,暗自决定以后不再在格里沙面前抽烟。 格里沙还在咳,秦追从抽屉里翻出自制的润喉糖,他在秋冬季节容易犯咽炎,就做了这些小零食备着。 拆开糖纸往格里沙嘴里一塞,格里沙含着糖,厚实的眼睫颤抖着,表情有点不对。 秦追:“不许吐,加了药的糖是不好吃,但是它效果好呀。” 秦追又拉着格里沙去厨房里:“幸好家里有梨子,我给你榨点梨汁喝。” 这年头的榨汁机原始得很,要手动去压,好在秦追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常年站外科手术台,臂力也够使,他用水果刀将梨子切块,动作很快得压出一杯梨汁来。 格里沙捧着果汁杯,很珍惜地抿了一口。 秦追看他的神情,好笑道:“怎么?你平时很少喝果汁吗?” 格里沙嘟哝着:“水果太贵了,榨汁有点奢侈,我一般是买水果罐头吃,里面的糖水喝起来可好了。” 像他这种把所有工资都贴给孤儿院的清廉小领导,当然没法像领着高薪还拿药厂分红的诺奖得主一样,家里一年四季鲜果时蔬不断,从不忧虑缺乏维生素导致的各种问题。 格里沙当然也有外快,他精通多种语言,而且文学素养极高,托尔斯泰活着的时候都和他做笔友探讨剧情,因此他时常做些翻译,顺带自己把插画画好,赚点润笔费。 但他对物质要求不高,能吃饱穿暖,睡觉的地方有个屋檐就很满足,于是成年后连衣服鞋子都懒得买了,吃饭靠食堂,单位会给他发工装,衣柜里最新的衣服还是他妈妈奥尔加给打的毛衣,从苏联到瑞士来时穿了一路的皮夹克已为他保了五年的暖,提的礼物则是蘑菇干。 格里沙此人之所以穿着朴素却还能帅亲朋们一脸,纯靠底子厚,硬帅。 秦追有些心疼这只看起来依然很壮,但体脂降得腹肌线条比自己的爱情线还清晰数倍的小熊,他打开糖罐,给小熊的杯子里添了两勺白砂糖。 他自己喝果汁是从不加糖的,就和他在21世纪买奶茶时,尝试过的最高甜度就是微糖一样,不是养生,就是单纯的没那么喜欢甜食。 小熊却是六人组里最嗜甜的那个,他喝了一口加糖果汁,果然眼睛一亮。 秦追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高兴啊?” 格里沙回道:“我见到了好朋友,得知我的好友从此和我阵营一致,我们都怀抱让世界变好的理想,我的朋友还送我好多乙肝疫苗,请我喝好喝的果汁,这么多好事汇聚一处,我当然要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小熊没菲尔那么有钱,甚至可以说他是六人组里最清贫的那个,浑身上下都很朴实,但是好奇怪啊,一写他和寅寅交流的剧情,蘑菇就一脸姨母笑。 大概是因为小熊只要和寅寅在一起,心里就甜滋滋的,蘑菇是被他感染了吧,这一章是寅寅视角,寅寅完全不知道小熊从看到他起,心里就甜得和吃了10个拿破仑蛋糕一样。 第286章 养熊 格里沙说他不会立刻回去,而是要在瑞士停留一阵。 秦追:“你真是来休假的?” 格里沙一本正经:“大家都说我是来休假的,不过我可以在休假时在欧洲做一些工作。” 懂了,这小子果然是来出差的,出什么差也说不清,反正在瑞士这个四国交界的中立国,格里沙想做哪个国家的工作都和秦追无关,只要小熊平安无事就行。 毕竟小熊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政治资本,他的性格本就忠诚可靠,在负责安保工作时保护了很多人,替战友们物理意义上的挡枪,替牺牲的同志们养孩子,人缘好,人品硬,到处是朋友,这么个人接到的工作总不会是坑他的。 好哥哥秦追只是给格里沙安排好房间,确认他的被子被晒得呼呼的,枕头软软的,可以让才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格里沙睡个好觉,又叮嘱他睡前记得刷牙,然后思考起明天吃啥。 趁着小熊在他身边,秦追打算给他多养点肉,因为他还是喜欢原来那个敦实的小熊,肩背不仅宽,还厚,有一种在冬季的西伯利亚玩水枪都不用怕他冻死的安全感。 现在这个版本瘦得连抗寒能力和抗击打能力都下降了。 格里沙:“我还是很耐打的,不不不我没有挨打,我也不怕冷。” 秦追不信,格里沙可是身高两米零五的汉子啊,现在连两百斤都没有了,他一定是过了很多苦日子,还要在小伙伴面前逞强。 格里沙:身高两米零五,体重95kg是正常的啊,我可以在零下三十度的时候光着身子打雪仗,这种体格绝对和虚弱扯不上边! 秦追清早起来,先用西红柿和肉末炒出一大锅的肉酱,然后将煮好的面扔里面一起翻炒,再加土豆泥拌一拌,油汪汪的面条散发着最原始的诱惑,每分每寸都写着“吃吧,吃了我会很快乐的”,这妥妥的热量炸弹,秦追撒上葱花,夹了一海碗摆格里沙面前。 这就是秦追的三叔郎善佑家传特制养肉碳水炸弹,日常多吃吃,长十斤肉不是问题,平时为了控制体型,秦简和知惠都不敢轻易让秦追下厨做这个,但秦追今天做了,她们也挡不住诱惑。 秦追叮嘱道:“我要去上班了,格里沙,你把饭吃完以后把碗洗好,在家里想做什么做什么,但别去实验室,也不用你照顾狗狗了,有些狗是打了病毒的,不适合你摸。” 知惠在吃到第三碗时被秦追强行拖走,没吃饱的话可以路上买块面包垫一垫,再不上班就真要迟到了。 “你不是还要参加明年的奥运吗?别吃了,不然减脂的时候又要找我开减肥方子。”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的药越吃越精神!” “那是你年轻,肝肾没毛病,受得住药性,等你老了我就只敢给你开太平方了!” “我老了也不参加奥运了啊!” 1928年的体育界可热闹了,上半年在瑞士圣莫里茨举办冬奥,下半年去荷兰阿姆斯特丹举办夏奥,秦追和知惠上半年看冬季项目,下半年分别以教练和运动员的身份参与夏季项目,也挺好玩的。 和知惠打打闹闹地往外走时,秦追不经意间想起格里沙的体质一直很好,力气大体力棒,要是他也去参加奥运的话,那就热闹了。 这么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格里沙双手环胸,靠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见他看过来,抬手挥了挥。 唉,帅是帅,但还是瘦得寅寅哥哥心疼。 格里沙觉得秦追的目光慈爱到让他感动之余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晚上,秦追提回来上好的猪牛羊肉,架起炉子要带家人一起吃烧烤。 “这是猪的护心肉,在东北那儿叫油边,富含脂肪,烤起来特别香,是我最喜欢的部位。”秦追这么说着,将串好的油边摆上烧烤架,涮酱烤制好了以后,第一串递给格里沙,“多吃点。” 虽然格里沙一度是六人组里的食神,但只要离开小伙伴们,他对自己的饮食便很不上心,今天被高碳高脂一喂,味蕾对美味的渴求重新复苏,不用秦追说他也会努力吃的。 秦追对格里沙的照顾一眼便能看出来,知惠还好,光顾着吃了,秦简却有点羡慕。 “平时寅寅说要防止高油高脂的饮食导致脂肪在血管内壁沉积,还说血管粥样硬化他治不了,心脏出问题了也没法给我们换个新的,自从我过了35岁以后,他就开始给我制定健康菜单了。” 明明她天天练武,一身腱子肉,但儿子还是会怕她往后不够长寿,使劲给她养生,还哄她说什么“活久点可以看到更美好的未来”。 秦简心说自己都从清朝活到儿子拿两回诺贝尔奖了,实在想不出未来还能怎么美好。 格里沙对她眯起眼睛笑:“因为您是寅寅奇卡的妈妈,我觉得要是等他变成老头子了,还能在您身边撒娇,他会很幸福的。” 秦简心中一动,关心道:“小格,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格里沙咬着肉串:“她很健康的,虽然不如您这么健康,按寅寅的标准,她有些胖了,而且舅舅去世以后,妈妈就有点爱喝酒,但我也没法戒酒,没脸劝她戒酒,不过她同事看着她,不会让她喝醉后倒在街头的,不,她基本不会让自己喝醉。” 见亲人们露出震撼的神情,格里沙连忙改口:“但我也希望过些年变成老头子了,还有妈妈可以叫,她是我唯一的血亲。” 秦简疼爱地拍拍他:“她当然能长命百岁,还有你,你有很多亲人。” 格里沙骄傲道:“是,我的女儿就有60多个,还有几十个妹妹,最大的那几个已经工作了,有一个在伐木场做厨娘,她很棒,在学校时,她烧的菜汤总是拿最5分(最高分),我给她发电报,她说遇到了一个好男孩,是伐木场的劳动模范,他们快要结婚了。” 知惠呱唧呱唧鼓掌:“好!那就是我们的侄孙女了!” 秦追用新奇的目光看着小熊:“你都养大那么多孩子了?” 格里沙惆怅道:“嗯,养完手头这批应该就不会养了,毕竟相关机构正在逐渐完善职能,以前那真是没办法,有些孩子只能我们来管。” 小熊养娃都是一批一批的,也难为他了,11年前的他也是个小孩子,这些年却拉扯大了三位数的孤儿。 格里沙本来也是长肉不慢的体质,吃好喝好,即使每天还会晨练,体重还是渐渐看涨。 秦追除了给他带吃的,别的事都不多问,格里沙心中感激他的体谅,行事越发谨慎小心,如果有工作的话,就凌晨出门、深夜归来,又在城市的另一端安排了一个伪装用的安全屋,杜绝一切会给秦追家里带来危险的麻烦。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秦追看到格里沙和亚格尔在街头某家咖啡厅里喝咖啡。 秦追纯粹是做实验做得头发昏,才特意出来晃晃,见到格里沙时他心中一惊,格里沙也立刻注意到了他。 两人隔空对视,格里沙微不可查地点头,秦追便转身离开,换了一家咖啡厅。 亚格尔完全没注意到格里沙的眼神变动,还在抱怨:“老师,我好不容易才通过考验接到工作,您不能就这么把我赶走,明明很多老师都夸我天赋好。” 格里沙双手交握,沉静地注视着亚格尔,直到亚格尔的声音渐渐变小,格里沙才轻声说道:“你的天赋在于外表,但是以后你不需要再采用这项天赋了,我们亲爱的祖国不需要你去出卖色相,但我们需要你的知识。” “洪知惠是目前全世界最杰出的女性科学家之一,根据专业人士的分析,她第二次拿下诺贝尔医学奖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如果你能成功从她手下毕业,我相信,你这一生可以帮助非常非常多的人,远比做一个情报人员要好。” 亚格尔不甘地低叫:“可我想与您一起工作!爸爸,您不能自己留在最危险的事业中,却把我们都赶到阳光下!” 格里沙微笑起来:“我正晒着太阳和你喝咖啡,亚先卡,我一直与你同在,我希望你幸福的心情,和你对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从今天开始,你的代号和任务都取消,专心读书,我等你成为优秀的医生回来,你也知道我喜欢喝酒,也许等我老了,还要指望你帮我做肝部手术呢。” 亚格尔眼圈发红:“不!您会一直健康的,亲爱的格鲁什卡,就算我上手术台您都不会上去。” 格里沙也对自己的体质很有信心,他家祖传的没三高,他又自幼习武,吃得也好,除了前几年打仗的特殊时期都没挨过饿,但他嘴上还是哄着孩子:“我毕竟比你大几岁,好了,别哭了。” 他给亚格尔递纸巾擦脸。 离开餐厅,格里沙在街头绕了绕,脑海中的弦被轻柔地缠绕起来,他多出一个视野。 秦追坐在一家甜品店里,面前摆着一壶红茶,一份榛子蛋糕:“这儿,离你不到200米。” 格里沙直接在大街上奔跑起来,他穿过人群,灵活地避开前方所有行人和车辆,在秦追无奈的目光中跑进甜品店。 秦追握着茶杯的柄,低头翻着报纸:“在大街上百米冲刺,你还是小孩子吗?” 格里沙连气都没喘,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这个速度对我来说不算冲刺。” 秦追斜他一眼,将榛子蛋糕推了推:“吃吧,你的下午茶。” 西方人吃带坚果的食品时都会相当小心,秦追给菲尼克斯、罗恩带零食时基本不碰坚果,罗恩还要加个不吃海鲜,面对格里沙就没这些顾忌了,小熊完全没啥过敏的毛病,给啥吃啥,相当好养。 等格里沙把蛋糕吃完,秦追才起身离开这里。 其实两人出了甜品店后就不再并肩行走了,秦追和格里沙隔了几十米远,保持着格里沙可以远远看到秦追背影的距离。 秦追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任由初秋的风拂过面颊,苏黎世路旁的绿植已开始枝叶泛黄,时不时有落叶划过他的身侧。 “如果亚格尔身上有危险的任务的话,我还是会建议知惠把他挪到我手下管教,反正跟我也一样能学东西。” 格里沙温和道:“知惠不会愿意看到你把一切风险背自己身上,你应该和她商量,还有,亚格尔以后都不会做这些任务了。” 秦追意外道:“他出岔子然后被你们开除了?” 格里沙说:“他将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很好,但有些人要去做更适合他们的事情,还有些人要改变自己工作的方式。” 秦追不解:“方式?” 第207章 “我们不再培养乌鸦和燕子了,乌鸦和燕子是我们这个部门的新词,就是用外表去获取情报的人,只来得及培养两期学员,然后我叫停了。” 格里沙的声音如碎玉落盘般动听,却隐隐裹挟着巨大的温暖与力量。 “我认为获取情报不该用色相和金钱,我们应该去寻找真正的同志,那些与我们拥有相同信仰的人才是最可信的,我为了这件事和同事们吵了一架,我赢了,这次我过来,就是对底下做出结构性调整。” 秦追的脚步顿住,俯身拾起一片落叶,格里沙察觉到他的沉默,疑惑道:“寅寅?” “了不起,格鲁什卡。”秦追回过神来,“这是一个伟大的调整。” 格里沙被逗笑了:“伟大?你真是过于褒奖我了,寅寅奇卡,你总是把我当做疼爱的孩子,夸大我的优点,这让我觉得你太宠我了,我可不是小孩子。” 秦追的语气坚定起来:“不,我是实话实说。” 他知道什么是乌鸦和燕子,格里沙一定不知道,如果没有他这次插手,将来他的同事们还会培养一期又一期的学员。 格里沙在隐秘的战线上无声无息地改变着历史,但他并不知道历史,只是顺从本心而为。 秦追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外貌和金钱,你是一个富有智慧的战士,我为你感到骄傲,如果你正站在我的面前,我会带着敬仰的心情去亲吻你的额头。” 他在苏黎世的街头仰头微笑起来:“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在,我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是如此年轻,我们的未来值得无限期待啊。” 秦追继续行走着,准备就这么步行回校园,但是通感中的格里沙却奔跑起来,这次是真正的百米冲刺,快得让秦追几乎要以为这家伙是个短跑健将。 最终,格里沙从后方拉住秦追的手,带着他跑到街头的死角,无人能关注到的阴影处,阴影外是熙攘人群,阴影中只有他们两个。 小熊低头看着他:“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赞同我的做法,我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候,寅寅奇卡,你说我是对的,对吗?” 秦追看小熊终于喘起来的样子,果断道:“你当然是对的。” “那么。”格里沙呼了口气,俯身请求道:“请您亲吻我的额头吧,这会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格里沙确信自己需要这个,因为寅寅是他的精灵,漫漫长夜中指引他不迷路的恒星,来自寅寅的认可能让他再无迷茫。 秦追怔怔地看着小熊低着的头,心想,这孩子的脑袋真圆,头型这么好,难怪前几年打仗的时候剃着板寸也那么帅。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是的,我渴望你的支持和赞美。” “那么”秦追深呼吸,温柔地撩起格里沙的银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祝福你,我纯粹坚定得如同百炼钢铁的小猎人。 作者有话要说: 寅寅心里一直特别疼格里沙哈哈哈,小熊在他照顾的孤儿们面前是小爸爸,但在寅寅这里永远是那个招人疼的小熊。 在情报工作中不搞色you不搞金钱贿络,这条原则其实是我们家的一位很了不起的先辈定下的,真的很了不起。 第287章 交换 趁着格里沙在身边,秦追也不光只是给他养肉。 格里沙一件夹克穿五年不算寒酸,秦追也有穿了好多年的衣服,但如果格里沙只有这一件完好的夹克,秦追就有点心疼了。 他也是亲身体验过西伯利亚气候的人,格里沙衣柜里的那点衣服真让人不放心,秦追准备多给小熊买些装备。 当然了,就格里沙这个体格,成衣店很难买到符合他尺寸的衣物,所以秦追干脆拿了尺码给他订做。 “布料不用太贵,但要结实耐磨穿着舒服,颜色也不用鲜艳显眼的,还有鞋子,麻烦给我看最方便运动的款式,对了,还有适合冬天戴的手套,我要保暖又方便活动的。” 秦追到熟悉的店铺下单,shopping个痛快。 裁缝也是他的老熟人了,见他拿来的尺寸,笑了下:“菲尼克斯先生最近变胖了?” 秦追一顿,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小声说道:“不是给他买的。” 裁缝一脸“我懂”,不再多问,从菲尼克斯十几岁因欧战被困欧洲的那几年开始,秦追和菲尼克斯就时不时到她这里来制衣,算来也是多年老熟人了,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裁缝多少能感觉到一点,之后秦追去了北美,裁缝也在心里祝福过他们。 虽然最后秦追还是回来了,但如今看来,他和菲尼克斯还没断彻底罢,裁缝不好对他人的情感多说什么,只是决定尽心制衣,让老客户们满意。 秦追离开裁缝铺子,回到家时,就看到秦简站在厨房里哼着歌,准备为格里沙开火锅。 他问道:“妈,秋天吃火锅不怕燥吗?” “燥就喝点茶润润,你开个药茶调一下就行了。”秦简运刀如风,虽然她最擅长用棍,刀法也不差,加上家里的菜刀都是她闲着没事自己磨的,不说吹毛断发,切个肉和切豆腐似的。 大盘大盘的涮肉片被摆上桌,熬得香气扑鼻的锅底被端到菜盘中央,最后桌上唯一的蔬菜还是知惠提回来的。 知惠穿着灰蓝色的大衣,一手倒提着公文包,一手提菜回家:“干妈说要吃火锅,我买了点莴笋切片涮着吃,诶,只有肉吗?” 秦追摆放碗筷:“现在不只有肉了,我还要拉些拉面,光吃肉没碳水可不行。” 格里沙回来的时候,看他们摆出的架势,硬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最近不敢上秤,只敢埋头苦吃。 第二天一大早,秦追就让格里沙跟他进屋。 “看你养得蛮好,来,扎个针。” 秦追说得轻描淡写,拿出还没在外头上市的乙肝疫苗,拿棉球沾碘酒在格里沙的三角肌上一抹,将针一戳,一推,10秒内完事,格里沙都没来得及疼一下。 秦追将他扎针的地方用棉签一按:“自己摁着,止血了就松开。” 格里沙老老实实,倒也没现场表演伤口一秒复原的特异功能,凝血功能真强到那个份上,秦追还要担心他有血栓,愈合速度在正常范围内就好,反正一个小针眼要止血也快得很。 秦追收拾着药物:“你还能在瑞士停多久?” 格里沙用大拇指摁着棉签头:“不好说,但应该留不久。” 秦追心想那他订的衣服怕是赶不上格里沙离开前做好,又问:“丹麦那个邮寄地址还能用吧?” 格里沙肯定道:“能,如果要换地址的话,我会用通感告诉你。” “那行,你要一直和我保持现实里的联系渠道,我不想和你物理性质的断联。” 秦追拍拍格里沙的胸肌,这小子太高,拍肩膀没拍胸顺手,拍完以后秦追才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有揩油之嫌,但看格里沙一脸正直的表情又觉得没什么。 银发青年这阵子体脂看涨,肌群依然流畅漂亮,只是更性感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毛衣往身上一套,石膏白的身躯被遮盖起来,将衣服撑出漂亮的形状,看着比没穿时要瘦一些,腰腹格外紧。 他不着痕迹地咽了下口水,喉结一动,暗自压下狂跳的心脏。 格里沙的外套还是那件夹克,上面有不明显的缝补痕迹,要仔细看才看得出来,因为格里沙自己补衣服的手艺特别好,他还会鞣制兽皮,这都是他和谢尔盖舅舅学的生活技能。 昨晚涮肉的时候,格里沙就吐槽过自己手底下的孩子们没一个手艺赶得上他,打个补丁都皱巴巴的,之后又改口说“这个技能也不用太熟,等以后日子慢慢好过起来,他们会有新衣服穿的”。 “寅寅。”格里沙突然叫了一声。 “嗯?”秦追把零碎物件收进医药箱,应了一声,“怎么了?” 格里沙的目光在秦追挽起的衣袖上停留片刻:“你第一次打这种疫苗时,有觉得不舒服吗?” 秦追坦然道:“没有,我拿猩猩做实验的时候,它们看起来都很好,后来我自己打了疫苗,最烦的就是要抽自己的血去看有没有抗体,抽血还挺疼的,但我没有因为疫苗难受过。” 别看这款疫苗出来的时间不长,但有前世的知识做基底,秦追搞出来的版本副作用其实很小,体质强点的人都能忽略不计。 格里沙低声说道:“我很担心你,你和知惠应该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更重一些,你们是罕见的人才,活着才有意义。” 秦追笑道:“同样的话还给你,如果几年前你死在了战争中,那你就无法在今年叫停乌鸦和燕子的培训,不知道以后有多少孩子会怀抱着信仰用身体去换情报,你受得了这个?” 格里沙当然受不了,这事之所以闹得他跟前,就是因为有好几个他养大的孩子想去为国做鸦和燕,光想想秦追嘴里的那种可能,格里沙都感到心碎! “我们都要爱护自己的性命,因为我很期待以后和你们经历更多的事情。” 秦追露出释然的神情。 就算经历了和菲尼克斯的分手,秦追还是坚信自己拥有一个通感家族是他的幸运,他一秒都没有后悔过和菲尼克斯、通感家族的其他伙伴们相遇,至始至终将之视为巨大的幸运。 他想和他们一同经历漫长时光,感受世界的变化和动荡。 可惜就算秦追给店铺砸了钱,希望他们能够优先赶制自己的衣服鞋子,可是没过几天,格里沙就走了。 据大清早起来喂狗的知惠所说:“格里沙欧巴把疫苗拿走了,他说让你把要送回国内的钱和黄金备好,过阵子再帮你寄。” 秦追踩着拖鞋跑到门口,属于格里沙的那双特大号靴子已经不见踪影,他抱怨道:“你们怎么不叫我一声呢?” 知惠摊手:“你不是昨天在实验室泡到凌晨两点才回来吗?格里沙不让我打扰你睡觉。” 秦追想,那好歹也和他道一声别啊,之前小熊一别11年,这次分开还不知道又要隔多少年。 而且格里沙是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他还是穿着那件来时就穿着的旧夹克,在凌晨六点离开了苏黎世,身上唯一的新物件就是秦简给他买的新袜子。 秦追心中升起一份惆怅:“早知道我昨天就不熬夜了。” 知惠大大咧咧地拍他的背:“别难过啊,我们还有通感呢,你想他的话,现在就用弦呼他一下么。” “”秦追不知为何有点别扭:“不了,万一撞上他在工作呢。” 格里沙和菲尼克斯都是不能轻易联系的人,万一撞上人家的机密工作,难免会扯不清。 秦追只遗憾他没能多照顾小熊一些,就这么放人走了,有点闷闷不乐,但还是要上班,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作为如今欧洲师资最豪华的学校之一,近期要接待一批交换生。 校长在台上激情四射地喷射着唾沫:“每个洲都有学生过来,相应的,我们也会派出学生去他们那边,去非洲、澳洲、南美的学生最好是研究生物和地理的,拓展一下知识面,多弄些欧美没有的研究素材回来。” “亚洲的学生主要由洪教授来管,可以吗?” 见知惠点头,校长安心道:“本来这些学生让秦教授管也可以,你手下的研究生没有洪教授多,但你最近又新开了一个研究组,我想你的研究工作已经够繁重了,就不给你加负担了。” 校长将手下的文件翻得哗哗响:“还有一批学生比较特殊,来自苏联。” 底下的教授们面色如常,校长打量着他们,心中暗暗叫苦,他只是一个搞建筑工程出身,善于人情往来,靠着亲戚关系和本身杰出的情商才混到现在的位置,对政治立场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但他很清楚台下这群坐着的人杰各个想法多得是。 鬼晓得这帮人里头向着哪边,校长只知道脑瓜子活跃的人通常不只在科学领域搞事。 校长强调道:“这次是纯学术交流,值得一提的是,苏联人的数学系、物理系都很强,当然了,他们化学系也很厉害,他们还有伟大的门捷列夫搞出来一张元素周期表,有巴甫洛夫,和他们做学术交流多正常啊。” 老师们听了校长的话纷纷笑起来,有人调侃他:“阿格诺斯,别紧张。” 校长也笑:“是的,是的,我们不需要太紧张,剑桥和牛津那边也答应和苏联搞交换生了,我们又怕什么呢?” 他低着头,扶了扶眼镜:“ok,接下来还有南美,南美那边有个土豪砸了一大笔钱,希望我们之间的交换生以工科生为主,还有建筑系的,那边正在大搞建筑,哇哦,你们敢相信吗?那位土豪是一个女人!” 所有人都很淡定,全世界的女性诺奖得主都不多,但他们学校里就有两个,一个米列娃一个洪知惠,不就是又有一位女士很会搞建筑吗?随便啦。 “那位土豪承办了她的国家内部很多重要的工程,她还想在那里搞化肥产业,用粮食推动畜牧,所以需要化学系的学生,过阵子会有说西语的阿根廷人到我们这儿考察,相关专业的教授可以多交代一些东西。” 秦追和知惠对视一眼,知惠吐了下舌头,秦追了然。 那位十分牛比的女土豪他们都认识,不就是露娜嘛! 要说露娜的上位,还真是不出所料,是一种她将自己的天赋发挥到极致后的结果。 露娜最厉害的天赋不是驭兽,而是预算大师。 作为垄断了火地岛省畜牧业、木材行业的德拉维嘉家族出身、且已经被定为继承人的露娜,她成功在北美吸纳了大量商业、建筑行业的知识和经验,并将其带回到阿根廷,经过几年努力,眼看着在建筑行业也干出了相当漂亮的成绩。 很多工程只要交给她,她不仅能在预算范围内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上下也能打点满意,加上她还是个奥运级别的运动员,大大小小算是个国家门面人物,因而官路通畅。 只看露娜这有声有色的事业线,秦追也不得不暗自同意罗恩的堂哥埃米尔的一句话你们0212家族真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质量之高冠绝我见过的所有通感家族。 哪怕是六人组里性格最温软的罗恩,如今也是导演这个行业里的公认的重量级人物。 秦追小声和知惠交流:“露娜是明年过来吗?” 知惠回道:“对,她来这边参加28年的奥运,顺带刮一批人才回去建设她的祖国。” 秦追:“我这边还没诺奖三连冠,她的自由泳三连冠倒是绝对没问题。” 这些年全世界的女子游泳运动员都被露娜压得气都喘不过来,连带着隔壁男子的自由泳世界纪录也一直没有女子自由泳世界纪录快,很难说男子游泳运动员们在露娜面前是不是也有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被露娜这蝴蝶翅膀一扇,听菲尼克斯说,北美的男子游泳运动员已经开始打一种叫睾丸酮的药剂训练了,原本这种上科技的做法是在1936年才出现的,露娜的存在直接把这个日子往前推了8年。 但对于那些准备打药来赢过露娜的男运动员,秦追只能说,这很难评,祝他们成功吧。 反正看那群激情上脑的运动员和教练们的想法,也不是很在乎用类固醇的后遗症变笨的样子。 一场会议开完,教授们要么回实验室,要么去教室,秦追去印刷室,要取一套试卷,走到半路,接到了来自格里沙的通感。 “寅寅,你吃不吃护心肉?”格里沙手里提着一盒鱼子酱,站在一家有冷链设备的肉铺后门。 秦追睁大眼睛:“我、我吃,怎么了嘛?” 格里沙言简意赅:“那我给你带几斤回去。” 第288章 代价 格里沙早上提出去的包其实是空包,回来的时候里面就装着包好的护心肉和鱼子酱,他将之交给秦简,腼腆道:“这个配酒很不错,可以试试。” 苏联为了外汇一直在出口黑海的鱼子酱,那也是全世界品质最好的鱼子酱,小熊今天早上把乙肝疫苗送过去,让同事们用冷链走私渠道送回家里,又让负责走私的同事给他留了一盒高品质鱼子酱,带回来给大伙尝尝鲜。 虽然清廉到两袖清风的境界,但格里沙的职位很高,薪资水准并不低,加上出外勤还有补贴,买盒鱼子酱当然没有问题。 小熊是个讲究人儿,他觉得自己在秦简阿姨的照顾下白吃白住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但给钱吧,干妈、寅寅、知惠都不肯要,帮忙遛个狗都不行,怕他染上狗狗们身上的病毒,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报答。 秦追看他回来,有些愣神:“我还以为你结束任务要回去了呢。” 格里沙说:“暂时还走不了,有些孩子们要给手头的任务做完收尾才能离开,而且他们之中有很多人要加强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这倒是小熊的老本行了,他本来就当过政委。 秦追和知惠对视一眼,两人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竟是同一时间在脑子里脑补起小熊给那些乌鸦、燕子培训班出来的美丽的男孩女孩们做思想工作的场景。 格里沙:你们以后不要再用外表和身体去换取情报了。 乌鸦、燕子:为什么啊老师爸爸哥哥! 格里沙:祖国不需要你们做这样的牺牲。 乌鸦、燕子:可我们是心甘情愿的啊!而且现在放弃任务的话,会造成很大的损失的! 格里沙:我们最强大的地方是我们坚定的信仰和理想,如果要牺牲你们才能换来强大的话,这样的强大也是错误的,说明我们走错了路,作为老师,我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 格里沙:好了,不用再说了,损失就损失吧,没什么比你们更重要,大家先给自己现在的任务收个尾,然后回去重新培训,之后你们会被分配到其他岗位,一个不需要牺牲你们人生的岗位。 知惠扪心自问,被做这么一通思想工作,那些孩子真的不会被感动得更加死心塌地吗? 格里沙抱怨道:“我走不成也是因为有些孩子真的特别死心眼,我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他们反而更不愿意走了,我还得调整话术,多劝几回,这些傻孩子!他们都没听明白重点,我们走错路的话是贻害无穷的!” 他在谈话时经常被气得想动手,正好有些孩子是他带大的,格里沙就啪啪拍背,恨不得用巴掌疏通这些臭孩子脑子里的死脑筋,打到一半又想起秦简打秦追、克莱尔打菲尼克斯、德姬打知惠也差不多是这个姿势和气势,他还被自己囧了一把。 知惠:果然是更死心塌地了。 她有些感动:“格里沙欧巴,你为了阻止乌鸦和燕子的事情,应该付出了很多吧?” 小熊掰着手指:“还好,就是和上司、同事争论和吵架,把这些年积攒的90%的人缘、人脉、资源都砸了出去,而且中止一些任务带来的损失也很大,幸好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要是多放任两年,牵扯更大的话,我可能就拦不住这件事了。” 格里沙解释道:“这次也是因为和其他人斗得太狠了,我来欧洲避一避,退让一下,大家面子上好看点,不过上头没给我降职,也没有把我明升暗贬,局面应该还行。” 他说的轻描淡写,其中的波云诡谲却令人心惊,格里沙豁出去自己的政治前途也要拧掉乌鸦和燕子这条错误的路,其决心之大,好像把他的同事和上司都惊住了。 但对格里沙而言,升不升官也没那么要紧,他并非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坚守自己的理想才一直努力到现在的。 当初为了走这条路,格里沙忍痛离开苏黎世,离开寅寅,一走就是十多年,那才是最让格里沙心痛的代价,除了寅寅,其他代价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他就回高加索继续做猎人,或者去船厂做工人,正好还干回祖传老本行了,格里沙的爸爸也是船工呢! 然后格里沙就对上了秦追、知惠、秦简三个人敬佩、怜爱、温柔得能滴水的目光。 他们三个的神情该怎么形容呢?就像他们在森林里碰到了一只萌度破表的小熊崽正缩在雪堆里瑟瑟发抖,而他们想要用毛毯把熊崽包起来抱在怀里一样。 两米零五的格里沙:为什么他们会这样看着我? 格里沙果断转移话题:“而且我还要确定一批人能安全的从苏联到苏黎世。” 秦追不解:“一批人?”谁啊?卖鱼子酱的员工吗? 格里沙:“一批交换生,他们是我的国家的顶级大学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一批学生,要到欧洲来游学。” 知惠立刻反应过来:“对,我们学校今天开会,是有一批来自各大洲的交换生要来!” 格里沙笑了笑:“这些年轻的孩子都是珍贵的宝藏,我会负责他们这一路的安保,让他们在游学结束后带着知识平平安安的回家。” 秦追一看他手里的名单,看到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尼古拉依.谢苗诺夫(1956年诺贝尔化学奖)。 第208章 伯维尔.切连科夫、伊利亚.弗兰克、伊戈尔.塔姆(这三位在1958年一起拿下诺贝尔物理学奖)。 列夫.朗道(196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物理学界最后一位全能大师,著名学术大魔王,诺奖发给他是诺奖的荣幸)。 谢尔盖.科罗廖夫,苏联航天领域的扛把子,世界上第一个宇航员加加林就是他送上了太空,他死以后,苏联航天界就再也干不过有冯.布劳恩带领的北美航天界了。 这几个人如今还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学者,远远没走到学术的巅峰期,算起来还不是什么需要被暗杀的大人物,但他们的确是秦追在21世纪都听过名字的大神,如果这群宝在欧洲游学之旅中出了意外的话,那乐子就大了。 小熊暗中给他们安排安保果然是很有必要的,但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有些惭愧:“我本来也没有关注这件事,但科罗廖夫是我的朋友,他让我叫他谢罗卡。” 秦追询问道:“他们都会来苏黎世吗?” 格里沙回道:“都来,走完苏黎世再去英国,卡文迪许实验室允许他们去参观交流,这还是彼得.卡皮查先生帮忙争取的机会。” 彼得卡皮查(197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超流体的发现者,低温物理之父),如今正在卡文迪许实验室做研究,是他写给故乡的一封信,才推动了此次的祖国学子欧洲游学。 格里沙说:“希望借此次游学,可以增加苏联和欧洲学术界的交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想多送几个通讯院士的名头给物理、化学、生物领域的科学家,展现我们对科学技术人才的重视。” 秦追颔首:“明智之举。” 通讯院士是一个荣誉头衔,这类院士一般不会抵达某国,只通过电报、信件等方式与他们通讯交流,通讯院士一般不具备投票权,但会享有一些福利,并对该国的科学研究提出建议。 各国都有通讯院士,选举方式各不相同,但大致思路是通的当一个外国科学家对某国的科学进展给与了帮助和影响,那么那个国家的科学院可以进行内部不记名投票,投票通过,就授予通讯院士的头衔。 所以科学家们也不用不担心接个苏联的通讯院士的头衔,会不会让自己遭遇政治方面的迫害,爱因斯坦以后就会成为苏联科学院的外籍院士,也没耽误人家去美国养老。 秦追和知惠则是瑞士科学院的外籍院士,且法国科学院已经确定要给知惠送个外籍院士的头衔,英国科学院则准备今年为要不要给秦追颁外籍院士头衔进行一次投票。 荣誉头衔而已,多几个也不碍事,只要不是日本送的头衔,秦追和知惠都不太排斥。 说起卡文迪许实验室,秦追又想起一个同胞,他问知惠:“杨晓一怎么样了?” 杨晓一,大师兄李升龙的妻子的远房堂弟,之前走追知奖学金到苏黎世念了几年书,凭借其在物理、化学、工程学方面的杰出天赋,今年下半年进了英国的卡文迪许实验室,是个身材爆好的兔系帅哥。 备注:杨晓一和知惠关系极好,以一周一封信的频率给知惠寄信,已成功从知惠这里获得了笔友的身份。 知惠咳了一声:“他啊,挺好的,他说在英国有拿到全额奖学金,让追知奖学金不要再给他发钱了,最近担心英国的水用多了容易脱发,为了防止青年秃头,求我给他寄一些洗发水,还有就是秋天快到了,他给我打了毛衣和围巾,手套和袜子还没打好,手艺很不错呢。” 小姑娘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打得很精致的水绿色羊毛衫,浅紫色的围巾,色调很是清新雅致,还用针勾出了一个心。 秦追和格里沙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两个都是有恋爱经验的,虽然一个暗恋十多年,一个已经分手,但敏锐度是在的。 所以在杨晓一频频对知惠献殷勤时,他们便察觉到一丝苗头杨晓一那小子,应该是喜欢知惠吧。 理智上两个哥哥都知道知惠今年已经25岁了,这个年纪什么时候恋爱结婚生孩子都不算早,情感上他们却实在没法不去在意。 和露娜那个事业上野心勃勃感情上大搞燃冬的企鹅不同,知惠是科学界的福将感情界的粗神经,大家都有点怕她在这件事上吃亏。 现在看来,她好像对杨晓一也不是没意思。 秦追看着那条围巾:“是他自己织的?”手艺真的很好啊。 知惠笑嘻嘻道:“确定是他织的啦,拉马努金的妻子就要生五胎了,我答应去英国讲学的时候为她安胎调理身体,拉马努金就要隔一天发一次晓一的日常给我看。” 秦追发出疑惑的单音节:“啊?” 知惠歪头:“晓一平时做什么我都知道的,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这丫头本来就有一双黑黝黝的大大圆圆的眼睛,当这样一双眼中没有笑意的时候,很容易显得鬼气森森。 秦追和妹妹对视着,想了想,拍拍她的肩膀:“别伤害人家,也别让自己受伤害。” 知惠高高兴兴地应道:“好哒” 继露娜的燃冬情之后,秦追又一次发现,他好像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妹妹,他结束和知惠的交谈,到二楼的书房发了阵呆,与跟过来的格里沙对视一眼。 格里沙咳了一声:“正好最近比较闲,我帮你观察一下知惠的状态。” 秦追:“交给你了。” 果然观察一个人这种事,交给已经在情报部门混到领导位置的小熊更专业对口吧。 秦追单手托腮靠着阳台,心想,幸好有格里沙在,不然他又要上课又要实验,还要去医院做手术,哪里忙得过来? 经过格里沙的一周汇报,他得出总结,那就是知惠是个很有自己节奏的人。 她从不会着急忙慌的想着什么年龄就一定要做什么事,赶趟儿似的把自己送进某个大家都认为要进入的阶段,不急着结婚、不急着生孩子、不急着老去。 她做什么都不急,做实验也不急,稳稳当当,自己开心最重要,但当她真正想要什么的时候,她会立刻行动起来,想要研究胰岛素就去实验,想要用导管插自己动脉就通知医院里的同事在一边看着,万一出事了立刻抢救她。 无论她做什么,最后的结果都必须符合“她想要”和“对她有利”的其中一项。 当知惠想要杨晓一的时候,她的试探方式是让杨晓一给自己织一件毛衣,而杨晓一出色完成任务,多送了一条围巾过来,知惠什么损失都没有,衣柜里还多了物件。 知惠出题,杨晓一答题,两人一拉一扯之间很有几分心照不宣。 但就在和19岁的小男生玩游戏的时候,知惠还不忘报了瑞士唯一一家教授飞机驾驶的学校,准备飞向蓝天。 格里沙把情报汇总呈送到秦追书桌上的那天,知惠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秦追:“欧巴,我准备学跳伞,你要和我一起去报班吗?” 秦追听到她这个提问的时候惊呆了:“啊?” 第289章 蓝天 神奇妹妹,带我上天。 狂野人生,拉上欧巴。 秦追稀里糊涂就和知惠一起去驾校报了名,驾的不是车,是飞机,不管了,反正都是代步工具,等过个几十年全人类要开第二次阵营战的时候,这项技能说不定用得上呢。 但秦追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知惠能一边嫌弃他车开得不好,一边拉他去开飞机。 知惠拽着他:“诶呀,说不定你的驾驶天赋到天上就觉醒了呢?之前你学开车的时候还和我们说你学骑马时一学就会,学开车也没问题,结果你车开得稀烂,可见不同交通工具的学习难度不能混为一谈。” 秦追无言以对。 会骑马还算学飞机的优势呢,因为德国在一战时招募飞行员的条件之一就是会骑马。 秦追问知惠:“你怎么突然会有上天的念头?” 知惠:“这就要说一个和巧遇有关的故事了,和我们还有点关系呢?总之说来话长。” 知惠决心去学飞行,是因为在如今的欧美富人聚集的区域,飞行爱好者们会聚集起来搞飞行俱乐部。 秦追、知惠、秦简三人住的地方附近就有个飞行俱乐部的场子,里面很多有钱有闲的少爷、小姐、绅士、贵妇之流,这帮人崇拜一战空战时打出名头的那些王牌飞行员,热爱天空,其中不少人都去考了飞行执照,平时没事就聚一起耍飞机。 由于这年头的飞机安全性有限,聚众耍飞机约等于聚众玩命。 知惠又说:“我不是和你从小到大一起吃遍长江以南吗?所以我最近很怀念长沙的米粉,就买来大米在家里打米浆,米浆蒸熟成米皮,放架子上晾干,切成条状就是米粉。” 秦追:“嗯,有几天咱家的所有晾衣杆上都被你的米皮占了,这和飞行有什么关系嘛!” 知惠大手一挥:“关键就在这个米皮上!就在我晾米皮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5岁小帅哥路过我们家门口的院子,说了一句中国话。” 准确的说,这个小孩说的是长沙话:“这么子?是粉!妹坨,你这是粉不咯?!” 知惠看着激动地趴在自家篱笆上,张口就喊“妹坨”的小孩,脚下一滑差点摔地上。 之后那个小孩自我介绍:“妹坨你好,我是诶呀!” 知惠收回抽人脑袋的巴掌:“哪个是你妹坨?” 小孩捂着脑袋,迅速改口:“家家(姐姐)好,我叫埃里希.哈特曼,今年5岁,德国银,我老牙(老爸)以前在长沙做过三年医生,最近到瑞士的斯奈德医院工作,我陪他过来,家家,你那是粉不咯?” 知惠心算,这孩子今年5岁,陪他爸在长沙蹲了3年,人生有大半都在说中文,难怪她长沙话说得溜溜的,德语却说得稀碎,她蹲着问小孩:“我晾得是米粉,你恰(吃)不咯?” 埃里希.哈特曼扭捏一下,小脸上满是期盼:“我可以恰你的米粉啊?” 知惠见小孩长得可爱,好心道:“嗯,请你恰。” 埃里希说:“家家你是个好银。” 埃里希就这么和知惠坐一起吃了粉,过了一阵子,埃里希的妈妈找过来,十分不好意思地为自家大馋小子向知惠道歉和道谢,知惠也是个客气人,在他们走的时候又送了两斤米粉。 既然大家都会说中文,埃里希的爸爸还和知惠一样都是斯奈德医院的同事,那大家培养一下交情也挺好的。 没过两天,埃里希的妈妈就过来约知惠一起出门玩,她对知惠说:“我是附近的飞行俱乐部的成员,洪教授,您要一起来玩吗?我带你飞啊!” 就这么着,知惠跟着埃里希妈妈上了一回天,也对飞天有了兴趣。 听完全过程的秦追掏了掏耳朵,心想,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埃里希.哈特曼是二战期间德国王牌飞行员的名字吧?因为他的击落数是空战史上排名第一的352架,所以也被誉为世界排名第一的王牌飞行员。 小伙子在后世的中文互联网上很有名,出名的理由与普朗克相似成就高,长得帅。 秦追发现他到欧洲后真是到处撞历史名人,反倒是在国内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中国太大了,他没怎么碰到过认识的大佬。 被知惠说动以后,秦追到底是答应和她一起去学怎么飞。 硬着头皮跟着俱乐部的教练上天飞了一圈,高处的烈风把秦追他的头发吹得散乱,虽然飞不了太高,但比坐热气球又刺激了一点。 两人基本算零基础,因此要先从滑翔机开始学,这年头是没有喷气式飞机的,只有螺旋桨在前边转啊转,还有把跳伞练会。 格里沙回家时,就看到家里多了个架子,上面连着绳索、吊环,他上前好奇道:“这怎么看起来像是锻炼跳伞的装备?” 在小熊的记忆里,练习跳伞前就要先在陆地上做陆地训练,抓着吊环从高处滑到地面,膝盖要微曲直到踩在沙地上,是模拟跳伞滑翔落地的姿势。 知惠在一旁说道:“这就是练跳伞用的。” 秦追在旁边活动关节,踩着梯子上去,在三米高的地方抓住吊环,准备先滑一个试试。 格里沙想起很多人第一次进行此类训练时,落地总会有些站不稳,崴脚也是常事,就站在秦追落地的地方,打开双臂准备接一下。 谁知被秦追很嫌弃地喊:“你闪开,别挡我地儿!” 知惠也把格里沙往另一边扯:“安心啦,我和欧巴从小练轻功的,攀檐过墙轻轻松松,做这么简单的训练要是还能伤到的话,侯师叔就要立刻坐船来收拾他了。” 说话间,秦追已经抓着吊环滑了下来,稳稳落地,他傲娇地瞥格里沙一眼,轻哼一声:“你也练过跳伞?” 格里沙站在一边,有些腼腆:“开飞机、跳伞、野外生存都练过,野外生存培训的时候,我是总教官。” 格里沙的野外生存水准之高,已经到了就算把他丢到西伯利亚的荒无人烟处,他也能在那块烂地儿活几个月,建木屋开坑荒地养狼做宠物,等他玩够了靠着辨认星象架着犁回到有人烟的地方时,还能顺便卖几张兽皮发家致富。 秦追问他:“会开飞机吗?” 格里沙回道:“会一点点。” 秦追心想,小熊居然连飞机都会开!那六人组里唯二的驾驶笨蛋岂不是只剩他和罗恩了? 知惠新奇道:“你还会这个?那带我们上天飞一圈吧。” 女孩指着天空,兴致勃勃,“我买了一架双座滑翔机,可以坐两个人。” 格里沙谨慎地回道:“我要先看看机型,在国内做训练的时候,我开的是战机。” 他们三个挑了个大晴天,一起到停靠知惠的滑翔机的机库里,格里沙爬上去查看机型,看了看说明书,说可以先试驾一次,看他的表情,应当是十拿九稳,确信自己搞得定。 小熊的身高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适合做飞行员的范围,他的体重也不是很轻,秦追怕他出事故,特意把一个降落伞包丢给他。 格里沙对他微笑着点头:“放心。”然后在知惠的帮助下进入机舱。 因为滑翔机本身没有升空的动力,因此是由另一名教练开着飞机,拖拽滑翔机升空,抵达一定高度后,滑翔机本身就能飞行,只是高度会逐渐降低,而为了滑翔到更远的地方,滑翔机的机翼比起飞机要宽得多。 秦追仰着头,看到那滑翔机逐渐飞到数百米的高度,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在碧蓝天空中展开翅膀的巨大白鸟,丝滑地飞向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机场。 埃里希妈妈过来和秦追介绍道:“我们有两个机场,形成了一条固定的短程航线,飞机和滑翔机可以自己来去,不让用卡车托运的话,反而会多出不少麻烦,而且飞行时还可以俯视下方的城市。” 秦追歆羡:“你们的设备真齐全。” 埃里希妈妈笑道:“毕竟苏黎世是瑞士最富盛名的城市之一,这里有美丽的湖泊、阿尔卑斯山,还有上好的医疗设施、著名的大学,很多富人都会来这里旅行,我们俱乐部也会为他们提供服务,那个年轻人真英俊,他是苏联人?” 秦追说格里沙的伪装身份:“他现在是法国人,他家以前在沙俄有爵位。” 他没有多说什么,埃里希妈妈却面露了然:“哦,我懂了,难怪他说话那么文雅,你知道吗?他之前和教练聊天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教练衣领上的胸针是什么牌子,还说他妹妹也有,而且他的口音的确是巴黎那边的。” 秦追:露娜那个大地主的确有很多珠宝。 至于格里沙的口音,则是他为了情报工作专门向埃米尔请教过的。 等格里沙从城市另一端的机场飞回来,秦追单手插着外套口袋,一手遮在眼上,仰头看着洁白的机翼掠过气流,稳稳停靠在机场。 这技术可不只是“会一点点”啊。 格里沙摘下防风镜,对知惠竖起大拇指:“这架滑翔机质量不错,好好保养,它可以陪你玩很久。” 教练大声夸赞道:“这个年轻人很会飞!他的技术相当不错!” 秦追上前和小熊击掌:“格里沙,格里沙,我万能的好兄弟,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可以带我去天上转转吗?” 格里沙对他一欠身,礼仪标准到像是被尺子量过:“我的荣幸,秦教授。” 秦追两辈子都没有接触过飞行,乘坐滑翔机更是头一次,他戴上护目镜,背着伞包坐在格里沙身后,格里沙提醒他:“系好安全带。” 然后,格里沙带着秦追一起飞向蓝天时,秦追的内心居然没有丝毫对升空的恐惧,反而十分安稳。 大概是格里沙一直很擅长给人安全感的关系吧。 之后格里沙再次展现驾驶飞机的技术,知惠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格里沙,请求这位哥哥在她做滑翔机训练的时候来驾驶那架将她拖上天的飞机,其他人都没有格里沙这么让她安心。 格里沙一口答应,转头看着秦追,想问他是否也需要自己的服务,就看到秦追双手环胸,靠在一边望着自己,黑曜石似的眼眸含着温醇笑意。 小熊问秦追:“确定要和知惠一起学了?” 秦追上前道:“这话说的,知惠学什么东西的时候我没陪着她啊?” 知惠搂住两个哥哥的胳膊,原地蹦了几下:“你们真是太好了!格里沙,寅寅,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妹妹!” 秦追被她带着摇晃着,和格里沙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出来。 第290章 朗道 朗道抵达苏黎世的时候,正一刻不停地喷自己身边的所有人,从长途旅行带来的种种不便到他室友有脚臭,再到有意思的书都看完了,他觉得很无聊,喷得所有人不胜其扰。 车上仅有少数几人可以和他对喷,而学长科罗廖夫靠在不远处,小声和旁边的老师说“早知道朗道会来,我就不来了。” 之前他们在丹麦的哥本哈根以及德国的哥廷根学习,朗道此人的智慧令所有人折服,但他的性格,该怎么说呢,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很让人讨厌,作为人类鲜活得有些过头。 老师苦着脸:“忍忍吧,你们又不是一个专业的,你看和他同专业的就不怕他,骂他骂得挺利索的。” 一个人是吵不起来的,朗道能喷这么久,自然是因为他说一句,同行的谢苗诺夫也来一句,两人已经互怼一路了。 科罗廖夫感叹:“幸好我以后跟着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去研究航天,没搞理论物理,要让我天天和朗道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和他决斗的,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科罗廖夫是07年生,朗道08年,大家都是19、20岁的年轻人,不过他们都已经念完本科课程,精通至少3门以上的外语,天资之高为各自的师长公认“这小子以后必定大有前途。”这才被派出来游学。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校长也算是想通了,瑞士是中立国,搞搞学术交流也没人能把校方怎么样,于是他给这群来自异国的天才们安排了最好的宿舍,还专门给他们搞了个迎新会。 一说开会,甭管是会议还是宴会,校长都来劲了,他站在讲台上激情四射地发言,用俄语、法语、德语、英语欢迎来自各个大洲的交流生们,语言风趣逗乐了不少年轻人,再请教师代表上台讲话。 这个代表就是欧洲目前颜值最高的女性科学家,洪知惠。 虽然以美貌出名,但知惠今天连裙子都没穿,她一身工装连体衣,外面罩个风衣,长腿一迈上了台,娇艳的面孔和挺拔修长的身段顿时令那些心不在焉的天之骄子们头晕目眩,对准讲台的专注力从0升到100。 朗道眼冒星星:“她的气质和我们国内的女同志好像哦。” 那种强硬的、独立的、英气十足的味道,加上知惠能跨越不同人种审美的、摄魂心魄的娇艳面孔,把小男生们迷得目不转睛。 知惠看起来很高冷,她说了一段用词精简的客套话,鼓励大家好好学习,潇洒下台,还有很多人的目光跟着她走。 知惠走到秦追身边,小声抱怨:“比起在这里参加宴会,我更想去跳伞。” 她现在被天空迷走了全部心神,连远在英国的暧昧对象杨晓一都不感兴趣了,一心只想往天上飞。 秦追小声回道:“你可歇歇吧,格里沙也有正事要做的。” 他们两个的飞行教练和跳伞教练都是格里沙在担任,不得不说小熊做事靠谱且能给足他们安全感,在他的指导下,秦追已经掌握了通过滑翔机前方的红布条判断风向,进而让滑翔机可以飞行更久的窍门。 风是无形的,但它可以带着近千斤重的物体在空中滑翔半座城市,通过滑翔机,秦追开始能描摹气流的形状。 至于跳伞,秦追目前只学会了跳圆伞,翼伞(滑翔伞)还不够熟练,知惠的学习进度和他差不多,但性格更大胆些,格里沙不得不严厉警告她“别去尝试不熟练的动作,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此次为了保证来游学的学子们的安全,加上还有其他公务,格里沙短暂地消失了一下,暂时不能带他们两个去飞。 过了一阵,朗道过来请知惠跳舞,知惠懒懒伸手,手一抬,朗道顺着她的力道转了一圈。 第209章 朗道:不太对劲,我怎么跳女步了? 传说中和洪知惠是兄妹关系,但据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到底是亲哥还是情哥不好说的秦追抱胸站在不远处,看热闹似的欣赏朗道和他妹妹的舞蹈,朗道心中憋气,顿时昂起头,搭配着知惠的脚步旋转。 等他再朝秦追看去的时候,就见对方和理论物理学界的又一位名声骤起的女将希娃.玻尔兹曼滑入了舞池,朗道认识对方,她是玻尔兹曼的孙女,在天文物理学界发表了一篇很有份量的论文,她通过观测和计算,得到了白矮星的质量极限。 朗道没忍住和知惠讨论着:“希娃.玻尔兹曼认为一颗星体质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坍缩成一个点,您认为这是合理的吗?” 知惠含笑道:“我不是物理学家,小朋友,如果你对这个课题感兴趣,你可以亲自问希娃。” 朗道皱眉:“那是荒谬的,一颗巨大的星体怎么会变得很小呢?” 知惠扬声说道:“希娃,这个小伙子想和你聊聊黑洞!接着!”说着,知惠一个旋身,轻柔地把朗道推向希娃。 秦追对希娃一颔首,希娃点头,两人适时松手,秦追转身握住知惠的手和她继续舞蹈。 希娃握住了朗道的手,微笑着说道:“我跳女步就好了,我知道你,才华横溢的朗道,你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朗道:“当然是黑洞baba,我认为你的坍缩理论是不可能的” 希娃平静道:“只看观测和计算结果,我认为我的理论是正确的,你不服气的话,米列娃负责了大部分的计算工作,她的数学能力是当前物理学界的前五,你和她聊吧。” 这舞跳到一半,希娃又把他甩给了米列娃,接着米列娃把朗道甩给了爱因斯坦,朗道稀里糊涂被一群大佬级的科学家扔皮球一样的扔了一圈,男步女步轮着跳,等舞蹈终于结束,所有人都呱唧呱唧鼓掌,感谢乐队的杰出演奏。 而朗道终于愤怒地跺脚:“嘿!你们不能这样,理论和计算不能说明一切!” 大佬们哈哈大笑:“物理学的大厦本来就是随时有塌方的风险又会在塌方的同时起一座新的高楼的,你不服气就自己搞出新东西来反驳我们啊。” 朗道差点蹦起来:“你们给我等着!” 一年以后,朗道发了篇论文根据计算,白矮星真的会坍缩。 把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这帮物理系大佬笑得要死。 有的人嘴巴那么硬,大脑进入科研状态后却又那么诚实。 秦追夹了一块烤鸡翅啃着,和知惠一起作壁上观,他们两个是化学、生物、医学这一块的,对物理学界的热闹向来秉持着隔岸观火但坚决不掺和的态度。 谁知朗道不仅在物理研究所和大佬们吵架和学习,闲着没事还经常来找知惠一起玩耍,甚至准备追随知惠的脚步去飞行俱乐部报名,又被交流生的带队老师拦住,最后医学系的系主任找到秦追这边。 系主任在科研界的咖位没秦追高,因此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大神:“泰格院士,知惠她对那个苏联人有好感吗?” 秦追立刻反问:“哪个苏联人?我们学校现在有一群苏联人。” 他们认识的苏联人可太多了,秦追家还有老师和尼尼卡的签名呢,之前还免费出了一批乙肝疫苗过去,不会是露馅了吧? 虽然心跳快了一秒,可秦追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定。 系主任一拍大腿:“朗道啊!就那个过来交流的!” 秦追:“哦,就是那个帅小伙啊,他矮了点。” 老去的朗道有着物理学界常见的强者发型,但年轻的朗道长得和小罗伯特.唐尼很像,也是个颜值很高的毛子,但秦追可以百分百肯定知惠不好那一口,她说过自己喜欢胸大的。 他拍拍系主任的肩膀:“放心吧,知惠喜欢身材好的。” 系主任大受打击:“她对男性的身高身材有较高的要求吗?哦,天呐,我儿子没希望了。” 有些矮胖的系主任低着头,几乎是强忍着泪离开。 秦追:这小子的儿子好像是个只有一米六二的小胖子,人是好人,但知惠应该不喜欢。 之后苏联交换生的带队老师也找过来道歉,表示朗道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比较风流,经常追着漂亮姐姐跑而已。 比起还要接待医疗领域的交换生,带他们学习心脏手术、微创手术的知惠,秦追相对清闲一些,于是他在飞行俱乐部的教练的帮助下,先知惠一步去考了A级滑翔机驾驶员证件,更难一些的B级、C级,他暂时还搞不定。 格里沙在某天夜晚回到秦追家里,背包里是好几斤的波兰香肠。 秦简惊喜地欢呼一声:“格里沙,我还以为上次一别,你就那么走了!” 格里沙上前与她拥抱:“干妈,我还要继续厚着脸皮在您这里赖一阵呢。” “才不是赖这里,你住这里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我可想你了。”秦简和格里沙拥抱时,手里还提着棍子,她之前听到有人进屋的动静,还以为是小偷摸过来了呢。 秦追抬起走廊上的一副油画,将枪塞进墙上被挖出的空格里,把画放回去,打了个哈欠。 知惠站在楼梯上朝下看了一眼,把寒光闪闪的飞刀塞袖子里,甜甜喊道:“欧巴,欢迎回来” 格里沙对家人们道歉,请他们回去休息。 秦追把两位女士请回卧室,走到格里沙面前:“后院的狗子们都没叫,我就知道进屋的不是陌生人,它们平时可警觉了,嗓门还贼拉大,你这次又能待多久?” 格里沙歉意道:“不能确定,不过我应该可以在现场看知惠的奥运表现了。” 奥运即将做一个创举,将冬奥和夏奥分开举办,冬奥在瑞士东南部的小镇圣莫里茨,明年2月举办,夏奥则是明年5月到8月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举办。 秦追睨着格里沙:“我妈前两天才把你屋里的被子晒了一遍,你现在可以去睡。” 格里沙小声说:“还睡不了,我上司说我送回去的疫苗已经分完了,但是他很重视来游学的这批人才,所以” 秦追哦了一声:“那我开车送你去MD药厂取疫苗吧。” 格里沙担忧道:“很晚了,我自己去吧,改天也可以,你明天还要上班。” 秦追抬手制止:“MD药厂门口新来了两条很凶的狼狗,你没有我和露娜的动物亲和力,不想被咬就让我陪着吧,放心,没事的,而且疫苗最好是今天取,最近那边要开始理年底的账了,现在去方便他们做账。” 此时是秋季,夜晚有些冷,秦追在睡衣外罩了件大衣,去取来车钥匙,没开车灯,悄无声息地带格里沙去了一趟药厂,和看守的战士打了招呼,从库房里提了一箱疫苗离开。 那位守库房的印加战士说:“不入公账?” 他们有两个版本的账本,一本是公账,一本是只有露娜、菲尼克斯、秦追、知惠才能翻阅的内账。 秦追点头:“对,麻烦你平一下。” 印加战士笑道:“懂了,交给我。” 疫苗来了以后也不是立刻就出掉,秦追又开车回家,把包装盒都拆了,疫苗放冰柜里保存,还有注射器、碘酒、医用棉签全给格里沙备好,他要用的时候直接提走就行了。 格里沙烧完包装盒回来,说:“这次我得给你钱了。” 秦追:“不用啊,就当你教我开滑翔机和跳伞的教练费用了。” 格里沙坚持道:“必须要给。” 秦追无奈道:“这个账不好入,算了,你给我现金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据格里沙所说,他在大学里就和那群人都认识了,科罗廖夫还是他小时候就认识的笔友,但格里沙硬是将注射的疫苗的事情拖到了那群天才们离开瑞士之后。 游学队伍离开了苏黎世,又要前往法国巴黎、英国伦敦,和那里的顶级名校做交流,而格里沙跟着他们离开瑞士国境,在他们于某家旅店住宿时,直接带着疫苗翻窗进屋。 俊美的银发青年和带队老师打了个招呼:“晚上好,我是代号雪原的工作人员,上级让我送一批乙肝疫苗过来给各位注射,你们在出国前就注射过结核病的疫苗了吧?” “是、是的,我们已经注射过卡介苗了。”带队老师被格里沙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他咽了下口水,去把游学的学子都叫了过来。 科罗廖夫睁大眼睛,看着曾和他同在莫斯科国立鲍曼技术大学学习过的同学,但到底是以后能主持苏联航空航天大项目的总师,城府不浅,硬生生憋住了。 天呐,他们的校草怎么还能顶上所谓代号的?格里戈里毕业后到底上哪去工作了? 朗道也认识格里沙,他有一个同级的女同学在进大学的时候,就是格里沙开车送她去的宿舍,那个女孩还管格里沙叫“爸爸”,但朗道更擅长遮掩自己的表情。 格里沙熟练地为他们打针,请他们将今夜的事情保密,随即翻身离开。 伯维尔.切连科夫感叹:“这个人是谁?我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人,他为什么不去做演员?” 带队老师面无表情:“保密,但你们要明白,你们在欧洲游学这段时间,暗地里一直有人在保护,上头很重视你们的安全。” 朗道直接往后一仰倒在床上:“这年头长相英俊却对演戏没兴趣的人多得是呢,比如我。” 一群人顿时面露嫌弃,就算朗道说的是实话,不耽误他们吐槽这家伙的自恋。 1927年末,格里沙可以和秦追他们一起过圣诞节了。 秦追并不清楚格里沙到底在做些什么,欧洲也没有什么动静大到普通人也知道的情报大战发生,白雪落下,窗户上浮了一层白雾,用手擦一擦,可以看到窗外的各家各户灯火通明。 壁炉里燃烧着树枝和碳,烟雾顺着烟囱飞出去,之前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烟囱清理工过来将之打扫了一遍,秦简特意给了他们三倍的报酬,又送了一篮子面包糖果和几条毛毯给他们。 如今十几岁的年轻人出来工作在各大洲都是常态,十岁就开始工作的也不少见,还有很多七八岁的孩子会去商店里打零工,八岁、九岁再进入学校读书,这样的情况将会维持到二战以后至少几十年。 秦追到底还是将他准备好的大批青霉素和小黄鱼请格里沙走他的隐秘渠道送回到位于申城的侯盛元手里,侯盛元又会将之送给王林达,最后由王林达送到正确的人手上。 住在附近的未来空战史第一王牌飞行员埃里希.哈特曼混成了孩子王,下午就过来敲门,把知惠叫出去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秦简则跨着篮子,去邻居家送她自己烘焙的甜点。 秦追裹着厚实的皮大衣,抱着一只已经退役的残疾比格坐在客厅里拆一个包裹,他的作家朋友洛夫克拉夫特年底新出版了一本,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和近期照片。 格里沙坐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把市场上淘来的二手手风琴,琴键有些旧了,但音色依然很标准。 过了一阵,格里沙拉起一支秦追从未听过的曲子,用俄语低声吟唱:“严寒老人,请倾听我的愿望,让我爱的人美梦悠长” 包裹里滑出一封信,秦追打开,落款是熟悉的花体字。 【致我亲爱的朋友: 请原谅我只能将问候藏在霍华德的包裹中,但有些礼物和心意只能通过实物传递,许久不见,你还好么?妈妈说明年想去看圣莫里茨冬奥,带上我的女儿诺米,我想也许你会想见见她们。 你的朋友,菲尼克斯。 祝你圣诞快乐。】 秦追胸口一酸,看着信封里的菲尼克斯、诺米的合影,笑了出来。 乐声不知何时停止,格里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手帕,秦追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看一封信看得落泪。 他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接过手帕擦眼泪:“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收到礼物是好事,但忍不住心里难过。” 格里沙轻声说道:“不用道歉,我懂你的心情。” 格里沙真的懂,当他在苏联经历着危险的工作,失去了舅舅、波波、很多战友之后,带着伤躺在家里,突然收到经由丹麦的朋友转寄过来的包裹,看着里面的秦追、知惠近照,那个时候格里沙也是酸涩又高兴,然后落下思念的泪水。 格里沙俯身抱了抱秦追,作为无声的安慰。 第291章 私心 朗道在伦敦和人打架了,这不是一个稀奇的消息,因为在毛系科学家里,会打架的真不少,尤其是那种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个个彪得不行。 格里沙接到电报后,表情微妙地回了秦追这儿:“朗道和杨晓一打了一架,据他们说是因为吵物理问题吵上头了才动得手。” 但知情人都知道,朗道离开苏黎世的时候依依不舍的,就差没献一束红玫瑰给知惠了,而杨晓一是知惠的爱慕者。 秦追问:“和知惠有关吧?” 格里沙无奈一叹:“那两个小子还知道顾及着知惠的名誉,没说架是为她打的,但周围所有人都作证他们没讨论物理问题,在聊到亚欧大陆最美的女人是谁之前,他们还合作做了个数学题。” 然后朗道就提起自己在参加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为他们举办的迎新会时和知惠跳了一支舞,认为知惠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朗道一撩如今发际线还不是很危的前额发:“我要追她,让她对我着迷一如我对她着迷。” 杨晓一最开始面色不变,只是提问:“你会和她结婚吗?” 朗道:“哦,那可不好说。” 他的言下之意是自己和知惠到底不同国籍,专业不同,就算知惠被他勾搭到手,他俩也只能是短期恋爱,他负不了责。 朗道当时还觉得东方人就是保守,一提恋爱就必须以结婚为目的,真不浪漫。 杨晓一却觉得这个长得油头粉面的臭小子不是好人,果断给了朗道一拳。 以这小子在李升龙手下练了数年武功的经历,朗道没有当场脑脊液飚飞,事后只晕了半小时,甚至没有脑震荡,杨晓一绝对是手下留情了。 秦追揉了揉眉心:“要是朗道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得收拾他。” 格里沙拍他的背:“这件事要告诉知惠吗?” 秦追:“如果事情和她有关,那她就有知情权。” 妹妹都是快26岁的人了,秦追百分百把她当成年人尊重。 知惠知道这件事后十分感动,当即跑到电报局去,砸重金拍了一份长长的电报,邀请杨晓一明年夏季来看她的奥运表现,旅费她全包。 杨晓一的回复:让您出旅费很不像话,我攒了些钱,花销自付,感谢您的邀请,我一定会去阿姆斯特丹。 知惠:你到时候在巴黎等我,我们一起出发吧。 杨晓一:好的呢。 两人都没有提起朗道,不过杨晓一的圣诞礼物过了几日寄到了苏黎世,是一串蓝水晶项链,上面有桔梗花的纹样,做工十分精致,知惠高高兴兴地戴去上课,还专门涂了浅色口红,穿了深蓝大衣去配这条项链。 朗道嘴上犯贱一回,居然推动了知惠和杨晓一的关系更进一步,也算他做了好事。 秦追偷偷和格里沙感叹:“我们六个里头就罗恩和知惠谈的恋爱比较正常。” 露娜那个燃冬就不要说了,现在还燃着呢,南半球的夏季都因为他们三个的恋爱更加火热了。 秦追和菲尼克斯也不只是性取向异于常人,两人相处的时候,秦追常常是一身牙印,有时候菲尼克斯占有欲和掌控欲上来了,连秦追吃什么穿什么都要管,秦追心情好的时候配合一下,心情不好就生气,不轻不重给几拳,菲尼克斯又能老实一阵。 秦追心中怅然,他曾一度以为要和那头小野兽玩一辈子的。 格里沙本以为接下来要听秦追吐槽弟弟妹妹们的恋爱史,谁知秦追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你就这么用情报网帮我们传消息,没关系吗?” 在北美的时候,菲尼克斯搞点公家私用的操作,秦追完全适应良好,毕竟大家都这么干。 可是格里沙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哦? 格里沙忍不住笑了:“你才发现吗?我这个人民公器一直在有限度的为你服务,但是,该怎么和你说呢?关注游学团队本就是我的责任之一,我给你说的是也都是不涉密的,所以没关系。” “真正影响力较大的,是我动用了一条比较隐秘的线帮你寄那批青霉素和黄金。” 格里沙坐在秦追对面,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不过并非无偿,你给我的乙肝疫苗还有早期给我们的结核药,都足以让我们为你做这些事,以后你可以继续走我们的线去运输金钱物资。” 小熊那些乙肝疫苗不是白要的,就算他愿意冒风险帮秦追送东西,也得有些价码在手上才好去和管那条线的同事们做利益交换。 秦追愣了一下,连忙追问:“这会对你有影响吗?” 当然有影响。 格里沙很平静地回道:“影响很大的话,我就不会答应你了。” 老师亲口夸过格里沙是个做事很有分寸的人,他看起来高大强壮,实则心思细腻,在把控分寸这件事上有其独特的天赋。 “但我做这件事并非是全然为了你。” 秦追认真注视着格里沙的脸,盯着那双清透的绿眼睛,重复道:“不只是为了我?” 格里沙为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害羞,但他认为自己应当在这件事上表达坦诚。 “寅寅,你应该还记得12年前,我为了我的理想离开了苏黎世回国。” 秦追点头:“我记得,那次分别让我们都记忆深刻,我敬佩你的选择。” 如果那时候小熊没有回去,而是在苏黎世继续读艺术学校,以他的天赋,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是欧美闻名的大画家了。 格里沙谨慎措辞:“现在我帮你也是为了我的理想,我希望红色的火花在你的故乡绽放,我希望你的祖国将来和我的祖国站在同一阵营,我希望不,我相信,全人类被解放的那一天会到来,为此,我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 他私心希望秦追与他同一阵营,这样他和秦追,就不用像秦追和菲尼克斯之间一样,因此立场的不同最终连日日相见的朋友都做不成,只能使用通感遥遥相望和互相关怀。 而站在理想的角度,格里沙选择相信希望。 秦追一直没有说话。 格里沙小心打量着秦追的神情,见那美丽的东方青年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然后,秦追对他露出一个如同太阳般温暖的笑意。 秦追深深呼吸,扶着胸口感叹:“格里沙,你真是”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埃里希.哈特曼又跑过来了,他敲着门用长沙话喊:“知惠家家,你在不在屋?” 秦追忙过去开门:“埃里希,知惠不在屋,你找她干么子?” 话才说完,秦追心中一囧,他居然被一个德国娃熏陶出了长沙口音。 埃里希戴着毛绒绒的帽子,肩头和帽檐都有雪花,他仰着头说道:“我小学要表演话剧,我演灰姑娘里的王子,但我们缺一个伴奏,跳舞的时候没音乐,知惠家家说过会乐器,我想找她帮忙,就明天一天的事,曲子也好简单的。” 秦追、格里沙心头巨震:知惠会的乐器不是唢呐吗!? 第210章 当灰姑娘穿着漂亮裙子和王子翩翩起舞时,一道贯通天地的唢呐声响起,那场面太美,格里沙坐在客厅里缓缓捂脸,总觉得没法想象。 秦追蹲下说道,微笑着说道:“最近天气冷,医院里比较忙,知惠这阵子手术排满了,我的话,刚刚忙完,而且我会弹钢琴,你们需要伴奏的话,我可以去帮忙。” 埃里希高兴地蹦起来:“真滴啊,蝈蝈(哥哥)你是好银!” 这小孩真可爱,难怪知惠那么喜欢他。 秦追笑得眼睛弯弯,他想,也许当初玻尔兹曼看罗恩也是这种心情吧,生机勃勃的、爱笑的小朋友能让冷寂的冬季也变得温暖起来。 虽然埃里希时常闹腾得他妈提着一根皮带追着他跑,但作为邻居,大家都很享受被这个孩子的活力感染的时刻。 秦追让埃里希进屋,喝一杯热乎乎的加了蜂蜜的红茶,才撑着伞把小孩送回家。 格里沙好奇秦追未尽的话语,只是想起两小时后就是12点,秦追要吃午饭,知惠在医院里也等着哥哥们送饭他,他连忙转身进厨房,戴上袖套和围裙,准备做俄式烤串和蓝莓派吃。 寅寅吃蓝莓派 格里沙的脸砰的一下变红,低头翻找调料:“肉桂粉,肉桂粉,啊!” 肉桂粉被手忙脚乱的小熊打翻,格里沙抱头叫了一声“不!”关掉灶火,披上大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去补充肉桂粉。 他在来苏黎世的第一天就摸清楚了这里的地形,哪家商铺离这里近且肉桂粉物美价廉,小熊可是一清二楚! 秦追送完埃里希回家,就看到一头熊在大街上呼啸而过。 他茫然道:“这小子怎么看着百米成绩能进12秒的样子?” 两米高的人跑这么快,好惊人的爆发力啊格里沙。 1928年元旦,天上下大雪,这个季节已经不适合再飞行,秦追在异国的小学礼堂里弹着华尔兹,一群小朋友在不远处的舞台上,他们也不会跳舞,就手拉手转圈圈。 知惠做完最后一台开胸手术,提着一大束马蹄莲匆匆赶到礼堂,被秦简拉到观众席后方。 见干女儿的脸被冬风吹得红扑扑,秦简往她手上塞了一个略发烫的热水袋,知惠小声道谢,看向台上的埃里希,那孩子也看到了她,正兴奋地朝台下眨眼睛,知惠忙对小朋友挥手。 秦简开玩笑:“你不会是因为看到了罗恩家的辛西娅还有埃里希,才觉得结婚生子是不错的人生走向吧?” 知惠摇头:“我不是因为受他们影响才决定尝试恋爱的,我只是单纯的很喜欢晓一,他的身材和脑子都很性感,至于埃里希,他是我的忘年交啦!” 秦简睁大眼睛:“你把他当平辈的朋友吗?” 知惠嘿嘿一笑,等表演结束,便捧着那束马蹄莲上前送给埃里希,大声喝彩:“精彩的表演,埃里希,你的演技精湛,看起来真像个王子,排练的时候一定很努力吧?” 埃里希被她哄得小脸红扑扑,嘴巴咧得大大的,对这个小朋友来说,1928年的第一天大概会成为非常美好的回忆。 实际上,知惠擅长鼓励他人,是因为她小时候也从不缺乏鼓励,她的母亲和哥哥、师父、师叔、师兄们,每个人都很喜欢鼓励她。 秦简站在礼堂后打量着知惠,心想,杨晓一大概也是从身到心的被知惠吸引。 寒假末尾,秦追带着秦简、知惠、格里沙一起前往圣莫里茨,罗恩、希娃、辛西娅一家也跟着一起,要是奥运的举办地点远一些也就算了,圣莫里茨就在瑞士境内,他们没有不去凑热闹的道理。 虽然秦追对冬奥项目并不是很热情,但他前世的母亲喜欢,尤其是2010年到2024年期间,中国花滑的单人滑和双人滑出了好几颗实力强劲的紫微星,她更是一场不落地追着比赛,抢购那些选手的周边。 其中男子单人滑有个选手的外号是小鳄鱼,外号来源是他十几岁时曾穿着鳄鱼睡衣做冰上表演,秦追的妈妈还特意在家里买了好几把鳄鱼团扇,秦追小时候睡个午觉睡醒,还能看到秦欢侧躺在旁边,用鳄鱼团扇给他扇风。 这一世的母亲秦简为了知惠和露娜十分关注夏奥,冬奥里的滑雪、滑冰等项目在她眼里就是“有钱人玩的东西”。 秦追干脆找来报纸,了解了这个时代的冬季项目,和母亲、妹妹解释冬季项目的规则和如何观赏。 格里沙来自冰雪的国度,因此对冬季运动也很了解,他介绍道:“这一届的花样滑冰很有看头,女子单人滑那边有个挪威选手,叫索尼娅.海薇的,她的技术和表现力很强,大家都看好她夺冠。” 秦追心想:何止,那姑娘以后能奥运三连冠,这个纪录到了21世纪都没被打破。 2月10日,秦追和家人们一起抵达圣莫里茨。 此处人多嘴杂,格里沙和秦追打了个招呼,很快隐没在人群之中。 知惠有些担心:“格里沙不会在这边有工作吧?” 秦追对格里沙有种莫名的安心和信任感:“放心,格里沙做什么都很有分寸,我们先去旅馆。” 圣莫里茨本来就是度假村性质的小地方,酒店和旅馆是不缺的,秦追在去年下半年就在这儿订了房间,不然这会儿真是没空房给他们住了。 来自天南海北的运动员们在此聚集,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看起来都很有活力,身上有股常年运动带来的生机蓬勃感。 而知惠很快被认了出来,到底是有自己纪录片的明星运动员,而且她还是目前全地球唯一一个同时拥有诺贝尔奖和奥运金牌的满级人类,很多人都涌过来找她要签名和合影。 希娃蹲实验室蹲久了,被寒风吹得有些瑟缩,罗恩取下围巾给她围好:“别着凉了,喝不喝红姜茶?我带了茶包。” 希娃轻轻推他一把:“还在外面呢。” 秦追被弟弟和弟媳的恩爱秀一脸,他主动将辛西娅抱到怀里:“罗尼,你带希娃去旅馆要热水泡红姜茶,我来照顾辛西娅。” 罗恩感激道:“谢谢,来,希娃。”他搂住希娃,一张花样美男的面孔搭配如水般温柔的神态,将希娃迷得完全没法拒绝,只能跟着他走。 秦简感叹:“诶呀,你阿玛当年也是这么对我的,这温柔小意看着不见血,杀伤力可比刀枪棍棒厉害多了。” 秦追心里吐槽:您猜怎么着,您和傻阿玛恩恩爱爱的时候,我带着另外五个小朋友围观你们,大家从小就把狗粮吃到饱。 如此想来,六人组受长辈影响,甭管他们经历的感情模式健不健康吧,甜是真的甜,哪怕是那个搞燃冬的,她在感情里得到的情绪反馈也是良性,能给因为繁重的工作而疲惫的她打打鸡血。 就在此时,秦追接到了格里沙的通感请求。 这才分开多久啊,小熊怎么突然联系他? 秦追不解,但还是接通了格里沙。 格里沙站在高处,提醒秦追:“寅寅,往前走一百米,右转,这里有一家很好喝的热巧克力店,天气很冷,带辛西娅过来买些热饮吧。” 秦追听到他的提示,问知惠和秦简:“妈,妹,喝不喝巧克力?” 知惠说:“不,我要和干妈去买东西,我要买纪念品寄给小一。” 秦简咳了一声:“我要买纪念品给你师父和二叔三叔他们寄回去,来一趟冬奥也不容易哩。” 好吧,那大家先分开,待会在旅馆集合。 秦追抱着辛西娅,用大衣帮小小的女孩挡住寒风,走到格里沙在的地方。 一道高挑身影已站在店内,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贵公子穿着厚实的大衣,怀抱同样金发的小女孩站在店内,举着一杯热巧克力:“诺米,来,这是你最爱的饮料,喝的时候要小心,不许倒在叔叔身上哦。” 秦追一晃神,这才意识到那名青年不是菲尼克斯,而是奥格登。 第292章 亲爱 奥格登也发现了秦追,他神情明显激动起来,张了张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喉咙,随即低下头调整情绪,终于理清自己想说的话。 “哥哥现在没法随意出国,但他想让你看看诺米。” 奥格登有一张与菲尼克斯相似的面孔,虽然没他哥哥那种夜之贵族一样的华丽俊美,却更像传统意义上的“美式甜心”,笑起来有点大咧咧的。 所有知道菲尼克斯和秦追过往的人都知道,诺米本来不仅是菲尼克斯的女儿,也会成为秦追的女儿,但她到底没能做成秦追的女儿。 秦追问道:“克莱尔呢?” “妈妈在酒店那边收拾行李,我妻子也来了,她们都想去看花样滑冰的选手,对了,哥哥和我妻子所在的家族现在是盟友,哥哥和泰德叔叔的儿子一起接手泰德叔叔手上的政治资源,叔叔毕竟年纪也大了,心肺一直不好,要不是前几年有你帮忙调养,他早就生出了退隐的念头。” 对于政客来说,走到高处以后如何平安退下,安全落地,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秦追知道奥格登的妻族非常显赫,和露娜的女朋友杰妮出身的阿斯特家族一样,都与即将成为北美最传奇家族的那个家族有联姻,对,就是唯一一个出了连任四届的总统的那个家族。 明年就要正式开启大萧条了,距离那位传奇总统上位的时刻并不远,泰德退隐前借着奥格登的婚姻再次站队,其眼光之精准,简直令人不服不行。 秦追笑了下:“泰德叔叔是我见过的最精明的人,我想他总能达成所愿的。” 奥格登摇着怀里的幼儿:“诺米,看看这个叔叔,他就是接生你的泰格教授,和他打声招呼吧,叫Dr.泰格。” 已经快两岁的诺米是个爱笑又礼貌的幼儿,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被奥格登抱到秦追面前,在奥格登的教导下糯糯地叫道:“Dr.泰格。” 然后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嘴角还带着热巧克力。 秦追俯身和诺米打招呼:“你好,诺米,我是泰格,这是我的侄女辛西娅,辛西娅,这是奥格和诺米。” 辛西娅嘎地一声笑起来,含糊叫道:“奥格、诺米。” 两个幼儿都生得非常漂亮,秦追给辛西娅也买了一杯热巧克力:“没想到诺米和菲尔喜欢同一种饮料。” 奥格登撇嘴:“菲尔啊,他有时候会不太克制自己的,往热巧克力里加很多糖,小孩子本来就喜欢甜食,诺米的甜食瘾根本控制不住,我们都担心孩子会被菲尔带得长蛀牙。” 秦追调侃道:“也轮到你来担心你哥哥了,以前都是他和我说怎么担心你的。” 奥格登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他还会担心我?好吧,可能有些心里话,他只会和你说。” 话一出口,奥格登又觉得不好,哥哥和泰格教授已经分手了,他再提起两人以前如何的亲密是不是戳人家的伤心处了? 秦追却温和地回道:“菲尔有时候会比较别扭,但他从小就很关心你,别看他有时候不耐烦,但他给你喂过奶换过尿布,所以我想,他照顾诺米的时候,表现得不像一个新手爸爸,对吗?” 奥格登愣了一下:“是这样没错,这些事他也和你说过吗?” 秦追:因为他被克莱尔教着给你喂奶的时候,有五个人一起在旁边嘎嘎笑着围观啊,你小子第一次说话、学走路时摔倒趴地上哇哇大哭的样子,是我们六个人共同的童年回忆呢。 他拍了下奥格登的背:“附近有买特别好吃的黄油曲奇,我买一些,你帮忙带给克莱尔,好吗?待会儿我要送辛西娅回她的父母身边,等有时间了,我去给克莱尔把个脉。” 奥格登:“好、好的。” 奥格登没想到泰格还记得妈妈喜欢吃什么,是啊,他们曾有六年的时光如家人一样相处,连固执的父亲到后来都认命,默认泰格成为梅森罗德家族的一员,他们都知道菲尔有多爱泰格,所以谁都没想过泰格会在某一天离开。 泰格看起来很好,和哥哥一样,两年前他们是24岁,现在是26岁,他们的事业蒸蒸日上,在各自的领域中发着光,他们气度非凡,外貌越发迷人,仿佛分开对他们的人生也没什么影响。 可他们又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奥格登站在热气腾腾的热饮店中,看到秦追用围巾包住小小的辛西娅,抱着她走入下着小雪的街道,建筑的墙上刷了彩漆,就像身处童话国度。 秦追回到旅馆,希娃已经睡下了,罗恩坐在房间外面,盘腿坐在铺了地毯的地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将一卷书举得比头还高一些,认真着。 辛西娅欢快地叫道:“爸爸!” 罗恩立刻跳起来:“宝贝辛西娅,寅寅,这里的热饮不错吗?我记得这里好多店都是为了奥运临时开的,不知道味道行不行。” 秦追回道:“还可以,我碰到了奥格登和诺米。” 罗恩接过女儿,下意识问道:“菲尔呢?” 秦追:“他现在好像不能随便出国,不过奥格登又说他的仕途很顺利,大概是又接到了什么重要的工作吧。” 罗恩心中失落:“这样啊。” 秦追送回小姑娘,又去了奥格登他们住宿的酒店,在餐厅里一角等候了一会儿,克莱尔匆匆过来,目光逡巡着,见到秦追时,她眼前一亮,踩着粗中跟的鞋子小跑过来。 她穿着浅蓝的衣物,还是有些胖,看起来情绪很明朗,卷卷金发盘成发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岁:“小天使,我还在想要不要先点一杯红酒在此等你。” 秦追伸手,克莱尔便将手腕递过来,秦追三指扣脉:“你的体质可不能喝酒。” 克莱尔哼了一声:“大家都夸我气色红润。” 秦追无奈一叹:“但你的血压已经超出安全界限了,你真的没有时不时感觉到头晕吗?” 克莱尔一顿,低下头:“偶尔会有晕眩,有一次差点把诺米摔了,现在都让奥格登抱着她,菲尔也让我来找你,他很担心我,毕竟我的娘家那边,去年年末死了好几个,有两个没到五十岁就走了。” 秦追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写药方:“你必须减肥,哪怕减肥很辛苦,你也必须减。” 一个人要是同时有高血脂和高血压的话,以后八成就要在这件事上完犊子,后世干掉最多老年人的疾病可不是癌症,而是中风。 而且中风后遗症挺可怕的,失语、瘫痪,真瘫到针灸也救不了的地步的话,这人活着也要受老罪了。 秦追知道很多人不怕死,可他们怕瘫,怕自己变笨,怕自己明明还活着却被生命和回忆抛弃,怕生不如死。 不是每个人都像格里沙的妈妈奥尔加那样,明明体重一百八十斤、时不时吨吨伏特加,还能血压血脂稳如泰山,那种体质一般被叫做基因彩票,都是彩票了,哪里是人人都能中的。 克莱尔低声说道:“泰德今年的健康状态下滑得很厉害,他的心脏病发作了一次,靠你在宾大带出来的学生做急救手术才救下来,幸好哮喘没再发作,所以在宾州的上层家庭里,有人传你是巫师,可以用魔法药剂延长他人寿命。” 秦追失笑:“他们是那样说的?泰德叔叔的体质本来就不好,又一直殚精竭虑的,他发病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我走了。” 虽然如果有他在旁边盯着调养的话,泰德的衰败可能不会来得这么快。 秦追了解自己的病人,就泰德那身体,如果没他在北美盯了六年,那老头大概会在某一年的冬天死掉吧,冬季可是心脑血管疾病发作的高峰期。 他的确给泰德续了命,泰德保他平平安安离开北美,把菲尼克斯想带他私奔的事捂得密不透风,大家两不相欠。 叮嘱了克莱尔记得加强保暖,秦追才离开酒店,他想起前世待过的那所能仿制药物,还能做许多手术的大型黑诊所。 第一代的降压药是硝苯地平,它在20世纪60年代诞生,最初是因为可以缓解心绞痛而使用,直到八十年代才被发现降血压也很好使,药效极好,副作用小,到了21世纪都是常用药物。 问题在于这种药在21世纪太古老了,利润空间有限,诊所里会合成盗版药的那位大佬对此兴趣不大,秦追也只听过硝苯地平是通过Hantzh反应合成,也就是说,硝苯地平应该是二氢吡啶衍生物和吡啶衍生物中的一种。 但具体怎么搞,不好意思,秦追在北美的时候就时不时做实验,回欧洲后更是把希望寄托在知惠这员科研福将身上,请她帮忙一起做研究,但目前还没出成果。 他到底已经穿越26年了,记性再好也难免有所疏漏,但降压药对秦追来说又是如此紧要,菲尼克斯的父系和母系都有高血压病史,这项疾病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挂在菲尼克斯身上,让秦追忧心无比。 没分手的时候,秦追甚至有想过,万一有一天菲尼克斯瘫了,他不介意像老妈一样照顾菲尔,他会经常给菲尔擦身、翻身,推他出去晒太阳,而且他一定要活得比菲尔久,省得菲尔瘫了以后没人照顾,死后也没人给他找块风水好点的墓地,还没人给他的墓碑送红玫瑰。 哦,可怜的菲尔。 菲尼克斯在听到秦追居然已经思考到那么久远以后,哭笑不得地把秦追捞怀里抱了好久。 秦追知道20世纪有许多大人物都是因高血压带来的脑溢血而死,提前让硝苯地平诞生,很可能把当前世界线推进完全未知的领域,但他的蝴蝶翅膀都扇了26年了,也不在乎这点。 他只希望自己的亲人们都能好好活着。 一把黑伞打在秦追头顶,秦追侧身,看着如同一尊巨大冰雕似的银发美人,笑道:“你知道我是京城出身吧?咱北方人下雪天不打伞。” 格里沙说:“瑞士是南边,你现在淋雪,等进了室内,雪就会化成水,你会更冷。” “全世界90%的地儿在你们眼里都是南边。”秦追吐槽一声,还是钻到格里沙的伞下。 2月11日,圣莫里茨冬奥开幕。 2月12日,六人组过生日,正式步入了26岁。 秦简心中重视秦追和三个干儿子干女儿的大日子,特意去借了旅馆烤箱,准备给他们烤个蛋糕出来,被格里沙拦住了。 格里沙谦虚道:“我比较擅长烘焙,我来吧。” 小熊岂止是擅长烘焙,他简直就是此道至尊。 在绘画和厨艺这两个领域,格里沙有着傲视家族所有小伙伴的顶级天赋,秦追一度认为格里沙要是生在21世纪的话,大概率能靠他的厨艺开一家馆子,然后在一代又一代的食客的溺爱中度过富足快乐的一生。 格里沙调制出来的蛋糕胚口感不算松软,却有种用料实在的扎实感,但是蛋奶的香气浓郁得厨房门口扒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来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他打奶油更是一把好手,他臂力强,动作利落,歘歘歘将奶油打好。 小熊将蛋糕胚切成薄片,然后一层蛋糕胚、一层奶油的垒,再为整个蛋糕糊上一层柔腻可口的外衣,看起来就像个白胖子,这是千层蛋糕的做法。 接着他又熬了汤汁,在上面浇出雪花状的纹路,以及中文版本的生日快乐,还有一头小老虎。 六人组都属虎。 而且格里沙在蛋糕口味方面为亚洲二人组做了调整,他的蛋糕吃起来香软可口,但并不甜腻,连糖浆都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酸甜,刺激着味蕾分泌唾液,带动胃口大开。 清晨起来长寿面,中午吃蛋糕,晚上嚼小熊搓的糯米汤圆,白天还有冬奥看,别说秦追、知惠、罗恩、格里沙这四个过寿的了,跟着他们一起享口福的希娃、辛西娅、秦简也感到最朴实的快乐。 有吃有玩,这岁月多么可喜。 到了傍晚,奥格登过来,送了他们四个礼盒,他探头看着里面:“这是菲尔让我从北美带来的,嗯,难道不只是泰格、知惠、罗恩,还有一位今天过生日的人在这里吗?” 秦追回道:“我会转交给那个人的。” “好吧。”奥格登挠头,“祝你们生日快乐,说真的,我还没碰到过和我一天生日的人,但菲尔有好几个这样的朋友,你们之间的缘分足以被称为上帝的恩赐,真羡慕你们。” 等奥格登走了,知惠才小声说道:“我们的通感能力与其说是上帝的事,不如说是中美、南美那些神的事儿。” 秦追回到旅馆内拆礼物,发现菲尼克斯送了他一叠书签,都是用橡树叶制作,书签的空白处用钢笔写上一段名著里的经典句子。 这份礼物不贵重,却很费心。 知惠收到了一把匕首,罗恩收到了一副皮手套,格里沙收到了一本《在我们的时代里》,作者是海明威。 秦追喜欢看书,因此也喜欢收集书签,他低垂眼眸,神色复杂一瞬,又很快将那些酸涩情绪收起:“正好旅馆里有钢琴,我去弹一个。” 好歹是六人组里唯一一个音乐细胞力压全场的人,连格里沙都没法和秦追比这个天赋,只可惜他们之中无一人专门搞音乐专业。 克莱斯勒的《爱之喜悦》。 北美正处于白天,菲尼克斯站在一个宴会厅中,他身边只有詹姆斯先生这一个亲近的人。 詹姆斯低声说道:“阿斯特家族的杰妮小姐也是单身,你待会去邀请她跳舞。” 菲尼克斯略略挑眉:“你认为她很适合我吗?” 第211章 詹姆斯没好气道:“她姓阿斯特,而且很有能力!” 菲尼克斯看了眼因为无法去南美陪露娜过生日而一直冷着脸的杰妮.阿斯特小姐,忍俊不禁。 随后他神情一怔,抬手道:“等等,先别说话。” 詹姆斯先生不解地看着他。 菲尼克斯目光沉静安宁:“让我听完这一曲。” 南美正是温暖好时节,露娜穿一条黑色连衣裙,坐在湖泊旁,轻抚瑞德鲜艳的羽毛,马蹄声响起,她的情人正骑着骏马靠近。 露娜起身,举起修长的手,下一刻,马上的深肤青年俯身握住她的手往上一扯,让露娜坐到马上,缰绳也转移到她手中。 一曲毕,秦追站起来,对旅馆内鼓掌的所有人微微鞠躬,笑道:“谢谢,亲爱的朋友们。” 祝我们26岁生日快乐。 第293章 熊心 令人遗憾的是,在本届冬奥会上,唯一来参赛的亚洲国家是日本。 也不知道那些日本运动员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在2月13日的清早,一名日本男性运动员特意过来,给知惠送了一束花。 平心而论,能在这个时代玩得起冬季项目的亚洲青年,其家底必然相当厚实,这名日本男性身高也不差,起码能和知惠平视,长得也算端正,就是一口牙齿乱得仿佛出生前就被谁把脸揍了一顿似的。 “洪小姐,你我都是亚洲人,我仰慕您许久,特意来祝您生日快乐。” 知惠面上没有丝毫笑意,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点亮微小的火花,又吹灭:“谁告诉你我的住处的?” 日本男性面色一僵:“这、这,我昨天恰好看见您住在这里。” 知惠平静道:“我记得日本运动员住宿的地方离这很远,在圣莫里茨的另一端。” 她将打火机收起来:“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带着你的花走吧。” 女子那看狗的眼神不仅没让被拒绝的日本青年感到不快,甚至还有点爽。 “不、不愧是科研界的高岭之花。” 她回到旅馆中,先看看自己堪称人间绝色的寅寅欧巴,再看看格里沙欧巴,再看看罗尼小弟,终于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洗干净了。 格里沙将一盘炸土豆肉饼摆在她面前,知惠拿着筷子一夹,往嘴里塞了一整个饼,含含糊糊地骂着:“那个日本人居然还跟踪我!真是晦气!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追我,晦气!” 秦追坐在一边吃沙拉,优雅道:“他们在夏奥的时候也没放过你啊,先前不还有日本的短跑运动员在你参加游泳比赛的时候跑去献殷勤的吗?” 罗恩补刀:“起码今天这个还能平视一下你,之前那些在夏奥对你献殷勤的,好几个都要仰视你,其中有一个对你告白失败后,还骂你是嫁不出去的高女。” 高女是日本的一种妖怪,由因为个子过高而嫁不出去的女人的怨念形成。 格里沙不赞同道:“你们别欺负知惠,她都快被你们说漏气了。” 下一秒,知惠如同瘪掉的皮球一样软趴趴地伏在桌上,一群人连忙哄她。 “没事没事,还是有真正的美男子追你的,你看杨晓一不就很帅吗?” “就是!我们知惠可好了!” “矬子变态是他们不好,咱们不搭理变态就好了。” 知惠发出一声呜咽:“我美好的人生都被这些人拉低了质量。” 她是真的讨厌日本人,如同她一直厌恶自己体内一半的血液,这是知惠永远无法打开的心结。 秦追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着:“人呐,还是看开点,只要你能做到房子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得到你的事了。” 知惠、罗恩、格里沙:日子还可以这么过的吗? 28年的圣莫里茨冬奥其实时长很短,2月11日开幕,2月19日结束,但就是这短短八天,天气变化无常得像得了什么大病。 今天高温,连山上的冰雪都化了,导致比赛险些进行不下去。 明天低温,比赛是能顺利进行了。 但是后天又高温了。 运动员们饱受气候摧残,但不妨碍传奇诞生,未来的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第一强者依然坚强地拿下了金牌,赛后这位才15岁的、名叫索尼娅.海薇的挪威姑娘还特意跑过来,和知惠合影一张。 索尼娅还只是第一次夺冠,知惠都夺了两回了,今年夏季就要去第三回了,要论体育界传奇女将,知惠和露娜才是当前时代最知名的大佬。 知惠和小姑娘合照以后,跟秦追感叹:“这年头练体育还是有前途啊。” 秦追没忍住玩了个他自己才懂的梗:“搞艺术也很有前途的。” 在一战到二战的这个时期,艺术生可是版本之子啊。 别说,除了已经成为瑞士导演之王的罗恩,格里沙和菲尼克斯这两个家伙也是艺术生 好事就是日本在这届冬奥没啥成绩,虽然同样来到圣莫里茨的佐久间紫倍感失落,但知惠心里可爽了。 爽完以后,她还算有点导师爱,将在赛场偶遇的不肖弟子领到住处,给了她一块蛋糕。 寅寅欧巴说过,他希望大家每天能适当摄入碳水,谨慎享用甜食,但如果心情很不好的话,就直接上高油高糖高碳来抚慰身心,六人组都有心情不好时往嘴里塞甜食的习惯。 佐久间紫小声道谢,端起碟子,捻着叉子挖了一块奶油蛋糕塞嘴里,浅淡的甜味让她眼前一亮:“这个调味好棒!口感也堪称非凡,是哪里买的?” 知惠凉凉道:“朋友做的,他要离开瑞士了,这是最后一块,吃完就没了。” 要不是她真的吃得很饱了,这美味且轮不到佐久间紫呢。 佐久间紫愣了一下,左右看着:“泰格教授不在这里,是送人吗?” 知惠:“嗯。” 格里沙又要去波兰做不知道什么事,秦追也不是去送格里沙,就是单纯地顶风冒雪去买热巧克力,格里沙和他走在不同的街道上,两人隔了大约百米,欣赏着不同的雪景,直到格里沙离开这座城镇,秦追靠在巧克力店的吧台上和奥格登聊天。 奥格登很感激秦追帮他的母亲看身体,他没有像宾州上流社会的其他人一样认为秦追是使用东方的魔药替泰德续命,他知道秦追就是单纯的医术太强了而已。 他和秦追低声聊着:“爸爸的血压其实也不太好,但他不好意思来麻烦你,我和哥哥都劝了,但他就是不肯上来欧洲的船。” 秦追神情温和:“詹姆斯一直有点倔,但没必要,因为我也关心他的健康。” 有关詹姆斯先生的身体状况,菲尼克斯也有和秦追提前通过气,因此对詹姆斯不肯上船的倔强一清二楚。 秦追对奥格登说:“等到夏奥的时候,我会和知惠去阿姆斯特丹,詹姆斯先生是荷兰裔,正好可以回老家看看家人再看看奥运,然后我给他看个病,如何?” “真是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奥格登叹了一声:“哥哥还爱你,如果你能和我们回北美就好了。” “那不可能。”秦追的神情带着怅然,语气却很坚决,“我也很舍不得菲尔,但我们有各自的路,人生能同行一段就是幸事,分开以后不该为此感到遗憾。” 秦追遗憾道:“这个世纪不适合我和菲尼克斯相爱。” 奥格登只当那是“我和你哥哥隔着太多”的浪漫化说法。 奥格登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面对露娜、秦追这些人的时候的心情,但有时候奥格登会生出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们也是他的哥哥姐姐,他可以在他们面前保持坦诚,他无法阻止自己的倾诉欲。 “菲尔回家的次数不多,泰德叔叔总说他为菲尔感到骄傲,但现实就是诺米几乎成了我的妹妹,妈妈抚养诺米,我的妻子也照顾她,有时候我感觉离菲尔越来越远。” 秦追偶尔回应一声,表示他有认真在听。 两人隔着玻璃橱窗看着窗外穿行的行人,有运动员,有记者,有摄影师。 秦追单手支额,捻着小勺在杯中搅拌。 奥格登坐在高脚凳上,大长腿踩着地面,双手握着杯子,眉目微沉,却又随着心中语句的倾吐而变得轻松起来。 罗恩外出购买纪念品,想要寄给自己在电影行业的朋友同事,不经意间路过这条街道,险些以为自己看到了菲尼克斯和秦追在一起聊天。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菲尔在面对秦追时不会带着忧愁的神情,而秦追会和他靠得很近。 如果这样构图精致且养眼的一幕出现在电影中,大概能成为经典画面,但出现在现实中只让罗恩感到满是遗憾。 罗恩心想,菲尔现在正做些什么呢? 菲尼克斯正和露娜一起与格里沙说话。 身为六人组里的铁柱二人组,虽然是双方都没有挑明过的情敌,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僵硬,只是两人的工作是六人组里最“说不得”的,因此他们沟通不多,却有一份默契在,知道面对彼此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大部分时候,他们是六人组一起线上聚会的时候报个平安,这次菲尼克斯破例主动联系格里沙,纯粹是出于作为美洲的哥哥姐姐的关心。 和奥格登那个随时能出手的照应的亲弟弟、罗恩那个已经有妻有女、俨然是人生赢家的傻弟弟不同,格里沙的生死与事业是秦追、菲尼克斯、露娜这些哥哥姐姐干涉不到的领域,小熊要是行差踏错一步,其他人捞都捞不过来。 菲尼克斯问他:“最近做了危险的事情?” 露娜也看着格里沙:“你比我们想象得大胆。” 格里沙才上火车,在车厢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听到他们这么说,小熊茫然一秒,随即恍然大悟:“放心,我阻止燕子和乌鸦的培养时有和上司通过气,不危险的。” 菲尼克斯:“我说的不是那个。” 格里沙眨巴眼睛,看向企鹅姐姐。 露娜挑眉:“在我们面前就别装傻了,是你帮寅寅送物资回国那件事。” 论及对某些事情的敏感度,菲尼克斯和露娜、格里沙是六人组里的前三位,因为他们身在其中,必须敏锐,不敏锐就很可能一脚踩坑里把自己坑死。 所以在格里沙抵达欧洲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格里沙这趟跑得很聪明。 小熊出身的国度也有内部派系斗争,老师前年才中风过一次,但培养继承人是势在必行,派系斗争因而越演越烈。 格里沙借着乌鸦和燕子的事情跑出国,看似是自废部分多年积攒的人脉和资源自我放逐到国外,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调回去,但却恰好让他避开了最激烈的斗争,顺带阻止了他看不顺眼的乌鸦和燕子培训,甚至还给所有人留下了一个“格里戈里同志正直无私”的印象。 办的是好事,遵守的是本心,避开了最不可控的风险,说是一箭三雕都不为过。 菲尼克斯和露娜稍一琢磨,都不得不佩服这头小熊。 一个人居然能完美兼容心思纯粹、正直勇敢、狡猾聪明这么多品质,也难怪老师都欣赏爱护他。 事实上,格里沙被放到欧洲正是老师亲自授意,他是个了不起的老师,对不同的学生有不同的教法,对于格里沙,老师认为既然这孩子缺乏对权力的旺盛野心,那格里沙就要学会苟字诀。 平时格里沙好好干活,积蓄力量和手段,该出手时再出手,有能力但无威胁,政治寿命将会被大大延长,老师自知身体状态下滑,因此开始为后事做准备,他相信在情报部门那么关键的位置留下小熊这样信仰坚定纯粹的人,关键时刻会有大用。 小熊这些年一直都是不折不扣的中立派,他愿意为任何派系的同事挡枪,做他们最可靠的战友,但他从不站队。 他真的没有站队吗? 以前菲尼克斯和露娜还不能确认这件事,但等他们知道格里沙为了帮秦追送小黄鱼和青霉素回国时,拿了一批乙肝疫苗去动用一条隐秘的运输线后,他们就确信,这小子和他的上司艾德蒙都不是中立派了。 这小子具体站到哪一派,格里沙不会告诉他们,但看他心情愉快,在秦追身边还把自己养回了200斤,露娜觉得也不用多问。 菲尼克斯却一定要提醒格里沙:“不论你要做什么,别把寅寅牵连进去。” 格里沙看着菲尼克斯,面上的笑意消失,如同极光般美到极致的碧眸透着非人的美感。 他郑重道:“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把寅寅牵累到危险中,但他以后一定会往危险里面跑。” 言下之意,寅寅现在只是往老家送钱送药,但以后他肯定是要回去的,所以格里沙才要站到愿意对他的祖国伸出援手的派系中。 露娜怔住,她不敢置信地打量着格里沙,然后看向菲尼克斯,见他一脸了然:“菲尔,这才是你一定要和格里沙聊天的原因对吗?” 菲尼克斯闭上眼睛:“我实在想不出一个铁血中立派突然站队的其他原因了。” 露娜一脸崩溃:“所以我的小熊弟弟为了爱情站队了?” 格里沙补充:“还有信仰,我的理想是全世界人民都过上幸福的生活,寅寅的祖国当然也要幸福。” 露娜一挥手,语气变得凶起来:“闭嘴,你这个恋爱脑!” 然后她开始使劲抓自己的卷毛,内心的情绪复杂到难以言说,硬要说的话,就是她现在既想冲到北美打一顿菲尼克斯又想到欧洲打一顿格里沙。 寅寅,0212家族公认的大哥,这些年兢兢业业一边养自己一边养弟弟妹妹,总算确保罗恩成功度过心脏病死劫、知惠成为一个有出息的诺奖级科学家、无视道德支持露娜搞燃冬、成天为两个从政的弟弟提心吊胆。 哪怕是流氓企鹅,都不得不承认寅寅是个绝世好哥哥,但好哥哥绝对不会想到那两个不肖铁柱最后都没把他当大哥敬爱,反而持续性的惦记他的身子。 原本大家都知道格里沙的初恋是秦追,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秦追都和菲尼克斯谈了又分,怎么着格里沙也该对秦追已经放下了,谁知道这天一聊,人家根本熊心不死! 菲尼克斯和格里沙对视。 格里沙微微颔首:“我爱他。” 菲尼克斯的目光冷冽,半晌,轻笑一声:“如果你把他扯到危险中,我不会放过你。” 格里沙却突然来了一句:“我并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露娜抓头发的动作停住,和菲尼克斯一起瞪着格里沙。 就见格里沙很腼腆地对了对手指,小声说道:“我想支持寅寅,保护寅寅,但我的工作性质特殊,所以虽然我还是喜欢他,但我不打算强求,你们能帮我保密这件事吗?” 露娜暴走的心立刻平静下来,胸口涌出无限怜爱:“格里沙,你想要暗恋他终生吗?” 见格里沙乖乖点头,露娜捂住胸口:“这就是纯爱吗?不带丝毫欲望的那种。” 格里沙诚实道:“欲望还是有的,我也不瞒你们,其实我现在都不敢在晚上看到他,上次他洗澡洗到一半,突然没热水了,只裹了浴巾就跑出来让我给他烧热水,我拼命吸气才没让鼻血流下来。” 后来格里沙一边流鼻血一边烧水,之后也没睡好,躁了一晚上,可是他能怎么办?他从14岁第一次做x梦开始,对象就是寅寅,惦记人家整整12年,小熊都快馋死了! 在那以后,只要格里沙在家,他就会提前确保家里所有人洗澡用的热水都被烧好。 菲尼克斯冷笑一声,直接下线。 露娜瞥他,摇摇头:“他醋了。” 格里沙有点委屈:“我也醋啊,他们谈的时候我醋,他们分了我也醋,可我从不对他发脾气呀。” 露娜面露无奈:“我记得在咱们7岁的时候,寅寅就教过我们如何用绿茶大法噎得别人满肚子气了。” 你在工作里茶一下自己的政敌都算了,在自己姐姐面前就别茶了,大家都是一个老师教的,谁还不能破谁的招啊? 格里沙摸了摸头,露出清澈的笑:“是哦,不好意思,工作的时候茶惯了。” 露娜:突然好奇起这家伙在工作里到底是什么模样了,她之前都以为这小子的工作模式里只有骁勇善战、狡诈精明两种形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圣诞节快乐蘑菇打了吊针已经成功退烧,今天更5k . 格里沙其实心眼挺多的,他、露娜、菲尼克斯是政界三人组,比起学术二人组和导演之王就要心思深一些。 #六人组到底能拉多少个小群啊# 第294章 告白 冬奥结束后,知惠结交笔友索尼娅.海薇(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传奇金牌得主)一名,和她亲爱的寅寅欧巴一起圆润地冲回实验室。 “我的妈我的姥我的爷爷我的袄,菌子可千万都好好的。” 知惠对自己的学生们的学术能力信心满满,但对他们的人品永远提心吊胆。 幸好这帮家伙近期没有犯病,实验室好好的,没有被烧没有被炸也没有遭贼偷,她手底下那个女装大佬甚至还谈上了恋爱,听说是把到了一个眉清目秀的马术师。 而格里沙和秦追、知惠通气时提过的“曾是我手下的孤儿后来也接受过乌鸦培训但现在我希望他好好学医”的金发美男子亚格尔则开始颜值下滑。 学医嘛,掉点颜值很正常,尤其是知惠的教育方式承继自秦追,能把手底下的娃们鸡到眼前发黑,亚格尔被知惠压着学了一段时间,便自动自觉开始晚上刻苦用功,用功到一半再吃点夜宵,体重不知不觉就上涨了。 知惠看不过去,勒令这个学生每天早上围学校跑几圈,不然格里沙好好的儿子送她这来,被她养成个肥仔,她作为小姑兼导师总感觉无颜面对格里沙欧巴。 直到这一刻,0212家族的其他人才发现知惠手底下的学生还是有含金量的就凭这帮人被知惠丢了那么多的学习任务,居然还能时不时蛇精病发作去搞点事让知惠跳脚,他们绝对都是一等一的高智商人才! 秦追则终于如愿以偿地拿起自己编的教材开始给学生们上课,他嫌弃原来的教材很久了,上面一堆过时的错漏,而且知识体系架构得不行,学生们想拿着教科书自学都不方便。 还是他编的书好,勤奋点的学生就算缺点课,只要肯啃书,考试的时候也能顺利过关。 格里沙说:“我家那边的书也不错。” 小熊虽然被外派到欧洲,但他居然能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听说最近新写了一篇论文发回莫斯科国立鲍曼技术大学,教授批阅设计得不错,你最近在研究空气动力学? 格里沙回复:是哒,我在苏黎世和科罗廖夫同志见了面,向他讨教了一些问题。 此时格里沙还在波兰,秦追出于关心好熊弟的学习成绩的心思,多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找的导师?” 格里沙快乐地竖大拇指:“我在任务里保护过导师一家。” 小熊在大学的时候也是半工半读,工作一直没放下,但课程却一直都能跟得上,就是因为导师会专门给他整理笔记,帮他补习,别人是千方百计拜师院士,到了小熊这儿,就成了院士费尽心力给他补习,好让他可以跟着自己继续学习。 第212章 那位院士的心思也很好理解格里戈里同志救我全家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只能想法子送他很多知识和重要的学历,助力他仕途顺利。 秦追心中略感叹一下,这真是善良的小熊运气不会太差。 苏联的学位制度也和其他国家不同,他们是先读两年硕士,然后是副博士,接着是博士,但他们国家的副博士就相当于其他国家的博士。 格里沙自称理科天赋没到希娃、米列娃、玻尔兹曼、朗道那个级别,和科罗廖夫交流时都常常觉得自己资质平庸,因此打算念到副博士就停,不过他兼修了船舶工程和教育学两个专业,也就是他要念两个副博士,他自己保守估计,这书念到三十多岁都停不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格里沙一边在波兰工作,一边还在撰写他自己的教育学论文,格里沙对此自信满满,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拥有丰富的教育经验,一定能写出篇好论文。 谁知道在1928年的4月,以教育学论文震撼教育界的是知惠。 和奇葩学生们搏斗至今的知惠以“因材施教”为主题写了一篇论文,说是论文,但很多从事教师行业的人看了只觉得其中满是与奇葩搏斗的血泪,光把论文看一遍都快长甲状腺结节了,亲历者都不知道是怎么熬下来的。 这些年,知惠以一种惊人的心胸包容了这群奇葩的女装癖、燃冬、不修边幅,并为其中几人纠正了偷窃癖、酗酒、自闭、自厌等“小问题”,而且她在科研道路上更是诸位奇葩天才们的指路明灯,所有人跟着她都是做出了成绩的。 现在,她手底下最奇葩的那一届学生终于要从她手下毕业了,知惠要解脱了,她十分高兴,决定发篇论文庆祝一下,谁知因为她作为诺贝尔、奥运金牌双科得主,自带话题度,因此这篇论文竟是一发表就迅速在教育界爆红。 然后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她把那几个奇葩教得太好了,撇除性格问题,他们的学术能力在同辈学子中堪称佼佼者,所以以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为首的几家瑞士名校给这些奇葩发了教职。 以佐久间紫为首的那几个超级奇葩,将会从知惠的学生荣升为她的同事。 知惠:居然甩不掉他们吔!这下便样衰了! 小知惠的乐子让同家族的小伙伴们看得不亦乐乎,气得她干脆躲到实验室里,然后在某一天,秦追和知惠用邻硝基苯甲醛、乙酰乙酸甲酯和氨水作为原料合成出了一种黄色的固体。 那是他们的第791次尝试。 秦追:初代降压药硝苯地平就是黄色固体,经过洗涤和干燥后即可直接药用! 秦追抹了把脸,无比重视知惠做出来的成果,和知惠一起投入到了动物实验中。 恰好知惠手底下的酒蒙子(戒酒12.0版)兰斯人称“超鼠天尊”,毕业作品为自发性高血压大鼠。 因为导师知惠是医学界著名大能,常常需要做动物实验,兰斯就把自己不喝酒的时间的三分之二拿来找出了几只收缩压高于150的老鼠,并对其进行近亲培育数代,终于得到了一种百分百会得高血压的实验鼠鼠。 目前这种鼠鼠的主要职责就是吃合成的西药(大部分归西了),还有一些时不时被秦追喂点中药,很神奇的是,真有两只靠秦追的药活到了正常鼠鼠寿终正寝的时候,但因为数量太少,不足以分析原理。 而自发性高血糖大鼠目前还没培育出来,因为要让一个动物高血糖还蛮简单的,直接摧毁胰岛就行了,所以目前对这方面的需求还不是特别迫切,兰斯还在不紧不慢地培育中。 知惠在做实验时提起此事也不由得动容:“兰斯这孩子虽然戒了11次酒都没成功,现在正在戒第12次,但他的确是我所有的学生里最有孝心的那个,他以前还叫过我爸爸呢。” 哐当,屋外响起一声震动,亚格尔出去看了一眼,回头喊道:“教授,兰斯第12次戒酒也失败了!他醉倒在走廊上了,闻起来应该是喝的龙舌兰!” 知惠一挥手:“你把他拖到角落里,给他盖床被子。” 然后知惠扭头对秦追说:“欧巴,你给兰斯开点护肝药吧,他戒酒的希望太渺茫了,我现在就怕他把自己的肝喝坏。” 秦追嘴角一抽,突然觉得知惠和那群奇葩学生的相性还很好,他应道:“好。” 知惠的乐子看到最后,居然把0212家族给看感动了,因为他们发现知惠和她的奇葩学生们似乎处成了一种双向奔赴的师徒情。 而且酒蒙子培养的鼠鼠真的很好用。 动物实验一开始必然是死亡率居高不下的,鼠鼠们前赴后继,为人类的健康奉献生命,等高血压的鼠鼠们实验顺利时,秦追就将之换成了狗。 这年头找个高血压的狗也不容易,不过有肾病、心脏病、甲状腺疾病的狗更容易出这方面的问题。 知惠的比格军团这时候也不顶用了,因为那群狗子被她照顾得太好,虽然有一些狗子为了科学实验牺牲了健康,但一只高血压的都没有。 此时知惠的女装癖徒弟立大功,这位徒弟的马术师男友认识一位养了20多条圣伯纳的职业训犬师,就有一对兄妹狗同时罹患高血压,现在已经进入等死阶段,一听马术师在找高血压的狗,人直接就送了过来。 “本来都打算处理掉它们,让它们少点痛苦,干脆的走了,如果那两位医学家的药物试验可以让它们活久点,也算好事一桩。” 女装癖徒弟当即郑重许诺:“放心把这两只狗狗交给我,它们为人类的健康做贡献,只要它们活一天,我养一天,一定就像对待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照顾它们。” 训犬师抹了抹眼角,叫着女装癖徒弟的花名:“伊迪丝,你真好。” 秦追旁观了酒蒙子兰斯和女装癖伊迪丝的行动,惊讶的发现他们真的成为了很好的人,他们依然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奇特之处,但他们已经能做到自洽。 知惠真的把他们教得很好。 进入动物实验的第二阶段后,秦追坐在苏黎世湖边点了支烟,坐在草地上看着远方。 “在想什么?”从波兰回来的格里沙坐在他旁边的青草上,夏季将至,他只穿了一件衬衫,银发修剪过,看起来更精神了一些。 秦追看着他,笑道:“我在想命数。” 格里沙好歹是和秦追一起长大的,他能理解“命数”这个中式词汇:“我记得你自称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 秦追对信仰的态度影响了整个0212家族,他不信任何仙佛,但不阻止其他人有信仰。 因为他觉得世界很苦,很多人都苦,如果信仰能成为那些人在苦难中的安慰剂,那就信吧,秦追救不了那些人生命中的痛楚,他只是个不能治愈所有疾病能力有限的医生,有时候除了尊重和安慰,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哪怕他打心底里觉得那位留下通感基因的羽蛇神其实是基因变异的人类或者外星生物,但他也尊重露娜对羽蛇神的信仰。 而格里沙一直是秦追心里最勇敢的那个人,在全民信仰东正教的国度中,格里沙抛开信仰,选择去拯救现实中的苦难。 秦追捏灭了烟,想起自己之前还对格里沙说“再也不抽烟了”,结果还是没忍住,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回道:“我在想,化学实验充满了巧合,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在撞运气,也就是说,如果我一直留在北美,不回来和知惠一起做实验的话,可能硝苯地平就不会这么快面世。” 事实上,硝苯地平本是60年代才诞生的药物,0212家族都是1902年出生的人,到了六十年代,他们一个个都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了,说得难听点,0212家族有几个人挺过二战都不好说。 像菲尔那种父母两边都有高血压基因遗传的体质,五六十岁就已经是发病的好年岁,运气再不好一点,说不定头往后一仰,人就过去了。 如果命运是那样发展的话,菲尼克斯一生都等不到降压药。 但现实的发展却是秦追离开了北美,在欧洲和知惠合力合成出了硝苯地平。 秦追有些茫然:“是不是我和他分开这件事也是命中注定呢?” 格里沙看着寅寅的侧脸,他的鬓发被微风吹散,神情悠远空寂,也许他口中的“命数”藏着更多格里沙还不知道的秘密。 但是“我从不认为你和菲尔的感情是注定分开的。” 秦追惊愕地看着格里沙:“诶?” 格里沙双手向后撑住上身,仰头看着碧蓝天空:“我没有恋爱过,寅寅,但是在你和菲尼克斯开始一段爱情的时候,我觉得你们一定很幸福,我为此感到高兴,因为我希望你们幸福,你们的分开是遗憾的,但那只是说明你们在理想和爱情之间选择了理想。” “这是了不起的决定,因为爱情是那么宝贵的东西,它并非随处可见,而是极其罕见的珍宝,你们之间有那么真挚的爱情,最后却能选择结束这段感情,这是遗憾而勇敢的做法,你们为此痛苦,但你们都不后悔,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格里沙看着秦追,语气坚决:“在结束感情后,你们依然关心彼此,是因为你们之间仍然存在爱情以外的感情,那感情不比爱情轻,当然,也许你们还没有放下对彼此的爱意,我不能妄自揣测你们的心,我只想告诉你,你能合成硝苯地平不是因为命运,而是因为你和知惠在实验室的努力。” “会有无数人因为你们的努力而获救,你在行善举,其他的交给时光。”格里沙拿走秦追手中的烟蒂,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去飞行俱乐部。” 秦追好奇地跟着起身:“去那干嘛?” 格里沙拍打着身上的青草,对秦追露出干净而纯粹的笑意,下垂眼一弯,透着股孩子气:“当然是去飞啊,还能干嘛?” 老规矩,格里沙开飞机,而秦追驾驶着后方的滑翔机,被格里沙的飞机牵引上天。 到了天空上,格里沙兴奋地大喊起来,他是一只喜爱天空的小熊,所以他当初才会参加战机驾驶的培训,成为六人组中第一个学会开飞机、跳伞的人。 他大喊:“人类学会飞行也不是命运的赐予!从头到尾都不是!” 秦追坐在滑翔机里,在高空的风中听不清格里沙在喊什么,他只能打开通感,大声问道:“你在说什么,格里沙?” 格里沙重复道:“人类能够飞上天空也不是巧合,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渴求飞向蓝天,很多人付出了思考,甚至牺牲了生命,才有了莱特兄弟的成功!你和知惠的成功也不是巧合!” 秦追睁大眼睛:“格里沙?” 格里沙大声笑起来:“寅寅,高兴起来啊!你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吗?你们的试验总是不断创造生命的奇迹!” 这只疯狂的小熊仗着高空再无他人,完全无视他在培训中学到的安全守则,打开飞机上方的玻璃窗,右手握拳高举,对上天宣告。 “这是我的兄弟,他是20世纪最棒的医生!他会和我的妹妹知惠一起替很多人战胜死亡,其中就包括我们挚爱的兄弟菲尼克斯!我为他们感到骄傲,即使真的存在死亡,只要有他在,我也绝不会畏惧死神分毫!” “我多么爱这个了不起的家伙!” 已经决定暗恋秦追终生的格里沙,就这样一边给秦追鼓劲,一边将自己的告白藏在了仅有他们两人的天空中。 作者有话要说: 小熊那声势浩大到连天空都知道的暗恋啊。 第295章 夏时 按照格里沙之前的预估,他至少可以陪自己的伙伴们看完1928年的夏奥。 而这一届夏奥的最大看点之一,就是全世界的游泳运动员(不分男女)都将追逐泳坛大魔王露娜视为目标。 据菲尼克斯透露,北美的男子游泳运动员们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已经开始上科技了。 也就是说世上已多出了一批药物导致的笨蛋运动员。 知惠最有希望夺冠的射击赛事竞争其实更激烈些,射击这项比赛极看状态,哪怕是顶尖好手,若是手不小心一抖,也可能落到爬不上领奖台的境地。 因着这点,在秦追开始在格里沙的通感指导下自己驾驶飞机上天,顺带考取B机滑翔机执照的时候,知惠不得不将自己研究和教学以外的时间投入到训练中。 小桔梗的荣誉感很强,她很清楚自己是祖国唯一的夺金点,对于孱弱的祖国来说,她的胜利有着偌大的意义,因而她无法在这片赛场退让分毫。 秦追便顺势接过部分知惠手里的工作,加上她那些已经成熟的学生,总算能确保她手头的项目还在继续运转,只是今年却未必还能去阿姆斯特丹看妹妹们的比赛了。 他现在的工作实在重要,降压药还在试验阶段,但人体实验进展缓慢,毕竟降压药和乙肝疫苗还不一样,秦追给自己扎个乙肝疫苗看看能不能有抗体还行,但让一个健康人吃降压药,只会把自己整得低血压晕倒,秦追也不敢吃,怕被告状到秦简面前,那他就要挨揍了。 在天天给高血压的狗子喂药的时候,秦追也在医院里开始招募参与药物试验的志愿者。 也不是说秦追不想把药放在高血压的猴子和猩猩身上试完了,再进入人体实验阶段,但这年头要找高血压的猴子和猩猩,可比找高血压的人类还难。 MD药厂的实验动物采购人员已经准备出发去非洲,但他们都更建议超鼠天尊酒蒙子兰斯能努努力,除了培育特殊鼠鼠以外,还培育培育特殊的猴子。 秦追只能和菲尼克斯打招呼:“要是实验进展不顺,我还是留在瑞士继续工作,让你爸自己来苏黎世找我,我给他看。” 菲尼克斯郑重道:“这次我一定让他老老实实去你那。” 荷兰仔虽然嘴上老顶撞他爸,心里还是关心詹姆斯先生的生命安全的。 秦追歉意道:“主要是我手头项目多,不止降压药一个,还有一个我和别人一起搞的项目组,他们就指着项目成功,从此改命,这种关乎他人学术生涯的事,我就不好半途撇下他们跑去看奥运了。” 菲尼克斯温和道:“寅寅,是你好心愿意帮我的父亲看病,他本来状态就不差,没必要让你为了他的那点脾性专程去阿姆斯特丹。” 原来秦追去阿姆斯特丹观看奥运,顺带看看詹姆斯的身体还能说得过去,如果秦追不去的话,那就让詹姆斯老老实实去苏黎世的斯奈德医院挂号。 而秦追说的那个很重要的另一个项目,是DNA双螺旋结构。 只要搞成这个项目,就能提前把现代遗传学推上历史舞台。 说起这事,秦追想起遗传学会在三十年代进入激烈的学阀斗争时期,有个叫李森科的家伙是其中佼佼者,搞了个李森科事件直接让苏联的遗传学伤筋动骨,其后几十年都没缓过劲来。 现在是1928年,距离30年代仅剩两年,但要是现代遗传学能提前成形,那些没必要的学阀斗争就会被直接蝴蝶掉,也算好事一桩。 而和秦追同组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叫李菜银,是秦追的同胞,若是能多一个诺奖同胞,祖国人民也能更加自信和振奋一些吧,想到这里,秦追就越发重视DNA双螺旋结构。 于是秦追到底还是没能和知惠一起去阿姆斯特丹。 知惠临走前对依依不舍的秦追道:“没事啦,欧巴你都看了我两届奥运了,少一届也不碍事的,我又不是比完这一届就不比了,还有下一届呢,射击运动员的职业寿命可是很长的。” 小知惠雄心万丈:“说不定等我五六十岁的时候,我还能继续参加奥运呢!” 秦追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和露娜汇合以后就一起走。” 知惠:“嗯呐,我走啦!家里麻烦你多看一下,我那群徒弟嗨,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国内给我发了电报,说东北那边有个姓刘的小伙子,今年19岁,跑得可快了,虎爷他们凑钱把他送出来参加奥运,咱们的田径可算不用开天窗了,我得去法国港口接他。” 她带着解脱般的表情火速离开了苏黎世。 秦追把妹妹送走,又看格里沙:“你不去?说不定你就这一个看妹妹奥运的机会呢。” 下一届奥运在洛杉矶,再下一届在柏林,都不是格里沙方便去的地方,下下届哦,没有下下届了,二战开打以后,40年和44年都没有奥运,至于48年的伦敦奥运,秦追也不确定自己、知惠、格里沙能否看得到了。 格里沙慢慢摇头:“我要留在这里,等着游学队伍回程,我和他们一起回国。” 秦追呼出一口气:“那你又要错过了,难得露娜从南美过来,你也不和她见一面。” 格里沙有些怅然:“这就是追求理想的代价吧,总有那么多事比私事重要。”他和秦追开玩笑:“所以我才会单身啊。” 秦追笑着捶他一下:“说得我不是单身一样,算了,到时候用通感看比赛吧,我还挺好奇那个短跑比赛的。” 其实对于短跑项目来说,19岁是一个远远没到巅峰期的年纪,但秦追真的很希望看到那个小伙子能跑出自己的真正水准。 就当是弥补某些遗憾。 此次知惠也是有其他学生去荷兰的,比如她的死忠粉,佐久间紫。 这姑娘如今头脑比才拜师知惠那会儿清醒多了,除了不许任何人讲知惠的坏话外,她基本就是个性格温婉好相处的正常人,在师门的一群奇葩中闪闪发着光,在摘取博士学位后,她就应该回日本了。 知惠不会将佐久间紫留在身边的,原来佐久间紫还抱着这样的奢望,但就在28年的5月3日以后,佐久间紫死了这条心。 导师是好人,再怎么样还是通过了她的毕业论文,给了她学位,佐久间紫只希望能再多看看她,离开欧洲后,她的人生也是一眼看得到头,无非就是嫁人生子,因为学历高,大概能被家里卖得更贵一些。 在火车行进了十几站后,佐久间紫看到了自己的堂兄,佐久间莲。 “紫!”青年笑着跑到堂妹身边。 佐久间紫起身与他拥抱:“莲哥,您说日语都有些外国人的调子了。” 佐久间莲爽朗道:“你也是,紫,我们都太久没说日语了,要是再不回去,我都要忘记家乡的清酒和寿司是什么味道了。” 佐久间紫一顿,随即面露惆怅:“所以这不是快要回去了吗。” 这次去荷兰,就是她回家前的最后一次任性了。 佐久间莲低沉道:“父亲给我打了电报,说是给你寻了一门很好的婚事,对方也是华族出身,在京都那边有一笔产业,而且很欣赏你的求学经历,支持你婚后也继续医学研究。” 佐久间紫勉强笑笑:“我可不擅长研究,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外科手术,嘛,对老家那边来说,女人站手术台还是有些奇怪吧?” 佐久间莲夸张道:“老家当然不能和欧洲比啦,你现在所处的环境是诺奖得主遍地走的苏黎世,老家那边连使用青霉素都要心疼许久呢,就是因为不好,你才要回去啊,你的技术应该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吧?” 佐久间紫抓紧衣摆,又松开,心中自嘲,哥哥又能懂什么呢?女人的强大在那片土地上没有意义,她是女人,结婚以后就要改姓,哥哥却是大泽伯父的独子,他们一家在朝鲜的土地上攫取了大量利益,在整个家族里都堪称富贵,他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听闻大泽伯父还在朝鲜种植了许多烟叶,光想想都知道是暴利了,一想到家里有那么多钱能继承,莲哥肯定迫不及待要回去了吧?如此一想,他还肯陪自己这个妹妹去阿姆斯特丹,至少对她还有几分亲情在,比一般的男子又要好一些,可这份“好一些”,终究也是不好的。 佐久间紫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背包,里面有最新的徕卡二型相机,德国货,价格昂贵但体型很小,方便携带,是她的同门师兄弟送给她的礼物。 这次她想多拍一些照片,作为一份珍贵的回忆,大约能在她往后的岁月里为她带来许多慰藉吧。 火车摇晃着,载着佐久间紫前往她生命中最后一段炽烈的夏日时光。 佐久间莲坐在妹妹对面,心想,他的确是该在今年回国了。 毕竟,一直与母亲恩爱的父亲突然被爆出在朝鲜曾私纳侧室,且与对方孕育了子嗣,母亲在电报里说得含糊,佐久间莲却升起警惕之心。 这件事会被暴露,就是因为父亲去朝鲜特意驱人去寻那个女人和他的小孩的踪迹,一旦让父亲找到那对母子,他要怎么安排他们? 算起来,他的父亲可是入赘的,不过是用来和母亲生育出他的工具,佐久间的一切都该由他来继承,可不能让所谓的私生子占便宜啊!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进弑血篇了,这次,要对寅寅和知惠身上系着的恩怨做个了断。 . 李森科事件20世纪3060年代,拉马克和米丘林的获得性遗传观念在苏联成为正统,地位显赫的苏联农学家、生物学家李森科出于政治与其他方面的考虑,拒绝接受受到实验支持的孟德尔和摩尔根遗传学,把西方遗传学家称为苏维埃人民的敌人,宣称“孟德尔摩尔根遗传学是“反动的”“唯心主义的”“形而上学的”“资产阶级的”。 苏联的遗传学遭到浩劫,并波及众多社会主义阵营国家。这就是科学史上著名的“李森科事件”。李森科事件是政治权威取代科学权威裁决科学论争的典型案例。 28年5月3日发生了济南惨案。 第296章 对手 夏奥在荷兰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秦追在家里剪纸壳。 他的前方摆着一张照片,那是和秦追同一个课题组的李菜银、博纳德教授日日加班,不顾射线带来的健康损害给他拍出来的。 以电子显微镜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伦道夫教授帮了大忙,没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地持续提升电子显微镜的倍率,这张照片还没法这么快出来,可见基础研究就是要建立在优越的工程基础上。 为了同项目组的两位拼命三郎不至于为一个课题搞到英年早逝,秦追给他们开了碘片,压着他们先修一阵假,好好休养。 “如果你们还想要诺奖的话,就要做好和诺贝尔评委会的老头们拼寿命的准备。” 这就是秦追说服他们的理由,他自己已经拿奖拿饱了,说实话就算余生躺功劳簿上也不耽误走出去一群人对他目露敬仰,但李菜银、伯纳德教授且得再拼一拼健康。 在格里沙的帮助下,秦追拿废纸壳做出了当前世界线的地球上的第一个双链DNA模型,然后格里沙用笔沾着颜料,按着秦追留下的记号将之涂上美丽的色彩。 别看格里沙的手大到可以单手握住一个篮球,但做这种精细的手工活,他却相当厉害,不愧是能自己缝衣服的贤惠小熊。 格里沙一边涂一边问道:“这是我们身体里的东西吗?” 第213章 秦追回道:“每个生物体内都有这个,动物有,植物也有,因为植物也是生物。” “真神奇!”格里沙赞叹着,“真高兴我能比其他人更早见证这个伟大的发现,为你们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秦追盘坐在地毯上,两个脚板对着,仰了仰头:“你可帮大忙了,一直低头剪纸,我脖子都酸了。” 格里沙涂好最后一节模型,放下笔:“我帮你按一下?” 秦追高高兴兴转身:“轻点啊。” 格里沙的手劲特大,六人组以前齐聚苏黎世的时候,其他五个人轮流上,硬是没人能在掰手腕这件事上赢过他,在和秦追学了推拿后,他曾为自己的战友推过肩和腰,但一般只有那些身板厚实如熊的汉子,才受得了他的推拿。 让格里沙用力按的话,秦追就要乐极生悲了。 小熊小心翼翼捏着秦追的肩颈,秦追看不到的脸蛋子渐渐变红,但两人此刻的注意力都挪到了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的射击赛场。 游泳赛场基本没悬念,露娜和知惠都是比了三届奥运的老将了,以往比赛也就是她俩一个摘金一个摘银。 露娜的世界记录更是保持了12年,这些年只有她不断在赛事中突破自我,从没有别人能追得上她的,今年那些北美派出的科技人里有一名男子运动员终于摸到了她的世界纪录的边,可惜此人在摘金后的采访中已经有些词不达意,疑似打药打得快出事了。 用秦追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还不如多钻研一下露娜的泳姿和节奏呢,科学且合理的提升成绩才是长久之道。 射击比赛悬念更高,因为今年苏联那边也派了女将来参加比赛,其中一个叫娜塔莉亚.贝洛娃的大姐,今年三十岁,比0212家族大4岁,某家罐头工厂的女工,已婚已育,是0212家族的老熟人。 格里沙才在初赛现场才通过知惠的眼睛看到贝洛娃时,就立刻提醒知惠:“这是个大敌。” 不用他提醒,知惠也知道贝洛娃不好对付,因为在1919年,苏联内战期间,贝洛娃以狙击手的身份干掉了格里沙同一个部队的32个战友。 六人组中射击最强的知惠接到格里沙的求助,果断附体自己的熊欧巴,和贝洛娃在被雪覆盖的山脉中开启了极限对狙,但她一开始也没逮住贝洛娃,只是干掉了数名贝洛娃的战友作为回击。 之后知惠累了就换射击能力第二的菲尼克斯,菲尼克斯累了再让格里沙轮换,神射手三人组轮流和贝洛娃对狙,熬了三天三夜,终于,知惠靠着格里沙身躯自带的体能优势,抓住机会拿下了已经很疲惫的贝洛娃。 那过程简直和熬鹰似的,贝洛娃再不倒,0212家族都要倒了。 但就算如此,贝洛娃也凭借其过人的战斗直觉避开了知惠打向她心脏的那颗子弹,只是腹部中枪。 而格里沙的战友,一名叫做莫伊塞的政委力排众议保住了作为俘虏的贝洛娃的性命,给她安排医药,又日日去和贝洛娃聊天,半个月后,贝洛娃流着眼泪询问怎么入党,伤好以后就去罐头厂干活了。 谁能想到,9年过去了,贝洛娃这些年一边争当劳动模范,一边读着夜校拿了高中学历,期间顺便谈恋爱结婚生女,又参加国内的射击比赛夺金,最后居然跑到奥运来,和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老对头知惠开启了1928年奥运射击项目金牌的争夺! 这缘分该怎么形容呢?真是“兜兜转转近十年,能和我们对狙的还是只有你啊”。 到底大家是“我曾经差点打爆你脑袋”的关系,于是在决赛开始前,知惠主动去找贝洛娃搭话:“你好,贝洛娃,我是洪知惠,真高兴能在射击赛场看到同为女性的运动员。” 贝洛娃压根听不懂英语,但她听得懂知惠的话,她惊喜地看着知惠:“您好,我是娜塔莉亚.贝洛娃,洪院士,您会俄语吗?” 知惠笑道:“当然,之前我工作的大学里还来了一批苏联的交换生,他们很有趣。” 从小就和格里沙学俄语的知惠轻描淡写间,就把自己会俄语的锅甩到了那些交换生身上。 两位女运动员打了招呼,随后就在赛场上开启了火光四射的竞争。 虽然一战已经结束10年了,但这一届奥运依然存在手头有人命的运动员,他们都曾经是军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贝洛娃绝对是这一届运动员里拿下过最多人头数的人。 莫伊塞政委和格里沙聊过:“我和娜塔莉亚谈心的时候,她说她是为了吃饱才加入军队的,她多杀一个人,她的上司就给她一个肉罐头,她已经吃了快200个肉罐头了,她说以前从没吃过那么多肉。” 这种杀过接近200人的超级狙击手的心态就甭提多稳了,贝洛娃射击时手都不带抖一下的,而且她这些年胖了60斤,下盘更加稳健,对后坐力的抗性比9年前更强。 知惠也是个心大的,面对这个9年前差点把她熬死的对手,她丝毫不乱,秉持着“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条竞技原则,她不关心靶子以外的任何事物,专注对准然后扣扳机。 比赛进行到最后,果不其然发展成了狙击界的绝代双娇的巅峰对决。 知惠,居然败了。 这是她参加三届奥运以来,第一次在射击项目错失金牌,何况她本就是当前世界上话题度最高的女子运动员,全场都轰动了! 无数记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赛场,要将这个大新闻拍电报传给报社,一边跑一边就把腹稿打好了。 知惠还能保持风度,和贝洛娃友善握手,恭喜她夺冠,但是小姑娘回到旅馆里就绷不住了,扑到露娜怀里嚎啕大哭。 “我知道她不好对付,可我没想过我居然会输!小刘昨天跑完初赛,喜滋滋来告诉我说他跑了个10秒8,压过隔壁的日本人晋级复赛,今天我就把金牌丢了!” 0212家族的所有人:原来你没看起来那么心大嘛。 露娜正要安慰她,知惠又握拳喊道:“但是射击比赛不止步枪50米三姿,之后还有卧姿的比赛呢!还有手枪和打飞碟,我就不信了,她能每个比赛都参加,就算她和我一样都参加了,我也不信她能每个比赛都赢我!” 露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知惠,姐姐信你能赢,但你的鼻涕把我的衣服弄脏了,你给我起来!” 哭完这一场,知惠又跑出去和杨晓一汇合,吃到了杨晓一给她做的爱心凉粉。 夏季炎热,一碗加了白糖、果醋、各色果干的凉粉,无疑是解暑利器。 露娜有点懵:这不是在欧洲吗?这小子从哪搞来的凉粉? 知惠:晓一说只要能搞到豌豆淀粉就可以做了,很简单哒 贝洛娃真的参加了所有的射击类比赛。 她到赛前还找知惠打招呼,有些害羞地表示:我之所以鼓起勇气这么做,就是因为洪院士您做的榜样! 知惠: 这一刻,哥哥姐姐们是真的怕知惠心态因此崩掉,但知惠坚强的挺住了,她没有再输第二次。 此刻祖国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不去在乎运动员得不得金牌的程度,知惠自己也有很重的包袱,但在巨大的夺冠压力下,她将除了50米步枪三姿以外的所有射击类金牌都收入囊中。 秦追把罗恩叫过来,让他给自己的DNA模型拍照,一边看比赛一边夸自己妹妹:“知惠真的是抗压王,换我上去绝对要发挥失常,她真是太棒了。” 罗恩单膝跪在地上给DNA模型拍照,顺口回道:“你的抗压能力也不差,当年我和格里沙一起躺手术室里,你还是把我们的手术稳稳当当做下来了。” 这说的当年给罗恩做交叉循环心脏手术的事,格里沙那时候是罗恩的循环供体。 秦追感叹:“幸好医学技术在进步,今年医院里开始用人体循环机,总算不用再找供体了,前些年为了供体的事闹出多少事来?有些供体被富贵人家拖进手术室,连个同意书都没有,我都不敢下刀,把医生们也整得提心吊胆的,不知多少人骂我搞出这么个缺德手术。” 而且一个患者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供体,最后也只能等死,现在好了,循环机一来,问题迎刃而解,可见科学才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最大动力,顺带着还能解决不少社会问题。 知惠在取完金牌以后也松了口气,站在领奖台上,颁奖的老头为她戴金牌,和她握手,然后知惠拉着旁边的贝洛娃、第三名的男选手站在领奖台上,三人一起对镜头微笑。 以前领奖台上还能站两个男的,金牌位上的知惠虽然是一名女性,但她有话题度和关注度,如今领奖台让女人占据了大半江山,秦追心想,不知道下一届奥运的射击项目会不会分男女。 看吧,如果那些男人们还绷得住的话,知惠应该还能再碾他们一届。 比赛结束时,知惠的学生佐久间紫终于挤赢了记者和粉丝们,到知惠面前献花。 她高高举着一束热烈的玫瑰:“老师,老师!我是紫,恭喜您夺冠!” 知惠接过她的花,将她拉到跟前:“谢谢,合个影吧。” 佐久间紫猝不及防地和捧着花的导师站在一起,不远处的杨晓一举着相机为她们拍照。 知惠看了眼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妹,紫只比知惠小一岁,却向来是她手下最乖的学生之一。 “之后有什么打算?回亚洲?” 佐久间紫看着她,眼中满是仰慕和惆怅:“是,我要回家结婚了。” “结婚后还会工作吗?” “我不知道。” 佐久间紫真的不知道,她豁出去跟着诺奖级的导师学了那么多东西,可她依然不知道自己在欧洲学会的一切,能否战胜故乡女子那结婚后就要回归家庭的命运。 知惠叹了一声:“等结婚的时间定了,就和我说一声吧,给我你的地址,我会给你寄礼物的。” 佐久间紫眼前一红:“是,是的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她对自己的老师深深鞠躬:“在您身边,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岁月,我深深的敬爱着您。” 知惠从花束中取了一支递给她:“话不要说得太早,你怎么知道未来不会比现在更幸福呢?好好努力,用我教给你的知识和技术去救人。” 这是祝福,也是告诫,知惠心想,如果有一天这个女孩用她的知识去害人,尤其是伤害到知惠的同胞时,她就必须亲自清理门户了。 完成了奥运,知惠就该回家了。 露娜陪着知惠一起坐火车先去法国,因为她要在法国乘船回北美,她想去见一见自己的女友杰妮.阿斯特,杨晓一帮知惠提着行李,跟在两位女士身后,她们交流时用的是印加语,杨晓一听不懂,但能听见两位女士时不时笑出声。 然后,他听到了露娜提起了自己的名字,知惠回头看了他一眼,对露娜点头。 等送走了露娜,杨晓一也要乘船回伦敦继续学业,只是在和知惠分开前,他忍不住问知惠:“露娜小姐,和您说了我的事吗?” 知惠看他一眼:“嗯,她问我以后会不会和你结婚。” 杨晓一的脸立时涨得通红:“我可以吗?您愿意吗?” 知惠站在港口,看着眼前白兔一样可爱清秀的男孩,踮脚去揉他的头发,杨晓一温顺地低头配合。 “如果你能接受孩子和我姓的话,晓一,等你取得博士学位后,我们就结婚吧。” 知惠继承的是母亲的姓氏,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将这个姓氏传递下去。 杨晓一立刻哽咽起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我一直深深地爱着您,想要和您在一起。” 杨晓一泣不成声,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姓氏,自从他的父母去世后,和他同样姓杨的那些宗族老少爷们可没少欺负他,他是被欺负得快死了,才赤着脚一路逃犯去申城投奔远亲。 此时获得了心爱之人对于婚姻的许诺,杨晓一只感到高兴,觉得心灵和人生从此有了寄托。 这小伙子完全不知道,在他哭得七荤八素的时候,0212家族的另外五个人正在集体围观。 “啧啧啧,这孩子哭起来也挺好看的,鼻头红红,多惹人怜爱呐,难怪知惠喜欢。” 罗恩双手在胸前交握:“真是浪漫的一幕,要是能拍下来多好。” 菲尼克斯扶额:“果然是知惠主动求婚的吗?” 秦追得意地朝格里沙伸手:“看吧?还是我更了解妹妹。” 格里沙掏出一张瑞士法郎放在他的手上。 菲尼克斯无奈道:“我让梅花香给你打100美金。” 知惠将杨晓一搂怀里,实在没忍住,冲这群无良哥哥姐姐翻了白眼,他们居然拿自己打赌,还赌100美金那么大,这帮家伙太坏了! 无良哥姐立时笑得更大声了。 秦追笑了一阵,才想起来问菲尼克斯:“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到?” 菲尼克斯回道:“我想他们应该会和知惠前后脚到苏黎世。” 詹姆斯先生终于没耐住家人的劝说,答应看完奥运后就和克莱尔一起到苏黎世来,让秦追给他们看看身体,他们老两口出门医疗旅行,菲尼克斯如今有自己的事业和产业,没法接詹姆斯的班,家里的商业自然都交给奥格登。 所以等阿姆斯特丹奥运一结束,不仅知惠会回苏黎世,克莱尔、詹姆斯也会过来。 秦追在静候他们的时候,终于完成了双链DNA的论文,他一作,博纳德教授二作,李菜银三作,论文一经发布,便宣告着现代遗传学时代的正式开启,人类对生命的认知抵达了更深的层次。 整个生物学界都被震得不轻,连带着电子显微镜那么昂贵的研究仪器的销售量也再创新高。 瑞典皇家科学院的老头们也坐不住了。 负责评审生理与医学奖的老头们扶着眼镜开始争吵。 “幸好他这篇论文是在9月发布,要是再早一点,今年我们就必须给他颁奖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奖项干脆跟他姓秦算了。” “除了姓秦还可以姓洪,洪院士的介入手术在今年上半年就救活了一个人,我们也不知道到底颁给谁,想着反正他们都有奖项在手了,干脆不颁,但是瑞士科学院,英国科学院和法国科学院还是每年都给他们提名。” “毕竟他们是那三个科学院的外籍院士,而且他们手底下收了不少这三个国家的学生,万一他们在论文里给了那些学生二作的话,那两个慷慨的家伙肯定愿意和学生分享诺贝尔奖金,白捡一个诺奖的好事谁不干呢?” “是的,介入手术的主要获奖者是洪知惠,但有资格和她一起领奖的学生一个是英国人,一个是瑞士人。” “说真的,要不先让隔壁化学奖给他们颁一个吧,我记得秦院士也有研究激素,他在美国的时候就发布了一篇有关性激素的论文,今年上半年还完成了一个让酶结晶的实验,这些成果都该归到化学那边,他可是哈伯的学生!” “他在化学领域的研究可不止这些,他还研究了胡萝卜素和维生素,我猜他是为了赚更多钱才这么做的,你们还记得吗?他靠药物专利已经成大富翁了。” 老头们争吵不休时,格里沙接到指令,必须离开瑞士,他甚至没法等到知惠回来,就要立刻离开,秦追只能在深夜送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彩蛋:世界十大狙击手中的唯一一名女性,柳德米拉米哈伊尔洛夫娜帕夫利琴科在嫁人前姓“贝洛娃”,不过她是1916年生,今年才12岁,本章的贝洛娃是柳德米拉的姨妈。 电影《布列斯特要塞》中有一名角色叫做福明政委,经典台词是他在死前对纳粹说到“我是政委、党员、犹太人”,他的全名是福明叶菲姆莫伊塞耶维奇,本章的莫伊塞和他同姓,但两人是根本不认识彼此的远房亲戚。 第297章 消食 随着上了年纪,瓦夏越来越缠着秦追了,秦追和格里沙离开房子前,将瓦夏和它的一只太孙辈的小猫揣到怀里,两人行至路口,格里沙回身劝道:“回去吧,别送了,晚上冷。” 秦追笑了下:“夏季还没结束呢,冷什么?这里又不是西伯利亚,晚上冻不死人的,这次一别,还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格里沙说:“我会想你的。” 秦追递给他一瓶小药片:“我自己合成的维生素C片,你老家那边日照少,到了冬天容易抑郁,除了喝松针水,还可以每天吃一片这个,你好像没有维生素缺乏的毛病,那就给你的小朋友吃。” 格里沙接过:“谢谢。” 他摩挲着小小药瓶,面上有不加遮掩的不舍。 格里沙也不想离开寅寅,12年前不想,12年后也不想。 秦追继续笑着说道:“维生素的合成要用到葡萄糖,等我研究出可以将维生素工业化生产的合成路径,希望可以在我们的国家边境建立一个药厂,你们出葡萄糖和钱,我给你们很多维生素。” 缺乏日照就代表会缺很多重要的维生素,这就会带来很多问题,手指长倒刺都是最基本的,抑郁症高发也是很严重的问题,还有孩子们的佝偻病。 如果秦追的愿想能够实现的话,格里沙故乡的孩子们就不用怕佝偻病了,秦追的故乡也能得到更多钱去建设工业。 格里沙俯身抱住他,察觉到秦追的身躯微微一颤,然后立刻回抱住他,像是要掩饰那一瞬的颤抖。 他轻笑一声,宽大温暖的手掌抚摸着那清瘦的脊背,像长者安慰青春期的悸动少年,明明他心中也有沸腾的火焰,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吻住寅寅,咬他的唇、舌,扯下他的头发咽到胃里去。 格里沙太渴望秦追了,可是不行,他不能那么做。 其实格里沙什么都懂,搞情报的人就没有不敏锐的,对于某些事情,格里沙看得比秦追自己还要清楚,他知道他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但他不能借此去诱惑寅寅,因为当他思考自己能给寅寅什么的时候,他发现,除了爱,他什么都给不了寅寅。 他低头用鼓励的口吻说道:“我的精灵、我的杏树,请不要为我的离去悲伤,因为我们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就像秦追会叫格里沙蓝莓派和小熊一样,格里沙对他也有那么多称呼。 格里沙心想,不论何时,我的心都为你跳动,你就是我理想的一部分,是我在夜晚仰望的星光,你要活得长长久久,总有一天,你会生活在最美好的世界里,获得世界上所有的幸福。 我多希望,多希望吻吻你。 被格里沙抱住的那一瞬,秦追好像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有力,沉稳,他抱着格里沙,提醒道:“你一定要少受伤,格里沙,如果你失血过多的话,我们不在你身边,没人给你输血,你会很危险的。” “嗯,我一定会努力活得长长久久。”格里沙松开,举起药瓶晃了晃,药片在里面发出噔噔响声,笑得清爽可爱,“别怕,我还有你的药呢。” 他俯身撒着娇:“给小熊一个祝福的吻吧,寅寅奇卡。” 寅寅奇卡果然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祝你日日行好运,蓝莓派。” 格里沙往前一倾身,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你的好运要是我的两倍。” 小熊就那么离开了,有专人开车来接他,他们不坐火车离开苏黎世,而是到另一座城市去与伙伴汇合。 秦追打开外套的拉链,将瓦夏之外的那只小橘猫掏出来,交给格里沙,小猫被秦追托着腹部,两只小爪乖巧地缩在胸前。 格里沙接过猫:“谢谢。” 秦追站在路灯下,对步入黑夜的格里沙挥着手。 接格里沙的伙伴握着方向盘:“雪原先生,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托我向你问好,感激您对他的帮助。” 格里沙对伙伴说道:“我为朋友做的一切都不需要谢,等等,那我还能对你说谢谢你来接我吗?” 伙伴忍不住笑:“不用说了。” “好吧。”格里沙搓着手,“真冷,希望我的太阳能早早回家。” 伙伴问道:“太阳?是那位秦院士吗?他的药真好,我妈妈的结核病就是他的药治好的,可惜国内还没有成系统的乙肝检测,领袖说要做建立更好的卫生体系,希望我们将来也能有苏黎世这样完备的卫生条件,雪原先生,秦院士是您的太阳吗?” 格里沙借用了一句他已去世的笔友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里的一句话:“就像太阳,我不需要去看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是你的情人吗?” 格里沙沉默许久,轻轻说道:“他既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朋友。” 第214章 宵色未尽,格里沙额前的银发折射微弱的光,还有他的眼眸,如同在夜晚遭遇一头银狼,晚风吹着他的毛发,而他的指腹轻轻触碰自己的额头,姿态虔诚得像祷告。 幼猫缩在他胸前,格里沙低头强哄着:“瓦妮莎,我要带你去一个了不起的人那里,他身体不太好,但愿你能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秦追回到家中,抱着瓦夏回卧室,他不喜欢开灯,干脆没开,全凭对家里地形的记忆摸黑到床边,脱了外套躺下,身下是凉席,身上盖了薄毯,瓦夏盘在枕边,叼住他领口的衣角。 一股酸胀席卷秦追的心头,他静静地平躺着,许久,将毯子盖过头顶,闷声骂了一声含糊的话,瓦夏没听懂人类在说什么,只是将尾巴搭上人类的手腕。 知惠是一路杀回苏黎世的,因为她回程的火车遭遇了劫匪,那两个劫匪提着枪走到那节车厢的一端,举着武器大喊“把值钱的东西都放进我们的口袋!” 和知惠坐在同一节车厢的詹姆斯和克莱尔眼睛瞪圆,坐在他们对面的知惠十分理性,合上手中书籍,低声叮嘱他们别动,然后让詹姆斯先生把他那条豪华纯金手表摘下来递给人家。 詹姆斯憋屈但听话照做,就在劫匪收东西收到他们这里,其中一人接过詹姆斯手中的金表,知惠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先抓住举枪的劫匪的手腕一扭,枪声响起,一枚子弹被打到地上,弹飞到邻座的客人小腿处,绽出一朵血花。 被知惠抓住的劫匪发出一声惨叫,因为他握枪的手被知惠活生生卸掉了,接着知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枪打碎了收钱的那个劫匪的膝盖、两只手的手腕。 眨眼间,两个劫匪就跪了,就在此时,后方传来动静,知惠回头,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将手伸入胸口,一截枪管从衣物中显现,显然就是藏在乘客中为同伙望风的第三位劫匪! 知惠举枪,一枪正中此人的眉心。 一场火车劫案半路折戟于知惠,只是知惠回家的道路也平添一些风波她不得不去警局做笔录,顺带接收闻风而来的记者们的采访。 而詹姆斯和克莱尔自然不能放任知惠一个人进局子,虽然他们在瑞士算是人生地不熟,但詹姆斯先生还是带着钱去找了律师,预防着知惠需要打官司。 总之,知惠是出于自卫才杀的人,因此她被无罪释放,而秦追已经如闪电般劈到局子外,一是为了等知惠出来,二是知惠让他赶紧过来给詹姆斯看看。 “我们都会用手测血压,”这是0212家族的基础技能,知惠语速很快,“我在火车上干完劫匪,转头就看到詹姆斯一副血管快爆的样子,我一摸,好家伙,这血压搭配他的年龄、还有中老年发福的体型,随时升天都不奇怪!” 秦追立刻携带着硝苯地平冲过来,虽然这款药目前还在走动物实验,人体实验阶段连第一期都没走完,但到底是后世被认可的成熟药品,秦追已经能把控好使用的量。 等见到了詹姆斯先生,他立刻喊道:“您坐下,坐下,不用起来了!我的天呐,您的脸真红!” 他上前给詹姆斯做检查,把脉,测血压,好家伙,这老头绝对已经集齐高血压和高血脂,而且有冠心病了。 秦追呼了口气,问道:“心脏偶尔会绞痛?” 克莱尔替詹姆斯回道:“之前还只是偶尔,最近半年频率变高,我们都很担心他。” 这不巧了吗,硝苯地平在被发现可以降血压之前,就是作为缓解冠心病导致的心绞痛的药物。 秦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打开,倒出一片褐黄色的小药片:“这是还处于试验阶段的药物,正好对詹姆斯的症。” 他让詹姆斯把药吃下去,才捂着额头叹气:“您应该再早半年过来的,很多病都是从早期就开始控制效果最好,现在也能控制,但我就要下重药了。” 秦追的大脑转动着,思考要怎么给詹姆斯开方。 克莱尔拿起那个小药瓶看了看,和詹姆斯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秦追是世界顶级的医药研发天才,但他开始涉足内分泌、激素等领域,却是因为在他抵达北美,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开始执教以后的事了。 菲尼克斯曾经带着甜蜜的笑意和他们说:“爸爸妈妈都有高血压,寅寅很担心我,所以他已经开始研究治疗这种病的药物了。” 那个时候詹姆斯还没察觉到菲尼克斯正和秦追在恋爱,而克莱尔则被甜得嘴角上扬,差点发出“oyoyoyo”的笑声。 谁知道几年过去,秦追都已经和菲尼克斯分手了,对降压药的研究却没有停止,这药甚至已经成熟到了可以用到人体身上的程度。 他们都很了解秦追,知道这个孩子骨子里有份谨慎,似乎时刻提防着谁要坑害他,做事周到而周全,既然他敢把药用到詹姆斯身上,就说明这款药已经能让人用了。 果然,在服用了药物后,詹姆斯第一次感到自己摆脱了那种讨厌的晕眩。 秦追低着头开方,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派克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书写着草药的单词。 “高血压没法根治,以后您可能要长期服用这款药物了,但它其实还没有结束人体实验阶段。” 詹姆斯回道:“那就让我也作为这款药物的实验者之一吧。” 秦追抬头看他:“您确定吗?” 詹姆斯沉声道:“这是有意义的事情,请你大胆的给我用药,也许有一天,你能彻底克服这种疾病也说不定。” “那很难。”秦追实话实说,直到下个世纪,人类依然没搞定三高。 这种涉及到内分泌的疾病和人体的衰老是有关的,因为衰老,所以内部的调节系统就会出现一个又一个故障,医生们尽力维修,甚至给人体换零件,但人体终究是有极限的,生命总会有尽头。 詹姆斯说:“再难的事情都该有个开端,你不需要走到终点,只要把进度往前推,然后交给下一代继续努力就行了。” 秦追有些新奇地看着詹姆斯:“您说得对,这也是大部分科研工作者的想法。” 他只是惊讶于詹姆斯和他说话的语气,这老头以前对他可不客气,总觉得他是蛊惑了菲尼克斯的狐狸精一类的角色,秦追知道詹姆斯对自己在学术方面的成就是服气的,但他又老是忍不住鄙夷秦追的肤色。 詹姆斯拍拍自己的大肚子,其实这阵子他被克莱尔压着控制饮食,肚子已经小了一些,但他还是很胖。 “泰格,你是我、克莱尔、菲尼克斯、奥格登在这世上最信任的医生,你也是最好的医生,我已经老了,老到不得不退休,把家业交给两个儿子继承,但不代表我不希望自己的余生有意义。” 詹姆斯握住克莱尔的手,捏了捏,克莱尔对他露出微笑,他们年轻的时候就相爱了,但直到老了以后才终于交心,开始能理解对方某些自己不喜欢的做法。 詹姆斯看着妻子湛蓝的眼眸,低声说道:“其实老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追看着他们两个对视的样子,无奈一叹:“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看了心里发酸,算了,我去接我妹妹出局子了。” 克莱尔这才将手从詹姆斯的手里抽出来,匆忙起身:“泰格,詹姆斯找了律师,让律师陪你一起去吧,可怜的知惠,她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动手的,不知道她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我们都很担心她,托人送了一些食物进去,不知道她有没有吃到。” 秦追:你送了一个10寸蛋糕、三块夹了厚厚牛排的三明治,还有一整个西瓜进去,难怪那丫头刚才和我连上通感的时候,是一副吃撑的样子。 这也是秦追急着去接人的原因之一他得去给自家老妹送消食片! 就这样,詹姆斯先生开启了在苏黎世养病的日子,菲尼克斯为他们在苏黎世购置了新的房产,让自己的父母每日里除了养病,还可以四处闲逛,到瑞士的各个城市旅游拍照,还有到阿尔卑斯山脉中欣赏自然景观。 再加上秦追开的中药喝着,减肥用的健康食谱吃着,爬山的时候顺道就能减肥,再按时服用硝苯地平,詹姆斯的状态很快就从随时能升天变成了还能再续起码十年。 1928年的诺贝尔到底没给秦追颁奖,但大家都知道明年肯定有他的奖,再不给他颁一个的话,化学奖or医学奖的含金量都要降了。 就在此时,两份来自亚洲的电报,分别抵达了秦追和知惠的手上。 佐久间紫的婚期终于定了,她按照约定将自己结婚的日期和地址发给导师,方便她给自己寄礼物。 而秦追扫了眼电报,立刻去找了秦简。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最可爱,说时我来不及思索,但思索之后,我还是这样说。普希金 . 克莱尔的想法 #嗑的cp已经裂了,可我的cp依然在字面意义上的救我的命!# #世间岂有如此感天动地的cp!# #虽然cp已经be了,但居然更好嗑了!# 第298章 毒菌 【老师,我将在明年的春季在京都结婚,我的未婚夫姓四条,结婚以后,我就要改名叫四条紫了,京都大学会给我一份教职,但四条家要求我在怀孕后结束工作。 京都春季的樱花很美,我会拍照寄给您的。】 知惠看着这封电报时,陷入了长久沉默,然后和秦追说:“欧巴,你看,等这丫头结婚生子以后,这么多年的书就算白读了。” “她到我身边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又偏执又傻气,好不容易才把她掰成一个正常人的,我以前天天拿着她头疼,后来她却是我最听话的学生。”知惠这么说着,拿着钱包说要出门给学生买礼物。 她给佐久间紫订了一枚胸针,瑞典巧克力形状,只不过这枚胸针是用真金做的,意在鼓励这名学生不要放弃工作和研究,希望她在知识的世界中继续前行。 知惠想:其实她也知道这份期许对紫来说很难,毕竟紫是在日本那样的环境中生活。 秦追沉默一阵,去了屋后的武馆,一群外国徒弟正在站桩。 这些徒弟大多是富家子弟,和秦简练些养生和防身的拳术,效果不错,基本上好好练个一两年就能有一副漂亮的好身材,而且按时锻炼就不容易生病,秦简传的腿脚功夫也够这群人一打三,再玩玩翻墙跑酷之类的动作。 但秦简传授的都是些外门功夫,真正的内门真传是不允许轻易外传的,这却是江湖规矩了。 内门真传指的就是内家功夫,比如说秦追在20岁以后,身体彻底长成后,就在母亲的指导下开始修行秦家的内门功夫,结合呼吸和发声锻炼内腑,提升身体活性,一旦练到高深处,可以做到五六十岁时依然精神健旺得能冒充三四十岁的小伙子,就像侯盛元那样。 像秦追的师公,侯盛元的师父,天下第一剑圣徐露白,就是活到了八十多岁,身体依然健旺,直到快死的那两年终于生机耗尽,这才“散功”,散功后就彻底没了精气神,躺床上喝了一年汤,走了。 但是让秦追选的话。 1.五六十岁以后就身体机能下滑严重病病歪歪苟到七八十岁。 2.活蹦乱跳的活到七八十,只要不散功就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起码20岁,散功以后痛苦个一两年就走了。 秦追选2,这纯粹是出于现实考虑的一种选择,未来几十年的世道都乱得很,等到不乱了,他还想回国建设祖国的化工医药产业,病歪歪的中老年人哪能负担那么重的担子?他还是活蹦乱跳点好。 事实上,这种内家功夫才是秦家和徐门这些门派的真正宝物,因此各家各户对于内家功夫的传承是非常谨慎的。 比如卫盛炎和侯盛元两兄弟,他们都练了内家功夫,可卫盛炎是没有传功资格的,因为徐露白认为他的能力不够,自己练练还行,教徒弟容易出事。 侯盛元是徐露白的亲传弟子,武功练到了足以传功的标准,这才可以收秦追为徒,传承内家功夫,像李升龙、匡豹、曲思江这三兄弟习练内家功夫,那也是侯盛元到了申城后代师兄传道,才把他们教会的,但这三兄弟里也就匡豹将功夫练到了可以传功的地步。 知惠也练了内家功夫,但她的内家功夫却不是和卫盛炎学的,而是和燕子李三学的,因而她的武功格外轻灵鬼魅。 但除了这些卫盛炎、侯盛元的亲亲徒弟,那些随便收的外门弟子,是没法从他们手里获得真传的。 秦简这些年也就教了秦追内家功夫,对武馆的弟子们就是“你们给我钱,我教你们健身”这样的态度,但她却默许了秦追传授格里沙一些可以提升体力的呼吸法。 但她也叮嘱秦追:“你的天赋和悟性都好,以后是能传功的,只是要记住一点,传功的徒弟必须品性过关,而且不能是外国人。” 国内传来的电报内容也和武林有关,准确的说,是和秦追的冤种蛇精病三舅有关。 见秦追过来,秦简从梅花桩上跳下来:“怎么了?” 秦追将电报递过去。 “国内来的电报,我师父拍的。” 秦追神情凝重:“但电报的内容,其实是武当派的竹深子道长与其弟子王林达那边过来的。” 秦简一顿:“就是那个和秦筑交过手且不分上下的竹深子?他应当是国内武林的第一高手了。” 她低头专心看电报,眉头微蹙。 【秦追教授亲启,昨日,家师竹深子中毒到申城派休养,秦筑上门约战,见家师伤重,便说改日再约,遂离去,因你二人的血缘关系,特告知一声,并无他意。】 母子俩对视一眼,秦简摇了摇头:“他一直好斗,约莫是觉得赢了竹深子,他就是天下第一了,他一直想要让秦家武学成为天下第一” 她苦笑一声:“振兴秦家,呵,当下武学式微,能传承下去就不错了,尤其是内家功夫,必须要挑资质上佳者,自幼栽培打基础,等他们18岁、20岁,身体彻底长成后才能传功,不然功夫不成,反出伤病,可我这些年也没见过几个资质好的。” 除了格里沙,那真是练武天赋拉满的一只小熊,尤其是天生神力,堪称有霸王之资,偏偏秦家功夫是决不能传给汉人以外的人的。 秦简因着私心传功给有一半满族血统的儿子,已经是有违祖训了,但就算不顾祖训,有资质练内家功夫的人依然特别特别少。 母子俩走到武馆外用闽语交流。 秦追道:“我更在意一件事,就是竹深子道长到底怎么中的毒。” 秦简和他对视一眼,缓缓点头:“我也在意,竹深子是中原武林第一高手,且他是出家人,向来不招惹是非,只他的徒弟王林达暗中为大义行事,可也十分隐晦,这么个人,谁给他下毒?” 秦追看着电报:“王林达是他师父的唯一的亲传弟子,如果他投身大义,竹深子道长不会坐以待毙,道士们乱世下山也不罕见,尤其是先前济南发生惨案,国内武林震动,竹深子道长许是也受了影响。” 到底竹深子是帮过秦追的武林前辈,知惠回来后,得知了他受伤的消息,也生出几分关心,于是秦追去电报局给国内拍报。 【多谢告知,不知竹深子道长身体可好?】 言下之意,如果竹深子的毒很麻烦的话,秦追是愿意帮忙的,他还欠那老头一份人情的当年秦筑想把秦追劫出国的时候,要不是竹深子出手阻拦,秦筑可就得逞了! 那边回信很快。 【此事说来惭愧,家师前两年收下一名叫石荣的亲传弟子,岂料石荣乃日本人,家师欲废他的武功,却被他以枪械抵住门中小弟子的脑门,威胁他服用一种蘑菇,此事便发生在前天,家师上吐下泻,幸而催吐后已无事】 秦简看完这封电报,气得直接把面前的木桌拍成两段:“可恶!可恨!” 知惠坐在一边,咔嚓一声,竟是生生捏断了手中的一支笔。 秦追的脸色更不好:“不太妙,看描述,竹深子道长吃的是毒鹅膏菌,这种毒菌在中毒的第48个小时到72个小时会出现假愈合期,但毒素会持续性的造成肝肾损伤,光洗胃催吐还不够。” 知惠面露焦急:“那竹深子道长岂不是还没好?” “他中毒已经超过72个小时了,道长年岁也不轻,”秦追起身,“我要告诉他们,给竹深子道长服用紫灵芝,再给他注射青霉素,还有血浆置换。” 他匆匆去发了电报,那边果然传来感谢地音信,看起来怕不是一直守在电报局等秦追的消息。 秦追的医术则来自前世的金三角黑诊所、今生的郎善彦。 郎善彦的医学笔记里就有记录毒鹅膏菌对人体的损害,他发现北人对毒鹅膏菌的认知不足,因而不知如何应对,特意在笔记中划了重点中毒后必须立刻处理,催吐洗胃导泻,且使用紫灵芝,或可留下一命。 而在金三角地区,由于地理环境的关系,他们对付毒菌子也是有些手腕的,其中对付毒鹅膏菌的最后手腕,便是肝移植。 而作为黑医,秦追也是离摘取、移植活体器官最近的那一类人。 知惠一直跟着秦追,发完电报后,她拉住秦追的衣袖:“欧巴,这样就可以救竹深子道长了吗?” 秦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情况发展严重的话,竹深子道长的肝完全损坏,能救他的就只剩肝移植了。” 知惠咬住下唇:“可是那个手术都没在狗身上成功过,不,我们的手术能成功,可我们搞不定术后排异。” 秦追已经二十多年没做过人体器官移植手术了,但不代表他没练手。 知惠的比格军团一旦出现器官疾病时,秦追就会尝试给它们换肝肾,手术成功率在80%左右,但那些手术成功比格在术后往往会因为排异反应死去。 秦追无奈道:“缓解排异反应的药物正在研发中,MD药厂为此开了研发小组,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所以了,如果竹深子道长的肝真的坏掉的话,我们救不了他。” 值得庆幸的是,竹深子的运气不差,身体底子也好,加上处理及时,到底留下一条命来,只是他的武功经此一遭也废了大半,据侯盛元发给秦追的电报,竹深子已经有了散功的兆头。 【竹深子这个年纪要是散功,也没几年活头了,那日本人当真可恨到极致。】 就在此时,东北的赛掌柜给秦追发电报。 【寅哥儿,秦筑近日到了东北,向我们打听一个叫石荣的日本人。】 第299章 赴日 “寅寅,你知道吗?妈妈一直都是你姥姥姥爷的孩子里最乖巧的那个,秦筑则是你姥姥姥爷的孩子里最不听话的那个,你姥姥姥爷还活着的时候,提起秦筑时,说的最多的那句话是” 秦简一拍大腿:“【哔】!” 知惠小声说:“咱姥姥姥爷骂起儿子来还挺豪迈。” 秦追:“行了行了,别复述我姥姥姥爷的玉言了,您快收拾行李吧。” 这事闹的,真是不回去都不行了,秦追和秦简都怕秦筑又发癫搞出大事来,秦追非常不好意思地向校方请了三个月的假,言明老家出事要回去一趟,明年上学期再赶回来。 反正以往学校里也有学者跑到别的国家交流一个学期的,秦追才做出个DNA双链模型这么大的成果,校方只以为他是想休个假,竟是很爽快的批了。 知惠也要了假期,因为赛掌柜传了另一个消息,却是和德姬有关的。 【对了,前段日子有人在东北的朝鲜人聚集地找德姬的消息。】 事涉德姬,作为女儿,知惠也坐不住了,她面上严肃:“是日本人找过来了,我也要回去。” 事情堆到了一起,所有曾一度被他们抛下的旧事都汹涌而来,要将已经飞得很远的他们往过往里拽。 秦追看着妹妹:“那就一起走,想来此次我们都要了结一些因果。” 知惠点头,认真回道:“就让我们一起面对那些陈年往事。” 在没有客运飞机的时代,他们只能坐船回国,从法国到中国,期间要过苏伊士运河和马六甲海峡,坐最快的船也要25天。 船上通讯不便,秦追干脆拜托罗恩用通感和他维持联系,并每日用电报关注国内的情况,以此确保自己能一直获得国内的信息。 罗恩一口应下:“你们放心,有我在,你们和家里的通讯断不了。” 小罗尼以往总是只有麻烦哥哥姐姐的份,如今终于能在大事上帮到他们,别提有多尽心了,虽然他现在手里正拍着一部以飞行员为主题的电影,女主角还是葛丽泰.嘉宝,但完全不耽误他日日亲自跑到电报局去守着,以便及时将消息反馈到家族成员那儿。 赛掌柜在东北人脉丰富,得到点什么消息就告诉龙爷,再由龙爷电报告知秦追这边,但他们行事都很小心,只因国内实力混杂,各方势力的谍人互斗,秦筑此事涉及到日本人,而秦追这次归国也想保持隐秘,只怕泄露了踪迹反而多招惹事端。 但就算以赛掌柜的人脉,也再没找到秦筑的行踪。 秦简焦急得不行:“三哥到底做什么去了?” 秦追安慰她道:“他当年被人拐到海外都能顺利活下来,并一个个揪出自己的同家族成员将他们追杀殆尽,妈,你别当心他的安危。” 秦简:“我不是担心他的安危,我是怕他杀太多惹麻烦!” 知惠也在甲板上跺脚:“我妈怎么样了?日本人没找到她吧?” 第215章 她最怕的就是日本人捏着那段血缘来攀扯她和她妈。 秦追答道:“目前只听说那些日本人在东北的朝族聚集地找德姬干妈,没找到申城去,干妈她在南边还好好的呢。”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干菊花给妈妈和妹妹泡茶降火,乘坐的船只抵达申城时,他们也没有下船,而是等船开到终点的津城港口靠岸。 时隔多年,秦追再次来到津城,两位女士迫不及待地跳下船,秦追用帽子压住自己显眼的面孔,提着行李箱跟在他们后面,三人先一路去了三叔郎善佑在津城的宅院。 知惠还记得路呢,她当年和秦追从申城出发北上,要和格里沙汇合到瑞士去救罗恩的时候,就在那处院子里住过,一晃十多年就过去了。 到了地方,秦追敲了敲门,屋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打开,他一看秦追,张口叫道:“寅哥儿。” 秦追唤道:“三叔。” “诶,好孩子。”郎善佑连连点头,看着秦简,唤了一声,“大嫂,咱们许久不见。” 秦简道:“小叔子,您看着没怎么变。” 郎善佑眼眶发红:“您也是,你们这些练内家武功的就是老得慢,嗨,瞧我,快进来说话。” 多年故人重逢,郎善佑深呼吸几下,收起情绪,和他们说起秦筑的事情:“我一听大嫂要回国来查秦筑的事,就即刻北上在津城候着了,那电报对面的人说得真准,你们果然是今日到。” “如今北方真是不太平,好几家的军阀在打,尤其是东北的张大帅今年6月没了,都快闹翻天了,老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其实我们查到了一些消息秦筑的行踪,只是北方的日本人越来越多,秦筑对付的就是日本人,我们都不敢在电报里讲这事,怕泄露出去要坏事。” 说着,郎善佑给他们倒热茶:“这北边一到年底就开始冷了,来,喝点热的暖暖,我们先说石荣,就是害了竹深子道长的那个日本人。” 石荣,本名石川秀荣,22岁,三年前以东北人的身份拜入武当。 “他是带艺投师,拜竹深子道长之前就会朝族腿法和蒙族的摔跤,身子打熬得极好,而且对竹深子极尽讨好和照顾,言明以后要给竹深子养老,说得感天动地的,让竹深子道长真以为他会是个孝子贤孙,就传了内家真功给他,谁知今年被发现会说日语,几番查问,才知道他不是什么东北汉子,是日本送到大兴安岭附近开伐木场的移民!” 郎善佑说到这事就摇头:“竹深子道长知道这事后,立刻就要废了他的功夫,我中华武学最精华的部分岂能让倭寇学去?然后那个石荣就跑了,竹深子道长就追,接下来你们的事都知道了,石荣出阴招把竹深子道长给毒了,要不是寅哥儿发电报提醒我们用紫灵芝,道长这番怕是命都要赔进去。” 秦简手里的茶杯被捏碎,郎善佑怕她烫伤,正要去看,她挥了挥手,平静道:“没事,这点温度伤不着我,然后呢?秦筑又干了什么?” 郎善佑摇头:“他啊,顺着石荣的功夫源头就追呗,既然石荣会朝族腿法和蒙族摔跤,他就沿着这个往北查,别说,他追查他人行踪真是有一手,不知怎么就在蒙族那儿揪出来一个叫阿斯嘎的小台吉,说是认识石荣。” 说是小台吉,实则那阿斯嘎早就没手下了,在秦筑找到他的时候,那人正窝在一个阴森狭窄的煤房里,家人全死了,他本人染了烟瘾,半死不活的,靠一个卖馄饨的老板娘格日娜接济,吊着口气不死罢了。 谁看了阿斯嘎当时的样子,都不敢相信此人居然曾是蒙族最厉害的摔跤手,但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秦筑为何就认定了此人和石荣认识,阿斯嘎看到秦筑,却好像认识对方一样,如同见了猫的耗子,缩在角落里尖叫“别杀我!别杀我!” 当时给秦筑领路的是赛掌柜的儿子戴鹏,见了那场面都奇怪,秦筑这个疯子的威慑力连草原人都不例外呐? 秦筑直接上前啪啪给了阿斯嘎两耳光,让他冷静点,阿斯嘎就真的冷静下来。 随后秦筑就问阿斯嘎:“你认不认得这么一个日本人,同时会蒙古跤和朝族腿,姓石川” 阿斯嘎立刻就激动起来:“石川!我认得石川,我有今日就是因为石川!” 在阿斯嘎的讲述中,他曾有三个朋友,一个是朝族的武者崔俊洙,另外两个则是日本人,分别叫石川鹤子和安田前次郎,石川鹤子是日本曾经的武士阶级,随着时代的演变只剩一些祖产,安田前次郎则原本是浪人,有武艺但没钱。 后来安田前次郎靠着到中国来倒卖药材发了一笔财,回去入赘了石川家,做了石川鹤子的丈夫,改名石川前次郎,据说石川前次郎还曾经与虎一衡虎爷交过手,只是落败了。 阿斯嘎说:“他们不能生育,就收养了一个孩子,正是石川秀荣,因我和崔俊洙和石川秀荣的父母有些交情,因此便传授石川秀荣蒙古跤和朝族腿法,这便是他身上那些武艺的由来。” 石川前次郎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想要重振石川家,想要进入更高的阶级,因此四年前再次来到了中国,为一家铁路会社做事,他做事不择手段,用诱导中国商人吸大烟、赌博、暗杀等方式,坑死了好几家中国人的纺织厂、皂厂,崔俊洙看出他不是善类,就暗中搜集他做坏事的证据,要将那些日本人做坏事的证据公之于众。 “然后,崔俊洙就死了,那些事情的证据被销毁,石川前次郎怕我泄密,又对我下手,我本不把汉人当同胞,在崔俊洙想要让我接收保留那些证据的时候,我想独善其身,没有答应,没想到啊,到最后石川前次郎还是没放过我,让我落得这个下场!” 阿斯嘎说完,痛苦地捶着墙面,“只悔当年没有一见面,就杀了他们!” 秦筑听完,又细细问了一番,比如石川家的人现在还在不在日本?哦,不在啊,那他们家住日本哪儿? 问完以后,秦筑就出发去日本了,走前和郎善佑说了一声:“你要是见了我三妹,就转达一句话吧。” 郎善佑对秦简道:“他似乎笃定你们一定会回来,说完那句话后就走了,我们在日本没有消息线,因此也不知道秦筑的消息,不知道他现在在日本过得如何。” 秦简问道:“三哥让您转达什么话?” 郎善佑叹了口气:“他说,以后传武只要是中国人就行,但不许传给外国人,三妹,你的儿子是个好样的,这些年为国争了不少光。” 秦简的情绪一下就崩了,她低头狠狠抹了眼泪,一拍桌子:“我找他去!” 她起身匆匆往外赶,秦追往外追:“妈!你怎么找他啊?他都去日本了!” 秦简一挥手:“你别管,我知道怎么找他,他那个人多心的很,肯定在津城留人了,我出去逛一圈找找!” 说完她就走了,拦都拦不住,也没必要拦。 秦追心情复杂,对他来说,秦筑是杀死了郑掌柜他们的凶手,是他不能饶恕的仇人,何况他和秦筑本就不熟,每次和这个三舅见面,他都惊惶不安,可对母亲来说,三舅却是她的三哥,是曾一起长大的血亲。 知惠挽住他的胳膊,神情复杂:“哥,难受就坐坐,再喝杯茶吧。” 秦追苦笑一声:“知惠,你看这人怎么就这么复杂?如果秦筑只是个纯粹的大恶人,那我只需要恨他就好了,可他偏偏坏不彻底,在我们没接触的这些年,他似乎也有了些观念上的转变,变得没那么可恨了,这样一来,我以后找他报仇,我妈心里肯定难过死了。” 知惠吐槽了一句:“我觉得他可能不介意自己的好坏,也不介意你找他报仇,不过在这件事上,我比你幸运,因为我对仇人只需要彻底的恨就可以了。” 秦追回头问道:“三叔,那些在东北地区找德姬干妈的日本人有查到她的消息么?” 郎善佑比划着:“没有,德姬来中国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十年都有了吧?知惠当年还是那么一小点,现在都比我高了,只要你们不吭声,他们永远找不到德姬头上。” 如今可不是什么信息传递方便的时代,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处于出门靠吼的阶段,电报费用贵得不行,还是少数人才能用的哩,加上中华那么大,东北那群倭人如何跨越大半个中国找到在申城的德姬? 秦追原地转了两圈,到底在院中坐定,定下神来,调整心态,向三叔郎善佑问了一些亲朋故旧的近况。 如小时候曾照顾他的帮佣栀子姐和其子那德福,据说那德福在北洋大学堂念书,毕业以后,正好北边的局面乱了起来,他就带着老娘一起去南边投奔了做护士长的姐姐那二香,在南方某讲堂找了份教数学的教职,据说已经娶妻生子。 再比如秦追的阿玛郎善彦躺的坟地不是在廊坊吗,那些坟地都是秦追的地,帮他们看坟的佃户就叫坟亲,这些年郎善贤和郎善佑按照秦追说的,不收他们的租子,反而将田中产出都拿来供当地的孩子们去念书。 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了读书的机会,都知道紧紧抓住,如今有的进了军校,有的也念上了大学,再差的也从中学毕业,毕业以后就去了龙爷手底下做事。 郎善佑拍着胸部:“我和你二叔每年至少有一人要去廊坊扫墓,放心,都照顾得好好的。” 秦追道:“活人比死人重要,如今兵荒马乱的,往后若是北方不安全,你们就别来扫墓了。” 郎善佑拍他的肩膀,捏了捏:“二叔三叔心里都有数,你小子安心做那些科学研究,别操心,这些年也多亏了你,你堂弟迎儿,你堂妹运儿才能去留学,我看呐,以后让他们留在欧洲算了,那边太平些。” 秦追立刻说道:“不,他们现在在外国求学还好,但欧洲也不太平,四零年之后必起战事,先前欧战的烈度您也看到了,那边要是打起来,还不如国内安全呢!” 郎善佑低呼:“啊?洋人在欧战还没流够血吗?” 秦追肯定道:“不是流没流够,而是对局面不满意的人太多,总要再洗一次牌局。” 这可不是秦追拿着预支挂得出的信息,而是格里沙、菲尼克斯、露娜这从政三人组分析的结果,他们都认为欧洲的德国是个火药桶。 备注:格里沙的分析还得到过老师的点头,而今年正在竞选纽约州州长的那位参加某次政客集会时(菲尼克斯也在会上),一群北美大老爷们聊天时也说德国要炸,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像一战一样捞笔战争财,说明这事儿全世界的有识之士都看得出来。 秦追和郎善佑商量着:“之后家里还是放一笔产业去香江,等战乱了,你们就往那跑,记得在家里多备可以储存的粮食和水。” 如此说到傍晚,秦简回来了,身边跟着个精壮的黑皮青年,秦追和知惠一看那青年走路的样子,还有鼓胀的太阳穴,立时起身,心中戒备。 这是个高手,他们两个和对方一对一的话,若是不启动美式居合斩,怕是都拿不下来。 那青年看他们一眼,抱拳道:“秦师弟,洪女士,在下秦门第三代弟子,丁小泉,见过!” 秦简介绍道:“我三哥有三个亲传弟子,一个在马来国掌管船队生意,二徒弟洛花陪他去了日本京都,这是最小的,被他留在津城接应,我已经让小泉安排了船,稍后就坐船去日本。” 她咬牙道:“三哥出发前说此去凶险,那石川家是日本什么流派的后人,他这人纵是有天大的过错,此次也是为守中华武学才要去动手,我过去就是不能给他帮忙,也得给他收尸!他不能死外边啊!” 知惠“噫”了一声:“京都?我一个学生老家就在京都。” 佐久间家就是京都的,佐久间紫开春就要嫁给京都名门四条家。 听了她的话,秦简微微蹙眉:“知惠,这事你和寅寅都别掺和。” 知惠却说:“欧巴可以不掺和,我却必须要掺和了。”她嘿嘿一笑,“干妈,你知道吗?这阵子在东北找我妈妈踪迹的那些人的主子,叫佐久间大泽。” 郎善佑、秦简、丁小泉都惊讶地看向知惠。 知惠心口生出一股痛意,体内流着一半日本人的血一直被她视为耻辱,可是此刻,她不再隐瞒这事。 “佐久间大泽,就是当年强暴了我妈妈的那个畜生,二十六年过去了,他还不想放过我妈妈,如果真让他找到我妈,我妈还能有好日子过吗?难道我要让世人知道我体内流了一半日本人的血吗?” 知惠握紧拳头,又松开,面上还是笑得灿烂:“干妈,您要是去日本的话,带我一个吧,我得去看看,能不能将当年的事彻底埋土里去。” 话落,丁小泉心中一紧,看知惠的目光惊疑不定。 他知道洪知惠是华南前三的拳师卫盛炎的弟子,应当也有武艺在身,可她为何会有如此阴森可怖如修罗的杀气?仿佛真杀过许多人似的。 这可不像徐门那一脉的传承会有的气势! 在格里沙参加俄国内战时附体欧巴,狙杀了近三位数人头的知惠眯起她漂亮的黑色大猫眼。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2025年好昨天没更新是因为例假来了咳咳,今天更5k。 第300章 搭手 日式的杀人场景总喜欢搭配樱花,樱花乱,樱花落,可惜冬季没有樱花。 石川前次郎缓慢地转动着眼珠,横躺在道场的地板上,看着前方如同一只高挑美丽的黑豹的男人,那是他年少时代起就畏惧的噩梦,曾一度追杀整个亚洲区域的通感家族。 在近十年,这个男人终于沉寂下来,从石川前次郎的视野中消失,他以为这个噩梦消失了,也猜测过对方也许是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咔嚓一声,秦筑拧断了石川秀荣的脖子,走到石川前次郎身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脸:“我知道你听得懂中国话。” 石川前次郎并不心痛那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只是扭过头看着被杀死的石川鹤子,他的纽扣和妻子,艰难地出声:“为什么要杀我们?” “中华武学不能让倭人学去。” 石川前次郎闭上眼睛轻笑:“这是门户之见。” “不是门户之见,武学终究是要传下去的,传得广一些不是坏事,但现在我的国家没心力把资源放在传承武学上,你们又狼子野心,要侵略我的国。” 秦筑一屁股坐旁边,他也受了不轻的伤,神情却清明得很,“那只能我们武林自己警醒着点了。” 一滴血沿着他的指尖滑落到地上,秦筑也不在意。 他在外潜伏数日,终于在今日趁夜晚潜入石川道场,偷袭了石川前次郎,又连斩其弟子十二人,杀死了在武当偷师的石川秀荣,现下目的达成。 障子门被推开,他的二弟子洛花缓步走了进来:“师父,已经处理完了,没惊动外人。” “行,花儿,走吧。” “是。” 洛花扶起秦筑,将秦筑往背上一甩,轻快地奔入夜色中。 同样是夜晚,0212家族在线上开会,其他成员终于知道秦追等人要去日本了。 “你们就这么去日本了?” 通感之中,露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秦追和知惠。 菲尼克斯捂脸:“我就一阵子没和你们交流,你们就上了秘密去日本的船,你们这行动力可真是” 格里沙看起来很疲惫,因此只问了一句:“子弹带够了吗?” 秦追回道:“够的,丁小泉手头的家伙不少。”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蛇精病三舅在南洋那边是个不小的人物,在马来国攒了一份不菲的家业。 罗恩担忧道:“你们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惠笑起来:“安心啦,小罗尼,我和欧巴手头还有那么多研究项目没做完,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会以自身安危为重。” 露娜打量着他们,见秦追和知惠都神情冷静,没有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样子,舒了口气:“现在也没有信任你们之外的选项了,不过寅寅,你三舅可真不简单,他的势力主要在南洋那边,在追踪石川秀荣这件事上,他的效率却比竹深子、龙爷这些国内的人还高。” 秦追嘴角一抽:“他啊,大概是在追杀别人这件事上有什么独特的天赋吧。” 不如说像秦筑能一疯这么多年,不仅没被仇家打死,还活蹦乱跳地收徒弟、攒家业,能耐是绝不可能小的。 秦追心中好奇,干脆过去找他妈问:“三舅做什么生意啊?船队还能去日本。” 秦简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没先前那么难受,听秦追一问,挥了挥手:“他做木材和粮食生意的,也偷偷运点武器,闵福汉向来会来钱,他又会混江湖讲义气,在道上有威望,若是性子不那么偏执,专心赚钱该多好?” 说着,秦简又一捶大腿:“这么大个人了,也没个孩子,要是他和你没仇,将来还能让你给他摔个盆。” 秦追安慰母亲:“没事,等报完仇了,我还是可以给他摔盆的,再说了,就他那战斗力,我这仇还未必报得了。” 三舅此人再蛇精病,也是秦追见过的战斗力天花板,武功高深不说,美式居合斩练得不亚于六人组,不然先前就不是秦追避着秦筑那么多年,而是秦筑被他追杀得上天入地了。 还不是因为打不过。 秦简: 从中国到日本要比从欧洲到亚洲近得多,很快,船只便在一个夜晚驶入若狭湾,在京都府附近的渔村港口靠岸。 就这么到了1928年的日本,此时距离大正时代结束才过去两年。 他们是秘密入境,也是仗着如今户籍制度并不严密,警察盘查的力度也就那样,但还是要在下船前做一些基本的伪装。 秦追上辈子从没到过日本,这辈子头一回穿和服,他身量高,要找到尺寸合适的衣服都不容易。 知惠和秦简那边同理,幸好秦筑手下的船队准备充分。 丁小泉等他们换好衣服,进来一脸忧虑地问道:“你们有懂日语的吗?要不要我安排人?” 唉,可惜精通多门语言的洛花跟在师父身边,不然就方便多了,丁小泉本人的日语是不怎么拿得出手的。 秦追说:“我能听懂一些。” 这辈子知惠的学生佐久间紫是日本人,秦追语言天赋不差,练了几年,日常对话没问题,但一听口音就能知道他是外国人。 知惠自信地回道:“我已经学日语好多年了,标准的京都腔。” 屋内几人心想,这丫头绝对是惦记杀佐久间大泽很多年了,连语言关都让她攻克完了。 过了一阵,船队的二副匆匆过来,说:“下船吧。” “这儿的渔民是我们的人,我们给他们钱和药品,教他们的小孩认字,他们帮我们做点走私的小生意。” 丁小泉介绍着,他说话时闽语的口音很重,但大家都听得懂。 二副补充道:“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去京都10来日,只是不知进展如何,洛花的部下在此等着接应他们。” 丁小泉又和他们说:“二师姐的武功是师父的三个亲传弟子里最高的,有她掠阵,一定没事的。” 秦简惊异道:“师姐?三哥还有女弟子?” 丁小泉道:“咱们练武之人收徒,只要资质好,心正,不必分什么男女,嗨,我原来还是个乞丐呢,大师兄是被爹娘卖去南洋做猪仔的,他生得好看,在船上差点被那些水手欺负,也是师父看不过伸手捞了一把,大师兄练武天赋不算高,但擅长经营,把生意管得可好了。” “二师姐情况特殊些,她是爹娘死后带着弟弟过日子,族里为了抢她家的田,就诬陷她和野汉子有染,她差点被宗族老少爷们沉了塘,也是师父救回来的,谁知道竟是个练武奇才!她弟弟如今也跟着我们跑船做生意,不过师父说马来缺中文教师,硬把他赶回内地读了个师范。” 丁小泉一边说还一边看秦追,大概也是知道他们之间的那点恩怨,希望秦追能放下。 秦追把玩着自己一直佩戴着的虎玉坠子:“他这些年变化不小吧?我才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偏激得很。” 秦简忍不住点头:“我当初离开时,三哥身边还只有一个弟子,就是你大师兄,但他当时的性情是绝没有如今这般的。” 丁小泉腼腆一笑:“师父也提过这事,说他年轻时满腹怨憎,这怨憎撑起了他的武艺,也成了他的瓶颈,直到欧战过后,他在一个朋友的请托下帮着从欧洲运回来一些华工,那场面唉,说不出的心酸,在那之后,师父的武艺就更进一步了。” 这是一个动荡痛苦的年代,再强大的武者身处其中也必然会感受到自身的无力和渺小,可有点志气的人,也会不由得生出个念头来,那就是我能不能做点什么?我能不能改变这一切。 秦简沉默下来,随后发出一声苦笑:“他这心思的转变倒是像大哥了,大哥原先是一心只想做武林第一高手,可是突然有一日,他对我爹说,他不在乎是不是第一了,他要去杀洋人。” “若是大哥还在,说不定三哥会更早悟出这一层,我们也不用闹到如今这一步了。” 丁小泉听出她语中的遗憾,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真实世界和动漫不一样,没有反派洗白这回事。 秦追想起前世听某个演反派特别厉害的演员说过你觉得坏人会觉得自己是坏人吗? 答案大概率是“不”。 看,演个戏都这么复杂,何况是现实了,秦筑这个人不需要洗白和被原谅,何况也没人有资格替死者原谅他。 秦追在知惠的指导下开始练习日本的礼仪,如跪坐、饮茶,青年跪坐时依然脊背挺直,修长的脖颈看起来如天鹅般,白皙美丽得很。 在丁小泉的记忆里,师父总是在跑船,因而黑乎乎的,最黑的时候放晚上都找不见人,也就是前些年为了马来当地的华人和另一波势力起冲突中了枪,在家休养了一个冬天,给捂白了。 那时候弟子们才恍然,原来师父白起来比大师兄还好看,风姿清秀,凤眼凌厉,宽肩窄腰,看得大姑娘小媳妇都挪不开眼。 都说外甥像舅,秦教授长得和师父真像,不过他比师父更漂亮,丁小泉以往只见过他拿诺奖的照片,头一回见到现实里的真人时,被晃得眼花头晕,心想这外甥比舅舅还夸张,别说大姑娘小媳妇了,男的看了都心口怦怦跳。 这么个人就是换了那小鬼子的和服也好看,本来不咋地的和服硬是被他给穿高级了,这惹眼模样可不是方便刺杀的样子,唉,还不如晒黑点呢。 第216章 秦追和知惠练了一阵,心里大致有了个数,便先歇下,小渔村的屋子搭得简陋,潮湿且带着咸涩,屋外晾着鱼干,但这也是渔民们能提供的最好的住宿了。 被子有股霉味,潮声很吵,秦追没怎么睡好,醒来时有些头疼,想到外头走走。 这儿的沙滩自然也景色平平,没怎么开发过,秦追站在海边看了阵浪,不知怎么的,想起前世的父母一直和他念,说等高考完就把公司交给秦欢,他们带他去旅行,要让他脱离过于紧绷的状态,问他想去欧洲、美洲还是日本。 结果当秦追抵达这三个地方时,前世的父母都不在身边。 不经意间转身,他看到视野尽头,村落外有两个人影正在靠近。 他们风尘仆仆,形容打扮,海浪翻卷带不走他们身上残余的血腥气。 洛花扶着秦筑靠近,就见前方出现了一个与师父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看起来和菩萨的玉像一样精致,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看到他的一瞬,师父站直,面上露出兴奋:“来杀我的?” “是妈妈一定要来看你。”那个年轻人这么说着,将枪收好。 听到这句话,师父面上的笑意消失,只是加快脚步,到了渔民水野家中,看到一个白皙俊丽的女子,她几步上前架住师父,师父也松了口气似的,将一部分身体倚在她身上。 秦家四兄妹,最后就剩他们两个小的。 洛花咬住下唇,小声道:“师父的背上中了两枪,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一个娃娃脸美人小跑出来,她穿着浅粉色的和服,头发挽成发髻,是洛花见过的穿和服最美的女子。 她笑吟吟的:“我来处理吧。” 在外科领域做出巨大成就的洪院士亲自出手,取两颗子弹出来而已,自然轻轻松松。 知惠不住地夸:“诶呀,秦筑先生这体格子可真好,筋骨也好,我就认识一个人筋骨比你强。” 秦筑兴致勃勃:“谁?资质居然能比我好?” “是苏联人。” 秦筑立刻不感兴趣了,他转而提道:“你练过缩骨功和柔术?” “您眼力真好,练过一点点,师父没让往深了练,怕伤身。” “就是舍不得让弟子吃苦的人太多了,有些功夫才传不下去,罢了,我记得徐门的功法不包含缩骨。” “我还有一个师父,江湖人称燕子李三。” “李老三?他居然也收了个女徒弟。” 伤口处理好后,秦筑本该躺好休息,然后乘船离开这里,他却不安分,一定要站起来,看着一直坐在走廊上的秦追,抬手招了招。 “来搭个手。” 搭手,就是比试武艺的意思。 秦追回头:“我不欺负伤患。” 秦筑冷哼:“我便是受了伤,也不是你能欺负的,来!” 洛花便见那青年起身,手往前伸,掌心向上,直到手腕与师父的手腕接触,两人对视,瞬息间,出手如电! 秦追很清楚秦筑多么强大,也知道对方的战斗经验远高于自己,因此一开始就用了秦筑没那么熟悉的徐门功夫,谁料秦筑依然没那么容易拿下。 旁观者只见道道残影,眼力好些的已看出这两人招招朝着对方的要害下手,惊险至极,尤其是那年轻人的招法不仅凶戾,其中杀意明显也是杀过人的才能有,因而一时也不落下风。 如此斗了上百招,秦追掐住了秦筑的咽喉,秦筑双指靠近他的眼球,再往前一寸就能挖了他的眼! 秦追手掌微微用力,秦筑的呼吸便艰难起来,若他狠狠心,现在就能杀了秦筑。 秦筑昂着头冷冷看着他,闭上眼睛。 “搭手罢了,现在该松手了!”秦简一声轻喝,秦追缓缓松手。 秦筑往后退了两步,才包好的伤口又渗了血迹,丁小泉和洛花都上前搀扶住他,秦筑才缓缓坐在榻榻米上。 “好功夫,小妹,你这儿子若是专心练武,成就也不会小,可惜这世道变化,学科学比学武有用得多。” 秦追身上也被揍出了好几道淤青,但比起秦筑,他还能稳稳站着:“我要和知惠去杀一个人,回国以后,还请秦筑先生与我一道去见几位故人的墓。” 秦筑干脆应道:“可以。” “师父!” “师父。” 丁小泉和洛花唤了一声,秦筑抬手示意他们噤声,吩咐道:“花儿,你陪他们去杀人,再护着他们平安回来。” 知惠优雅地一福身:“那知惠就谢过秦筑先生了。” 第301章 雪夜 在去往京都的路上,秦追维持着臭脸猫的表情,因为秦筑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弱点挑出来嘲了一遍。 “我才取了子弹,伤口渗血,你居然也要斗百来招才和我打平,啧啧啧” 一想起秦筑嘲讽他的表情,秦追就很不爽!他确定了,就算没过往的血债,他也和秦筑合不来! 火车外的风景不断后退,车厢摇晃着,秦追气完了以后又开始犯困。 知惠注视着车窗,黑黝黝的眼睛里藏着复杂的情绪,秦追捂住额头,问她:“在想什么?” 知惠回道:“想小时候的事情,我那时候总是被关进柴房,想起妈妈讨好南家家主,让我缩在角落里不要出门,只要不被看到,就不会被欺负。”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我的出生是不是错误,所以我一直希望让自己活得有价值,但无论我做出多大的成就,我都忘不了我的父亲是一个强碱犯,等杀了他,我就能从这种罪恶中解脱了。” 秦追搂着她:“嗯,我陪你一起。” 两人像很久以前一样头挨着头睡着了,洛花坐在他们对面,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师父令,他和秦简女士也是兄妹,只是听说不怎么亲近,没想到那位女士会追到东瀛来,其实心底还是在乎师父的吧。 许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梦,秦追昨儿还惦记着前世说要陪他到处旅行的家人,这会儿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了前世的哥哥,秦欢。 欢欢还是那副不老男神的样子,坐在对面的火车座上,新奇地打量着周遭:“你又跑到哪了?” 秦追坐直:“日本,正准备去京都。” “这个时代的日本?”秦欢心算秦追的年龄和他所处的年代,一挑眉,“你是决定去把天皇干掉以阻止战争吗?” 秦追:“战争的发动来自多个利益群体的推动,杀他一个除了给日本一个更利索的开战理由还有什么用?不是,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啊?” 秦欢立刻道歉:“对不起,那你到日本做什么?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对这个国家的唯一好感就是特摄剧和动漫。” 别看秦追看起来很沉稳,其实上辈子在黑诊所的娱乐时间就是追特摄剧,用奥特曼治愈自己饱受疮痍的内心,如果他没有被拐出国的话,说不定会变成一个次次漫展不落,在cos界闯出一片天的资深二次元。 秦追撇嘴:“我和我妹妹秘密入境,处理一些老仇家。” 秦欢:“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江湖仇杀似的?你会日语吗?了解这个时代的日本吗?别仇没报成自己却被逮了。” 秦追回道:“我的日语是一般,但和我同行的妹妹精通日语,身边也有向导。” 这是一个秋叶原还没有手办卖、拍个有声电影都可以被视为文娱界先锋的年代,秦筑把洛花派给他们真是帮了大忙了,据洛花所说,她本来就负责南洋到日本的船贸,很清楚如何与日本人打交道,而且之前和秦筑潜入京都时,她已经把那边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秦欢看他准备齐全,暗暗松了口气:“我也对这个时代不了解,你还记得《东京物语》吗?” 秦追想了想:“记得,说起来那个导演是03年的,只比我小1岁呢。” 《东京物语》在许多日语电影的爱好者心中都是足以排入日本影史前三的一部神片,但由于导演是个战犯的缘故,看这部电影的人不多。 从艺术的角度,秦追知道小津安二郎的水平很高,但如果有朝一日战场相见,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送对方上西天。 秦欢提示道:“这个年代的日本大概接近小津安二郎电影里的样子,但还没电影中那么发达,毕竟差了二十多年。” 秦追点头,心中稍微有了点底。 他想起《东京物语》讲述的就是一对老夫妻到东京探望子女的故事,主题大概是亲情、家庭,前世他在高中被老师布置了“家庭”主题的作文,但怎么也写不出来,秦欢就带着他看了这部电影,看完以后,秦追倒是把作文写出来了,但心中惆怅了很久。 秦追不由得问道:“欢欢,你寂寞吗?” 秦欢摸着他柔软的发:“说什么傻话?我只是走到了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抵达的阶段。” 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秦欢心下稍软:“没有人能陪着另一个人走到最后,父母不行,孩子也未必,伴侣也不一定,我们总要独自面对人生的末尾,所以才有那么多艺术作品要求我们建立一个完满独立的人格,我可以应对一切,你不要担心我。” 秦追握住他的手:“我不怕寂寞,当年在异国他乡的金三角,我也好好活下来了,可我却担忧你是孤身一人,我不忍心。” 他总是不忍心身边的人孤独,不忍看他们落寞又坚强的面对苦楚,所以他才一定要陪知惠去京都。 秦欢看到自己唯一还能说话的亲人对他露出一个笑,可可爱爱。 “欢欢,以后我会经常想你的,希望我们可以经常梦中相见。” 秦欢有些欣慰:“你真是长大了。” 他的弟弟已经从那个内心世界满目疮痍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有能力去爱的人。 这样就好,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才能更好应对动荡的世界。 “对了,那你的小男友呢?那个菲尼克斯。” 弟弟无奈地耸了耸肩,很轻地回道:“我们分手了,没谁对不起谁,但我不想给北美研究病毒武器,所以我离开了那里,现在我们还是朋友。” 秦欢一怔,随即将秦追抱到怀里,秦追静静靠着他,说:“我已经没事啦。” 这孩子一定不知道,他的神情让秦欢只看一眼,便感到心痛。 秦追睡醒的时候,火车也到站了,知惠醒得比他早,将他摇起来,两人和洛花一起下了车。 洛花道:“下一站就是京都,但那边的火车站有警察在盘查,我们提前下车,然后坐其他车过去。” 她熟门熟路找到了一家租车行,租了辆马车带他们去京都,街道上的行人奔跑着,穿传统和服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孩子们奔跑着、嬉闹着,前两日下了点雪,因而地面湿漉漉的,马跑起来并不快。 寒潮来得突然,雨夹雪落着,与路边银杏树的树叶一同落到地面,秦追压低帽檐,靠在车厢中。 同样的雨夹雪气候,佐久间紫跪坐在烤炉旁,侧望室外的庭院,清寂的石板路从门口一路延伸到此,她的未婚夫从那里走来,她对其俯身行礼。 “四条君。” “紫。” 对方是跟着佐久间紫的伯父佐久间大泽过来的,大泽伯父看起来斯文又英俊,却是个伟丈夫一样的人,听闻是落合流派的传人,又有军方的背景,为人八面玲珑,这次为紫安排的婚事也让她的父母十分满意。 席上男人们大声说话,女人们却没有说话的资格,让佐久间紫有些怀念苏黎世,在那里,女性科学家们在任何会议都是不能被小觑的存在,因为学校里拥有欧洲最多的女性诺奖得主,连带着女学生们也能更加昂首挺胸,被分配到重要的研究项目。 比起未婚夫四条,大泽伯父夫妇反而让佐久间紫给与了更多关注,这对曾经在家族内备受赞誉的恩爱夫妻看起来依然亲密无间,互相照顾。 但佐久间紫听闻,大泽伯父在朝国那边私娶了一门侧室,且与对方生育了一个女孩,女孩养到快半岁时,那侧室带着孩子跑了,大泽伯父一直在查她们的下落,听闻最近才有了些眉目。 算来也是近26年前的往事,大泽伯父的女儿怕是都已经嫁人生子了,他却还不放弃找人,佐久间紫的父亲私底下和家人们说:“听闻他的朝国侧室是个猫一样的女人,浑身透着股令人哀怜的美丽,时隔多年,照顾过她的仆妇还赞叹着她的容貌,难怪大泽不肯放手。” 至于和大泽伯父生育了儿子的伯母,反而在男人们口中存在感不高的人,有些人还幸灾乐祸,觉得她已经享了这么多年福,人到中老年,也被自己的男人扯入了不干不净的情感漩涡,令大家心头更平衡了呢。 佐久间紫想,她也是在知惠教授身边待久了,因而才回到日本时,体会到亲人们之间幽微而阴暗的这些情绪,才让她十分不喜。 可伯母看起来还是一副温婉愉快如常的模样,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若是过着和她一样的人生,佐久间紫心头打了个寒颤,竟心生悚然,想要大喊大叫,逃离这被火炉烘烤得温暖如春的和室,却又悲哀地察觉自己无处可逃。 因为佐久间紫很清楚,相对其他女性,她已是个十分幸运的人,出身名门,就读名校,嫁给另一个名门的丈夫,衣食不愁。 听闻四条家私底下经营着一桩罪恶的生意,他们四处收购那些社会底层的女孩,欺骗她们说送她们去国外打工,这样家里的兄弟就可以买房置地,等那些女孩被他们卖去南洋、中国的东三省和申城,才发现自己打的不是正经工,而是卖身。 这些女孩最后大多不能活着回乡,一生都在望乡,用她们的身体赚取的外汇却肥了如四条家这样麾下掌控多家“中介”的豪门,也化作四条君赠送给佐久间紫的西阵织。 佐久间紫垂下眼眸,抚摸着未婚夫送给她的华贵锦缎,不知为何,突然想吐。 她想自己在苏黎世的家,那间小小的公寓,出门走两百米就可以看到苏黎世湖,不远处是大学,充斥着书香气的、她用给中学女孩们做家教、帮教授做研究攒下的积蓄购置的房产,干干净净的,没有花一分的脏钱。 佐久间紫也怀念知惠教授,原来在她的庇护下度过的那些日子,竟是如乌托邦一样美好。 一旦将这些西阵织披在身上,那些女孩的苦难就从此也成为了佐久间紫的罪恶,一想到这里,她便感到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连回想早年不懂事,总给知惠教授添麻烦的日子都要感到羞愧了。 知惠教授的书房中摆着很多书,里面有讲述何为阶级的书,还有一册知惠教授和她的哥哥秦教授一起编撰的书稿,是讲述如何在困苦的环境中更好救治病人的《乡土医疗》。 知惠教授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性啊,作为她的学生,佐久间紫却要变成罪人吗? 男人们还在聊天,说起那些十岁左右的女孩们被父母交给了“中介”,就要先送到长崎,长崎有些煤船、货船,把女孩们往货舱一塞,送到申城做中转,有些留在当地的日租界,有的就转送南洋。 “生意不好做呢,收益已经两年没有明显增长了。” “是啊,毕竟女人总是容易犯懒,那些女孩们工作不努力,让我在打高尔夫时,都不能戴更体面的手表了。” 四条君抱怨着:“不过在申城,我们有几个女孩跑掉了,总是找不到,中国太大,人也太多,她们藏在里面,我们都不好找呢。” 大泽伯父赞同道:“是啊,他们要是人少一点,找人时也会方便一些呢。” 就在此时,伯母俯身为佐久间紫倒了一杯茶,佐久间紫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握着茶壶的柄,她心生怜悯,接过茶杯时,轻轻在对方的手背上按了按。 伯母低垂眼眸,将一碟点心推到佐久间紫面前,羊羹甜得发腻,佐久间紫含了一块,对伯母微笑起来,仿佛没有被这场面恶心到几乎呕吐。 这次会面结束,佐久间紫终于得以离开那座料亭,她小步上了汽车,未婚夫凑近车窗,温和道:“紫,我要和你的父亲去大泽先生家里聊生意,刚才在料亭里很无趣吧?抱歉,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带你去逛街吧。” 佐久间紫有礼地回道:“谢谢你,秀夫君。” 她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男人对自己如此温雅有礼,却又能毫不犹豫的将其他女孩视作货物,抱怨她们卖身不够努力,不能给他赚更多钱。 什么啊,这个扭曲畸形的世界,一定有哪里是错误的吧? 佐久间紫不知道的是,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四条秀夫。 佐久间家是京都名门,这就意味着他们家很好找。 深夜,天上落下鹅毛大雪,知惠穿着樱粉色和服,举着一把紫伞,在雪夜的街道上步行,朝国女性出名的乌黑秀发被挽成日本女人中常见的发髻。 终于,她离佐久间家越发近了。 第302章 无父 趁着女人们都被送回了家,男人们叫了几个艺伎过来。 艺伎便是专门服务于上流社会的表演者,通常卖艺不卖身,但“不卖身”三个字大家听听就好,当权贵们想要的时候,艺伎是没有力量反抗的。 佐久间大泽是席间唯一一个没有搂着柔媚美貌艺伎的男人,他品着清酒,已经上了年纪的面上有岁月的风霜,鬓角发白,却依然英俊得令其他男人羡慕。 若非外貌优秀,他也无法入赘佐久间家。 四条秀夫好奇地问道:“大泽伯父,那位女子真的那样美丽吗?” 佐久间大泽斜他一眼,失笑:“小伙子对风月之事有这么多好奇心,怎么不多花些心思在剑道上呢?” 四条秀夫哈哈大笑,手掌在艺伎的腰上摩挲着:“男人的人生若是只有剑,也是一桩憾事啊!” 佐久间大泽凝视着杯中酒水:“她啊,是个烈性十足的野猫,我不慎放她去了野外,想来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说不定连那身美丽的皮毛都黯淡失色了,但我是一个好主人,所以想要已经变老的野猫有个栖身之处。”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变得听话一些。” 三味线的声音响起,有人抱着萨摩琵琶在唱一个故事,具体讲的是什么大家都没有细听,尺八呜呜咽咽。 如此清雅而富贵的场面中,满是男女之间的欢声笑语,庭院外有着细碎的脚步声与人体倒下的声音。 过了一阵,障子门被推开,室外的冷风裹挟着血腥味涌入,混着室内的脂粉香和烟酒味,融成一团魅惑而官能的热境。 所有人都将视线透向来人,只见她低着头,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抹红唇。 她的声音甜而娇,幽而媚,自我介绍着:“小女子乳名桔梗。” 男人们起初以为这是表演的一部分,却不料艺伎们面面相觑,不解这女子从何而来,可她一身气韵就像怪谈中的妖女一般,实在不似凡俗,难道是这些客人们自己找的余兴么? 佐久间大泽为座上年龄最大的长辈,当先喊道:“你是何人,来此作何?” “答案,且等一部分人下地狱后再说吧。” 女子抬起头,上半张脸都被狐狸面具挡住了,缓缓起身,拔出一柄胁差,雪亮的刀光映着艺伎们惊慌的神情。 有人惊呼一声,推开身侧的障子门就要逃走,被候在外头的秦追顺手打晕,他面上戴着口罩,只要是艺伎跑出来,就把人放倒。 四条秀夫也奔逃出来,被秦追卸了手腕后击晕,他坐在这个小伙子背上静静等候着,就听到临近的纸门上溅射出一道鲜红血迹。 知惠从未学习过如何使用日式武器,倒是学过一些短兵的用法,因此使用短一些的胁差是没有问题的,以她20岁以后就勤修燕子李三传下的内家功夫的经历来看,收拾老仇家简直再容易不过,难得是如何将此事做得悄无声息,不让人怀疑到她身上。 这就是秦追暂时不动秦筑的最大原因,如果他和知惠联手,强杀受伤状态的秦筑并非做不到,可是杀完以后呢?届时秦筑身边的两个弟子不给他和知惠的行动添乱就不错了。 第217章 但凡他们对着报社漏一嘴“那两个诺奖得主跑日本杀人呐,其中一个还有日本血统哩,她妈妈13岁就被日本人抢走凌辱”,那事儿就会变得很糟心了,岂有如今洛花帮忙一起打掩护来得快活? 洛花帮忙望风,却见那戴着口罩的高挑青年虽是一身和服,却浑身清寂,站在廊下望雪,其清正之貌融入染血的雪景中,真是再美不过。 室内,知惠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她卸掉了一只手的佐久间大泽,终于缓缓摘下了面具。 佐久间大泽也有枭雄之态,虽然在方才的剑术比拼中输给了这名女杀手,却依然保持冷静,反倒是佐久间莲更加不堪,正缩在一边惨叫着,不见狎玩艺伎时的肆意之态。 当佐久间大泽看到的知惠的脸时,他竟是仰头大笑起来。 “是你,竟然是你,竟然是你!”他惊喜地用剩余的手指着知惠,不顾伤口鲜血淋漓,“你和你妈妈真像,我早该发现的!我早该发现的!你是我的孩子啊!” “什么?”佐久间莲不敢置信地看着知惠,看到那张熟悉的、他曾仰望又嫉妒的看过的诺奖得主洪知惠的脸。 洪知惠不是中国人吗?他怎么会是父亲和那个朝国贱人生的野种! 知惠歪了歪头:“我没有父亲。” 佐久间大泽的神情染上一丝疯狂:“你有,没有父亲就不会有孩子,我是你的父亲!是我给了你勇气和智慧,你的母亲给你美貌,是我们一同创造了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知惠轻蔑地看着他,轻描淡写地否认:“拥有勇气和智慧的那个人是我的母亲,我的全部都来自她,是她给与了我奇迹般的生命,而你们佐久间家能养出的最好的女人就是佐久间紫,而紫是靠我才蜕变的。” “我是母亲孕育的来取你性命的修罗,你这一生只能从我这里得到彻底的死亡。” 知惠举起了胁差:“而你和你的血脉,什么都留不下。” 说着,她用力劈了下去。 曾经将母亲折磨得痛苦不已的男人,死起来却这么容易。 知惠握住胁差,往后一抽,人体自身的血压带着血液溅到墙上,她侧身避开,面上还是多了几滴血珠。 她轻笑一声:“所以我从来不怕任何男人,因为无论是什么性别,杀的时候,只要对准心脏就可以了。” 说完,她又看向了佐久间莲,在对方恐惧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举起利刃。 等知惠走出那间和室,秦追用手帕沾了茶水给她擦拭脸和脖颈:“出去的时候要加件外套遮一下你这身血。” 知惠乖巧地仰着头,眼角瞥到四条秀夫:“没杀吗?” 秦追回道:“这是你的学生的未婚夫,怎么处理也看你。”他是来帮妹妹忙的,不是来替妹妹拿主意的。 知惠哦了一声,把胁差提起来,将昏迷的四条秀夫翻成趴着的姿势,对准他的脑干捅了下去,搅了搅。 搅完以后,她用四条秀夫的衣服擦了擦胁差,穿上洛花找来的外套,和他们一起离开已经变得寂静一片的庭院。 午夜的风雪越发大了,知惠缩在衣服里,吐出一口白气,就像是将沉在心底的那口郁气也一起吐出去一样,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切恩怨都可以随着死亡消逝,从今以后,当她再想依偎在母亲怀中的时候,就再也不用心头被那丝愧疚折磨了。 她解脱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佐久间紫来说就像是一场浩大的风暴,她的伯父、堂兄以及未婚夫死在了一个隐蔽的庭院里,报案的却是一群从昏迷中苏醒后被满是鲜血的现场吓得惊慌失措、险些再次晕过去的艺伎。 这实在是很不体面,简直能让所有人提起这件事时都用自以为隐晦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说“看啊,那个诺奖得主的学生的未婚夫在嫖的过程中被杀掉了”、“她好可怜啊”。 如果是被耻文化浸泡透了的女人,大概已经无地自容了,但佐久间紫却一下觉得这个冬季变得阳光灿烂起来。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她早就知道未婚夫是个怎样的烂人,他一死,佐久间紫不仅能暂时逃避厌恶的婚姻,全身心的投入到京都大学的教职中,还能避免婚后被丈夫传染性病的风险,简直赚翻了。 于是当佐久间家因为失去顶梁柱佐久间大泽,四条家也失去了继承人四条秀夫,两家都兵荒马乱的时候,佐久间紫用被子捂着脸偷笑了好久。 她的眼睛晶晶亮,满心都是兴奋,接下来她可以专注研究和医学了,若是能够救治更多的人,带出更多优秀的学生,是否有朝一日,她还可以再次见到知惠教授呢? 不知不觉间,京都近期竟是发生了两起骇人听闻的惨案,且行凶者至今未被抓捕归案,连行踪都没能找到一点,警方算是彻底麻爪了。 就在各方喧闹时,知惠换下樱粉色的和服,回身最后看了京都一眼:“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 秦追轻轻应了一声:“是啊。”至少在这个世纪,他们没有更深了解京都的闲情雅致了。 洛花催促一声:“走了。” 两兄妹便登上马车,离开了这座依然陌生的城市,返回渔村。 丁小泉已经备好回程的船。 秦简看到自家两个小孩,立刻过来抱住了他们:“这一程可顺利?” 知惠高高兴兴地回道:“顺利得不得了呢!想要做成的事情都做了!” “那就好。”秦简抚摸着她的脸颊,面带欣慰,“回去以后和你妈妈说这事,她也会高兴的。” “在那之前,要先去一趟津城。”秦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直视着秦追,“轮到我们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恐怕不会只让我磕几个头就结束这段恩怨。” 秦追冷静地看着他,问道:“你和郑掌柜的家人打过交道吗?” 第303章 死前 这些年秦追一直和郑掌柜的家人保持着联系,因为在他看来,郑掌柜是为了保护他才死的,这是他不可逃避的责任。 事实上,郑掌柜的后人里也有学习不错的,其中一个小孙子今年就要去法国索邦大学留学学习化学,介绍信也是秦追给出的。 “但我和他们的联系从来没有公开过。”秦追盘腿坐在甲板上,介绍着,“郑家人很低调,我把济和堂的牌子给了他们,本想作为补偿,可他们从没动用过,一直只用郑氏药堂的名义贩卖中草药。” 秦筑不解:“为何不用?郎善彦是你的父亲,你的中医又是从他手上学的,以你的名气,恐怕医学界对中医有点关注的人都不会不知道郎善彦的名字。” 说来有趣,就是济德堂的牌子随着回阳酒传遍大江南北,济和堂一脉的名气却集中在秦追身上,多年来秦追就是行走的济和堂,郑掌柜的后人却从未借济和堂的牌子出过风头。 他们很倔,也很有自尊,在家里的生意稳定下来后就不肯再接受秦追的帮助,只每年与秦追互赠节礼。 郑掌柜的儿女曾给秦追写信:“追少爷不要为了过往愧疚,您这些年也不容易,咱们互相体谅着,就当亲戚处吧。” 秦筑听秦追提起郑家往事,只叹息一声:“听着是一户好人家。” 秦追颔首:“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审判你。” 或许秦筑才做了一回守卫中原武林传承的英雄吧,至少他的两个徒弟洛花和丁小泉都是崇拜地看着师父,觉得他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现在做了好事,不代表他过往做的坏事就能一笔勾销了,不然当年那些受害者未免死得太冤。 船只摇晃着,载着一船人稳稳当当在津城入了港。 知惠已经换下染血和服,连同胁差一起绑了石头抛入大海,换上她惯常爱穿的呢子大衣,下船时步伐轻快,三两下跳到码头上。 那就先吃东西,吃完以后约好明日的见面地点,然后秦追带着秦简、妹妹先回郎善佑那儿休整。 乘船多日,干净的清水是有限的,因此连喝都要节省着来,洗澡就别想了,秦简本就有洁癖,两个医学生也不遑多让,进了屋以后就洗澡吃饭躺倒睡觉。 秦追睡前请郎善佑派了亲随去郑家找人。 “就说害死郑掌柜的那个人被我拉津城来了,大家明日在郑掌柜的墓前见面。” 说完,秦追就躺炕上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看得郎善佑心疼叹气,用大棉被把人捂好,觉得自家侄儿这一趟远门定是吃了不少苦。 实际上秦追一夜好梦,梦里还和秦欢一起欣赏了津城夜晚的星空,在没有工业化的时代,即使是这种大城市也拥有明亮且密集的晚星,到了后半夜,突然淅淅沥沥下了小雨,到了凌晨又风疏雨骤。 秦追睡饱了以后,叼着牙刷蹲在水盆边刷牙,过了一会儿,知惠也蹲他身边叼牙刷。 等收拾好自己,秦追、知惠和秦简一起去了津城狗不理包子。 秦追上辈子就是津城人,虽然他8岁到17岁期间都没在津城待着,但他就只在小时候吃过一回狗不理包子的,之后就不吃第二回了,因为太贵,虽然味道还行吧。 #一种小吃好不好,要看本地人吃不吃,如果本地人不吃,那大概率不怎么实惠# 但与其吃人均70块的狗不理,他还不如点个二姑家包子的外卖,物美价廉,尤其是茴香馅的,强推! 但1929年的狗不理还没涨价,吃起来就很香了。 这一日流云悠悠,和秦追这一世第一次到津城时是一样的天气,他和秦简一起到狗不理门口的时候,秦筑已经坐那开吃了。 他吃的是经典的三鲜馅,胃口极好,一个人干掉了五笼,可见练武的人大多和知惠一样是饭桶,像秦追这种正常人饭量的反而成了少数。 秦筑衣着体面,没带徒弟,一副什么都交代好了的样子,吃完以后顺手把妹妹、外甥、外甥的妹妹吃早餐的钱一起结了。 他要早20年做出这种“好舅舅”的模样该多好。 秦追心里嘀咕人家,起身带路,带他们去租了辆车,亲自驾车赶去郊区。 如今北方世道乱,城外游荡者许多兵,一旦撞上他们,八成要像骆驼祥子一样被夺去资产和人身自由,加上车上还有秦简和知惠这样的女眷,秦追驾车便格外小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避着这些人走,到了快10点时才到目的地。 郑掌柜的墓在郊区,是个位置很一般的地方(风水好的地方都让大户人家占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扶着个老人站在那儿,看起来已等候多时。 秦追跳下车,对老人行礼:“郑二爷。”他回头介绍道,“这位就是郑掌柜唯一还活着的孩子,他边上这两位是大房的郑黄芪,郑牡丹。” 秦简抱拳。 知惠直接上前和他们握手:“你好你好,郑二爷精神矍铄啊,这两孩子也不错,有没有兴趣留学啊?” 看知惠那和人打招呼的样儿,完全就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校长的翻版,郑家三人都有点懵,但还是礼礼貌貌客客气气地管知惠叫“洪教授好”。 秦追又对郑家三人介绍道:“那位是我妈妈,还有我妹妹知惠,那个皮肤黑黑的,就是当年杀死了郑掌柜的凶手,秦筑。” 郑黄芪是个有个憨的小伙,下意识伸手说“你好你好”,好到一半想起眼前这人是谁,立时冷了脸,收回手。 郑牡丹冷了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把枪来。 郑二爷悠悠道:“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南洋秦三爷啊,我早些年四处跟人打听您的下落,只是后来家里忙,就暂时把您这一茬放下了,本以为这辈子见不着您嘞,没想到咱们还是见面了。” 秦筑还是保持沉默。 郑二爷也不在意:“其实吧,我郑家在津城也算有点人脉,先前您准备去日本前到津城中转,我们就知道您来了,当时也琢磨过要不要给您下点氰化钾,但到底您去日本是要做正事,我们也就没动手,想着您要死在日本那就最好,一了百了,谁知您活着回来了,我就问一句,那偷师咱中华武学的小鬼子死了没?” 秦筑面露惊讶,看着这瘦巴巴的老头子:“死了。” “嗯,那您现在是有空和我们郑家盘盘当年的仇了?” “当年是我不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我磕头认罪,也是应当的。”秦筑说着,准备到郑掌柜的墓碑前磕一个。 “诶,不着急,坐着说话。”郑二爷呵呵笑着,自己盘腿坐下了,但又招呼郑牡丹,“三丫头,把枪顶着秦三爷,诶,对了,就这样,咱们就这样说话,追少爷,来,这是我路上买的点心,你们去一边吃,啊。” 见郑二爷这模样,已经准备受死的秦筑没有犹豫,人家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今天过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秦追接过一袋荷花酥,领着知惠和秦简走出去百来米。 知惠小声问秦追:“大房的郑天麻呢?他怎么不在?”知惠对郑家人不熟,就记得一个郑天麻,还是因为小的时候,郑天麻曾和家人一起坐船南下给寅寅欧巴送人参。 记忆里是个很好的小伙子,见了秦追和知惠以后,自诩比他们大两岁的郑天麻就带他们出门买零食。 后来因为吃坏了肚子蹲了大半天茅坑,还是寅寅欧巴给他开药治好的。 秦追简略回道:“大房在前年4月都遇害了,没有活着的,死光了。” 现在是1929年1月,他们为了处理佐久间大泽和到武当偷师的石川家,年末到了日本,又在船上过了元旦,对于秦追口中的“前年4月”,知惠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连连叹息。 秦追也叹气,将随身背着的包袱取下来,里面是纸钱、香烛,还有一小壶药酒,他收拾了一下,有些惆怅:“要是大房那一家还在,有两个人也到了我给开补肾药方的年纪了。” 知惠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叫了一声“欧巴!”却也说不出别的,只能拍拍秦追的肩膀。 那边聊得应该还行,因为秦追发现郑黄芪拔刀对着秦筑的脖子比划了一下,到底没砍下去,郑二爷跪坐在秦筑面前,神色凝重地说着什么,秦筑点了头。 秦简拉着秦追小声问道:“你是特意留着你三舅的命的?” 秦追闭上一只眼:“我只是根据我对郑家人的了解在猜,比起杀死秦筑,郑家人应该更愿意让秦筑为他们做点别的。” 郑家的血债可不只是郑掌柜一桩,还有郑家大房那一家子,郑家大房的血债是政治事件导致的,那时候死的人以万计,郑家大房总共9口人,四男五女,从老到小,无一幸存,郑家其他人想复仇都不知道怎么找对象。 这时候秦筑来了,那不就巧了么,这家伙都能万里追凶追到日本去了,帮郑家复个仇正合适呢! 那边聊完了,秦筑回来,对秦简说道:“我应该暂时死不了。” 知惠好奇地问:“秦三爷,您会帮郑家大房复仇吗?” “复仇?什么复仇?”秦筑说,“他们没和我提什么复仇。” 秦追心中惊异,郑家人居然不是没和秦筑提大房的事,那他们怎么和秦筑聊那么久? 他回头看向正跪坐在墓碑前烧纸钱的郑二爷:“他们让我以后多送些钱粮和枪过来,再带一批东北徒弟,确保他们有书读有武练,把人培养好了再送回来,说是东北的日本人越来越多,觉得他们狼子野心,往后怕是要开战。” 秦追一听,神色立时复杂起来:“东北再过几年的确是会开战的,郑二爷他们一家送孩子走,大人们怕是准备留下。” 以他对郑家的了解,他们往后约莫会加入赫赫有名的东北抗联吧,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类似的组织,开始抵抗那些日本人的渗透了。 “若真有那一日,我会让我的徒弟们带好郑家托给我的那些孩子,我陪他们上战场。” 秦筑面上浮现一抹愧疚,又扭过头,心里想起多年前那个护着幼小秦追的老人,想起那个叫郑牡丹的姑娘,她居然才是郑家三人里做主导的,那姑娘说话的声音清脆而掷地有声。 “我们一家早就不想计较老一辈的仇了,天麻哥入了党,不幸遇难,没关系,我会接着他的担子继续干,往后为保家卫国、再造中华复兴奉献一生便是!秦三爷,您是个有能力的人,既您有心,就请您帮我们运一批孩子走吧。” 在这冬末早春的时节,郑掌柜的墓前摆着香烛,他的孩子郑二爷点燃纸钱,颤巍巍地对离世多年的父亲说些什么,郑黄芪抹了抹泪。 郑牡丹蹲着,双手合十祈祷一阵,又站起,抓起一把纸钱朝天一撒。 秦筑看着他们,握紧拳头:“我往后必会死在郑家人前头,我不死,谁要动他们,就先杀我吧。” 明明秦筑和郑家是仇人的关系,可是这一刻,他们竟是为自己定下了一样的结局为国献身罢了。 秦简在秦筑身上看到了当年为了抗击洋人去世的父亲和其他哥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秦筑按住秦简的手背:“妹妹,送死的事我们去,你要和你的孩子们一起活久点,看看在这么多仁人义士付出生命后,这国未来到底能如何。” “会很好。”既然秦筑结局已定,秦追便剧透了一句。 他重复道:“会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郑掌柜的后裔:大房在27年412中遇难,二房后期加入东北抗联,一屋英雄,但有一个后人被送到南洋,建国后回国建设祖国了。 三舅的结局已定,在抗日中牺牲。 第304章 讲学 秦筑出门吃饭一般不会让小辈花钱,这是秦追目前为止在三舅身上发现的唯一一个优点。 于是他趁着狗不理包子没涨价将其吃了个饱,让秦筑付钱。 但秦追的胃口有限,压根没法吃到让秦筑眉心抽搐的地步,倒是知惠办到了她和秦筑的徒弟洛花在包子铺比饭量,气场之强烈,引来数十人围观。 可惜了,要是格里沙在的话,这场大胃王比赛0212家族绝对能赢下来。 秦追在比赛期间召唤了小伙伴们来围观,可惜格里沙没上线,他有些忧心,赛后小声问了菲尼克斯和露娜,他自知在预知挂开不到的历史细节方面,这两个政治嗅觉敏锐的家伙比他靠谱得多。 露娜远在南美不知情,菲尼克斯倒是知道一点:“他的前任老大准备退了,下一任在准备接班,交接班期间难免要乱一阵,过去就好了。” 秦追:北美对格里沙老家那边的事居然也能做到心里有数啊。 好叭,那他也只能相信小熊可以保护好自己了。 接下来秦追带秦筑去了廊坊的祖坟,拜祭三蹦和三喜。 此间事了,秦筑和他们在津城码头分别,临行前,秦筑嫌弃秦追说:“难怪那小姑娘能上好几回奥运,你只能以教练的身份蹭过去,就你这身板,也就搞搞研究吧。” 秦追差点气着:“我身板怎么了?我身板好得很!” 秦简在一旁无奈的笑,其实她也觉得儿子饭量不像自己是个遗憾,但凡寅寅再能吃一些,筋骨更壮一些,以他那个悟性和资质,就是所谓的武学天才了。 “年轻人多吃点饭,未来这世道还有的乱,身板差的人难活。”秦筑戴上帽子,和秦简抱了一下。 秦简很惆怅:“我们也不年轻了,不知道日后还能见几回。” 如今平均寿命低得很,五十岁就要开始打棺材了,能活到六十岁都算高寿,他们两兄妹过几年也可以打棺材了。 秦筑拍拍她的背:“阿妹,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这对年纪也不算小的兄妹就此告别,秦筑戴上帽子,领着几个郑家交给他的新徒弟上了回南洋的船。 秦简久久站在码头上,看船只驶离岸边,朝自己最后的小哥哥挥着手。 秦追和母亲、妹妹乘坐火车南下,到申城探望亲人。 “反正都请了长假,干脆把亲人都见一遍。” 反正1929年的新年,他们就在国内和家人一起过了。 德姬和知惠好好聊了一场,秦追没细问她们是怎么聊的,只知道德姬第二天眼眶红红,看起来也是一副舒了口气的坦然快活的模样。 0212家族的27岁生日也在这一年的春季到来,现在秦追已经比18岁要大9岁了,生日当天晚上,他在睡前一直祈祷着希望能看见秦欢,然后真的梦到了这个哥哥。 第218章 “欢欢!”他欢实地扑到秦欢怀里,被秦欢抱着腰起来转了一圈。 秦欢感慨地看着他:“生日过得开心吗?家里人都陪着你?” 秦追乐呵呵的:“嗯,所有亲朋都祝我生日快乐了,只有你。” “生日快乐。”秦欢看着弟弟出落得越发好看的面孔,低声祝福了一句,“今年恋爱了没有?” 秦追面上的笑意收起:“没有,还单着呢。” 秦欢不解:“以你的样貌,愿意和你一块儿的人应该不少。” “喜欢我的人应该不少,但我喜欢的”秦追撇嘴,“目前就碰上一个两情相悦的,还分了。” 秦欢打量着他:“你看起来可不是还没有从过去走出来的样子,真的没再遇到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的那个人?” 秦追很想说没有,但架不住秦欢实在是太懂他了,兄弟俩打了两辈子的交道,死一回都断不了他们的缘,足以让秦欢这个在商场纵横多年的聪明鬼把秦追的情绪摸得透透的。 他别开眼,想起那个从飞机里站起来对天空告白的银发青年,别开脸:“有一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最近自以为隐晦地和我告白了,但他应该没打算和我在一起吧。” 秦追被人表白的经验相当丰富,而且和菲尼克斯在一起后,也算打通了爱情的任督二脉,有些事情格里沙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秦追都看出来了。 “隐晦的对你告白了,但是不想和你在一起?”秦欢好笑,“那他告白做什么?” 秦追无奈道:“他工作性质特殊,而且我们有各自的祖国,没法相守。” 秦欢早几年就完全接受自己的弟弟喜欢男人这个事了,他问道:“那小子哪一国的?” “苏联的。” 秦欢顿住,新奇地打量着秦追:“不会又是和你一个通感家族的?就那个你提过的很壮实的那个小伙子,叫格什么来着?” 秦追流利地回道:“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我们亲近一点的人都叫他格里沙。” 秦欢呼了口气:“这名字太长了,既然能通感,他和你也不存在阵营不同的问题,那相守就不是难题了,你们天天都能见面。”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其实对通感家族来说,距离真的不是那么要紧,秦追才和菲尼克斯在一块那会儿,也是一人在北美一人在欧洲,不耽误他们恋爱,后来分手的主因还是更深层次的阵营对立。 秦追是绝不可能替北美研究病毒武器的,而菲尼克斯这辈子注定要为了家族在北美往上爬。 他盘腿坐在哥哥身边,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过了一阵,才缓缓说道:“不谈恋爱也好,爱情对我来说不是必需品,而且过些年,我就回国了,到时候时代风浪一打,我说不定会死得很早,还谈什么男朋友啊?到时候徒添伤悲。” 秦欢搂住他:“要是真喜欢的话,还是得谈,我不会强求你和我发誓要长命百岁什么的,只是希望你这辈子多幸福一点,哥把话说得难听点,能被你看得上眼的朋友,人品肯定过硬,可一个人品过硬的苏联人,到了二战的时候会逃避战争吗?到时候他可能走得比你早” “不会的!”秦追打断他的话,鼓起脸,“格里沙是我们六个人里身体最好的,以我的眼力,他以后一定很能活!” “而且他肯定还有别的顾忌,毕竟他现在当官了,还搞情报工作,我们两个中间隔了太多了。” 秦追笑了一声,“我觉得我做他的哥哥、朋友就挺好的,没必要去强求什么,他也不想强求,我尊重他的想法。” 见秦追也很淡然的样子,秦欢叹息一声,揉着弟弟的脑袋:“如果你想一直单身的话,说实话,这条路会很难走,要有忍受孤独的决心,不过你有通感家族,这点还好,然后你得攒钱,要做好终身工作的准备,因为不会有小孩子在你晚年孤独时陪你热闹。” “我选了单身的道路,而且不后悔,但我知道这条路多难,小追,你一定要想好了。” 秦追心想,他一点也不怕孤独,对于是否恋爱也无所谓,只是恰好所有能叩开他心扉的人,都没法和他在一起而已,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人生又不是只有恋爱这一件大事。 这场对话发生在秦追的梦中,其余人等啥都不知道,秦追清醒以后,带着27岁的年纪和妹妹、妈妈一起回欧洲去上课上班做研究。 一切如常,除了那只小熊联系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少,大概是真的忙,但他总是顶着一双无辜的下垂眼说他工作顺利,最近在准备升职,秦追就当他干得挺好的。 也是,谁升职前不得忙一通呢? 秦追上着课,平时蹲研究所,突然校长就问他和知惠还有爱因斯坦。 “苏联科学院想找你们做通讯院士,干嘛?有补贴的,你们只要在他们想咨询科学问题时回答一下就行了,都不用亲自去,他们会自己拍电报对对对,来回电报都他们出钱,嗨呀,人家可不会差你们这点钱。” 补贴的金额相当迷人。 备注,其实这次苏联对全欧洲的拿过诺奖的女科学家都发了邀请,但法国的玛丽女士没应他们,米列娃听说他们想和她交流数学,想起毛子那天顶星级别的数学水平,答应了,知惠也答应了。 秦追点了头:“只是通讯院士的话没有问题,我还兼着英国和瑞士的通讯院士呢。” 这种名誉职位就是听着好听,然后拿点不多不少的钱,回答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爱因斯坦觉得这事影响不大,而且人家给的确实多,于是他也点头了。 苏联科学院今年招揽的四个通讯院士,居然全是同一家学校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校长:我说过你们在这件事上拥有高度自主权,校方完全尊重你们的意志,但你们全都答应下来,到底是卢布的购买力如今还不错,还是你们太不顾校长的死活? 校长被叫去喝了两回茶,总算证明了他的清白,是的,他是一个坚定的站在资本家这边的好校长,爷爷经商爸爸做律师,多根正苗蓝一个人! 至于那几个科学家,那就更蓝了,知道知惠吗?大美女!人家出席宴会穿的裙子都是去法国玩时找设计师定制的,那设计师叫什么你们知道吗?香奈儿! 还有秦追,人家那可是靠药物专利发家致富的,住的是湖景大别墅,闲着没事的娱乐活动是开飞机! 校长总算糊弄过去这个事,还不能因为这事骂那几个科学家,因为这四个人的学术能力实在太硬了,手里的奖也太多,尤其是他们的年纪都处于还能继续出成果的阶段,实在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当宝贝哄着。 校长只能在办公室里对着墙破口大骂:“那群斯拉夫混蛋,他们派交流生来欧洲就是想在我们这儿扫人才,英法的扫不动就扫我们瑞士的!还真让他们扫着了!” 先前那些交流生里还有个叫朗道的邀请知惠教授跳舞,他肯定是图谋不轨!不仅想招通讯院士,还想用婚姻绑走他们的美女诺奖得主!真是狡猾至极! 事实上,苏联科学院想得没那么多,尤其是招揽那两个医学领域的通讯院士时,他们的念头就是循环机已经开始在临床运用了,他们能不能搞一套成熟的搭配循环机的心脏手术技术。 实在是各国的心脏病患者都太多了,尤其是很多先心病的儿童,早点把手术做了,不耽误生长发育,寿命也和正常人差别不大,因此成熟的心脏病技术可太重要了。 秦追应下这通讯院士的头衔后,和知惠轮流看那边发过来的请教心脏手术的电报,眉头皱起:“心脏手术的技术也成熟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还问这么多很糙的问题?” 要不是格里沙已经退出医疗序列,他都有附身格里沙亲自上台做手术演示的想法了,这些问题都什么跟什么嘛! 知惠凑过来一看:“诶呀,他们建国那几年不是内战打死了很多人吗?估计这几年才缓过来,医学领域的发展难免停滞。” 秦追将电报一扔,坐下摊开信纸,思虑片刻,开始详细地回答那些问题,涉及到医学领域的问题,他一般会尽力回答周全细致,以免请教的人在行医过程中出什么岔子。 他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你手底下那个叫亚格尔的,他的外科天赋怎么样?” 知惠轻快回道:“简直一塌糊涂,亚格尔的性格更适合做药物研究,你不是也感觉出来了这点,才让他给你的项目做助手吗?” 他们两个的研究项目本就有交叉重合的领域,学生基本上是混着教了,反正谁也不藏私,学生能学多少他们教多少。 秦追调整着自己捏钢笔的姿势:“我是在想,学医的话,有些问题只能在实操里示范,这点我也在信里和他们说一下吧。” 其实秦追是暗示对面可以再派几个学生到他手底下学习外科技术,这玩意没什么好藏的,传得越广能救的人就越多。 结果苏联发给他的是“您能来我们这开讲座吗?顺便做两个示范手术。” 车马费全包,酬金丰厚。 第305章 疗养 其实学术交流和艺术交流这种事影响不大,秦追记得三几年的时候,中国国内还有戏曲艺术家去苏联唱京剧呢,也不耽误人家什么事,更没有生命危险。 三几年的局势可比29年紧张多了,这么想着,秦追毫无心理负担地踏上了学术交流的旅程。 秦追本来就胆子比常人大,真胆小的话,上辈子在金三角混不下去,这辈子也不能带着知惠和格里沙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横跨亚欧大陆和一战战场,成年以后不会和菲尼克斯在还很保守的世道搞男同咳咳。 他骨子里还是留了点上辈子混社会留下的江湖气,不就是出门赚点卢布吗?他秦老虎这辈子清朝出生,从小到大一直亲身经历历史事件,从没怂过一回,区区出远门的风险而已,京剧老艺术家都不怕,他堂堂美式居合斩的高手就更不怕了! 他出门的话,学校里的研究可以全权交给知惠,他用通感也可以随时关注实验室。 通感真的很方便。 他没有特意和其他人提起这次行程,出发前只和罗恩、知惠交代过,并特意叮嘱他们:“别和格里沙提我要过去啊,我吓他一下。” 知惠答应得干脆,心里想,格里沙欧巴真的不知道吗? 小桔梗就不信以小熊欧巴对寅寅欧巴的关注度,寅寅去他家这么大的事他能不知道。 罗恩忧心忡忡:“寅寅,你出这么远的门,路上要注意安全,尤其是波兰,我听说那边近一年都不太平。” 秦追安抚弟弟:“你放心,我只是去做个手术,再在讲座上分享下医学知识。” 说完,他就提着行李箱跳上火车。 罗恩很不放心地跟着火车跑了一段:“寅寅,你路上要按时吃饭,还有给自己添衣服!” 知惠跟着跑:“罗恩,小心脚下,别摔了!” 帅哥美女追火车真是很有电影画面感的一幕,身为被追的那个,秦追靠着车窗看着他们的身影,只觉得这两个孩子真可爱。 自从有了这两弟妹,他就再也没在心里阴暗爬行过了,实在是他们的喜剧天赋太好,硬生生把欧巴的内心照得敞敞亮亮。 秦追两辈子都没去过苏联,上辈子他出生的时候人家就倒了好多年了,这辈子十多年前去过一次沙俄,这次去瞅瞅,也是抱着错过这村就没这店的念头。 单独出远门对秦追来说不是难事,他并不是那种很娇气的人,一路上啃着面包,包里有放水果,在坏掉以前要全部吃掉,还有他自己在实验室提取的补充维生素的小药片。 等到德国的海岸,有专人在码头来等他。 一个说着流畅中文的斯拉夫小伙子冲过来帮他提行李。 “秦教授您好,我是雅克夫,很高兴认识您。” 秦追:“您好,您的中文说得真好。” 好巧哦,这小伙子的名字和格里沙的爸爸一个名儿,看他那英俊的脸,秦追猜测这可能是乌鸦培训班的学员,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格里沙。 雅克夫笑着回道:“我语言天赋还行,德语、法语、英语都会一点儿,以前还有几个华工战友。” 这个秦追知道,沙皇俄国国内就有去干活的华工,后来跟随老师一起起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都有他们的身影。 苏方为秦追安排的是豪华游轮,住头等舱,每日伙食是牛排果汁鱼子酱鹅肝,秦追在陆地上都没吃得这么奢侈,因为他对鱼子酱其实不怎么喜欢,总觉得太咸了,又怕里面的重金属含量超标,鹅肝又太腻了,得搭着蓝莓酱和黄油煎苹果才爽口。 但人家招待他的诚意,他是切实的感觉到了。 海上的日出相当好看,秦追每天清晨都会去甲板上看风景,偶尔撞上还在上夜班的菲尼克斯,两人也会聊一聊。 秦追端着酒杯品了一口正好热到40度的红酒:“本来我都做好心理准备这一路要过得朴素一点了,没想到他们给我安排得这么好。” 北美已经正式进入了大萧条,菲尼克斯的桌上满是文件,俯首办公许久,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看北美的圆月,转着脖颈。 “大清早的就喝酒?” 秦追笑嘻嘻道:“有什么关系嘛?红酒又喝不醉人,我不会发酒疯发到跳海里去的。” 菲尼克斯轻笑一声,回答秦追之前的问题:“人家是请你去教救命的技术,肯定不会亏待你,但凡是个正常国家都不会慢待你们这群顶级专家,反而会尽力向你展现他们最美好的一面。” 秦追这次出发,其实也有展示的意义看,这位专家到我们这里教学,我们安排得特别好,待遇优厚,欢迎其他科工领域的大佬也来我们交流学习,我们绝不慢待! 这是一种类似于千金买马骨的做法,不过秦追的价值可比马骨贵重得多。 秦追又品了一口红酒:“摩尔多瓦红酒的味道真不错,果然是欧洲驰名老品牌,我自己都舍不得买,喝得都是自酿的药酒,还有德姬妈妈教我酿的小米酒。” 菲尼克斯很实在地说:“从养生角度来看,你自酿的药酒价值更高。” 六人组里有五个都爱没事喝两口,菲尼克斯、露娜家都有专门的酒窖储存各类名酒,知惠爱喝朝族小米酒,秦追喜欢煮热的红酒和药酒,格里沙他什么酒都行,反正喝不醉,天冷了就吨吨几瓶。 其实秦追这次出行也不是完全傻大胆,事先也问过菲尼克斯“那边局势稳定吗?我去没事吧?” 面对这种政治小白的问题,菲尼克斯也很耐心地回道:“没事,你放心的去,我保证只要你想,人家连中餐厨子都能给你安排,就当是去度假吧。” 但秦追这人比较腼腆,和雅克夫见面后从不提多余的要求,人家给啥他吃啥。 雅克夫私底下觉得这位医学大佬的脾气真好,照顾起来特别容易,让他觉得自己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秦追唯一一次找他,也是自带的墨水没了,雅克夫转头就给他送来一瓶J.Herbin的墨水,然后秦追又没事了。 秦追曾给自己的导师哈伯送过这个牌子的墨水作为生日礼物,这是个法国品牌,据说在18世纪为法国王室服务过。 但秦追看着雅克夫给他的墨水,心里嘀咕,他买的那一款也没在墨水瓶盖上镶金边啊。 看完海上日出以后,菲尼克斯的办公室进人,秦追便主动断开通感,临走前说道:“注意休息。” 菲尼克斯嘴角勾起,起身听属下的汇报。 “sir,这是州长明天的安排。” 打发完工作,菲尼克斯回到办公桌后捏着眉心,不知想了些什么,难得主动联系自己的斯拉夫弟弟。 “格里沙,他再过几天就到你那边了,你会亲自去接他吗?” “我去不了。” 菲尼克斯将笔帽戴好,开始转钢笔:“不觉得遗憾吗?难得他要去你的故土,你们却没法见面。” “我很抱歉,但我现在离他很远,赶不上。” 菲尼克斯:“你的道歉不该对我说,算了,他身边的雅克夫是你安排的?” “是。” 通感断开,菲尼克斯深呼吸,将钢笔掷到桌上:“算了,至少他还知道安排可靠的保镖到寅寅身边。” 游轮进入黑海,日光变得迷人起来,这里是高纬度地带气候最温暖的区域之一,因此分布了大量的疗养院,这些疗养院有10%完全免费,一般是战斗英雄、单亲妈妈、劳模等特殊群体享用,其他不免费的疗养院则是疗养人员自费30%,公家报70%。 老师说得好: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 因此疗养制度这一面向全国公民的制度已经推行近十年了,各级单位职工每年都可以分批轮换去疗养。 备注:因为去疗养院的名额一般不会按照家庭发放,大多是单身男女过去,这就导致很多人在疗养院住着住着就脱单结婚了。 在秦追的印象中,格里沙一般不怎么去疗养院,有去疗养的时间,他更愿意在家帮母亲做些家务,去孤儿院带带孩子,亦或者回高加索山脉看风景。 在秦追的印象里,小熊就是闲不下来又不擅长享受的一个人。 秦追的居住地点就在其中一家疗养院,看到那间豪华别墅时,他面露惊讶。 雅克夫介绍道:“这栋房子曾是沙皇俄国一位公爵的度假别墅,我们将其改造成了疗养院,您放心住在这里就好,这一栋只有您住,有什么事就联系我,我会是您这段时间的生活助理。” 一般疗养院的房间会住两到三人,但秦追享受的是专家待遇,因此可以独住。 “谢谢。”秦追接过行李箱步入其中。 好家伙,他这还享受上公爵级的住宿了。 第二日,秦追开始正式工作,他先去当地的大学开讲座,将自带的大图画展开挂墙上,点着人体各个部位,讲述了心脏、肝部的常见疾病以及相应的治疗术式。 “一定要深入发展解剖学,建立完善的解剖结构,解剖是一切外科手术的基础” 讲完外科讲疫苗,接着讲DNA,秦追发现礼堂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过道里都挤满了人,尤其是他将那个格里沙手工制作的DNA模型摆出来的时候,还有专人在拍照。 基本每讲一个模块,秦追都会停下来,让底下人提问,而在DNA模块讲完后,向秦追提问的不仅有医学领域的光脑门老头,还有农学领域的 秦追:我要懂农学的话早回国去找雄性不育系的水稻,争取早日研究出杂交水稻带父老乡亲们脱饥了,还会在这和你们baba开心剖肝的时候往哪下刀比较好吗? 偏偏他还真有生物系的博士学位,所以秦追不仅听懂了那位农学光脑门老头的问题,他还答得很流畅,让对方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讲座开完,秦追走下讲台,小声嘀咕:“难道我真的是个大佬?” 旁听讲座,顺带记了记笔记的知惠吐槽:“你什么时候不是了?” 殊不知来听讲座的人对秦追那一口流利的俄语也感到十分惊讶,能在瑞士当教授,那么懂得德语、法语、意大利语、罗曼什语是很正常的,因为这四种语言都是瑞士官方语言,但秦追居然还会俄语,他什么时候学的啊? 秦追:不仅会说俄语,还会一些格鲁吉亚语。 他本人只准备了可以讲三个小时的内容,但是回答提问直接让他一整天都耗在了学校里。 校方倒是很大方地给秦追安排了牛排鱼子酱鹅肝,但秦追只想喝点冰糖雪梨润润肺,他嗓子都快说哑了。 好不容易结束大学里的行程,秦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累得皱巴巴的,靠在车里的时候就开始打瞌睡。 负责驾驶车辆的雅克夫放缓了车速,回到疗养别墅时,才把秦追叫醒。 “秦教授,秦教授,我们到了,您看看那夕阳,多美啊。” 秦追揉着眼睛爬起来:“我睡着了?不好意思。” 他晃了晃脑袋,看向满是人群的沙滩,那些都是来疗养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夜色将至,有些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要回去吃晚饭休息了。 海边的夕阳真的很美,这片土地太过陌生,对秦追而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秦追对雅克夫微笑道:“辛苦您了,我想独自走走。” 雅克夫对他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秦追走向沙滩,他解开西装外套,脱下,单手倒提在肩上,找了块空地方看着风景,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胖胖的身影,她穿着深色长裙,外面披了条小熊毯子,穿着拖鞋。 第219章 秦追怔怔看着那个银发胖女士,连忙站起来拍着自己裤子上的沙子,拔腿跟了上去。 “那个”秦追张口才发现自己说的是中文,他有些懊恼,改用俄语。 “奥尔加女士!” 奥尔加停住脚步,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个美丽的东方青年,橙色夕日将他的皮肤映得柔暖。 她惊讶道:“您、哦、我的天啊,你是” 秦追笑着应道:“对,我是寅寅奇卡,奥尔加妈妈,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看到你还是这么健康真好,你是来黑海疗养的吗?” 奥尔加双手捂嘴,几乎要哭出来,她声音颤抖着:“你是寅寅奇卡,我们的小精灵,你竟然来了,难怪格里沙让我一定要在这个月来黑海疗养。” 她几步冲上前抱住了秦追,秦追被撞得后退一步,搂住只比自己矮了一点的奥尔加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疗养院从1919年开始出现雏形,到1929年应该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能享受了,但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制度因为内部腐败触目惊心,据说后来想要去好一些的地方疗养,就必须向负责此事的人递一些“诚意”,找关系塞礼品什么的。 第306章 梨汤 0212家族唯一一次吵大架,是为了“谁的妈妈最好”这个问题。 秦追坚信秦简女士天下无双,格里沙认为奥尔加女士勇猛无敌,菲尼克斯轻咳一声炫耀克莱尔女士的优雅高贵,知惠拍着大腿说我家德姬女士坚韧貌美,罗恩弱弱表示伊丽莎白女士给的零花钱最多。 然后罗恩就被哥哥姐姐们呲了一顿。 秦追是最气的那个,因为他6岁以后就没零花钱可领了。 这个架是避着露娜吵的,因为她的妈妈去世得很早,母亲这个话题是企鹅姐姐的痛处。 不过吵完以后,0212家族内部还是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其他人的妈妈”。 事实上,秦追无论去哪个小伙伴家玩,小伙伴的妈妈都会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照顾。 奥尔加对秦追也特别好,两人见面以后,奥尔加就领着他一起去吃饭,点菜时直接选最贵的肉排。 寅寅奇卡真人比她想象得还瘦,必须得多吃! 自幼习武、可以一拳打穿门板、练了七年内家功夫、身高一米八二、体重139斤的寅寅奇卡:我觉得我的身材是很健康的啦,既好看又很有战斗力。 奥尔加翻菜谱的气势霸气十足,她沉声问道:“寅寅奇卡,你还有什么喜欢的菜?” 秦追回道:“我喜欢土豆泥,加了酸奶油的那种。” 这是他和格里沙通感时唯一觉得很好吃的俄式菜。 奥尔加又加了份土豆泥沙拉,让秦追坐着,她起身去买汽水。 苏联的果味汽水历史悠久,在沙皇期间就有一种柠檬汽水在上流社会流行,现在这种汽水已经普及到广大人民群众,还有梨子味的汽水也很好。 奥尔加一样买了一瓶,抱着回到桌边,徒手掰瓶盖插吸管:“小精灵,你知道吗?你和知惠在诺贝尔领奖的照片,格里沙特意剪下来做了收藏,但你比照片上看起来还漂亮!” 秦追谦虚道:“没有啦,格里沙比我们还好看。” 奥尔加意外道:“你觉得格里沙好看吗?” 秦追很实诚:“嗯,在我的审美里,他是我见过的最惊艳的美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审美算不算大众,但夸自己看着长大的小熊时无需羞涩,即使以他参加一些宴会的经验来看,罗恩那款奶油小蛋糕才是被搭讪次数最多的。 奥尔加高兴地双手捧脸:“格里沙是很漂亮,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漂亮得过了头,个头也很显眼,做不了潜入的工作,但你比他还漂亮,我看到你的时候都惊呆了,你没发现很多人都看着你发呆吗?” 看来在斯拉夫大区,格里沙也长得符合大众审美。 “我是黄种人,在欧美地区活动时也很显眼。”秦追好奇地问道:“是他让您这个月来黑海疗养的,那他是知道我要过来了?” 奥尔加回道:“应该是的,你们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秦追有些失落:“我来的时候特意没告诉他,原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格里沙到瑞士的时候就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根本就没瞒过小熊嘛。 他又问道:“格里沙是有工作所以暂时过不来吗?” 奥尔加怜爱地看着他:“是的,格里沙在北边工作,不然我们三个还能聚一聚。” 原来他们三个不能聚一起玩啊,秦追内心有点遗憾,接过奥尔加妈妈推过来的汽水喝了一口,面露惊喜:“唔,这个味道好棒!” 让他想起东北那边的大白梨汽水。 奥尔加见他喜欢,又去拿了一瓶,两人还一起去看了电影,那部电影秦追还认识,正是罗恩今年年初上映的新作《绸缎佳人》,由葛丽泰.嘉宝作为女主演,讲述了一名女性服装设计师的成长。 剧本是罗恩自己写的,电影里很详细地描述了女主爱上服装设计,并野心勃勃要做出一番大事业,且电影里为葛丽泰.嘉宝搭配了多套造型,有裙有裤,件件时尚,连音乐都走在当前时代潮流尖端。 再一看剧组的时尚顾问香奈儿。 但在这部片子里,罗恩也详述了一名服装设计师的成长道路需要什么缝纫、绘画、审美的培养、对时尚前沿的追踪、如何卖货和培养顾客,以及绝对不能丢掉的“对质量的坚守”,品控一定要严格把握。 影片中甚至还有女性面对职场时的种种困扰,包括职场x骚扰、婚姻后丈夫要求回归家庭、生育后身体精力下滑健康受损且回归职场困难(这部分内容由女性科学家米列娃提供)。 难为罗恩在一部150分钟的电影里能把这么多东西讲得清楚明白,这份讲故事的能力真是令人敬佩。 即使是以后世人的角度来看,这部《绸缎佳人》的质量也相当能打,完成度极高,电影架构周整,导演、剧本、剪辑、演员全方位出彩,放21世纪也能拼出相当漂亮的票房。 小罗尼实在是个电影天才。 据说看到成片的时候,香奈儿直接感动得哭了出来,由于这部影片并不是一位鼓吹“衣服好看,好女孩就要使劲买买买才对得起自己”,而是认真拍摄了一个女性拼事业的过程,苏联也引进了这部电影,并引起了观影狂潮。 电影的结尾,葛丽泰.嘉宝倒提着西装外套,一手提着她给自己买的花束潇洒走在大街上,越走越快,直至奔跑起来。 女主角的自述响起。 “我18岁的时候除了梦想一无所有,我到30岁才想明白对某些事情的取舍,我现在38岁,依然不能算一个顶级的设计师,而且我不再年轻,可那又怎样呢,至少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而我的梦想还是18岁时的那一个,这多美好。” “跑吧,我才38岁,我还能继续进步,未来还长着呢。” 女主角将花束往天空一抛,镜头追随着那束花,屏幕一暗,伴随着音乐,剧组职员表浮现。 奥尔加抹了抹眼角,对秦追笑道:“我从未看过这样一部电影,女性是绝对的主角,有很多片段都让我很有同感,可是又如此的明快,拍摄这部电影的人一定是个乐观的好人,哦,它是罗恩拍的,对吗?” 秦追肯定道:“对,罗恩.舍瓦利,我们的小弟弟。” “你们还为了他穿过欧战战场去给他做手术呢。”奥尔加双手在胸前交握,“多亏你们救了他,不然这世上该失去多少好电影啊,罗恩以后就是我最喜欢的导演了。” 秦追跟着点头,他也觉得罗恩很强,出道以来没有一部电影愁过票房,质量一部比一部好,连他的同行都在好奇“这小子到底能把电影的高度推到何种境界”,尤其是那小子才27岁,导演又是一个职业寿命很长的工种,只要罗恩好好保养健康,拍到60岁不成问题,情况好的话,至少还能再产20部好电影出来。 看完电影,秦追的嗓子有点哑,他想,可能是白天说话太多的缘故,便送自己的斯拉夫干妈回到疗养院休息,再回到疗养别墅。 对了,他记得自己的行李箱里有备常用药品,秦追一边轻咳一边翻药含着,沁凉的甜意在口腔中漫延。 知道格里沙不会过来,让秦追心里有点难过,可想起了奥尔加,他又觉得黑海也变得不再陌生,夜晚的星空变得迷人起来。 可能就像露娜说的那样,寅寅本质上是一个害怕寂寞,要和亲人待在同一片天空下才能安心的隐形撒娇鬼。 秦追趴在沙俄大公别墅的二楼大窗台上,身上裹着厚实的毛毯,听着阵阵潮声,惬意地眯起眼睛。 迷蒙之中,似乎听见一阵悠扬的手风琴声,有一位美男子用他清朗的嗓音唱着:“夜莺在夜晚飞翔,我的心永远属于南方” “寅寅奇卡,回床上睡,好吗?” 秦追迷迷糊糊地回道:“你管我呢,我在这里睡也很好。” “我的心,我不想你生病。” “你的心在你自己的胸腔里,我们隔了十万八千里呢。” 寅寅睡着了,格里沙放下手风琴,室外是摩尔曼斯克的细雪,屋内燃烧着温暖的火,他正在这边带学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叹息一声,索尼斯伽和我的心,这两个称呼都是用来叫爱人的。 从得知寅寅即将过来,他就压抑不住兴奋的内心,就算不能去和寅寅相见,他也忍不住为对方做了诸多安排。 寅寅说话的声音是不是有点不对? 毛毯够厚,修炼了内家功夫的身体底子也够硬,在窗台上睡一晚也没让秦追发烧,只是嗓子发痒。 于是他从刷牙开始就苦恼不停,完了,他这个样子怎么工作啊?明明这趟过来是收了一大笔钱的,因病导致工作推迟可是大大的不对! 秦追在早餐时只吃了蛋白和麦片粥,胃口也不太好。 雅克夫听到他的咳嗽声,面色不动,心里也开始麻爪,完蛋,好好的贵客让他给照顾病了,之后上司肯定要骂他了! 秦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说道:“我大概有点水土不服,就是每次到了新地方,得病的概率会上升,不要在意,只是小问题,我吃点药就行了。” 就在此时,门铃被摁响,雅克夫过去开了门,就看到上司的妈妈提着保温桶,关切地往室内看:“我送蒸梨子过来给秦教授。” 格里沙清早就给妈妈拍电报,请她蒸梨子给小精灵吃,因为他的嗓子不太舒服。 秦追忙站起来:“奥尔加妈妈!” “嗨,泰格,你的声音怎么哑了?”奥尔加提着保温桶小跑到餐桌边,一巴掌把秦追摁得坐回去,将保温桶盖掀开,“幸好我给你带了这个,来,快吃吧。” 秦追看着在面前的餐具中散发着热气的梨汤,想起昨晚和他在睡前斗嘴的某头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怎么会有人隔着千山万水,还不忘惦记照顾他啊。 第307章 参观 【知惠,最近你妈妈这里来了两个日本女人,正在学说话,你妈妈好心收留她们,让她们留在这里做活我调查过了,她们应该是从贩卖女人的船上逃下来的,我会好好盯着她们,绝不让你妈妈的健康和财产受到伤害。 梅花香】 【收到,谢谢你,梅叔叔。 知惠】 走出电报局,知惠有些热,便在路边买了根冰棍吃,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知道欧巴在苏联那边玩得开不开心,长途旅行没把他弄出什么病吧? 偏偏欧巴这次是一个人过去的,想想真让人不放心。 落地时只有四斤半的秦追同志是他这一世的亲阿玛郎善彦亲口认证的“先天略有不足”。 算起来就是免疫力尚可、大脑挺好使、肠胃一般般不脆弱但也不坚强,父系母系都没啥三高病史或者很要命的遗传病,不怎么过敏。 正常人有这么个基础属性其实也挺好的了。 练了内家功夫后,秦追的体质还变好了一些,换季也不怎么感冒了,但是出远门时出现水土不服症状,犯点咽炎、肠胃炎实在是太常见了。 最重要的是,1929年的出远门的劳累度远超后世,秦追连客机都不敢坐,怕驾驶员技术还不如他好,直接送他提前投胎,一路火车换游轮,如果是有连坐三天三夜火车经历的同学就会明白这劳累值有多超标。 这也是为啥明明苏联砸重金请人,最后肯来的却只有秦追一个,哪怕是青年科学家呢,大家熬夜蹲实验室久了也难免攒点身体上的小毛病,很多老教授就更经不起折腾了,反正也不缺钱,大家懒得过来。 像秦追这样肯横跨大半个欧洲来开讲座的,那都不是看钱的面上,而是为了看望一块甜滋滋的蓝莓派。 对于身体要小小的造个反,秦追也是早有预料,因而提前备下了药物,清热解毒的药丸子往嘴里塞上一把,喝点富含维C的果汁,歇一天,他就又可以工作了。 只是要多戴两层口罩,防护得严密点。 医院的新生儿看护病房中,科室主任向秦追介绍道:“接受示范手术的两个孩子,分别叫娜佳和伊万,娜佳是孤儿,今年4岁,她的父母都去世了,伊万的父母则是本地疗养院的职工,3岁。” 秦追微笑着点头,蹲下,和两个小朋友说话,握着他们的手把脉,看他们的检查报告。 漂亮的东方青年虽然27岁了,但亚裔本就显小,露出来的眼睛明亮通透,一口俄语听着微微沙哑,带着柔软的口音,就像个脾气很好的大哥哥,小朋友在他面前都显得十分乖巧。 儿科病患照顾多了,秦追应对小孩的技术也随之上涨,他不仅看了这两个小孩,还把他们这儿需要做心脏手术的其他病例都看了,最后和院方商量了一下,排了个表格,给自己安排了十台手术,手术对象囊括了成人、幼儿。 除此以外,他也会提前在解剖室用大体老师手把手教过来学习的医生们一台手术该怎么做,方便大家心中有数。 教人学医是这样的,秦追也担忧以莽闻名于世界的毛子们没从他这里学到真本事,以后做个手术死亡率老高,带累他在教育界的名声,他又不像知惠那么擅长苦中作乐,学生搞事情还能乐呵呵的发论文,真是为了自己都不敢对这些学生们疏忽大意。 好在秦追现在所在的城市名叫彼得格勒,是黑海边缘最大的城市,在沙皇俄国、苏联都是极为重要的城市,有着数座举世闻名的好大学,因此能到秦追身边学习的医生都是本土久经考验的学神。 在秦追忙碌的时候,奥尔加日日送些梨汤过来,新鲜水果的价格在哪国都不便宜,但奥尔加工资不低,她自身物欲不重,攒了笔钱,除了留给格里沙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用途。 雅克夫本来是乌鸦培训班的学员,后来他们这一批人被上司教育了一顿,改换工作方式,但能力强悍如雅克夫这样的人是不用换部门的。 这次雅克夫被派遣过来照顾和保护秦追这名举世闻名的医学界大佬,除了看护也有监视的意思,但他仔细打量着,发现秦追是个货真价实人美心善的好人。 秦教授安排的十台手术里,幼儿基本都是孤儿院的孩子,放在其他国家的话,属于“若是有先心病那只能等死”的群体。 秦教授优先照顾这批小孩,其他的手术对象也都是家里比较困难的,亦或者病情很紧急急需手术的。 对于这些多出来的病患,秦教授也没有提加钱的事,等身体休养好了,就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倒是院方很不好意思,默默将打给秦教授的报酬又提了提,大家都是在社会里工作很多年的成年人了,知道有个诺奖级的医学界大佬肯手把手带他们进步的机会有多珍贵。 就在这种你好我也好的和谐氛围中,秦追的咽炎在工作间隙痊愈,甚至还胖了两斤。 俄餐实在高油高脂,负责招待秦追的雅克夫和院方也为他安排过中餐,结果秦追一看,锅包肉。 忙完一日手术,秦追抱着外套跑到街头和奥尔加汇合:“劳您久等。” 奥尔加手里提着装满的菜篮,笑着摇头:“没等多久,走吧。” 格里沙不仅在莫斯科有公家分的房子,在彼得格勒也有住处。 奥尔加告诉秦追:“格里沙常在莫斯科和彼得格勒两座城市之间跑,这两边都是他常住的地方,你见过吗?” 秦追腼腆道:“见过的。” 格里沙并没有在搬新家时刻意带大家参观,平时住处也经常变,但秦追还是能注意到他常住的房子有两套。 那是一栋临街三层小楼的第二层,两室一厅,总面积60平,装修和家具都很俭朴,就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里工人家分到的筒子楼里的那种房屋的装修风格,但主人将其打扫得很干净,将家具上蒙着的布掀开,就能直接住下。 厨房里摆放了许多玻璃罐罐,里面泡着五颜六色的蔬菜和水果,酸黄瓜是最多的,还有腌萝卜、甜菜、蘑菇,还有鲜红的西红柿、西瓜、梨子、橘子,入夜前的夕阳一照,就像诗人北岛的句子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他今年做腌菜的时间比去年早一些。” 秦追回头疑惑地看着奥尔加:“他平时不是这时候做的吗?” 奥尔加无奈道:“他啊,别人家都是秋季就在准备了,他平时沉浸在工作里,得拖到入冬前才急急忙忙去买菜,有些菜要排队才能买,现在还没到秋季,他居然就准备了这么多。” 母亲总是了解孩子的,何况是搞情报工作的母亲,洞悉人心更加厉害,奥尔加的目光停留在秦追身上,心中了然。 她举起菜篮:“我给你做苹果炖鸡,然后我们开格里沙的菜坛子,一起尝尝他的手艺。” 秦追想要帮忙,却被奥尔加赶出厨房:“站不下了,你到外面玩。” 胖墩墩的奥尔加往厨房里一站,秦追再进去的确会显得有些挤,他默默退出,看到餐厅的橱柜里摆满了酒。 都不是什么名贵的酒,以伏特加居多,一溜500毫升的小瓶子,和矿泉水瓶子的容量差不多,方便随身携带,也有200毫升的小小瓶,大酒瓶里装的都是格瓦斯,还有几瓶龙舌兰和白兰地。 餐桌上也摆着几瓶酒,都是度数偏低的,茴香苹果酒、浆果酒、啤酒、法国蜜酒、红酒。 0212家族都知道格里沙喝酒不挑度数,但由于历代沙皇为了圈钱开设沙皇酒馆,且酒馆里只卖伏特加,敢去酒馆里拉酒蒙子丈夫离开的女人甚至会被鞭刑,斯拉夫人也渐渐养成了一种“低度数的酒狗都不喝,伏特加才是棒棒哒”的观念。 格里沙没有酒瘾,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不喝,也从来不会喝醉,但出于交际时的形象考量,他也不喝度数偏低的酒,连买都不买,这些低度数的酒水是他出门前临时买回来专供秦追饮用的“温和的饮料”。 秦追双手环臂,舌头顶了下腮帮子,转而参观起这套房子。 单身汉格里沙没有在家里设置客房的概念,屋子里除了主卧就是书房。 两米零五的格里沙有一张超大号的床,2米x2.5米,占据了卧室一半空间,上面铺着蓝紫方格的被套,日光透过栏杆的影落在上面,看起来暖呼呼的,枕侧是一把口琴。 向阳的阳台上摆着几盆盆栽,其中一盆铁线莲正在开花,浅紫的花瓣柔嫩美丽,静谧的绽放着,转身,又看到墙边靠着一本画册,画册旁边是一个板凳。 好吧,那就坐下来看看画册。 翻开第一页,便是一只盘卧的老虎,姿态悠哉闲适,毛绒绒的很可爱,往下翻,是盛开的风信子,码头的海鸥,阿芙乐尔号,港口的货船,伏尔加河的落日。 秦追一页一页的翻开,就像跟着格里沙的脚步看他走过的风景。 那盆正在盛开铁线莲在画册的最后一页,秦追对照着画与花,勾起嘴角。 小熊家的墙纸是很浅的黄,上面有着白色的小碎花,暖暖的,墙面挂了几幅油画,秦追看出这些画的主题都是彼得格勒的工厂、码头,画中的光线非常迷人,像是华金.索罗拉的《缝补风帆》。 0212家族的所有人都知道秦追最喜欢华金的画作,菲尼克斯为他拍卖下了一幅华金的画存在家里,而格里沙的绘画风格也在不知不觉间像华金一样,拥有那么温暖的光。 书房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很整齐,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些邮票和信封,秦追没有多看,只是在大号的靠椅上坐了坐,腰部的靠枕上有可爱的小熊图案,看得出是奥尔加的手艺。 书架上摆着老师抱猫的照片,还有谢尔盖和格里沙的合照,年少的格里沙单手提一把枪,和谢尔盖站在一起,他们面上没有明显的笑意,看起来风尘仆仆,很疲惫,但也是柔和与亲密的。 秦追拿下相框,抚摸着照片上十几岁的格里沙,心想,十多年前的格里沙是这个样子吗?稚气又坚硬、冷冽而锋利,仿佛能隔着照片嗅到硝烟的气味。 第220章 格里沙看的书很多很杂,除了船舶工程的专业书籍,还有些数学、物理、医学的书籍,还有乐谱、画册、,俄文书最多,但德文、英文、法文的也不少,其中几本还是秦追用丹麦的那条线寄给他的。 现在秦追取下其中一本自己送的书,发现里面夹了许多小纸条,写着小熊的感想,这个人看书也认真,吐槽起书中人物的语调又怪有意思的。 书的第120页夹了一张折起的纸条,打开,上面是一片铅笔画的雪花,还有一行格里沙的字迹。 【1月20日,雪,梦到了心爱的人。】 透过这行字迹,秦追也仿佛回到了往年的1月20日,冬季的苏联总是下着大雪,格里沙从梦中醒来,掀开他的格子被褥,踩着毛拖鞋走到客厅,喝一杯清水,然后到书房整理工作时要带的文件。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写下这张纸条,将昨夜的美梦记录下来。 这到底是哪一年的1月20日留下的字迹,秦追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他只是想,那天格里沙独自一人抱着爱意醒过来,写了这行字,却从没想过将爱意告诉我。 如果秦追一辈子没有察觉这件事,格里沙也要独自抱着这份爱一辈子吗?难道他不会寂寞吗? 这里是小熊的家,可是每个角落都好像藏着他的暗恋。 苹果炖鸡的香气飘来,还有刚出炉的列巴的气味,秦追捧着纸条,静静地看着。 “笨小熊。” 第308章 北上 苹果炖鸡很好吃,用列巴沾着汤汁,让晚上不会多吃碳水的秦追都胃口大开吃了个十成饱。 但秦追的咽炎才好,因此奥尔加只用苹果榨了鲜果汁给他,没让他碰酒。 格里沙腌制的酸菜也很好吃,带一点甜味,但和咸味、酸味搭配得刚刚好,脆脆爽爽十分开胃,秦追不爱吃甜辣口味,也觉得格里沙版本的俄式腌菜格外好吃。 奥尔加吃着儿子做的腌菜,心想,口味没有往年甜啊。 口感倒是很好,作为妈妈,奥尔加感觉格里沙今年做腌菜时发挥得格外出色。 再看一眼秦追,行了,破案了,估计这就是小精灵的口味,他不爱吃甜辣的。 吃完饭以后,秦追收拾碗碟准备洗,这是他心里的规矩,做饭的人不洗碗,总不能什么活都让别人干了。 如今彼得格勒还没有入秋,水也不冻手,即使是怕冷的秦追也完全可以碰冷水,但奥尔加看了眼他的手,一拍桌子:“你的手是要碰病人心脏的,碗放那,你去格里沙书房里玩吧。” 秦追被奥尔加硬生生挤出厨房 他只能回到小熊的书房里蹲着,想了想,拿起一张白纸,削了支铅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秦追的画功并不出彩,也就是上课时画个人体结构的水平,除了画器官、骨骼特别逼真以外,画其他东西的水准都很普通,参加艺考百分百上不了岸,但画个卡通小熊是绰绰有余的。 毛绒绒的小熊抱着腌菜玻璃罐,看起来憨态可掬,画的最上面画了一颗星星,秦追翻了翻,找出红色的颜料,打开,沾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星星涂成红色。 待颜料干了,秦追将这张图放在夹着那张【1月20日,雪,梦到了心爱的人】的书本的第99页中,将书本合起,放回到书架上。 奥尔加收拾好厨房,又翻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将格里沙制作的各式腌菜都夹了一些放里面,让秦追带回去吃。 她心疼地说道:“你真是太瘦了,既然吃这个能开胃,那就带过去,吃完了再过来夹,对了,你要带几瓶酒走吗?这几瓶格里沙平时都不喝的,摆着浪费。” 小熊妈妈的手指向那几瓶低度数的“寅寅特供”。 秦追老脸一红,他也知道这几瓶酒百分之百是给自己买的,但话从奥尔加嘴里说出来,就怪让人害羞的。 “不用了,我、我不能连吃带拿的。” 奥尔加巴不得秦追全拿走,把这屋子搬走都行。 秦追就这么抱着装腌菜的玻璃罐,和奥尔加打了招呼,走路回疗养别墅,红红绿绿的西红柿和黄瓜泡在腌菜的汁子里,混着泡泡伴随着秦追的走动在罐中滚动。 彼得格勒的街头有下班的女工们成群结队地路过,有小姑娘也有阿姨辈的,汇聚成与瑞士、法国、英国都不同的街景,这些女士们看起来都很有活力。 秦追停驻在路边看着她们的身影。 知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要是我们的女同胞们也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就好了,不用裹小脚,可以有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足够的社会保障和尊重,晚上可以去上夜校,努力的话就可以进大学。” 秦追没有移动目光,只是低声回道:“我此刻身处的彼得格勒是苏联最发达的城市之一,这里各方面都是最进步的,保障做得最好,在这片广袤土地上想来也还有很多落后的、急需改变的地方,彼得格勒的好并不具有普遍性。” “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我刚才说的话能成真。”知惠身处欧洲的实验室里,揉了揉眼睛,“最好所有人都上得起大学。” 秦追吐槽:“那每年毕业以后的求职季就要难死一群年轻人了,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为了好工作去选择读研,等研究生也饱和的时候,大家就要拼博士学位了。” 他在上辈子读高三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以后要搞到博士学位,因为在2028年,一个医学生没有博士学位的话,除非家里有人脉资源,不然进好单位的希望真是渺茫到令人落泪! 知惠反吐槽:“你别把未来想得那么残酷行不行?” 秦追笑起来,转移话题,开始询问今天的工作。 知惠要吐的槽更多了:“李菜银和博纳德教授的DNA研究组又转起来了,因为农学和生物两个系都想跟他们合作,我在警告他们少接触高辐射器械。” “降压药的人体实验还在进行中,菲尼克斯的爸爸,就是詹姆斯大叔现在脸都不红了,合着他以前那么红润的脸色都是高血压顶起来的,他和我说现在基本不头晕了,还说咱们这款药有可能改变历史,因为好多政客都是有高血压的老头子,这款药能给很多人延寿。” “MD药厂青霉素增产小组找到了一个变异菌种,有希望提升青霉素产量。” 知惠一样样汇报:“还有走追知奖学金过来的那群小孩都挺老实的,你堂弟郎迎读书还行,勤奋又细心,是根很适合进实验室的苗子,郎运天赋比他还好,米列娃夸她的数学天赋非常棒。” 想起数学,秦追就神情复杂:“数学啊,这玩意是所有学科里最吃天赋的了。” 秦追自忖读书天赋算不错的那种,他上辈子在金三角自学,回国不到一年就有信心高考时冲个211,可这辈子在面对物理、数学领域的天才时,他依然有自惭形秽之感。 而且数学不光吃天赋,还吃状态,如果不能在40岁前(脑力最旺盛的阶段)出成果,想再有突破就难了。 说起数学,就必须提到数学界的诺贝尔菲尔兹奖,该奖项四年颁一次,每届会给2到4名优秀的数学家颁奖,但获奖者年龄必须在40岁之前。 秦追还在北美的时候,曾经和菲尔兹奖的设立者约翰.查尔斯.菲尔兹先生打过交道,老爷子是加拿大人,1863年出生,身体不太好,曾专门到秦追当时工作的宾夕法尼亚大学附属医院看病,秦追割掉他一片长了8mm结节的左上叶肺,因此他们是“切肺之交”。 等到32年,苏黎世会承办第9届国际数学家大会,到时候米列娃也会出席,看看郎运能不能获得在这场大会上做报告的机会吧,哪怕只是做15分钟的报告呢,也意味着小堂妹正式踏入顶级数学家的圈子。 话说之前国际数学家大会都没什么女性数学家的身影,就米列娃去过,正儿八经的万绿丛中一点红,要是小运能进去,那就是两点红了。 据秦追所知,后世的数学家们若是能在4年一届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做40分钟到1小时的报告,就有希望问鼎菲尔兹奖了。 但菲尔兹奖要到36年才颁第一届,之后就因为二战暂停颁奖,到了50年才颁第二届。 郎运是12年出生的,今年17岁,若是她这辈子想摸菲尔兹,只有36年和50年两届有机会,但愿她能在50年之前做出够大的成果来啪,秦追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结束畅想。 他暗暗警告自己,接下来几十年兵荒马乱的,堂妹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别成天惦记着鸡娃人家。 但秦追又忍不住问:“小运的本科课程已经在国内就提前读完了吧?她要在米列娃手下进修的话,准备钻研哪个领域?” 知惠回道:“我问了,她说比较喜欢复分析和代数几何,她的本科毕业论文就和黎曼不等式有关,但我没听懂。” 秦追:“我也听不懂,在数学领域,我比你强不了多少,可我记得米列娃擅长的是数学物理啊。” 知惠说:“米列娃经常带小运去哥廷根找希尔伯特玩,希尔伯特的代数几何很强,而且近期才给小运出了套题做,好像还蛮看好她的。” 最后他们也只搞明白郎运好像打定主意和黎曼猜想过不去,准备用她的研究生生涯去求证椭圆曲线上的黎曼猜想。 据说米列娃对此的回应是“如果你能成功,我直接把博士学位给你,而且以后全球的每所数学名校都会乐意给你一份教职。” 听着苏黎世的事,秦追回到住处,结束了通感。 知惠见他看起来脸颊都饱满了些,知道他过得好,下线时满脸安心。 秦追洗漱,换上睡衣,将玻璃罐罐放在床头柜上,心里想着,格里沙现在做什么呢? 格里沙坐在篝火旁,将处理好的鱼插在树枝上,不紧不慢地烤着,天际出现一抹浅淡的光。 有学员惊喜地叫道:“老师,是极光!” 格里沙抬头看去,碧绿的眼眸被温柔和遗憾的情绪浸透,想起那个他最想与之一起看极光的人。 寅寅奇卡的咽炎应该好了吧? “主任,有一个小队现在还没到终点!”一名教官跑过来,低声向格里沙急促地汇报着。 格里沙立刻起身,神情凝肃:“这两天在降温,他们要是迷失在荒原上的话会很危险的!” “我们必须找到他们!” 嗅觉敏锐的军犬们汪汪叫着,被教官们牵着,格里沙和他们低声说着注意事项。 “这个季节的熊很活跃,找人的时候注意保护自己,先沿着越野路线找,但到了野外的话,也要注意军犬的动向,它们找人比我们厉害。” 格里沙这么说着,心中庆幸他提前找寅寅要了驱虫药包的制作配方,给每个学员都带了个药包,有了药包气味的牵引,军犬们要找人就方便多了。 去格里沙家做客的第二天,秦追找到了买菜的店铺,买了玻璃罐罐和蔬菜、盐,在白日的工作结束后,腌制了一坛没那么辣的朝族腌白菜送给了奥尔加。 他对奥尔加说道:“吃了格里沙那么多东西,我也留一份我的手艺,这是知惠的妈妈德姬教给我的腌白菜,很好吃的,等格里沙回来以后,请你们一起尝尝。” 奥尔加抱着腌白菜:“你那么忙,还要做这些,不累吗?” 秦追耸肩:“比我在苏黎世的工作要轻便很多,在那边偶尔还要熬夜蹲实验室,在这边至少睡眠规律了,而且我在彼得格勒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奥尔加一怔,追问道:“你这就要走了吗?” 秦追回道:“暂时还不走,我在这边的签证时间还很充裕,手头也有钱,所以想在苏联境内旅游一下,看看这个经历过前所未有蜕变的国家现在是什么模样,我不止想看彼得格勒,也想看看彼得格勒以外的地方,那些偏僻一点的农村什么的。” 奥尔加听着他的讲述,眼中流露一抹欣赏:“正是如此,要了解一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就不能只看城市,而是必须去农村,那里有着一个国家最多也最贫困的人口,最艰难的生活,看来你是真的想了解这里,但去那些地方的话,你就要注意安全了。” “我有保镖。”苏方安排给他的雅克夫会全程陪同他,现在正在帮他买火车票呢。 秦追补充道:“当然,看风景也很重要,我这次的目的地是北极圈,趁着现在天气比较温暖,我北上去看看风景,看看北冰洋。” 听他说到这里,奥尔加终于明了了秦追的目的地。 苏联在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是摩尔曼斯克,那里有着从大西洋过来的暖流,因而海水不会结冰,是全世界最优质的不冻港。 那是一座能看到极光的城市。 奥尔加看着秦追,眨了眨与格里沙一样的下垂眼,微笑起来:“嗯,你去吧,好好看那里的风景,享受北冰洋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可公开情报 在251章末尾提过小堂妹郎运是能写回忆录的人,她在数学领域是有很大成就哒 郎运在20岁证明了椭圆曲线的黎曼猜想,又在25岁证明了关于代数域上的黎曼猜想,30岁提出了一般簇的黎曼猜想(韦伊猜想),是和千禧难题之一黎曼猜想战斗了一辈子的女人。 但郎运的发量还行,因为她有个擅长开中药的堂哥叫秦追,所以一辈子没愁过发际线。 第309章 快马 20世纪最常见的交通方式大概就是火车,铁轨从东铺到西,从南铺到北,连通大江南北。 越是靠北,铁路工人的工作就越繁重,到了冬天,铁轨会结冰,工人们要将那些冰敲掉,火车才能顺畅行驶,要在冻土维持铁路路况,有时甚至会让工人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火车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秦追是这辆车上唯一的中国人,加上过人的身高和外貌,从他上车开始便吸引了诸多目光。 期间有人来与秦追攀谈,询问他从何处来,秦追回道:“我是中国人,目前在苏黎世的一所大学做教授。” 有些见识广的旅客便认出他来:“我知道你,你是亚洲的第一个诺奖得主!我在舍瓦利导演的电影里见过您!” 在苏联也有看过罗恩所有电影的铁杆影迷。 秦追纠正道:“是第二个,我的第一个诺奖来自胰岛素,但这个项目是我妹妹主导的,她是一作。” 一作、二作和三作可是截然不同的份量,秦追做一作拿奖的那个项目是百浪多息。 另一个他做一作的诺奖级成果青霉素现在还欠着没给他颁奖呢,他倒要看看评委会的老头们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您的俄语说得真好,学了多久?” “有一阵子了。”秦追从认识格里沙以后就开始学俄语了。 说到这里,秦追心中一动,是啊,格里沙是他第一个通感上的小伙伴,他们认识的时间是最长的,他们2岁半就认识了,一般小孩记事都未必有2岁半这么早呢。 同车厢里有一位即将去摩尔曼斯克的铁路工程师,他兴致勃勃地问秦追:“您来苏联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接下来您是要去摩尔曼斯克做手术吗?” 秦追摇头:“苏方给我安排的手术我都做完了。”准确的说是超额完成,“我这次过去是为了看北冰洋和极光。” 铁路工程师轻呼一声:“哦,可是北半球观测极光的最佳时间是11月到次年2月呢。” 秦追笑了笑:“看不到极光也没关系,能见识一下北极圈内的风景也不错,我的工作太多了,能出门旅行的机会实在不多。” 铁路工程师怀着敬意:“是啊,像您这样的人,当然会很忙碌。” 坐在一旁的保镖雅克夫想:这位秦教授的确忙,但也没忙到没法休息的地步,事实上,这位在闲着的时候还考取了飞机驾驶员的驾照呢。 火车进入北极圈后,天气立时变得凉快起来,虽然黑海那边的夏季就已经很凉爽了,北极圈则是和深秋差不多,换上在彼得格勒临时买的风衣后,秦追依然有点冷。 摩尔曼斯克在夏季最热的月份,平均气温是5到13度。 火车到站,人流涌出,秦追站在其中,也发觉自己的衣着单薄了些,雅克夫在秦追咽炎了一次后,就在心中给他贴上了身娇体弱的标签,这会儿连忙把人拉去当地的旅馆。 摩尔曼斯克直到1916年才建城,但到了21世纪也才46万的人口,在1929年时人口就更少了,以在当地工作的工人和服役的军人及其家属为主。 在北极圈内的城市必然会有酒馆,当气温低到如此地步,人口不得不依靠酒水来换取温暖的错觉。 秦追休整了一阵,就和雅克夫去了当地名声不错的一家酒馆,但其中也售卖咖啡、食物,很多人下班后会来这里打牌、聊天、听音乐和跳舞,算是一个不错的交际场所。 而作为一家酒馆,这里最出名的是老板娘亲手做的海鲜卷饼,虽然做法很粗犷,但风味绝佳,最新鲜的冷水海鲜自带鲜甜,口感Q弹。 秦追挑了个角落和雅克夫一起吃饭,而酒馆里的其他人大声喧闹着,有的人在掰手腕,还有人在大声唱歌。 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裹挟着寒气的海风汹涌进来,有人牵着狗进来。 老板将吧台敲得砰砰响:“嘿!不许让它们在我的店里拉屎!尿也不行!” 来人闷声说道:“它们在外面就拉过了,外头太冷,让它们在室内待着吧,这些小家伙很乖的。” 几个看打扮像猎人,看气质像是军官的男人找着位置,他们身边的狗狗一水的哈士奇,但神态沉静,没一只面相带“二”,身躯精干紧致,是很典型的工作犬,只是都有些有气无力的,到了座位就纷纷趴在主人脚边。 老板调侃道:“小家伙们都累坏了?” 为首的小队长无奈道:“隔壁县有几个白痴冻伤了,有一个要截掉两根脚趾,我们才用雪橇把他拖回来做手术呢,幸好那边有人懂医术,为他们做了紧急处理,这些狗都跑累了。” 老板哈哈笑起来,很快就送了热腾腾的蘑菇汤和土豆饼过来,几个男人吃着饭,顺便把土豆饼掰开喂给狗狗们。 再累的生物,吃点东西补充了能量后,都能回点血,狗狗们也是如此,在雪橇队中领跑的东卡休息了一会儿,湿漉漉的鼻头嗅动着,起身左右嗅闻,主人也不管它,这毛绒绒的小生命一路嗅到了一名东方青年身边,在他身边坐下了。 秦追的动物亲和力强,因而从不怕狗,他新奇地看着小狗,抬起手,让狗狗在他的手背上闻了闻,翻身撸了撸它竖起的耳朵,软而热的大耳朵在秦追指尖抖动着,狗狗呼呼两声,又凑近秦追身边细细地闻,然后有规律地大声叫了起来。 狗狗的声音很沉,极具穿透力,让酒馆中的所有人都惊到了,狗主人连忙跑过来:“东卡!你在叫什么!我可没让你找人!停止!” 这种规律的叫法一般是东卡在雪地里找到走失者时会发出的声音,是他们专门训练出来的。 在主人的呵斥下,东卡闭上嘴,起身甩了甩头,一身厚实的皮毛随着它的动作翻滚,这毛量真是壮观。 等见到了秦追,那张显眼的面孔让狗主人脚步停滞,他的目光在坐在秦追对面的雅克夫身上一扫而过,有礼貌地打招呼:“您是秦教授,我看过您的电影,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看北冰洋。”秦追回答完人类的问题,俯身对小狗笑道,“我可没有携带违禁品哦,小可爱。” 狗主人说道:“您身上有使用什么特别的香水或香料吗?东卡大概是认错了。” 秦追从大衣内摘出一个香囊:“是这个吗?” 看到香囊,东卡乖巧地坐好,狗主人肯定道:“就是这个。” 秦追并未将这场与狗狗的巧遇放在心上,都到北极圈了,遇到雪橇犬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按照自己预先想好的行程,启程去看了北冰洋。 只是这天天气阴冷,没有出太阳,但海面上泛着白色的雾气,那是大西洋暖流和北冰洋的低温碰撞才出现的景色,天空青蓝,到了入夜时分又开始发紫。 如果有彩色胶卷的话,秦追倒是很想将这一幕拍下来。 想要看到极光,就得保证天晴、无光污染,且这一天恰好有强度足够的太阳磁暴,既然没有天晴,这一天就没有极光可以看。 第二天中午,秦追又去吃了摩尔曼斯克的其他饭馆,红彤彤热乎乎的罗宋汤配着面包,还有分量扎实的肉丸,吃得他心满意足,然后秦追花了点时间在市内闲逛,又在邮局里待了一阵,要寄一封信去圣彼得堡。 【我到摩尔曼斯克来看极光,只是天气不好,没有看到,但北冰洋的风景也足够迷人,与我见过的其他大洋都不同,我捡了几块很圆的石头,打算之后带回去。】 他贴好邮票,将信投入邮筒,找了个无人街边点燃一支烟,吸,吐,眼神虚无地扫着四周,发着呆。 抽完以后拍了拍外套,又去了昨日的酒馆吃晚饭。 这家酒馆生意好是有理由的,因为老板娘包的海鲜饺子真的特别好吃,浆果酒味道特别鲜甜,而且当地的工人俱乐部的乐队会定期来这里表演,虽然他们今天没来。 秦追在雅克夫的看护下喝了几杯,走到酒馆中央的钢琴边坐下,活动了一下手指,敲动琴键找了找手感,就开始弹奏一支当前时代还不存在的乐曲。 《Mystery 第221章 of Love》。 格里沙骑着快马抵达了摩尔曼斯克,同行的伙伴惊喜道:“天放晴了!不知道我们的狗狗好不好,鲁多说东卡昨天嗅到了我们的通讯院士。” 云层被暖阳穿透,一道光束从天撒下,落在视野尽头的摩尔曼斯克。 银发青年吐出一口白雾,此刻心情竟如归心似箭,摩尔曼斯克不是他的故乡,可那儿有人是他心灵的永恒归处。 进了市区后,同事先去医院看那些受伤的,格里沙步履匆匆,越走越快,最终在摩尔曼斯克的街道上奔跑起来,视野因奔跑晃动着,抵达目的地时,却生出近乡情怯的心思。 格里沙呼吸急促,在酒馆门口停下,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才推开那扇门。 暖烘烘的酒气迎面扑来,模糊的琴声变得清晰,他心爱的人啊,手指在琴键上跳舞。 格里沙站在原地,顿了几秒,他摘下帽子,单手将帽子按在胸前,缓缓向秦追走去。 琴声停止的一瞬,他探出手,轻轻碰了碰秦追的肩膀。 秦追一惊,回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面上绽开欣喜的笑意。 “格里沙,你怎么会在这里?” 格里沙微笑着看着他:“是雪原精灵指引我来到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哈士奇:汪呜(翻译:通知战友这里有他对象,不用客气) 第310章 追光 格里沙和酒馆老板夫妇认识,他一来,他们就立刻送了一盘甜滋滋的软果糕、一大碗热腾腾的肉粥和好几大串的烤鹿肉。 银发小熊脱下外罩的皮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抬手将一串烤肉递给秦追,又递给雅克夫一串。 雅克夫为他不加掩饰的动作挑眉,想起他去苏黎世接这位上司时,秦追送他到街头,想起这两人少年时代就认识,在苏联成立前,格里沙就曾经护送秦追去苏黎世,到底是老交情了,似乎也没什么隐瞒这份交情的必要。 于是雅克夫打了个招呼:“格里戈里,你在这里工作啊。” 格里沙简略回道:“在这里出差。” 秦追在忍住抱住格里沙的冲动,啃了一口烤肉,闻言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 雅克夫摊手:“老战友了,打仗的时候我给他做过后勤,他把重伤的我拖进过战壕,我认识他的时候才13岁呢,不过先说好,我只叫过他哥哥,没叫过爸爸。” 格里沙微微点头:“他之前养了几年伤,顺便读了大学和结婚,去年归队重新做起,我们是老朋友,就请他帮忙照顾你一阵。” 他知道雅克夫是个周全的人,武力值也不差,因此请对方在秦追访苏期间照应和保护秦追。 雅克夫对秦追眨了下右眼:“不客气,等我老婆生了,请格里戈里主任多给我批点产假就行。” “对了,我想起要去电报局给我老婆发电报,顺带去邮局给她也寄一封信,不介意的话,我先走了?” 雅克夫挤眉弄眼的,一路小跑出酒馆,站在室外的凉风中抖了抖。 被留在酒馆内的秦追和格里沙对视,秦追眨了眨眼,也起身去吧台,格里沙跟在他后面,秦追回头问:“你干什么?” 格里沙说:“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别想偷偷结账。” 寅寅是家族大哥,他带罗恩和知惠出门时,基本是不会让他们结账的,格里沙知道自己对寅寅来说就是小熊弟弟,但他不想被当做弟弟请客。 秦追哼笑一声:“这你可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多要一瓶酒。” 他直视着格里沙的眼睛,声音放轻,“我现在特别想和你好好喝一顿,如果不耽误你工作的话。” “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既然你有兴致的话。”格里沙对老板说道:“要浆果酒,对了,您店里有红酒吗?” 老板回道:“红酒只有两瓶,都可以卖给你。” “请帮我们把酒加热,谢谢。” 他们重新坐下,格里沙让秦追再吃点东西打底,等热酒上来,他先给秦追倒了一杯,桌面之上,秦追举起酒杯,对格里沙一举,将热红酒一饮而尽。 两人的大腿在桌下轻轻触碰,格里沙还未喝酒,面上已经开始发红,他想躲一躲,又觉得这么做太刻意了,最终还是没有挪动,只又给秦追倒了一杯。 秦追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想起一个笑话,中国人喝酒时,会把杯子里的酒喝光,倒过来表示我很给倒酒的人面子,而斯拉夫人不会让客人的酒杯空着,所以我们一起喝酒,可以形成一个摄入酒精的永动机。” 格里沙配合着开玩笑:“尽管喝,你要清空这家酒馆的库存都可以,我会看着你不让你发酒疯的。” “我不会让自己喝成那样的。”秦追轻轻踢了一下格里沙的小腿。 格里沙面色不动,端起酒杯也一口干。 两人的腿在桌面下触碰着,他们都没有刻意去动,只是保持着隔着裤子但有接触的状态,在格里沙吞咽酒水时,秦追看着他上下动着的喉结。 酒馆里人声鼎沸,有人开始拉手风琴和唱歌跳舞,只有这一个角落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暧昧。 喝得差不多了,格里沙结账走人,秦追提前到酒馆外,呼吸外界冰冷但清新含着海洋咸味的空气,打了个喷嚏。 格里沙出来,顺手将自己的外衣脱了盖他身上,这件在格里沙身上只是中长款的衣物到了秦追身上就成了衣摆及小腿的长款,厚实的毛绒内衬携着格里沙的气息将秦追裹得严严实实。 秦追拽着衣领,问道:“你不冷吗?” “今天是晴天,很暖和。”格里沙说着他心中的大实话,“穿着吧,你怕冷,在北极圈内没有厚外套容易得病。” “让我感觉一下。”秦追开启通感,意思是要感知格里沙此刻到底冷不冷。 格里沙很大方地放开两人的感官共感,只是瞬间,他们就感受到了彼此对温暖的感知。 秦追被裹在小熊外套的躯干部分是暖和的,但小腿和脚踝还冻着,格里沙则是如他自己所言的暖和,他血气健旺得就像一个小太阳,散发着足以抵抗北极圈的热力。 看着格里沙身上那件贴身黑毛衣,秦追断掉通感,目光在格里沙身上盘旋:“体重保持得不错。” 格里沙抠了下脸颊,“但我的体脂没有升什么,主要是增肌比较成功。” 秦追看着他身上清晰的肌肉线条,小声回道:“我知道。” 格里沙和他一起在街头散步:“雅克夫说你过来是想看极光,要追极光只能在晚上10点到凌晨两点,那时候气温会更低,你要做一些准备。” 秦追:“比如?” 比如一顶毛绒绒的可以把耳朵包裹起来的耳罩,一副厚实的手套,再比如一双能够把人的脚到膝盖以上的大腿都包裹起来的长马靴。 鞋店中,秦追坐在椅子上,格里沙单膝跪在他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指灵活地将靴子上的绑带系好,许是才喝了酒让他身上发热,在温暖的室内,格里沙直接将袖子撸起来,石膏白的小臂上青筋明显。 秦追能看到格里沙头顶的发旋,这孩子的头发是银色,但发质很好,有一个不明显的美人尖,专注的眉眼精致,像人形雪精灵。 格里沙还给秦追买了大衣,但秦追还裹着他的衣服不想脱,格里沙也不提这件事。 买好东西,格里沙问他:“现在回去吗?” 秦追捏着衣角:“不,我还想去看海。” “那我们就去看海。”格里沙不拒绝秦追的任何想法,他提着给秦追新买的大衣,和他一起去了海边。 摩尔曼斯克外的这片海域也叫巴伦支海,秦追踩着海浪的边缘找贝壳和石头,格里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在秦追躲避海浪时下意识去扶他,只是伸出的手又总收回去,秦追也没看见。 天边不知何时染上黄金的色彩,黄金的云端上方是蓝紫天空,层叠交汇,海面之上笼着白纱似的水雾,有着油画的质感。 秦追捏着几块贝壳,侧身看着云端,感叹道:“原来北冰洋在晴天的夕阳是这样的。” 格里沙凝视着他的侧脸:“再过几个月就看不见了,冬至的前后20天,总共四十来天,这里会进入极夜,那时候是最容易见到极光的。” 秦追回头笑道:“可我只能现在来追极光,看不到怎么办呢?” 格里沙也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不笨,但总是在哄寅寅开心这件事上很笨拙。 “我画一副极光给你。” “哪里要那么麻烦?”秦追摇头摇头,上前几步,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20公分不到。 格里沙呼吸一窒,僵着身体被秦追揪住衣领。 秦追踮着脚,扯着格里沙低头,直到两人可以嗅到彼此的呼吸。 格里沙头脑一片空白,只能看到那双高贵到极致的凤眼靠近,对上他的目光,他仓促地移开视线,再也掩不住自己的羞涩,想要别开脸,却被捧住脸庞。 “别动。”寅寅的声音在放轻放柔时有着勾人心魄、使耳膜酥酥痒痒的魅力。 格里沙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寅寅才放开他,退回到半米之外的安全距离。 “以后想看极光的话,我就看你的眼睛,格鲁什卡,你的眼睛就像极光的结晶。” 格里沙是受过训练的,他想,寅寅在撩我。 妈妈啊我喜欢的人在撩我我该怎么办啊!!! 我什么都给不了他我不能接送他上下班不能天天给他做饭洗衣服不能日日陪他在床上翻滚他要是碰到什么事我也不能及时赶到他要我有什么用 受过训练的好处就是明明大脑里已经一团乱麻,但格里沙还能很冷静地把秦追送回旅馆,告诉一身酒味的寅寅不要泡澡对心脏不好,然后一脸平静地去医院看望自己做个野外训练还能出事最后截肢的冤种学员们。 “我看完受伤的同事就要继续工作。” 格里沙站在走廊里,第一次觉得将一句话说出口是那么艰难。 他不能陪寅寅游玩,这真是太糟糕了,他是一块不合格的蓝莓派,如果是菲尔的话,就会放下一切,陪寅寅玩遍北美和南美。 寅寅奇卡却很理解地看着他,淡淡回道:“好,我知道了。” 秦追摸了摸小熊冰凉的脸颊,终于将那件外套还给他:“夜里会降温,把袖子放下来。” 格里沙依言将撸起的衣袖放好,穿上外套,低头离开。 秦追的房间在旅馆二层,他趴在窗边看着格里沙沉稳的背影,双目之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酒醉的痕迹。 待小熊的身影消失在街头,雅克夫过来敲门询问:“秦教授,今天晚上还出门吗?” 秦追过去开门:“去,我能在贵国停留的时间有限,因此要劳烦您这几天都陪我追极光了。” 雅克夫温文有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格里戈里主任没有诸事缠身,我想他也会来陪你的。” 格里沙处置好学员的问题,幸运的是那两个要做截肢手术的倒霉蛋都保住了双脚的大拇指,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运动能力不至于折损太过。 只是伤成这样,疗养和复健都要安排好,格里沙亲自和他们确认是否还想经过培训进入情报部门工作。 他劝道:“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孩子,就算退出训练,以后也可以去其他的岗位。” 但两个小伙子都坚持不改志愿,格里沙有些头疼,心想这两孩子有了明显的身体缺陷,以后就不方便派出国了,如果他们在伤愈后可以通过考核,倒是可以考虑让他们去担任一些护卫、情报分析之类的职务。 他是情报部门在草创期间就已经身处其中的要员,因而对组织架构谙熟于心,也很清楚如何挖掘年轻人们的潜力,为他们安排合适的位置。 处理完这两个人,野外训练和考核还要继续,格里沙很重视这批学员,他们大多学历很好,至少是高中毕业,而且年轻、忠诚、热情有活力,结束野外培训后,他们还要去舰艇上,在海军的帮助下学习如何驾驶海上交通工具,并做潜水的考核。 如此忙碌了好几天,明明格里沙和秦追都在北极圈内,两人却连通感都没有。 在有着光污染的城市内是看不到极光的,摩尔曼斯克好歹也建城多年,想要看极光,就必须驾车去远离城市的郊外。 因此秦追找当地人借了车子,由背着枪的本地人带着一起出发,每天的10点到凌晨2点都在外面追光,只是秦追运气不好,等了几天也没看见。 直到某天,格里沙的弦被疯狂地敲着,惊得他手里的钢笔都差点掉在纸上。 他连忙接通了通感,感受到荒原的野风呜呜呼啸的声音,还有秦追的呼唤。 “格里沙,快看!” 秦追这么喊着,格里沙顺着他的视野向深黑的天空看去。 天边闪烁着微弱的光,那些光正在似缓实快地聚集,渐渐的,显现出与格里沙的眼睛一样的绿色。 一条浅绿的光带就这样横亘于夜之女神尼克斯的裙摆之上,如同黑河上的碧波浮动,恍若鲜活的生命,却只存活2分钟便消散开来。 秦追穿着厚厚的衣物,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拽着一把枪,盘腿坐在车顶上。 他高兴地说:“我追这道极光追了好几天。” 格里沙感受着弦那边传来的兴奋,由衷地为他高兴:“恭喜你,寅寅,能在夏季看到极光的人,接下来一定会走好运的。” “真的?那我明天还来。”秦追伸了个懒腰,语调慵懒而随性,“接下来的每天,我都要来追极光,我还要带帐篷在野外住宿,看看象征着好运的极光会不会再次眷顾我。” 格里沙不赞同道:“那样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说不定再过十年,我就死了呢。” 秦追的语气依然理性,没有丝毫颓废,只是如同陈述事实般说出了这句话。 第311章 劫匪 “请不要这么说。” 秦追看着格里沙,歪头,像天真的小动物,呼唤的声音也是柔软的。 “格里沙?” 格里沙拿起钢笔,想用公务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办不到,只能将笔扔到一边:“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你的死亡,请不要再这么说。” 秦追平静道:“格鲁什卡,所有生命的尽头都是死亡,它不可避免,而且你我都不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的人,我在医学界留下了成果,而你留下了理想,我们都是幸运的人,死没那么可怕。” 比起前世猝不及防地被杀死,这一世秦追自认可以走得从容坦荡,像个英雄。 “听你提起死亡,我会非常痛苦。”格里沙的语气带上一丝哀求,“请你别说了。” 在小熊心里,六人组里最早离世的人应该是他自己,因为他从事着一项伟大又危险的事业,从他当年选择回国开始,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有露娜,她在自己的故国从政,攫取权力的同时也发展着她的家乡,她的工作也有危险性,菲尼克斯也是。 他们三个为了不同的目的选择了这条道路,但他们并不后悔,只是偶尔线上聊天时,一致认为寅寅奇卡和知惠应该会是最长寿的。 罗恩的心脏不好,即使做了手术,依然是0212家族最体弱的孩子,但寅寅和知惠不一样,他们自幼习武,还会医术,又聪明机敏,即使身处乱世也该长命百岁。 尤其是寅寅,格里沙的私心最偏爱的东方精灵,在他心中永生的杏树,每当他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一想起寅寅还幸福地活着,他就觉得命运仍是眷顾他的。 这样就够了,只要另外有能力有运气在中立国平平安安混日子的三人可以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从政三人组就心满意足。 秦追拄着枪:“如果你想逃避我的死亡,可以,我们不提,那其他事情呢?” “什么其他事情?” 格里沙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总是不能拒绝秦追,他只能顺着秦追的话问下去。 秦追注视着极光消散的天空,在郊外的寒风中低语:“比如遗憾,我们在14岁后错过了11年,虽然没有你在身边的11年也很好,但我们都知道彼此错过了什么。” 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想,因为爱意留下的痕迹太多,秦追轻易地判断出格里沙开始爱他的时间,对此也有些恍惚。 他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单恋另一个人那么长时间。 格里沙捏了捏眉心:“有些遗憾存在是为了不让更大的遗憾诞生。” 秦追:“比如?” 格里沙:“比如让你遭遇危险和长久孤独。” 他不能陪在寅寅身边,当寅寅因为爱上一个苏联人而可能遭遇危险时,格里沙不仅没法陪着他,甚至连救他都来不及。 这就是格里沙对这段感情的最实际的考量,和他在一起不能为秦追的人生做加法,反而会做减法,那秦追要他做什么?闲着没事给人生上难度吗? “我现在的研究就不危险吗?我以后打算回国在一群买办和卖国贼的环绕中发展医药不危险吗?有通感的弦在,我这一生会孤独吗?” 秦追很擅长用问号去打败他人的问号。 格里沙沉默一阵,又说道:“爱一个人就是要为他付出,我没法为你付出。” “我不需要你给我其他东西,那些我会自己争取,我希望你给我的东西只有一样。” 秦追端起枪对着虚无的黑夜,准星对准树木的暗影,又放下:“如果你不给我这样东西,我们之间就真的只剩遗憾了,我大概率不是什么长命的人,你的话,我希望你长命百岁,但未来如何也不好说,我不想骨灰被撒海里的时候才能与你交融。” “别说了。” “我要以活人的身体和我心爱的男人接吻、拥抱,我们亲密到底,纠缠到灵魂都远离尘世,分开后依然互相回味,你可以撞断我的腰,让我流血,撕咬我的皮肉,都可以。” “别说了!”格里沙的声音突然变大,语带凶戾。 秦追一惊,随即断掉通感,缓了一阵,啪的一声一巴掌拍上额头,满心懊恼。 真是昏了头了,明明见到格里沙以后就决定了要和小熊好好相处,用浪漫手段撩得熊心怦怦跳,等气氛好一点再念首情诗什么的。 可是他搞砸了,两辈子都没追求过任何人,只被人追求的寅寅奇卡稀里糊涂就在极光结束后和小熊吵了一架。 第222章 他在心里骂自己,秦追,你可真行,就你这张嘴,脱不了单都是活该,哪有这样追人的? 这趟摩尔曼斯克不算白来,因为他追到了极光,但也让他的追人计划成功后退一大步。 秦追扯了下自己的脸,跳下车顶。 雅克夫在不远处搭着帐篷,燃起篝火,本地向导在用随身携带的铝饭盒煮肉粥,他们今天要趁着北极圈还处于夏季搞野外露营。 向导说:“虽然这一块有熊,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带了枪呢!反正野外的土匪已经都被毙了,人祸可比熊可怕,没有人祸的话,我们安全得很!” 土匪好像是这个年代的特产,到美洲有劫火车的劫匪,中国国内的匪患之烈不亚于侵略者,摩尔曼斯克据说之前也闹过土匪,现在都被解决掉了。 秦追走到他们身边坐下:“而且体验一些事情的机会一旦错过就不在了,在往后的余生想起来,难免会觉得遗憾。” 向导高高兴兴地竖起大拇指:“就是这样没错!人生就是要多尝试!” 这位向导先生的“猎人之夜”露营服务一夜100卢布,干一天相当于有些小工人干一个月的工资,自然会撺掇着秦追接受这个游玩项目。 但秦追还是决定尝试露营,这几天向导夜夜陪他到郊外追极光,凌晨三点才能回家,也是挺辛苦的,让人家多赚点钱没啥不好。 而且他真的很想体验一下一个斯拉夫猎人在郊外的夜晚是怎么度过的,好像这样做就能离格里沙更近一点。 向导是个喝了点酒就话很多的人,他和秦追分享他早年打猎时的经历,讲一些本地人的故事,俄语的口音很重,有些地方含混不清,秦追要凝神细听才能听懂。 秦追顺手用另一个干净的铝饭盒煮了些红酒,喝了几口,也讲起他两辈子攒的鬼故事,其中一部分故事由他前世的哥哥欢欢提供,那个坏东西特别喜欢给秦追讲恐怖的睡前故事,再看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哆哆嗦嗦地蹭到他卧室里求“一起睡”。 他小时候被欢欢吓得够呛,如今两个毛子也被他吓得不轻。 雅克夫搂着向导,努力压住声音中的颤抖:“没、没事的,这个世界是唯物的!” 秦追优雅地品了口酒:“小伙子的发际线今年退了3公分吧?” 雅克夫大骇:“您怎么知道?” 向导失声:“他一定是用了魔法探知到的!雅克夫,这个世界不是唯物的!” 秦追大笑出声:“我是个医生啦,咱们相处这么久,雅克夫经常熬夜导致内分泌不太好开始脱发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放心吧,向导先生,世界依然是唯物的。” 他是三人里头个子最高、年龄最大的,加上一直习武,发出爽朗笑声的模样格外豪迈,戴着白绒绒的耳罩也不掩他身上那股与侯盛元相似的东方豪侠的气场。 喝着热红酒,秦追也渐渐调整了心情,打定主意明天白天再和小熊通感道歉,今天突然说那么一堆话,大概把格里沙吓到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惊慌失措的表情,想想也很有意思。 谁叫格里沙自小就是个稳重的小熊,在跟着谢尔盖舅舅一起学打猎的时候就养成了波澜不惊的性格,虽然格里沙自认是个“活泼爱笑”的人,但他其实是六人组里表情最少的,从事情报工作后更是变得擅长伪装起来,平时几乎很难看到他的表情失控。 引擎的声音从深夜的旷野中传来,遥远而模糊。 向导先警觉地站起来,果断去拿枪,秦追也顺势将武器抱在怀里,三人一起回到车上,雅克夫将枪上的保险打开,微微皱眉:“谁会开车到这里来?” 这儿非常偏僻,出城后走了一段后就转方向盘驶上没有道路的草地,是交通地图上都没有记录的地方,当地人知道这条路线的人也极少。 远处有车灯亮着,古老的车型如同睁着两只橙黄眼球的怪兽,那辆车很快靠得近了,雅克夫啧了一声,觉得不对劲,果断踩油门要走,他身边的秦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雅克夫决不能让他遇到危险。 难道是有间谍通过海岸线潜入国内,又正好被他们撞上了吗? 雅克夫已做好死战准备,但更重要的是确保秦教授平安无事地返回城市,就算要出动军队保护他,也决不能让他有分毫损伤! 可那辆车迅速追了上来,车速极快!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秦追下意识地又敲动了格里沙的弦。 他和格里沙现在没有隔着万千距离,他们离得很近,近到秦追会下意识的依靠小熊,但这多正常啊,他们是一个通感家族的成员,从生下来开始就注定此生互相依靠,他们的命早被古老的弦连接起来。 任何时候,格里沙都会瞬间接通秦追的通感请求。 通感接通的第一时间,秦追感受到了急促的心跳,粗重的喘息,还有引擎的声音。 在格里沙的视野中,他正驾驶着一辆车,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前方是被车灯照亮的草地,正被车辆碾压开来。 秦追下意识按住雅克夫:“先不急着走。” 雅克夫:“什么?秦教授,我们很危险!” 秦追看着后面追得极紧的车:“停车吧,不然他就要别你的车了。” 雅克夫:“可是” “那是格里沙。”秦追微笑起来,“别怕,他不会伤害我们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雅克夫语无伦次:“摩尔曼斯克可不流行把你们这种关系称作朋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是格里戈里?你怎么知道的?” 秦追很肯定地说:“我就是知道,立刻停车。” 雅克夫以为秦追视力好,看到后方车辆驾驶位上的人,他正在开车,也不敢回头乱看,怕不小心把车开到沟里,他心想格里戈里这时候来干嘛啊?脚下一踩刹车。 车辆停在原地,而那橙黄眼灯的怪兽迅疾地停靠在他们旁边。 格里沙沉着脸下车,他的身量极为高大,穿着黑色长皮衣,仅仅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生理性的恐惧,如同一头危险的巨兽,可以轻易拧断所有人的脖子,这样的生物,就算放到大自然里也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暴君。 他的声音很冷:“下来!” 秦追乖巧地打开车门,挪着下车,格里沙已经粗暴地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下车,单肩将他扛起,走了两步,扔进自己的车后座。 雅克夫简直要看呆了,格里沙对他一点头,又上车离开。 向导惊恐道:“那是什么?开车的土匪吗?天呐,秦教授被他抢走了!” 雅克夫眨了下眼睛,努力给自己的上司打圆场:“呃,那是秦教授的高加索朋友格里戈里,高加索你知道吧?出了名的民风彪悍,找朋友喝酒的方式也比较不同寻常哈哈哈” 天呐,格里戈里那气势简直像是噬人的银虎,而那个上半夜和他们找极光时遭遇了狼群,还一枪托砸倒头狼的秦教授却像温顺的绵羊,就那么让格里戈里叼着脖子带走了! 雅克夫已经成为唯物主义者很久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画了个十字,心里祈祷。 但愿秦教授能好好地回摩尔曼斯克吧,别搞出什么要进医院的伤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车的纯爱战神高加索山匪熊x肤白貌美的大胆求爱豪气侠医 第312章 潜鲸 秦追穿得很厚,被格里沙扔了一下,虽然跌得七荤八素,实际并不怎么疼。 车辆驶过草地,车身不断颠簸着,秦追爬起来,透过后视镜看到格里沙冰冷的面孔,说此刻的他像将羊羔送去屠宰场的屠夫都不为过,因为格里沙就是那样美丽而有威慑力的人。 但秦追心中没有丝毫恐惧,通感的连接让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很快,格里沙的身体在发热,连带着秦追也感到口干舌燥,揪着自己的衣领深深呼吸。 他微微闭上眼睛,伸出舌尖去触碰北极圈夜晚的冷空气,洁白的牙齿开合着,吐出一个名字。 “格里戈里.雅克夫耶维奇.维什尼佐夫。” 他很少叫格里沙的全名,但现在他想这么做。 车辆最终停在山下,格里沙提着枪下车,把秦追从车里扛出来,带着他上山。 在带学员们做野外训练的时候,格里沙已经对附近的地形谙熟于心,他在山峦中极快地奔跑,肩上的秦追的重量对他来说就像不存在似的,全然不耽误他的行进,雄健的躯体藏着恐怖的力量。 最终,格里沙带着秦追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用军大衣堆出来的床,火堆,充作木桩的桌子,煤气灯。 这就是格里沙等候学员们完成考核时临时休息的地方,只有他才知道的密处,他去救援迷失在荒原的学生们时,就将他们带到这里对伤进行了处理,才让那群小孩活着进了医院。 秦追被一把掼到军大衣上,还未坐起,格里沙就压了过来,将他的双手向上一提,单手按住他的两只手,俯身靠近。 格里沙的语速很快,汹涌而愤怒:“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你要我,可我们的关系永远不能走到人前,我们的性要发生在所有视线之外,你从我这里得不到钱,得不到高床软枕,一旦我们的关系曝光,你就会有危险” 秦追仰头吻住了格里沙。 唇瓣摩挲五秒,格里沙就松开手站起来,面带惊慌,像一只想要逃跑的小熊。 秦追单手向后一撑,将自己的上身撑起,用手背抹了把嘴角,揪住格里沙的衣摆让他无法后退,双手环绕住格里沙紧致的腰腹,用脸颊去蹭小熊的胸膛。 “我不在乎,我本就不想从你身上获得那些,我说过了,我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我也不怕危险,因为我走得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格里沙厌恶秦追口中吐出“死”字,他俯身揪住秦追的衣领,低头堵住那些他不想听到的话。 别说了,求你。 给我爱吧,格鲁什卡。 用爱意填满我的大脑,让我的视野绽放星光,消融我的理智,噬咬我的心脏。 秦追与格里沙狂热的接吻,他在唇齿间呢喃:“我希望你与我占有彼此的身心,我爱你,我想成为你心中唯一的爱。” 如此热烈的告白,让格里沙那双橄榄石似的眼眸泛出水光。 他哽咽着回应:“你已经是了,你一直都是。” 他们都成了被爱欲冲昏了头脑的男人,秦追仰视着格里沙,抬手解掉衣领的两枚纽扣。 此刻理智是多余的东西。 除了幼时随父亲进入大兴安岭,秦追再也没有进入山洞这种地方,簌簌寒风沿着洞口涌入,他被格里沙宽广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着,感受不到丝毫冷意。 山洞里有防皮肤皲裂的药油,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伴随着格里沙指尖的薄茧,稳定的手掌,还有很多很多的爱意,一同将秦追淹没在极尽梦幻的痛楚中。 格里沙近乎膜拜地亲吻秦追汗湿的额头,将他眼角因疼痛而流下的眼泪吻去,不断地说着“我爱你”,秦追搂着他哭泣,眼角鼻尖都发红。 酸胀的情愫挤满了秦追的胸腔,因为太多复杂的情绪在秦追的脑海中激烈地回荡,以至于他甚至听到某根神经发出一阵蜂鸣,要他乘着风浪去远离尘世的官能之境。 秦追也知道他和格里沙的未来充斥着危机和分离,可是他没有办法回避自己的心,前世死亡的经历给秦追留下的最大教训,就是要趁活着的时候坦然面对自己的爱意,不然就会留下无尽遗憾,他不能今生继续遗憾。 格里沙紧紧搂着秦追,两人的脸颊相贴磨蹭:“索尼斯卡,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有寒冷和惶恐,你照亮了我的世界,你就是我的心脏,我勇气的源泉。” 索尼斯卡,太阳,斯拉夫人用索尼斯卡来称呼自己心爱的人。 秦追转头吻他的眼睛:“而你是我的极光,只要能见到你,风雪和危机都不算什么。” 格里沙低声笑起来,他的笑声愉悦,握住秦追的手,虔诚地咬了咬右手的无名指。 “为你献上我全部的爱意,寅寅奇卡,你是我梦中的杏树,黑暗中璀璨的星辰,我要与你一道经历生命的荣枯,直到我死去,我的骨灰要撒到远东的海浪中,与你在大洋中重逢,你无以伦比的美丽,我在你面前永远溃不成军” 一个人怎么能说出那么多缠绵的情话的?秦追感到羞涩,可他根本逃不开,因为格里沙牢牢握住他的腰,强大而有掌控力,每在他的掌下挣扎一下,都会更加痛苦。 秦追一口咬住格里沙的肩,发出委屈的呜咽,格里沙安抚地亲吻他的发,抚摸着他的背,那指尖掠过秦追的手腕,触碰到秦追的指尖,与他十指交握。 星河从城市之外的夜空垂落,日夜流转,秦追靠在格里沙的怀中,和他像两只才出生的、连羊水都未干的小兽紧紧靠着。 秦追只睡了两个小时,东三区凌晨四点,他睁开眼睛,看到篝火被点燃,身上裹着皮大衣、军大衣,大半个山洞的衣物都用来给他垫着盖着,格里沙穿着黑毛衣为火堆添柴,脖子上还有鲜红的抓痕。 秦追看着自己修剪过的指甲,洁白的圆弧上有血丝,用皮大衣盖过头,闷笑两声。 脚步声靠近,格里沙盖着厚实衣物环抱住他摇了摇:“索尼斯卡,不再睡一会儿吗?” 东方青年动了动,露出一双慧黠的眼,笑得眼弯弯:“捏特。(俄语的不)” “格鲁什卡,你是不是以前就在心里偷偷叫我索尼斯卡?” 格里沙直视着爱人,深邃的眉眼是静谧的情意。 他肯定地回道:“是,从14岁开始,我在心里唤你索尼斯卡。” 秦追注视着他的眼,努力坐起来,格里沙扶着他,秦追顺手靠到他怀里,吻了吻他。 “小熊,带我去海边吧。” 格里沙身高两米零五、体重200斤,而且还是第一次,一点经验也没有。 秦追感觉自己的胯骨和腰椎是真的差点碎了。 好在格里沙有一定的医护技能,帮秦追清理过,上了伤药,现在帮他穿好衣服,套马靴的时候,秦追疼得吸了口凉气,格里沙又愧疚得亲吻他,帮他将鞋带绑好。 真是一只热爱亲吻的黏糊小熊,之前忍着自己的感情不和秦追亲热真是难为他了。 秦追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你帮我脱靴子的时候,是不是说脏话了?” 那靴子难穿又难脱,格里沙一着急就吐了脏词。 格里沙的头更低了。 秦追继续说道:“没关系,你又没有对我进行人身侮辱,有时候语气粗野点,反而更兴奋了。” 格里沙停住系鞋带的动作,双手捂脸,瓮声喊:“寅寅奇卡!” 秦追怜爱地揉揉他的头发:“乖。” 格里沙背着他离开山洞,天还是黑的,丛林里时不时传来响动,格里沙却很从容得如同山岭间的王,作为猎人长大的他从不畏惧任何野兽,也不认为他们能给自己带来危机。 他们平安抵达了那辆车上,格里沙把秦追稳稳放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 秦追新奇地看着:“没想到这么冷的天也能启动,这车质量真好。” “汽油里添了点料。”格里沙对秦追眨眨眼,“这是军事机密,但我们的飞机在冬季也能启动,没有趴窝的。” 秦追哦了一声:“我猜是和酒有关的?” 格里沙懊恼地叫了一声:“你们这些科学家真是太敏锐了。” 秦追轻笑着:“我不会乱说的,作为顶级化学家,我们的自保意识可是很强的,尤其是我的导师还叫哈伯。” 格里沙驾车带秦追去了海边,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一夜无眠和一小时的专注驾驶似乎对格里沙没有丝毫影响,他把车后座的毛毯展开裹到秦追身上,带着他一起坐在海边的石头上,又打开一瓶伏特加,迎着风喝了一口。 秦追看他的喉结随吞咽上下动着,握住格里沙的手腕,凑过去也喝了一口酒。 炽烈的酒水沿着喉管向下,一路灼烫到秦追的胃,格里沙看着秦追的双眼泛出迷离,和他被钉住动弹不得时一样的神情。 秦追靠着格里沙的肩膀,充沛的体温从格里沙身上传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着,问格里沙。 “前面的海,是不是有鲸鱼?” 格里沙看了一眼:“嗯,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看到鲸鱼,我们运气不错。” “鲸鱼啊”秦追拉长了声音,“我乘船去过很多地方,跨越亚洲大陆,越过大西洋,之前只在火地岛省的海边看到过它们,今天是第二次。” 那在夜色中于海浪中翻滚的鲸游动着,嬉闹着,跃出巴伦支海又潜入水中,巨大的尾最后没入海面。 直到太阳升起,朝霞从天空的边缘开始燃烧,秦追再次吻了格里沙。 “我爱你,格鲁什卡。” “无论昼夜,你都高悬于我的心中,索尼斯卡。” 即使他们的关系只能在海面之下,如同深潜的鲸,依然有着温暖格里沙灵魂的力量,而这就是秦追想要的。 他想要格里沙,然后他得到了。 第313章 诱人 秦追发了点低烧,吃了消炎药,按时清洁换药,躺了两天,虽然大腿肌肉还有被撕裂的痛感,起码走路时看不出异样了。 格里沙再也不遮掩自己粘人的本性,每天下班以后就到秦追住的旅馆,爬窗跳进他的房间,两人在不大的床上挤挤抱抱。 即使秦追还伤着,他们做不了什么,只这么抱着也足以让他们开心。 秦追一点也没有去其他地方游玩的意思,就这么停留在可以看见巴伦支海的海边旅馆里,每天吃着当地菜,在温暖的酒馆里找个角落坐下,摊开纸张写论文。 有时候,秦追会去海边看海浪,这儿的生态环境不错,日日乘船出海,便又见到了两次鲸鱼。 再有就是骑着马去附近的绿色苔原,这些冻土层长不出树木,但还是有些顽强的青苔与野草在上面生长,和雪橇犬们一起拍合影,吃当地新打捞起来的扇贝、北极贝、海胆,价格比其他地方便宜得多,味道却相当不错。 趁着格里沙有空陪他吃饭的时候,秦追还亮了一手厨艺,拿着白兰地炖了个海鲜锅,和小熊挨在一块儿吃海鲜。 格里沙满嘴都是“真好吃”,这既是实话,又是“寅寅做什么都好”的偏爱,雅克夫看着他俩都牙疼。 但雅克夫知道,秦追是为了格里沙才选择停留在摩尔曼斯克,不然他大可以用剩余的时间去其他地方看看,比如莫斯科,这个人到苏联来,却连首都都没有去。 格里沙尽可能空出时间陪秦追,空不出时间就开通感,然后在他们用通感链接彼此的时间里,格里沙看到秦追帮酒馆老板娘在海边敲了个秋千。 “一边荡秋千一边看海,偶尔还能看到鲸鱼,多美好啊。” 秦追这么说着,“以后摩尔曼斯克说不定会变成旅游胜地呢。” 格里沙眉目含着温情:“以后会的,没想到你还学会了木工活。” 秦追捏着袖子擦汗:“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挺能干的。” 第223章 穿越到这个要啥没啥的时代,不做个DIY达人,很多研究都推不下去。 “腰还疼吗?” “还有一点。” 格里沙当晚又爬窗过来给秦追按摩腰背。 住隔壁房的雅克夫翻了个身继续睡,他当初和格里戈里同一个军队的时候,曾亲眼见过这个男人单手把另一个壮汉的脖子拧断,又一枪托把人脑浆砸出来,他的凶残和警觉让他们那支队伍在战火中顺利存活。 有这么一头兽王似的保镖对秦教授进行零距离乃至负距离的保护,雅克夫的工作压力骤降。 秦追的腰很敏感,被格里沙捏得不停发笑,身体拧着,但格里沙单手将他一按,秦追就动弹不得了,只能柔顺地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格里沙瞬间凭着两人认识25年的默契领悟了对方的意思,但他强行忍住诱惑:“你、你的伤没好。” 秦追气得对他的脖子吐热气,见格里沙脸红,秦追捂着嘴闷笑,语气揶揄:“蓝莓派,哥哥教你一点别的,好不好?” 格里沙的耳朵都红透了,但秦追还想看到格里沙更害羞的样子,他钻到被子里,慢条斯理的:“我教会了你,你之后也要回报我哦,格里戈里主任。” 这种时候叫职称和“尊敬”可没有分毫关系,纯粹是秦追的恶劣性格发作。 格里沙是一头漂亮到极点的动物,皮毛鲜亮柔滑,肌群线条优美,现下有了名正言顺的可以随意戏耍、把弄这个美男子的身份情侣秦追不想再压抑对格里沙的渴求。 好在格里沙真是个不得了的好学生,而且粘人得不得了,秦追和他亲昵得抵着额头,心里发甜。 他揉着格里沙的头发:“我甜蜜的小蜂蜜罐。” 格里沙咬着他的肩膀笑出气音:“寅寅奇卡,我幸福得如同身处天堂。” “我就是你的天堂吗?” “达。”(俄语的是。) 格里沙又咬了秦追的右手无名指。 等格里沙结束他在摩尔曼斯克的工作时,秦追的签证也只剩下10天,他和格里沙上了同一辆火车返回彼得格勒,格里沙在最靠近火车头的1号车厢,秦追在3号。 1号车厢看到的风景,3号车厢的秦追也很快能看到,他就这么靠在暖融融的日光里,离开了摩尔曼斯克。 但秦追知道,这座极光之城会永远留在他们心里。 坐在车厢内的座位上总是能感到摇晃,秦追昏昏欲睡,听到坐在对面雅克夫问:“值得吗?” 秦追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就这样爱上一个永远不能公开关系的人,即使格里戈里的人品很好,不会仗着这份感情利用你,但你们没法结婚,不能住在一起,不能在街头拉着手散步。” 雅克夫疑惑道:“你们都清醒又聪明,在格里戈里离开苏黎世时,我开车去接他,那时候你们看起来没有异样,是什么促使你们在摩尔曼斯克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样值得吗?” 秦追惊愕地看着他,随即笑起来:“以后我们的心靠得更近了,当我决心做什么的时候,他的心能给我最大的支持,这当然值得。” 雅克夫提醒道:“嘿,我在很认真地问你,肉麻的话留着跟他说就行了。” 秦追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在好睡的交通工具上清醒一点:“好吧,好吧,大概是我终于意识到,如果我不爱他的话,余生也不会再爱别人了,所以我认命了,就这样。” 他也记不起自己是何时对格里沙动的心,有可能他一直被格里沙吸引着,很久以前,秦追就认定了格里沙是六人组里最好看的那个。 但是动心也不妨碍秦追理性地活着,只有当他站在格里沙位于彼得格勒的公寓里时,看着满室积累的爱意,秦追才明悟,如果他们谁都不愿意再往前迈一步,他们就会保持着现在的关系直到死。 可死亡离他们又那么近,现在是1929年,再过几年,秦追就要回国了,在买办、卖国贼、侵略者的包围中,他能不能活到建国是个未知数,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至于格里沙,他现在从事的工作就有一定的危险性,等到二战开启,在死亡率高到逆天的苏德战线,格里沙能活下来的概率也不是很高。 秦追坐在格里沙的卧室阳台上,看着那盆铁线莲想了很久,心想,格里沙都27岁了,可他一直没有恋爱结婚的意思,他那么固执地只爱我。 他忍心让笨小熊就这么抱着对他的单恋到死吗,不,他不忍心。 因为格里沙是秦追第一个通感的人,是他心中隐隐偏爱着的小熊,他既将对方视作可爱的弟弟,又无法自抑地被格里沙吸引。 想了很久,秦追做下决定即使已经在动荡的年代中失去过一次爱情,他依然要再次将自己的身心交出去,交给格里沙,不管结局是什么。 但这些隐晦的心思怎么可以告诉雅克夫?秦追只能两手一摊:“就当我被他的美色蛊惑到失去头脑好了。” 雅克夫忍不住吐槽:“要说美色的话,你才是那个算了,格里戈里都27岁了,至少现在我不用担心老朋友的x功能是不是有问题了。” 有关这个问题,秦追解释道:“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小熊很强,这点秦追可以作证,那小子从小到大一摸脉搏就知道阳气旺盛,经过亲身体验,秦追觉得他一辈子都不用吃补药。 雅克夫当然知道格里戈里主任强壮到令人羡慕,但这不是重点,他面露扭捏:“那个,其实还有件事要拜托您。” 秦追:“什么事?” 雅克夫压低声音:“就是您之前说我发际线后退那个事,您能治吗?” 在保发护发界是当之无愧专家号的秦追轻蔑一笑:“呵,你这个是小意思,只是熬夜太过频繁而已,补肾补血气就可以了。” 回到彼得格勒之后,格里沙去述职,奥尔加则已经结束疗养,回归岗位。 秦追在当地的大学逛了逛,主要看他们的图书馆,然后被院长拉过去,为一些疑难杂症的病患看诊,询问他的想法和建议。 别说,看到一些罕见病的时候,秦追还挺兴奋的,身处医学发展前沿的他很清楚这些病例就是一篇篇论文,就算他自己不写不发,能推进相关的论文诞生也是一桩美事。 连知惠都爬上线和秦追一起围观这些病例,口中啧啧称奇:“这么大一瘤子也没把人搞死,生命真是顽强。” 兴致一上来,秦追又帮一位病人割了个4公斤的肿瘤,手术结束后,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就像是看神,因为病人成功存活了下来! 而秦追借了医院的大会议室,画了详细的肝解剖图,开始讲解这次手术的关键。 “可以试着做一个肝模型,比如说这里,在我做手术的时候就大出血了,但是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先捏住肝门” 这些全是做手术时用得上的干货,秦追基本是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详细解说自己怎么搞定了这场手术,下面的医生一边奋笔狂书,一边心想,秦教授的解剖数到底是多少啊?感觉他对人体的了解简直恐怖! 上辈子曾经帮人做过换肝、换肺、换心、换肾手术的秦追:鄙人对人体的了解是在一种非自愿的情况下进步的,因为有些手术做不好,他真的会死。 人类在生存压力的逼迫下能爆发出多大的潜力,看秦追的外科技术有多好就知道了。 格里沙已经是加快速度赶工作了,为的就是在秦追离境前多陪陪他,谁知秦追比他还沉迷工作。 小熊哭笑不得,倒是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大清早就去商店门口排队,提了大块牛肉和鹅回家,当然,还有比肉更加昂贵的蔬菜水果。 秦追喜欢吃蔬果,为了满足他对蔬菜的需求,他妈甚至在苏黎世的家里开了块菜田,一年四季种应季蔬菜。 弦的另一端,秦追终于结束了在医院的工作,提着皮包下班,坐雅克夫的车到了格里沙的公寓附近。 雅克夫无奈地冲他挥手:“祝你们玩得开心,但不许过夜,让他到了时间就送你回家。” 这么说着,雅克夫也觉得有点残忍,让刚定情且恰好龙精虎猛的情侣不许一起过夜,实在是有点为难人家。 距离十点还有五个小时,不知道够不够他们用。 秦追感激道:“谢谢。” 雅克夫敬礼:“不客气,就当我对你那张洗发膏配方的报答吧。” 话没说完,那位东方美人已经转身跑入楼中,踩着楼梯上楼了,他的脚步很轻,奔跑时也几乎不发出声音。 “好吧,美人,你真是为格里戈里着迷了。” 秦追站在格里沙的房屋前,感到心跳正在加快,但还是尽量平静地用钥匙开门,是的,格里沙把备用钥匙交给他了。 室内萦绕着浓郁的肉香,还有滋啦滋啦的烹调声响。 格里沙点了火,将洋葱铺入铁锅,再铺一层鹅肉,再铺洋葱和鹅肉,最后放土豆,然后浇酒,放盐,做最地道的高加索炖鹅。 主食是米饭。 秦追惊喜道:“你从哪买的米?” “我们也会包饺子,也会吃饭,只是吃得没面包那么多。”格里沙将白米饭放在秦追面前,“只要肯排队,还是买得到的,只是口感和你在国内吃的不一样。” 秦追捧着碗露出幸福的神情:“你不知道我在苏黎世的时候有多想吃大米,每次只能让梅花香往送药材的商船上摆几袋米,经过海运,有些米会发霉,我们只能把发霉的米挑出来,其他时候能不能买到米就看运气了,知惠还是米的消耗大户,她逮住机会就做米粉,然后吸引邻居家的小孩到我们家蹭饭,但那小孩还挺可爱的。” 格里沙双眼含笑,下垂眼看起来无辜又天真:“我还烤了蓝莓派,你吃吗?” “我很乐意吃蓝莓派。”秦追用勺子舀起米饭,张大嘴,将勺子全部塞到嘴里。 这番对话似乎只与食物有关,格里沙捏了捏秦追的肩膀,回身去端菜。 他将围裙的腰带解开,手上戴上厚实的手套,端起铁锅,衣袖撸起,露出带着青筋的小臂,肩膀宽厚而腰腹紧实。 若将男人比作蓝莓,格里沙必然是其中最成熟美味的那颗,饱满得咬一口就会爆汁,充足的日照让他甜滋滋的。 晚餐只吃肉未免太腻,格里沙还炒了时蔬,夹了腌菜出来,鲜艳的蔬果摆在碟子里,摆在铺了方格桌布的圆桌上。 他们相对而坐,秦追有一只脚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拖鞋里,而是踩在格里沙的脚背上,两人只隔了两层棉布袜,桌上点着蜡烛。 秦追夸道:“你的厨艺比我强。” 格里沙恭维着:“不用妄自菲薄,你在摩尔曼斯克做的海鲜锅非常美味。” “那只是占了优质食材的好处。”秦追夹起一块脆脆的黄瓜放嘴里,“知道吗?我在来苏联后吃了很多酸黄瓜,你是唯一一个会把酸黄瓜切片端到我面前的人。” “你真好,格鲁什卡。” 格里沙石膏白的脸通红:“您怎么这么会说甜言蜜语呢?” “适应一下吧,这就是脱单以后的生活,等我回苏黎世后,你还得试试和我用通感【哔】。”要论说情话,秦追自觉不如格里沙。 格里沙放下刀叉,双手捂脸,他现在没有办法直视寅寅奇卡了,不然他的视线会无法控制地停留在那泛着油光格外诱人的嘴唇上,还有那洁白修长的脖颈,就像天鹅。 他正坐在餐桌上,应该专注于食物,而不是对着另一个人类咽口水,那会显得他像个变态。 秦追好笑道:“格鲁什卡,蓝莓派准备好被我吃掉了吗?” “应该好了。”格里沙噌的一下站起,又去开烤炉,翻找着肉桂粉要撒到派上。 他很快就僵住了,因为秦追从后面抱住了他,手指沿着他的腹肌线条一滑而过。 “格鲁什卡,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 “那么,现在有力气喂饱我了吗?” 格里沙感到喉咙干渴,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变得异样。 “随时为您服务,索尼斯卡。” “不要让我饿着肚子离开你,格里戈里先生。” 夏季的彼得格勒是温暖的,但远没有南方的夏季燥热,秦追总算知道格里沙那张超大号的床趴起来是什么感觉了。 真的超舒服的,各种意义上。 一番运动后,秦追身上盖了一层柔软薄毯,匍匐在厚实的被褥上,悠长地吐息。 夜晚九点,格里沙将早先买的红酒煮热,将切好的蓝莓派放在餐盘中端过来,秦追就爬到他怀里坐好,让格里沙喂他喝酒,补充水分。 他问格里沙:“还是运动后吃东西胃口会更好,对不对?” 格里沙疼惜地碰着他的额头:“为什么你不怕痛呢?我真怕伤到你。” 秦追含含糊糊地回道:“谁叫我是个贪婪的坏蛋,我要你的全部,而且我适应力很强的,你看我这次就没出血。” 格里沙无奈地呼气,像一头气闷的大熊,秦追揪着他的耳垂,又像是想起什么,扯过自己的外套,从口袋里取出一对橄榄石耳坠:“看!我把什么带过来了?” 那是很多年前,格里沙在北欧买下的一对耳坠,他将之送给秦追,好让秦追养耳洞,但他没想到秦追将这对耳坠养护得那么好,虽然看得出有些年头,但还是完整,橄榄石的表层光润。 秦追高高兴兴地让格里沙帮他把耳坠戴好,在他面前甩了甩头:“正面看侧面看都很好看对不对?你的品味真好,我也真好看。” 格里沙看得移不开眼,温柔地回应着:“是的,这世上不存在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在格里沙的审美里,寅寅奇卡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秦追有些害羞,一头栽在格里沙的肩窝里,格里沙纵容地让他靠着,单手将摆放在床头柜的手风琴拿过来,调整着琴键。 流利的乐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格里沙哼着悠扬的小调,是一首在彼得格勒的年轻人中很流行的情歌。 秦追靠着他看着窗外,此时彼得格勒也不是每家都通了电的,而且有些人家为了节省电力还在使用煤气灯,但他们正在努力,起码在第一个五年计划结束前,他们要让人民拥有更多的电。 阳台上的铁线莲的花期已经结束了,三色堇又开了,紫色的花瓣艳丽迷人,花语却是沉默和无条件的爱。 格里沙唱歌时,胸腔震动着,秦追用耳朵贴着他的胸口,感受那份震动和他的心跳,还有他温暖的体温。 九点五十五分,秦追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是互相诱的格里沙和寅寅。 第314章 分离(二更合一) 格里沙打着方向盘,稳定地控制着交通工具,秦追靠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 就像雅克夫说得那样,秦追不能和格里沙过夜,尤其是在彼得格勒这样一座大城市,他们更不能这么做了,因为被人看到的话,会很不好解释。 秦追对此全盘接受,到了时间就穿衣服,只是下楼梯时需要格里沙扶一下,强烈的异物感让他行走的姿势有些别扭,估计要躺一晚。 格里沙对此感到愧疚,他不能让寅寅在自己的家里休息。 这么做是为了恋人的安全,和格里沙做普通朋友还可以说两人是少年时代就相识的故人,一旦发展得更深一步,就连苏方内部都会有人想对寅寅不利,因为格里沙并不是没有政敌。 和我在一起就是这样,一点好处都没有,格里沙心想着。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真是不合格,因为他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寅寅了,那么至少应该在床上表现得好点,让寅寅得到生理上的愉悦,可寅寅却被他弄得很疼。 但两人已经在一起了,格里沙并不为这件事后悔,只是默默决定,回去以后还是翻一翻乌鸦课程的教材,自学一下。 汽车停在疗养别墅旁边,秦追一下子惊醒。 “到了吗?” 格里沙嗓音轻柔:“是的,到了。” 秦追揉了揉眼睛,打开车门下车,虽然有些腿软,在平地上行走还是没问题的。 格里沙忧虑地问他:“你能自己走回去吗?” 秦追将衣领扯得竖起,张口就是一串大部分斯拉夫人都听不懂的西班牙语,透着股与某流氓企鹅相似的调调:“宝贝,你很厉害,但还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格里沙:为什么企鹅姐姐总是在这种流氓味儿丰沛的时刻存在感那么强呢? 秦追带着一身与格里沙同款的香皂气息和热红酒喝多了的酒气回了房间,格里沙一直开着通感,直到秦追成功抵达卧室,一头栽在床上,开始呼呼大睡,才放心地驾车离开。 第二日的彼得格勒下了一场雨,风夹着雨裹挟着疗养别墅前的观赏花落到地上,秦追清早起来,脑子里昏沉一片,但还是本能地提着把扫帚将花瓣扫到路边。 扫到一半,他才想起自己没在苏黎世,没有一个过敏原异常丰富的弟弟罗恩随时会抱着女儿过来串门。 算了,扫都扫了,干脆扫完。 秦追迈着不稳的步伐扫了半条街,终于让脑子清醒了过来。 也许喝酒喝多了真不是一件好事,秦追发现自己这次宿醉有点严重,头还在疼,总不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搞的时候头不小心撞到了床脚才一直这么疼吧也有这种可能。 自踏上前往苏联的邮轮后,苏方接待他的人似乎觉得喝热红酒就是他的爱好,因此往他的疗养别墅里放了不同牌子但都很昂贵的红酒。 秦追:开开心心打开,每样酒都煮热了尝一尝,尝到一半想起这些酒的价格,秉持着不浪费的精神将它们通通喝光! 这段时间他的酒精摄入量严重超标,回欧洲以后得给自己开个清肝养胃的方子喝一阵。 清早起来干活的工人大婶看着他面露震惊,面上露出一种“我好想把他的扫把抢下来”混合“但如果他的爱好就是扫地的话我会不会扫了他的兴”的复杂表情。 直到秦追提着扫把溜达回去,大婶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捂着额头发出沉痛的叹气:“天呐我居然让他把那一段路扫完了,他扫地的速度真快一定在家也经常干活,真是个贴近劳动人民的好教授不不不不我刚才应该拦着他的!” 对秦追来说,扫花瓣比清理比格军团的便便要轻松得多,也比帮妈妈给家里的菜田施肥要轻松得多。 是的,他从哈伯那里学到的知识,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家里的菜施肥。 干完活的秦追扶着腰回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腰也还在疼,他很确定自己与腰椎盘突出没有丝毫联系,但格里沙的力量真的太强了。 不是那种巨蟒缠绕带来的窒息和濒死感,而是熊一样强悍且暴虐、铺天盖地冲得他没有理智的疯狂。 过了一阵,雅克夫送早餐过来,列巴片夹着煎蛋、火腿、生菜,还有一大壶果茶。 “秦教授,您起得这么早?” 第224章 居然起得比平时还早,难道格里戈里昨天真的只和他清清白白吃了顿饭?主任是这么能忍的人吗? 秦追翻着他带来的报纸:“腰疼,躺不住,干脆起来了。” 雅克夫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他就说嘛 歇了一会儿,秦追开始让雅克夫帮他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那箱子跟着他从苏黎世跑到彼得格勒,又从彼得格勒跑到摩尔曼斯克的行李箱,雅克夫蹲着,将秦追的衣物、购置的纪念品都叠进去。 秦追这段时间也和苏联科学院的医学领域的院士们有过交流,大家携手解剖了一具罕见病的大体老师,对面还送了他一些照片,这些都是珍贵资料,可以拿回去教学用的,雅克夫小心翼翼地用防水的文件袋将之包裹起来,塞到行李箱的夹层里。 雅克夫一边动作,一边说道:“说真的,您这么配合,我们都有些羞愧了。” 秦追让他收拾行李,其实也是向他展示“我没从你们这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走”。 秦追耸肩:“大家都有各自的难处,我这人坦坦荡荡,支持一下你们的工作也无所谓。” 雅克夫解释道:“主要是最近局势比较紧张,抱歉,多余的我不能说。” 秦追:“看在你们给我的酬金的份上,我不介意,而且我当年离开北美的时候也被检查过行李,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这地儿的局势为什么紧张的原因,菲尼克斯也对秦追说过了,就是顶头老大交接班么,但秦追到了这儿以后好吃好喝的,说实话,那些紧张都没波及到他身上来。 这边其乐融融,格里沙所处的会议室里却气氛紧张,甚至杀意浓浓,暗中汹涌的浪涛让格里沙想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本可以一直借口培养学员躲在北极圈内,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行,因为他的上司埃德蒙先生需要他的帮助。 埃德蒙的祖籍是波兰,自从苏与波之间有了龃龉后,埃德蒙的威望就被削弱了,哪怕他是那样一个伟大的战士。 到如今情报部门还能保持团结稳定,是因为有些人即使不服埃德蒙,但他们还愿意服格里沙,所以他必须回来。 一场会议开得格里沙心累,但埃德蒙却感觉压力骤减,在离开时,他微不可查地对格里沙点头表示感谢。 老师曾就情报部门交接班的问题和埃德蒙交流过,两边都认为格里沙是个很好的人选,他脾气好,情商高,骁勇聪敏又得人心,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数次用生命证明自己的忠诚,老师和尼尼卡都对他很满意。 而且他和埃德蒙有交情,这意味着格里沙会一直支持他们的主张,而不会在他们离开后就推翻他们的某些想法。 但“格里戈里才27岁。”所以埃德蒙才继续干着现在的职位,再过两年,就看尼尼卡先生要怎么用埃德蒙了,不管是平调还是让他退休,只要接班的是格里沙,埃德蒙都可以平稳落地。 为了这些工作,格里沙不仅不能和恋人相守,他也从未对秦追提起过希望他延长签证,哪怕以秦追的学识和敬业程度,科学院的医学领域的院士们肯定欢迎他多留一阵。 病人们就更欢迎了,秦追给他们做手术时都不会主动提“给我加钱”的,但他的手术成功率又那么高,这段时间有很多人都是通过秦追的手重获新生。 但是不行,格里沙很怕哪怕在外界看来自己和寅寅只是“朋友”,他所面临的危险依然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波及到寅寅身上,所以他不能对心爱的人提出挽留。 会议结束后,格里沙给下头分派任务,几个心腹过来,向他汇报了他去北极圈的这段时间里的重要情报信息,格里沙的脑子转动着,将当下的局面分析得七七八八,越发坚定了要让寅寅按时离开这里的决心。 格里沙的神色沉下来,他往后一靠,在只有自己的办公室里呼了口气。 就在此时,露娜联系了他。 阿根廷和格里沙这边的时差是6小时,彼得格勒两点的时候,露娜那边是清晨八点。 但她也是个习惯早起的人,两人接通通感的时候,露娜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桌上的工作表摊开,记录着她今天要去视察连通隔壁省的公路修得如何。 “格里沙,你们采购的水果罐头和咖啡豆已经发货了,会走海运前往你们那边,我用通感和你说一声,怎么了,宝贝?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苏联人民喜欢热带水果和咖啡豆,可他们的纬度难以产出这些作物,露娜就自告奋勇接了一批这样的生意。 敏锐的企鹅姐姐察觉到她的好熊弟神情不对,立刻关心了他,因为格里沙实在不该不开心,寅寅就在他的身边,不是吗? 格里沙的心在露娜了然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但她是同一个家族的姐姐,格里沙愿意在她面前保持坦诚:“寅寅再过两天就要走了,可我接下来两天都不能陪他,我也不能去送他。” 露娜忍俊不禁:“这有什么?你肯定是有理由才没法送他的,他不会和你计较这个的,知道吗?他那人其实特别宠我们,我们都是他的宝儿。” 格里沙说:“可我应该去送他的。” “他是你哥,宝贝,你没有一边被工作压着还一边为这点小事愧疚的义务,放轻松啦” “我已经不只是他的兄弟了。” 露娜卡住了,她眨着眼睛,大脑运转飞速,然后她很冷静地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对秘书说了一句“我还有些公务没做完,出发时间推一小时”。 秘书:“好的。” 然后露娜回到办公室,坐下,用笃定的语气道:“看来在我忙着工程和各方撕逼的日子里,你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变化?” 格里沙说:“我们在摩尔曼斯克成为了情侣。” 露娜张大嘴巴,好一会儿,她发出惊叹:“所以寅寅是终于想通了,决心不让你继续暗恋,要对你回应同等份量的爱意了?哇哦,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勇敢。” 当年全家最迟钝的知惠察觉到菲尼克斯喜欢秦追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如果菲尼克斯对寅寅抱有爱情的话,那格里沙也爱寅寅。” 同理,家族里的其他人对小熊多年来的暗恋心知肚明,他们也很清楚为什么格里沙一直不告白的理由,更清楚能打破格里沙“暗恋”的人只有寅寅,除了寅寅再无他人了。 格里沙惊讶道:“你只靠我两句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当然明白,而且我无法给你更多建议了,因为寅寅是个特殊的人。”露娜双手在办公桌上交握,她的目光温柔而通透,将自己的兄弟们看得一清二楚,却又饱含善意。 “你也不要担心你无法陪伴他会对他造成伤害,他这个人其实很乐观,也很明白该怎么爱你,怎么与你恋爱,被他爱是一件好事,你接下来会亲身体验到的,你以前没有恋爱的经验,我也只能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相爱不过是一段美好旅程的开始,接下来你会感受到更多的他。” 她竖起大拇指:“我只能保证,你们的分离绝不会让彼此难过的,与其愧疚,不如从现在开始期待。” 格里沙:期待什么?期待离别吗? 露娜顿了顿,又说道:“总之,如果随着你对他了解的加深而感到更加爱他的话,就说明你们两个爱对了,你们是灵魂伴侣。” 格里沙确信露娜提起的这句话绝不是她自己的恋爱经验,就像她说的,寅寅是特殊的人,以至于其他人的恋爱经验也不能套到寅寅身上。 所以唯有另一个也和寅寅相爱过的人,才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露娜再次端起咖啡:“我相信你们会是幸福的一对,之前你们错过很多年,你也错过了有关寅寅的很多事,既然决定在一起,那寅寅就会对你展现更多自我,这是好事,好好享受吧。” 格里沙感到温暖,他被露娜的情绪感染了,心想好吧,我信你。 “谢谢你,露娜。” 小熊感激地结束通感。 但格里沙也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他尽量腾出时间用通感陪秦追将现在的彼得格勒又逛了一圈,推荐了不少很好的纪念品。 秦追顺便通知了其他小伙伴上线,由他作为导游,带着大家伙一起游览彼得格勒。 知惠和罗恩还好,露娜用欢喜的语气问:“原来我的咖啡豆和水果罐头最后会到这里来,那些工人吃得到吗?” 格里沙在加班,但秦追可以替他回答:“我听格里沙提过这个事,他说他们的采购量很大,就是为了确保工人们也可以在商场里买到那些东西,不过这儿买什么都要排队,估计到时候商场外要排长龙了。” “不过这批货只是试水,格里沙提过,他们的采购部门不止要让莫斯科、彼得格勒吃上这些东西,也想将货铺到其他城市,哪怕大家都只能尝个鲜,也不能只有大城市的市民才能尝到,所以之后会加大购买力度。” 露娜颔首:“好,我懂了。”她会多备货的。 菲尼克斯对彼得格勒感到十分新奇,这座城市有许多正在施工的工地,人们正在加大力度建设,还有些前沙俄时期留下的艺术品,让菲尼克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里的景色不错,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看不到这里的景色了。” 菲尼克斯蹲在自家庄园的书房里,胡桃木的深色书桌上摆着一叠信件,而他的目光却落在遥远的喀山大教堂。 秦追漫步期间,是大街上罕见的东方人面孔,他面容端丽,也是一处迷人风景。 知惠双手托腮:“要不是我和欧巴必须留一人看实验室,我也想来这儿看看,彼得格勒的变化真大,十多年前还不是这样呢。” 罗恩回忆着:“我也记得,十几年前的时候,街上还有好多人在乞讨,还有女人站在街边揽客,现在这里焕然一新了。” “这里有很多舍瓦利导演的影迷。”秦追随口一提,“有些人因为看过罗尼的电影,一眼就认出我是秦追。” 伙伴们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自然不能一直陪秦追逛大街,入夜时分,秦追身边只剩下菲尼克斯,他是刻意留到最后的。 秦追在捏瓦大街买了一个套娃,开始往疗养别墅走,没有说话,等着菲尼克斯出声。 菲尼克斯走到窗边,轻轻一跃,跳到窗台上盘腿坐好:“摩尔曼斯克的极光很美。” 秦追把玩着套娃:“嗯哼。” 菲尼克斯微笑起来:“你总是能做出有勇气的决定。” “我想往前走。” “这也是我所希望的,知道你在摩尔曼斯克撞上格里沙,而你又选择在那长久停留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我没法虚伪地说什么我之前就祝福你对他的告白会成功,因为你不可能失败,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陪你走同一条路,我希望那个人是格里沙。” 秦追惊讶道:“原来你对格里沙的评价这么高吗?” 菲尼克斯指出重点:“他当然是一个优秀的人,但我一直认为他不是你的最佳伴侣,他不能和你相守,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在我们同时喜欢你的14岁,他做了退出竞争的那个人,只是你喜欢他,所以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秦追停住脚步,看着天边泛红的晚霞:“是这样吗?你觉得我在14岁时更喜欢他?” “在十几年前,格里沙选择追随老师离开苏黎世的时候,你不舍他的离去,可你的心在赞美他的选择,你将他视为一个理想主义的小英雄,你尊重他的选择,疼爱他。” 菲尼克斯挑眉:“但我很清楚,你爱我时毫无保留,因为你在14岁时是个迟钝到还不知春心萌动是何物的人,你在这方面比我们都晚熟,是我唤醒了你的爱情和欲望。” “如果我唤醒了你的爱情,却不能让你的爱情结出果实的话,那让另一个人给你美好的果实也不错,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是仔细想想,你不需要这个。” 秦追面露好奇,用眼神示意菲尼克斯继续。 菲尼克斯好笑道:“因为你不需要一段感情必须结出好果实,你是确信自己有承受任何结局的底气,才敢给这段感情开始的。” 秦追是0212家族心灵层面最强韧的那个人,所以他是哥哥,他是强者,而强大是最原始的美丽标准,格里沙和菲尼克斯就是和这样的寅寅一起长大的,他们在太早的时期确信了寅寅是“魅力”本身,被他吸引。 “我从不怀疑你会度过幸福的一生,寅寅。” 秦追停住脚步,呼了口气,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我其实挺不想和前任聊自己现在的感情,但你不一样,你不仅是我以前的爱人,还和知惠、露娜、罗恩他们一样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我通知你,我恋爱了,但我没有催你也找一个的意思,我不是那种会催前任结婚生孩子拥有世俗幸福的人,如果你只是为了顺我的意去结婚生子,反而会给你带来长久的痛苦。” 菲尼克斯吐槽:“我也没那么听话啊。” “对,是这样,我们都很自我。”秦追笑起来,他的英语优雅而醇厚,却不是所谓英伦腔,反而是宾州费城的口音。 “所以就是通知你一声而已,我不想瞒着你。” 菲尼克斯温柔回道:“我懂。” 他懂秦追,就像秦追懂他一样,他们的确是分开了没错,但他们曾经亲密无间整整六年,菲尼克斯从身到心地拥有过18岁到24岁的秦追。 18岁的秦追爱上了菲尼克斯,24岁的秦追愿意为菲尼克斯放下一切私奔,他对菲尼克斯的感情已经到了菲尼克斯可以感受到但无法用语言去述说的深度。 现在27岁的秦追更加成熟,他的筋骨被多年的武学修行打熬得精练,肌肤白皙而饱满,教养良好,事业有成,在自己从事的行业中是个游刃有余的高手,他比以前更加迷人,但27岁绝不会是秦追最好的年纪,他未来会更好,世人以为他已抵达巅峰,可他还在继续攀登。 菲尼克斯还知道他在伟大的事业上拥有不亚于格里沙的觉悟,他不怕死也不悲观,坚强又韧性十足,不论秦追能不能成为一个辉煌的大人物,他都永远是0212家族在心灵层面的依靠,是他们的纽扣,他们的核心。 所以菲尼克斯一点也不怀念他和秦追在一起的岁月,反而更加期待起秦追的未来,他想看到春风被秦追吹起,风暴因那双手诞生。 菲尼克斯单手搭在膝上:“还不知道这个世界能和平多久,在那之前,我们都要好好享受这段时光,你能优哉游哉的日子可不多了。” 秦追吐了吐舌头:“我可享受了呢。” 九月中旬,秦追在彼得格勒的港口踏上了返程的船只,雅克夫帮他提着行李,准备把人一路护送到苏黎世。 他叭叭地念叨:“格里戈里不是故意不来送你的,我是说,如果你生气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骂他。” 有时候和朋友的对象一起骂朋友,也是做僚机的一种方式,雅克夫可是前乌鸦培训班班长,他可懂这些事了。 秦追心情很好:“我不生气,我在这里玩得很开心啊。” 雅克夫一愣,他心想你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就那么点,这也值得开心吗? 可事实就是秦追特意跑到了有钢琴的餐厅里,他请乐师让开,坐在琴凳上,开始弹奏一首轻快的曲子。 那是近期在彼得格勒的年轻人中流行的情歌,弹得很好听。 其实秦追只在格里沙那里听过一次,他在打草稿的白纸上画了五线谱,然后将谱子从记忆里扒下来,改了改,变成了适合钢琴演奏的旋律。 这琴声轻快,如同夏日撒在海面上的金色阳光,海鸥飞过海面,展开的翅膀上雪白的羽毛丰密,天蓝海碧,没有原版歌声里那抹斯拉夫曲调里隐约却挥之不去的忧伤,只有静谧美好如爱语的情意。 而在距离船只数公里且越来越远的彼得格勒,格里沙站在公寓的阳台上,站在那盆三色堇旁,凝神静听片刻,便拿起他的手风琴。 他们隔着空间合奏了一次。 琴声末尾,秦追低低说了句中文,十米之外的雅克夫没听清。 但格里沙听到了,秦追说的是“你要像我想你一样想我”,那语气骄纵又愉快,是不折不扣的撒娇的语气。 格里沙抱着琴,就像抱着他。 “我现在就已经很想你了。” 就像露娜说的那样,秦追并不觉得离别是悲伤的,因为他们被弦连接着,他们永远不会被真正意义的分开,于是秦追还有心情用琴声与格里沙搞搞小浪漫。 格里沙能感受到寅寅心里那份明朗的情绪,他的心灵世界就像华金画作中的光线,温暖明亮,连带着格里沙自带的斯拉夫式悲观都被牢牢的压下去。 事实上,他们在分别的第一个晚上就尝试了用通感模式【哔】。 这下格里沙真是什么悲伤都没有了,他只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加更完成 第315章 三冠 10月,1929年的诺贝尔公布了今年得奖的名单。 DNA双链被认为是过去的一年里生物界最具分量的成果,无人可以与他们竞争,因此该项目的三位主力,秦追、博纳德、李菜银获得了本年度的诺贝尔生物奖。 秦追才从苏联返回到苏黎世,还未来得及回家放行李,校长就欣喜若狂地到车站来通知他:秦教授,恭喜你,三冠啦! 今年拿生物奖的三位全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成员,两个教授一个博士,秦追更是本校第一个三冠大佬,校长乐得合不拢嘴,而且他心里非常清楚,秦追是这个项目当之无愧的主导者。 当年秦追为了这个项目申请研究经费的时候,校长可是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舌绽莲花呢。 秦追没空陪校长唠,因为同样来接车的李菜银晕了,知惠正蹲他身边抢救呢,秦追也得过去看一眼。 可千万别好好的三人领奖的喜事变成两人领奖的丧事啊! 还好李菜银真的就只是早饭没吃导致低血糖然后晕了一下,知惠把他弄醒后,博纳德教授拆开一块巧克力就往他嘴里塞。 知惠催促着:“赶紧的,别愣着了,把人抬去餐厅吃饭啊!” 于是大家伙转移阵地,先去吃饭。 秦追这阵子邮轮换火车,整个人都快变成行走的咸菜了,负责护送他回来的雅克夫居然还精神奕奕,连头发丝都打理得精致,要不是怕发际线后退,这小子还想日日打发胶呢。 他和秦追打了声招呼,干脆利索地闪人,这些情报出身的家伙总是这样来去如风。 秦追就和这位相处了一段时间的生活助理道别,与亲友们打了辆马车,大家先去了一家附近的餐厅。 秦追点菜:“给我一份意面、一份蔬菜沙拉。” 然后秦追趁着等上菜的时候也给李菜银看了看,发现这小子还贫血。 “是不是辐射吃多了?”他和知惠交流着李菜银的健康情况,两人商量了一下,让李菜银最近好好放个假,在家躺一躺,看看书什么的。 李菜银不想休息,他对工作极为执着,却被秦追单手镇压了下来。 “你近期一直在蹲实验室?期刊还翻吗?有和业界同行交流过么?知道近期本领域的前沿发展吗?做出成绩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一段空闲的时间,趁此机会让身体得到休养,并沉淀自己的学识,为踏上下一段征程积蓄力量。” 李菜银在DNA双链项目里的贡献最小,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和他同等学力和天赋的人还有起码两位数,可以这么说,他能进这个项目组,是因为他的国籍是中国。 他已经是诺奖得主了,但他本身的沉淀还远不如其他诺奖得主,这可不行。 秦追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很婉转又很清晰地传递给了李菜银,这小伙也是听劝的,闻言露出深思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 其他人说话可以不听,秦追的话是一定要听的,他被一些同僚称为当前学术界的道德标杆之一,不仅从不吞吃侵占任何人的学术成果,能带同伴们一起去斯德哥尔摩领奖升咖,甚至还关怀同伴们的身体健康,为他们开补肾药【划掉】,和其他品行不端的老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呢!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秦追已经累得不行了,他直接往沙发上一栽,顾不上洗漱,先睡觉。 秦简和知惠对视一眼,知惠将行李箱提到客厅的角落里,推开对着后院的窗户,对涌过来的比格们比了个“嘘”的姿势。 “知道你们也很想他,但是不可以叫哦,他已经睡着了。” 比格们蹲坐在地上,摇晃着尾巴,十月的苏黎世还是温暖的,于是狗狗们也没有被知惠套上她亲手做的小衣服。 秦简端来热水给秦追擦脸和手,见他没像往常一样,出个差总要掉些体重,脸颊反而更饱满有血色了些,睡着后脸颊浮起两抹酡红,神色安然,和这些一比,眉目间的疲惫也变得不再那么令人担忧。 知惠拿了条毯子盖哥哥身上:“等他醒过来,又要有的忙了。” 第225章 在秦追之前,并非不存在拿了两次诺贝尔奖的人,玛丽教授早就达成了这一成就,但诺奖三冠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于是秦追的地位立刻暴涨。 “之前国内的人就发电报过来,要求我和欧巴回去搞演讲,和那些当官的拍合照,参加他们的宴会,做他们的‘人’。”知惠撇嘴,“但我们都不想去,这次又拿奖,吵我们的人就要变多了。” 某些人的意图也很好猜,无非是用金钱和婚姻将两位年轻有为的科学家绑到自家的船上,让他们从此成为一面“旗子”,尤其是秦追和知惠是具备药物研发能力的,他们的青霉素和百浪多息这些年是一直在迭代技术、不断增产的,这就是行走的摇钱树。 要说那些人不想从他们身上捞好处,那才是骗人。 秦简沉思片刻:“那些人去骚扰侯师父他们了吗?” 知惠郁闷道:“自然是骚扰了,好在只是送钱讨好,侯师叔他们都不肯接那些人强塞的好处,也是我们不孝,这些年不能在师父们身边承欢膝下,还给他们添了麻烦。” 这一夜下起大雨,临到天明又风疏雨骤,秦追被雨水沿着屋檐滑落到窗台的滴答声吵醒,他爬起来,去烧热水洗澡,帮知惠喂狗遛狗铲屎,两兄妹终于好好打了招呼,秦简招呼他们吃早餐。 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清晨,秦追说:“妈,我又恋爱了。” 秦简手一抖,咖啡里的奶倒多了,她也不在意,抿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嗯,和谁啊?” “也是和我一个家族的,这次我在苏联,和他定了情。” 秦简说:“是格里沙啊,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但他情况和菲尼克斯可不一样,你选了他,可是这辈子都没有和爱人相守的日子了。” 秦追回道:“没关系,我不在乎那个。” “那你晚年打算怎么过?反正你要是老了生病了却没有人照顾的话,我会很心疼的,但妈妈比你大,以后肯定活不过你,也没法管你到死。” “我会收徒收学生,坚持终生工作,而且我练了内家功夫,也就临死前因着生机耗尽散功后会难受一两年,攒点钱住到医院里,请个护工,一两年而已,说过去就过去了。” “想好了就行,对了,格里沙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未必能寿终正寝,要是能活到退休,怎么也是个功勋人物,有国家照顾他。” 秦简颔首:“都有打算就好。” 知惠这才反应过来,她惊讶道:“你和格里沙恋爱了啊?你告白的?” 秦追嗯了一声:“连你也看出是我会告白了?” 知惠无奈地解释着:“就格里沙那个性格,如果他这辈子有一千条顾虑,其中999条都和你有关,所以他不会主动追你的。” 她是迟钝,可她懂一起长大的哥哥啊。 “等等,那菲尔。”知惠话说到一半,才想起当着秦追妈妈的面谈秦追的前任不合适,就算对这事好奇,也该兄妹俩找个四下无人风景宜人的角落暗搓搓地问。 秦追淡定道:“菲尔比你早知道。” 知惠听出他的潜台词: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傻乎乎的。 她鼓起脸颊,像个小孩,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说:“我和晓一以后也不生小孩,欧巴,你要是续得比我久,照顾我俩一下呗,晓一小时候过得不好,前两年炸宿舍还进了一趟急救室,底子亏损严重,以后八成是活不过我俩的,我要是比你能活,以后就我照顾你吧。” 秦追点头算是答应了,又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悲观。” 万一杨晓一能用一格电续到99呢?寿命这事说不准的。 知惠又问秦追:“那国内现在有人传电报叫咱俩回去,怎么办?” 秦追想了想国内某些人的种种拟人操作,很无奈道:“凉拌,就说工作忙,要去其他国家出差,年底要去瑞典领奖,走不开。” 他都去过两回瑞典了,说实话,这第三次领奖都有点不想去了,但是和回国应对某些拟人的买办、军阀一比,那瑞典又很值得一去了,起码还可以抓几把金币巧克力吃吃。 秦追给的理由也很实在,近在欧洲的同行们都已蠢蠢欲动,打定主意要邀请秦追去各大名校逛逛,秦追本就打算接受部分邀约,就像他自己说的,一名学者在获得荣誉后,应当去提升和拓展自己的能力,沉淀出更深厚的实力,为之后做准备。 而英国、法国、德国都在化学领域拥有很强的实力,过去和同行们交流一下也是进步的方式么。 因着知惠一直和秦追用通感沟通,因而秦追也不用花时间重新找工作状态了,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召集学生,看看他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摸鱼,再就是上课、钻实验室,一切都丝滑得仿佛秦追从没离开过。 只是秦教授又多出个爱好,就是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养肝茶,在闲暇时漫步于苏黎世的街道,寻觅那些精彩的角落,但只有小知惠和罗尼才知道,秦追在这些时刻并非独自一人。 格里沙用通感陪着秦追,如同一个没有其他人看得到的影子,跟随秦追欣赏风景,和秦追一起进入阿尔卑斯山脉,攀他们曾经一起攀过的山。 就连秦追启程去其他欧洲国家演讲时,格里沙也跟着他。 罗恩偷偷和知惠说:“我觉得他们已经在与彼此相守了,只是形式和大部分人不一样,但那份幸福是一样的。” 知惠吐槽:“嗯呐,反而是我和晓一,都没什么时间一起玩。” 罗恩哭笑不得,心想知惠现在惦记起晓一,最想的还是一起玩,简直就和小孩子一样。 欧洲很多国家本来也就那么点大,还不如中国一个省,他从德国交流到法国,再交流到英国并不费什么时间,因为知惠的未婚夫杨晓一就在英国的读博士,她便和秦追一起上了去英国的船。 邮轮靠岸时,剑桥大学派人来接他们,知惠下了船,左看右看像是寻觅着什么,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小丑打扮的人,举着一个颜色鲜艳但鬼泣森森的人偶,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蹦到了知惠面前。 接船的人差点就被这个可疑分子吓到去找警察了,秦追看了一眼,和通感中的格里沙翻了个白眼,抬手拦住接船人员。 “别怕,是知惠的熟人。” 知惠看到那个小丑过来,一双猫眼睁得大大的,随后欢呼一声,扑入了小丑的怀里:“晓一我来找你玩啦!” 那小丑尕尕怪笑着,举着知惠在那里转圈圈。 秦追感叹:“这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格里沙:“是啊。” 接船人员:“什么?秦教授,我不懂中文。” 秦追挥挥手:“没和你说话。” 第316章 闪耀 知惠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杨晓一要油彩,准备给自己也整个小丑妆,被秦追拦住了。 本来这年头伦敦治安就不好,天气又阴沉,再配个小丑和小丑女,那谁分得清这里是伦敦还是哥谭? 还是先去放行李吧。 伦敦是一座很有历史的城市,与工业革命紧密相连使它成为了欧洲举足轻重的大城市,这里是日不落帝国的核心。 秦追在这儿有个老朋友斯里尼瓦瑟拉马努金,在当前数学界位列Top3的绝世强者。 备注:这位印度出身的数学强者的发量很好。 拉马努金本该在1920年因肺结核去世,享年32岁,只是秦追穿越过来以后搞出了治疗结核病的异烟肼,于是很多被结核病放倒的人现在都还续着呢,拉马努金如今也41岁了。 虽然拉马努金已经过了拿菲尔兹奖的年纪,但那是菲尔兹的遗憾,而不是他的,拥有更长的寿命研究数学,就意味着这个家伙搞出了更多秦追看不懂的东西,后世的数学教科书更厚了。 最重要的是,当杨晓一到剑桥留学时,拉马努金本着朋友之间的道义,帮秦追观察了一下杨晓一,然后拍着电报告诉秦追“这个小伙子作风正派,除了做研究和学习外就是买菜回宿舍做饭”。 要不是拉马努金给了个“好男人”的认证,0212家族其他人不会那么快就结束对知惠恋情的考察期,在他们心里,知惠是一个在爱情方面很钝的傻妹妹,大家都很怕这丫头被坏男人骗了还给人家数钱。 出于这份人情,秦追到伦敦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拉马努金一起去吃饭叙旧。 拉马努金看起来比以前要更适合英国的生活,他带秦追找了个法餐厅,两人进去,但都不吃蜗牛。 他热情道:“这次要让我请客,泰格,我得恭喜你又要拿奖了。” 秦追笑着回道:“也恭喜你又发表了一篇重量级的论文,虽然我没看懂。” 拉马努金撇嘴:“看不懂才正常,你知道吗?我虽然是教授,但在收学生方面总是很难,很多人根本看不懂我写的东西,就是今年才遇到个比较合心意的。” 秦追好奇:“看来是一位天才?” 提起那个学生,拉马努金叹了口气:“那个小朋友叫艾伦.图灵,他今年才17岁,已经被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破格录取了,他看得懂相对论,在物理领域也很有天赋,但他告诉我他喜欢数学,我带了一门数论课,告诉他,如果他以后要深造,我可以带他。” 图灵,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之父,又一个历史名人,虽然在秦追知道的那段历史里,拉马努金和图灵从未有过交集,因为在图灵可以上大学的时候,拉马努金已经凉了很久了。 秦追由衷地祝福:“如果你欣赏他,那他一定是一个值得你用心教导的好学生。” 拉马努金不好意思地笑着:“你这么一说,我也更有信心了,说实话,多亏了你牵线搭桥,我才能和希尔伯特、米列娃他们成为笔友,不然我在欧洲也太寂寞了。” 他早年并不适应在欧洲的生活,一度想要回祖国过日子,但秦追写信安慰他,给他介绍了同等级的数学天才们,所以这位医生不止治愈了拉马努金的身体,还是治愈他心灵的朋友。 也是巧了,图灵也在伦敦,拉马努金带着他和秦追见了一面。 对于这位传闻中因为性取向而被大英迫害到“吃下浸了氰化钾的苹果紫砂”的人工智能之父,秦追对他表达了友好。 “很少听见斯里尼瓦瑟对另一个人的数学天赋赞不绝口,我想你以后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图灵是个有些腼腆的年轻人,练习长跑让他看起来健康又结实:“谢谢,我、我是舍瓦利导演的影迷,秦教授,能请您和我签个名吗?” 秦追心里感叹:从苏联到英国,到哪都能碰上小罗尼的粉丝,那小子在当前导演界应该保底是个top3的大佬。 他利落地说道:“留个地址吧,我让罗恩给你寄他的签名海报。” 追星成功的图灵眼前一亮,露出十分快活的笑意,还是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呢。 第二日,秦追在剑桥大学开讲座。 昂撒人是搞种族歧视最猛的那帮家伙,但总有些人会让他们也必须放下成见去仰望,如今的秦追就是这个等级。 他在剑桥大学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没有人可以阻拦他进入某个地方,大家追捧着他的成就,英国本土的大药商要为他设宴,渴望他手头漏出一些利益。 至于知惠,她就是来找杨晓一玩的,在秦追结束在英国的行程,准备前往瑞典时,知惠叮嘱杨晓一:“我准备回国一趟,你要和我一起走吗?见见我妈。” 杨晓一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好,那我现在去和教授请假。” 秦追说道:“我要去瑞典领奖,你要回去的话,那就顺便帮我带两条生产线走。” 两兄妹对视一眼,知惠心下了然。 “一条青霉素生产线,给雷士德医院,在申城建立一个药厂,还有一条土法青霉素的生产线,连带着产量高的青霉素菌种,走竹深子道长和王林达的隐秘渠道送回去。” 知惠问道:“如何确定能送到目标手里呢?” 秦追说:“秦筑会帮忙,他会提前到申城等着你。” 三舅有船队和人手,秦追把事和妈妈一说,秦简就拍电报呼叫三哥。 两人说话时没有瞒着杨晓一,杨晓一看起来也不意外的样子,只是握住知惠的手,用力握紧。 他们三个先去法国,然后在罗恩的堂兄埃米尔.舍瓦利的帮助下,知惠带着两条青霉素生产线和杨晓一上了船,秦追送走了他们,转头上了去瑞典的船只。 分开时,知惠说道:“咱们保持联系。” 秦追:“好。” 他们会日日用通感看到彼此,因此并不算真正分开。 杨晓一知道这次回去就是见家长了,临行前,他摘下帽子对秦追深深鞠躬:“大舅子,您放心,我一直照顾好阿惠。” 荣升大舅子的秦追:“嗯。”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去瑞典的船上,秦追的状态并不是很好,长途旅行的疲劳让他发了两天低烧,他吃了些随身携带的药物,把被子一盖,闷头睡觉,在清醒时,他感受到了五根弦的呼唤。 秦追下意识连接了他们,于是五个不同的场景出现在他的面前。 露娜和菲尼克斯那边在夜晚凌晨一点,但他们都还在加班。 10月29日,华尔街的股市彻底崩了,大萧条正式席卷北美,菲尼克斯作为梅森罗德所处派系的青壮代表,目前给纽约州的州长干活,正在开夜班为上司写文件。 露娜则是为了保证给格里沙那边的水果罐头能按时交货,最近在罐头厂里督战,她现在翻着倍给工人发加班费,结果工人们反而太努力,最后还要露娜去劝大伙别加班了,按时回去休息,稀里糊涂就忙到了现在。 罗恩身处的瑞士和秦追没时差,所以那边是早上七点,他正在煮早餐,牛奶麦片粥在锅里翻滚着,妻子希娃在带女儿辛西娅晨读认单词,辛西娅自法语和德语,但两口子也有教女儿意大利语和罗曼什语。 知惠乘坐的船只才过了直布罗陀海峡,同样和秦追这边没时差,她在甲板上看海。 最后是格里沙,没人知道他正在什么地方,但他所处的房间有钟表,上面显示是上午十一点,那冷凝的神色在看到秦追时变得柔缓下来。 温暖的情绪沿着弦传递到秦追的大脑中,他能感知到家人们的关心,连带身体的不适也被缓解了。 他吐着热气,虚弱地问道:“你们怎么同一时间来找我了?” 露娜语调温柔地说道:“因为关心你呀。”她打了个哈欠,“我怕你被人当成传染病源被船长从船上扔下去呢,不看到你好好的,我哪里能安心睡觉。” 罗恩无奈道:“露娜,寅寅住的是特等舱,船长还和我堂哥认识,他会照顾好寅寅的。” 露娜摊手,吐了下舌头。 菲尼克斯合上文件页,眼下是一片青黑:“还是38度吗?” 秦追慢吞吞爬起来,将温度计翻出来甩了甩,夹到腋下:“应该是好点了,我感觉没昨天那么难受了。” 知惠看了看他的脸色:“的确,嘴唇没那么白了。” 大家交流了一阵,秦追先催美洲那两个熬夜的卷毛赶紧下线睡觉,转头又让罗恩注意别让锅里的粥溢出来,知惠这时候敏锐起来,捂嘴偷笑一声,和罗恩一起道别。 只剩下格里沙,他说:“让我连接你此刻的感受吧。” 秦追便将两人的弦缠绕得更紧一些,于是格里沙就体会到了秦追身上的酸痛。 格里沙侧躺到床上,和秦追远隔万里对视着。 “是比昨天好一些了。” “嗯,格鲁什卡,你现在在哪儿?” “在乌兹别克,要抓一些贪腐的坏蛋,把他们毙了。” 秦追伸出手,在空气中描摹着格里沙的眉眼:“危险吗?” “不危险。” “就算危险,你也说不危险。”秦追笑起来,“但是谁叫我喜欢你呢?所以在决定和你恋爱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决定,尊重你的每个决定,哪怕你有朝一日会死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 格里沙嗯了一声:“那你会为我哭吗?” 秦追回道:“一开始大概不会哭,但是到了某天,某个深夜,当我的弦连不上你,意识到我永远失去你的时候,我一定会痛哭流涕,揪着衣领哭到喘不上气来,不过哭完以后,我还是会好好活着的。” 格里沙发自内心地感激秦追能给出如此坚强的回答。 “我会努力活着的。”格里沙心中酸胀,他双手交握在胸前,在床上蜷缩着,仿佛这样就可以拥抱到秦追一样。 “寅寅奇卡,我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以后要健康长寿,因为如果我失去了你,那我此生将只剩孤独,我会为你哭成近视眼,年纪再大一些,我就会变成熊瞎子,整天在屋子里撞来撞去。” “我希望你为我流的眼泪不会到伤眼的地步。” 秦追俏皮道:“因为我打算在瑞典拍很多照片,然后寄给你们,你要好好收藏,将照片用相框装好,放在你最喜欢的书旁,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照片里的我一定穿得很帅气,意气风发,迷人得不得了。” 格里沙想哭,他将被子蒙脸上蹭了蹭:“好吧,我答应你,全部答应你,我永远拒绝不了你,我的心。” 从秦追让知惠送那些生产线回家开始,格里沙就知道秦追总有一天也会遇到危险,他都知道,但他不会去阻拦。 他们只是约好,即使有朝一日失去了彼此,可以痛哭,可以悲伤,但不能伤害自己,而是昂首挺胸继续追逐理想。 幸好这场引来小熊眼泪的低烧只用了两天就康复了,当秦追抵达瑞典时,甚至没因为这场长途旅行掉体重。 他将自己养得很好,领奖那天穿上了找香奈儿订制的西装,还戴了那对格里沙送给他的橄榄石耳坠。 男性戴耳饰在当下的时代有些罕见,但当端丽清俊的东方美人踩着台阶走到镜头前,无数人为这位前所未有的诺贝尔三冠王的外貌惊叹着,闪光灯亮起,而秦追对镜头露出笑意,对着镜头做了个手势。 他的拇指、食指指腹交叠,比了个21世纪的心。 他是格里沙的心和索尼斯卡,而格里沙的心此刻在斯德哥尔摩闪耀。 第317章 1930年2月12日,0212家族携手迈入28岁。 除秦追以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已经正式进入人生的后半程了,以后都要表现得更成熟才行。 秦追:也不至于就到后半程了吧?顶多是中程啊!我觉得自己还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呢! “就这么从18岁到了28岁,最黄金的十年说过就过了,还好,28岁到38岁是铂金年代,好好过也不比黄金年代少什么滋味。” 说这话的时候,露娜敷了眼膜。 流氓企鹅又不是寅寅和知惠这两个传奇耐老王,她喜欢笑,眼角已经攒了点笑纹,虽然不凑到镜子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却在意得不得了,特意找秦追要了眼膜配方。 罗恩吃蛋糕时还很惆怅地说:“总感觉以后每过一年生日就老一岁,想想还有些惆怅。” 格里沙看了眼秦追,又看一眼,眼神根本挪不开,遂专注持久地看着秦追,嘴上说道:“我认为我们现在还远远算不上老。” 知惠竖起大拇指:“没错,我现在去英国、法国旅行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把我误认成18岁的小姑娘呢。” 露娜、菲尼克斯、格里沙、罗恩齐齐腹诽:传奇耐老王就不要在这种话题上发言了! 出身0212家族的四个白人从未有过种族歧视的念头,因为寅寅和知惠皮肤细腻,没有体味,读书很厉害,会武功,最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总是比同龄的白人年轻。 第226章 欧美四人组其实一直有点羡慕亚洲二人组。 罗恩看了眼格里沙:“寅寅和知惠也就算了,为什么格里沙也看起来不怎么显老的样子?” 不都说毛子败得特别快吗? “真的吗?我看起来还很年轻吗?” 格里沙欣喜地摸了摸脸蛋,小熊原本不在意自己的外表,但脱单以后,也不由得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 他羞涩道:“寅寅说我的骨相很好,挂得住皮肉,在铂金年代结束前都不会显老的。” 秦追实事求是地说:“但对男人来说,黄金年代和铂金年代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一般情况下,如果一个男人的生活习惯不健康,比如没有运动习惯、熬夜、抽烟喝酒,那么在28岁以后,他的j子质量和x功能就会断崖式下滑,也更显老” 菲尼克斯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就是熬夜加抽烟喝酒的那个人,但是北美正在大萧条,他这个搞财务的不加班又能怎么办?加班就要抽烟喝咖啡提神。 对他来说,烟和咖啡已经不是爱好了,而是牛马在疲劳时用来强行激活身体的鸡血。 知惠大大咧咧:“没关系啦,反正我们家族的男生都不用操心生育问题,罗恩已经有辛西娅了,菲尔也有诺米,寅寅和格里沙又生不出来” 家族里的其他人:谢谢你点出了咱们家族的四个男生只有一个是异性恋这个事实啊丫头。 露娜无奈一叹:“说起这事,我也在考虑养个小东西了。” 家族里其他人纷纷发出惊呼。 “你想生小孩了?” “和你家那两位商量好了吗?” “你养小孩?我想象不出来那个场景啊!” 秦追提醒道:“你想好了就行,打算备孕的话,就先别碰烟酒了,你男朋友也是。” 一对夫妻备孕时,不仅女性要注意调理,男性也必须提前半年不碰烟酒以保证j子质量,不然很可能导致胎儿有问题,连累女性怀孕时吃大苦甚至是流产。 露娜抓着自己的小卷毛:“我不打算自己生啦,到时候应该会抱养一个,我也是出于现实考量才决定养个小东西,毕竟德拉维嘉的财产总不能便宜了我那些堂兄弟,他们也不会像我一样尽心尽力的对待印加族同胞。” 她家里虽然没有皇位,但却有一个印加部落的头领的位置,外加火地岛省最大的庄园、阿根廷排名前三的巨额财产要传下去,没个孩子还真不行。 露娜继续说道:“但我是不可能亲自生孩子的,我妈妈当初生我的时候,我爸给她安排了阿根廷最好的医疗条件,可她在产后突然呼吸困难晕了过去,就那么没了,生育风险太高,我现在家大业大的,根本死不起,要是给底下人换个老板,那人还会继续给工人安排住房、医疗、教育的福利吗?不可能的!” 秦追第一次听到露娜的母亲去世的症状,心想,不会是羊水栓塞吧? 别看他已经是诺贝尔三冠王的业界传奇了,但前阵子斯奈德医院接了个羊水栓塞的产妇,很不幸,全院专家一起上都没把人捞回来,那个产妇也是突然一下就没了意识。 以21世纪的医疗技术,遇到羊水栓塞也只能赌命,一家医院能抢救活一例都能炫耀好久,在1930年碰上这种病情的话,十死无生,绝无活路。 秦追从不干涉自己的姐妹们在生育方面的打算,他尊重两个姑娘的所有想法,并给予她们支持。 只是这么一算,0212家族竟是只有罗恩有亲生的后代。 之后菲尼克斯咳了一声,矜持地表示,詹姆斯先生买了几颗鸵鸟蛋回来,诺米用彩笔在蛋壳上画了很多有趣的图案,特邀各位叔叔阿姨去参观小姑娘的画展。 小伙伴们纷纷说好,遂跟随菲尔去围观小诺米的彩蛋,小姑娘今年4岁,有一张甜美得像芭比的面孔,金发蓝眼,灵慧又活泼,和克莱尔很像。 因此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诺米的时候,都绝对想不到她居然不是菲尔亲生的。 聚会到了最后,变成了罗恩和希娃去约会,菲尼克斯被上司叫去加班,露娜去应付同时来为她庆生的一夫一妻(修罗场),秦追和格里沙去享受二人世界。 准确的说是三人世界,因为知惠离开了,可那位和她一起嗦粉的朋友、邻居家的小学生埃里希.哈特曼准时准点按响了秦追家的门铃,将两份生日礼物交给了他。 “秦教授,生日快乐,给知惠的那份礼物麻烦您转交,我要去武馆里上课了,嗯嘛” 埃里希亲了亲秦追的脸蛋,欢快地跑去秦简工作的武馆里练功。 知惠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漱口杯和牙刷,为朋友一直惦记着她的生日而感动:“埃里希真好” 还没感动完,德姬提着嗓子用申城话喊:“来吃面啦!” 知惠忙跑过去,坐下吃妈妈为她煮的长寿面。 到申城这么多年,除了还会酿小米酒、做米肠和腌制泡菜,德姬看起来和本地的妇女没什么不同,就连为女儿庆生的仪式也和汉人差不多了。 知惠的继父梅花香则为知惠买了些金饰回来,杨晓一帮忙端菜到桌子上。 院子里的枣树在早春还有些蔫巴巴的,知惠吃完早饭后,就蹲在院子里研究怎么给这枣树施点肥。 德姬站在她边上:“要是你们6月回来,就能见着院子里开满了花,到了9月就结枣儿了。” 知惠说:“没事儿,这花你们看了和我看了是一样的。” 德姬:“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个小枣给我看看?” 知惠一顿:“我直接抱个枣儿回来成不?” “成啊。”德姬十分开明,“要男枣还是女枣?这些年我生怕你们在外头遇到危险,做了不少好事给你们兄妹俩积德哩,现在我还免费教附近的小孩认字,有时候送他们点药,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安排。” 知惠嬉皮笑脸:“那您顺便帮我把小枣养了行不?” 德姬一巴掌拍她背上:“什么都让我干了,要你何用!” 知惠龇牙咧嘴,不敢再和妈妈开玩笑,蔫头耷脑的:“我不急,再等等,等我年纪大一点了再说,就算要养小孩,也得让晓一看看呢。” 她是个不爱做家务只喜欢工作的人,孩子来了肯定是让晓一照顾,那当然要晓一看着喜欢才行。 杨晓一不知何时站旁边说:“你看着顺眼就好,你看人的眼光比我准。” 知惠挥挥手:“倒也不用昧着良心这么夸我,我收徒弟都收成学术界的笑话了。” 自从她成为教授开始带研究生起,一群一群的奇葩就在知惠的教育生涯隆重登场,她早已不对自己的看人眼光有信心。 要说看人准,还是得找格里沙和菲尼克斯两位欧巴,这两个家伙一个搞情报和反腐,一个在北美做财务,都是人精子,知惠想来想去,决心在收养孩子的问题上再做一回妹宝,请哥哥们为她把关。 杨晓一陪她一起蹲着:“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知惠,你的学生都是好样的,他们很在乎你,很敬爱你。” 知惠智商稳定在线,她语气冷静:“你老实和我交代,是不是你和我在一块儿后,我手底下那几个瓜皮找你麻烦了?” 杨晓一轻描淡写:“也不能算麻烦,大家打了一架,我赢了,他们威胁了我一下,不许我对不起你,仅此而已。” 知惠一巴掌糊自己脸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再次坚定了以后抱孩子要请哥哥姐姐帮忙过目的决心。 她深知自己的教育水平久经考验,但对自己是否会抱回一个绝世奇葩做孩子则完全不抱信心。 就在此时,门外一个大叔跑过来,招手喊道:“阿德啊,你这儿有药没?我那有个娃娃拉水拉得不行咯!” 德姬连忙上前:“是多大的孩子呀?除了拉肚子还有没有其他症状?发烧么?” 梅花香和知惠介绍着:“那是附近一个幼儿园的园长,帮一些工作忙的父母带小孩,只是收费不贵,园内经费有限,有点小病小痛都没法去租界的洋医院看,德姬考过护士证,有些小毛病可以帮忙搞好,她将此视为一种积德的方式。” 如今国内已经有了幼儿园,像富人家的小孩在幼儿园里还可以吃汉堡做午餐呢,只是知惠不爱吃那个,她觉得憨包格听起来就很憨,不如她妈妈做的凉面好吃。 但医者仁心,听到有病患,知惠插话道:“正好我在这,小孩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忙看看。” 那大叔看到知惠,一眼认出她的身份:“洪教授,您不是在欧洲吗?” 知惠指指杨晓一:“要结婚了,得把对象带给我妈瞅瞅,园长是吧,带我去看看病人如何?” 有个拿了两次诺奖的医生肯帮忙看病,园长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将小孩抱了过来,是个三四岁的孩子,瘦小得令人心疼,知惠为他做了身体检查,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的肠胃炎。 “不严重。” 知惠从自己的行李里摸出一盒青霉素,给人喂下去,再用盐糖水给小孩补液,缓了一下午,小孩就有了明显的好转。 杨晓一旁观着她的治疗方式,感叹:“大舅子的青霉素真好用,可诺奖只给他颁了百浪多息的奖,青霉素还欠着呢。” 知惠吐槽:“那帮老头大概觉得给一个黄种人发三次奖已经感天动地了吧,青霉素的荣誉估计要欧巴和那帮老头熬寿命才有希望拿到手了。” 杨晓一眨着眼睛:“可惜,我感兴趣的领域似乎和诺奖领域不重合。” 知惠:“哦?” 杨晓一献宝一样地和知惠说:“我的数学成绩不是很好吗?拉马努金教授给了我很多指导,最近我开始玩密码了,但是我觉得人脑的算力是有极限的,所以我和拉马努金教授聊过,如果我们能做出帮忙计算的机器就好了,教授身边一个新收的学生也很赞同我的想法。” 知惠不解:“你说的这个机器,以现在的技术能达成吗?欧巴一直说要是电子显微镜的倍率再高一点的话,他可以做更多事,结果电子显微镜的技术现在还没突破,于是局面就成了他等机器,而不是机器等他。” 杨晓一坚定道:“我可以等,我还年轻,但我认为人脑的算力终有一天会难以应对我们对科技发展的强烈需求,相应的机器会应运而生,既然这样,不如让我和拉马努金教授、图灵一起成为先行者,而且在那之前,我可以先专注数学和物理。” 知惠欣赏地看着杨晓一,搂住小伙的脖子,用力亲了他一口。 恰好此时躺在榻上的3岁小孩终于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两个好看又陌生的哥哥姐姐在打啵。 小孩两只手捂住眼睛,发出无助的声音:“哎呀!这么子咯!” 知惠老脸一红,她拉着杨晓一起身:“小宝贝,你现在好点了没?肚子还疼不疼?还想不想上厕所?饿不饿呀?姐姐给你端一碗面条来好不好?” 小孩怯怯看着他们,知惠讪笑,往屋外退,只是即将离开屋子时,她的脸色一变。 杨晓一拉住她的手:“阿惠,怎么了?” 知惠的神情凝重起来:“没什么,你叫我妈和园长来看看这孩子,我单独待一会儿。” 她步履匆匆回了自己房间,杨晓一看着她的背影,心下了然,智商奇高的青年知道他心爱的阿惠有些奇异之处,阿惠也从没有刻意瞒过他。 时至今日,杨晓一大概能猜出阿惠可以和五个不同的朋友说话,其中就有他的大舅子秦追,小舅子罗恩,另外三个想必也是大姨子小舅子,只是还不知道具体国籍,不过阿惠应该是有至少一个姐妹的,因为她会和对方讨论月事的问题。 他听话地去寻岳母,心想,或许当年身在朝国的岳母,就是因为阿惠和那几个朋友的关系,才会到申城来生活呢。 第318章 道路 “知惠,准备一下,我妈让我提醒你,秦筑今天上门。” 0212家族就没哪个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能冷静的,因为秦筑就是他们童年最大的那块阴影。 菲尼克斯应该没那么怕秦筑,他有阵子还跃跃欲试着要和对方一比高下,格里沙应该也不怕,他读小学的时候就跟着舅舅去山里猎熊,天生少了畏惧的筋儿。 如今大家似是能和平相处了,本能却依然驱使着知惠对秦筑感到戒备,谁叫秦三舅以前实在太癫。 她沏了壶茶,摆了一盘瓜子花生放桌上,搬了个小马扎,气势汹涌地坐在自家大门口,看胡同里的二林子、三妹子踢毽子,静候秦筑到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着七八岁的报童过来了,他是和一辆黄包车一起过来的,但不是坐在黄包车上,而是推着黄包车来的。 附近有个小缓坡,黄包车夫没法一个人将车拉上去,得找人推一把,有些报童就会帮忙,车夫会给他们一个钱做报酬,一个钱是买不了什么,但蚊子腿也是肉嘛。 那报童往知惠这边看了眼,问道:“姐姐,您是德姬阿姨的亲戚哦?” 知惠大大咧咧:“我是她闺女涅。” 报童眼前一亮,稀奇地打量着知惠:“你就是那个好厉害的女科学家哦?附近有个幼儿园里的小孩生病了,园长是不是抱小孩来德姬阿姨这里看了?” 知惠:“嗯?你也知道我妈给人看病?” 报童无奈道:“这附近的穷人生了病,都是去码头边的济德堂看一看,如果碰上治不好的,就指望德姬阿姨能给点止痛药,让人走得轻松点咧。” 知惠了然:“原来是这样,那个生病的小孩只是肠胃炎而已,我给他喂过药,已经没什么事了。” 她没说自己用了什么药,但她在医学界的咖位摆在那儿,她说没事就是没事了。 报童明显露出心安的表情,凑近过来,小声说道:“科学家姐姐,我不会把你回来的事情告诉别人的。” 这小机灵鬼在报童界混迹多日,很清楚有些名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行踪告诉全天下来换取关注,像知惠这样无声无息就回国的,想必是不想张扬,报童这么一说,就是告诉她“我不拿你的消息卖钱”。 知惠觉得这小孩真可爱,俯身揉了揉他的脸蛋子,把小孩揉得脸蛋通红,扭着小身子要反抗,猝不及防地被知惠扯进院子里,嘴里被塞了米糕。 “在这等着。”知惠哼着歌进自己屋里。 小报童呆站在枣树下,嚼着软乎乎甜滋滋的米糕,双手手指拧着,斜挎包里的报纸露出一角,被路过的幼儿园园长抽走。 他讷讷地叫:“园长。” 园长嗯了一声:“嗯,小枣,早和你说了,别出去干活,太辛苦,还不安全,你应该好好读书。” 小枣低下头:“可我想补贴一下园里,不然叔叔阿姨呢吧都太辛苦了,小柳好些了吗?” 先前小柳被抱走的时候,已经是拉到脱水、意识不清的状态了,小枣很担心。 园长背负双手:“他当然好了,洪教授的医术十分厉害,不一会儿就把小木从生死线拉回来了,她说小柳是喝了脏水导致的肠胃病,可惜咱们园没什么钱,没法把地址换到环境更好的地方,不能解决饮用水安全问题,以后喝的水一定要烧开,才能减少类似的情况。” “那我就更要做些活了,不然哪来的钱买柴火呢?”小枣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这位科学家姐姐真是个好人。” 小枣才七八岁,知惠已经28岁了,以两人的年龄差,小枣本该叫阿姨,但知惠给他的感觉就是同辈人,他便只叫姐姐。 “嗯,我再去看看小柳。” 园长又进了屋里照顾小孩,报童站在原地,等知惠出来,发现她手里是一套有些旧的衣裤,靛蓝色,用的是好料子,看起来厚实而柔软。 知惠说:“这是我小时候穿的,来,你试试。” 现下还是2月,她看报童穿得少,就拿了一套适合冬末初春的薄袄出来赠他。 报童想拒绝,并非是嫌弃这位姐姐的袄子是女孩穿过的知惠小时候被养得和皮猴一样,德姬给她买的许多衣服都是耐脏款,分不出男女款式。 小报童只是自尊心很强,不想接受施舍,却很快就发现他根本反抗不了知惠,这个姐姐的力气大得和牛一样! 有的是力气的知惠利索地给小报童换上洗衣服,乐呵呵的:“诶呀,这衣服一套,你看着可俊多了。” 她把自己小时候穿过的小棉鞋也给人套上了,心中自得,看她多么有爱心,多么会照顾人,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妈妈的。 “来,转一圈。” 小报童乖巧地转了一圈,脸蛋红红。 “叫什么名字呀?” “小枣,红枣的枣。” “诶呀,真巧,我们家种了枣树,可惜现下不是结果的日子,不然我请你吃枣子。” 不远处的杨晓一看着这一幕,眼神温和。 知惠一直都是个孩子王,在瑞士就认识一群小朋友,回国了也这么爱逗小孩,她是如此的善良又童真,是世界上最美好最可爱的女子,光是看着她,就让他感到好幸福 秦筑过来的时候,就听到知惠逗娃时发出的“桀桀”笑声,好好一个驰骋东南亚的颠佬硬是被这笑声吓出戒备心来,他从怀里掏出枪,沿着门缝往里探,就看到一个小孩被知惠指挥着摆出双手叉腰的姿势。 “好好好,这样更帅了。” 秦筑看不明白了,这又是什么场景? 到底还是把枪收了回去。 知惠听到他的脚步声,机敏转头,恰好看见秦筑戴着一顶毡帽,冷漠地看着自己,她下意识将报童往一旁扒拉:“小枣,你去厨房吃一盘米肠再走,我家的米肠天下第一好吃哩。” 报童小枣点头,哒哒跑进厨房里,顺手抄起菜刀躲在门边,警惕那个陌生男人对知惠小姐不怀好意。 德姬看着这小孩的反应,十分淡定地也从酱缸旁边摸出把柴刀,悄咪咪沿着窗缝往外探看。 知惠大笑着迎上前:“诶呀,秦三爷,咱们好久不见!” 秦筑冷淡道:“不用和我叙旧了,直接带我去看货。” 知惠剩下的笑声卡嗓子眼里,发出“嘎”的一声,她忙清清嗓子,朝杨晓一说道:“晓一啊,我出门做点事,你在家炖个鱼头豆腐汤,乖乖等我回来,厨房里那娃叫小枣,你给他下个鱼汤面,屋里那个肠胃炎的小孩叫小柳,等他清醒以后,就让他吃点粥。” 她们老洪家没有让瘦巴巴的小孩子饿着离开的传统。 杨晓一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朝知惠挥舞着:“亲爱的慢走,我会想你的。” 知惠回了个飞吻:“嗯嘛!” 杨晓一做了个伸手抓住的动作,意味我抓住亲爱的抛给我的飞吻啦。 秦筑面无表情的脸差点没绷住,他在心里骂,年轻人真不像话!居然还学洋人隔空打啵了! 知惠领先出了院子,秦筑跟在她身后,不经意间回头,那住着生病小孩的屋门口站着个男人,是幼儿园园长,园长和秦筑的视线一擦而过。 德姬不知何时靠在厨房,对秦筑微微点头。 杨晓一将德姬、园长、秦筑的视线交流看在眼里,再看向那个报童小枣,见他手里还攥着菜刀,笑了笑。 这院子里怕是一个简单的人都没有,阿惠,看来岳母也有瞒着咱们的事呢。 那些有关青霉素的生产线,知惠存在码头的船里,直接让秦筑的人手上船去,帮忙驾船护送就可以了。 梅花香站在港口上,叼着烟对继女说:“我这可是脑袋别裤腰带上帮你了,要是让我老家那边的人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知惠摊手:“你要是因为这事倒霉的话,我妈肯定不介意和你一起跑路去澳洲之类的地方。” 梅花香噗地一声笑出来:“真的啊?” 第227章 “她很喜欢你。”知惠在风中捋自己的头发。 梅花香看着她的侧脸,突然出声问道:“我知道你和菲尔还有联系,他现在越走越高,对一些事情接触得很深,你已经选好了自己的立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会因此决裂。” 知惠意外地看他一眼,随即断然道:“我们永远不会决裂的,菲尔永远是我的哥哥,而且他现在的上司还不错,我喜欢他的主张。” “菲尔现在的上司?就那个瘸子?”梅花香皱着眉头抽烟,“我知道他,他的确很有能力,在他得病变成一个残废前,我毫不怀疑他会成为总统,但他现在坐上了轮椅,谁会选一个瘸子上台呢?菲尔和泰德在他身上押宝,对他投诚,不是明智的选择。” 知惠道:“我倒认为那位轮椅叔叔有机会,现在北美出现了严重的危机,权力已经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下一任头领一旦干不好,他就会是最后一任总统,是亡国罪人,敢于在此时去争夺权力、自信自己能力挽狂澜的人不多,所以就算是残废,现在也有机会了。” 梅花香新奇地看着她:“你说的很有道理,知惠,你居然在政治方面也有才华,真是不能小看你们这些天才。” 知惠: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跟着菲尔蹭泰德叔叔的课吧,除了罗恩,家族里其他人都有合格线以上的政治敏锐度。 但她对那位轮椅叔叔的印象并不好,因为对方让菲尔在生日的时候还要持续加班。 哦,可怜的菲尔,总是要熬夜,他的肝肾肯定损耗不轻,要是寅寅还在北美的话,这会儿已经开始给菲尔炖补肾汤了吧,寅寅欧巴总是很疼菲尔的。 菲尼克斯却是心甘情愿加班的,他很庆幸泰德叔叔为梅森罗德派系选择支持轮椅叔叔,他这辈子很少敬佩过什么人,但轮椅叔叔已经获得了他的尊重。 他尊重的当然不是对方的私德,坐着轮椅还要出轨女秘书的私德不需要敬佩,但对方的确是个很有政治头脑和决心的人。 这里的决心是指对方在下肢瘫痪的情况下,硬生生用腿撑着也要恢复站立和行走的能力,只为了能在对选民演讲时可以站着,证明自己是个靠谱的人。 他居然还成功了。 菲尼克斯和针灸高手秦追是同一个通感家族的伙伴,他从小就见识了许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瘫痪残疾的人,很清楚轮椅叔叔的毅力多么惊人。 轮椅叔叔的政治主张非常有意思,菲尼克斯确信如果让这家伙搞成了他想搞成的事情,北美将成为真正的世界灯塔,到时候轮椅叔叔就是北美的救世主,比上帝更伟大的人,因为他真的想让人民过上好日子。 Ok,如果跟着这么个上司,那么菲尼克斯这辈子都不用担心与自己同一个通感家族的小伙伴决裂了。 起先菲尼克斯从政是为了保护寅寅,给寅寅搞更多研究资源,让梅森罗德家族认下他和寅寅的恋情,后来他留在北美继续干活是为了保全家族,可在失去了寅寅后,他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毕竟菲尼克斯只是有点冷血、不擅长共情,就像猎食者,会为了填饱肚子去杀戮,但从不会杀死超出食物份量的猎物,他从来不是一个很缺德很low的人,不幸的是,北美政坛到处是那样的人。 跟着轮椅叔叔走在光明的道路上,菲尼克斯终于有了些干劲,连成为时常加班的牛马时也没什么怨念。 菲尼克斯自嘲:我还以为我一辈子不会被同家族的小伙伴们感染呢,结果最后还是成了一个有理想的人。 0212家族的六分之五都是很有理想的人,露娜要保护和振兴印加人和阿根廷,格里沙14岁就追着老师去实现理想,罗恩用镜头创造艺术,寅寅和知惠也已经踏上属于他们的道路。 菲尼克斯以前总以为他的理想就是爱情,寅寅却一直在否认这件事,在两人恋爱的时候,寅寅也一直让菲尼克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走自己想走的路。 寅寅从不强求菲尼克斯一定要有理想。 “不是每个人都要有理想才能快乐的,人生不一定要追逐伟大的意义,只要做个幸福快乐的人,这一生就已经很棒了,不是吗?” 菲尼克斯从秦追身上感受过非常温柔纯粹的爱意,他沉醉其中,心想,与你幸福一生就是我的理想。 可惜那个理想最终破灭了。 在两人分开了4年以后,菲尼克斯找到了自己愿意为之加班的道路,他知道这是“理想”,这条路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不算晚,余生漫长,他总还可以做点有意思的事。 菲尼克斯推开州长办公室的大门,对端坐其中的男性说道:“罗西先生,我把下个季度的预算表拿过来了。” 罗西先生坐在办公桌后,捏着鼻梁:“谢谢,菲尔,辛苦你了。” 两人忙碌了四个小时,顺便将即将开始的竞选事项一一敲定,菲尼克斯离开时,罗西先生送给他一份礼物。 “这是我妻子制作的小饼干,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请收下,生日快乐,菲尔。” 能做大事的人绝不会是嚣张跋扈、见别人跪得不够恭敬就喊打喊杀的龙傲天,恰恰相反,罗西先生亲切细心,能记住所有部下及其亲属的生日,在细节方面从来无懈可击。 菲尼克斯收下饼干,笑道:“谢谢您,州长先生,也请替我谢谢夫人,我会和我的女儿一起享用这珍贵的美味。” 他的女儿诺米和他一样热爱包含巧克力在内的许多甜食,州长夫人送给他的是一袋巧克力饼干,是他最喜欢的。 回到家里的时候,菲尼克斯却没什么胃口,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就那么睡了过去。 清醒的时候,他发现有人给他盖了毯子。 诺米坐在正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玩拼图,察觉到菲尼克斯睁开眼睛,她跳下沙发靠过来。 “daddy,你醒了?” 菲尼克斯勾起嘴角:“是,现在几点了?” 诺米奶声奶气,条理清晰地回道:“早上七点,距离您的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祖母正在厨房里准备三明治,她让我在十分钟后叫醒您,让你去洗漱换衣服。” “还有,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昨天就过了。” “今天也可以再说一遍生日快乐。”幼儿说话时软软嫩嫩,有股“我觉得行就一定行”的笃定和固执,她想要将自己的父亲搀扶起来,只是力气很小,搀扶不动。 菲尼克斯将自己撑起,捂住额头。 “daddy还没睡够吗?” “我已经睡够了,只是在遗憾昨晚没能和你说。” “说早安也可以。” 诺米笑起来像个小天使,她很像克莱尔,这很好,菲尼克斯认为如果自己的孩子不能像寅寅,像母亲也很棒,只要别像他。 如果寅寅听到他的想法,大概又要训他了。 “像你也会很好,菲尔,你很好!”寅寅一定会这么说。 菲尼克斯彬彬有礼的:“那么,早安,诺米小姐。” 诺米一本正经地回复:“早安,菲尼克斯先生,你该去洗漱,早餐会在10分钟后开始。” 克莱尔的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不知道听他们的对话听了多久。 詹姆斯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奥格登的妻子也怀孕了,希望能生个和诺米一样的姑娘吧。” 克莱尔调侃他:“你不是说想要孙子吗?” “孙女也很好。”詹姆斯先生对着腕表,“哦,我该吃药了。” 克莱尔对菲尼克斯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我怀疑那个降压药还可以治坏脾气。” 菲尼克斯忍不住微笑。 寅寅离开了北美,但他永远改变了梅森罗德家族,为菲尼克斯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宝物。 他按照女儿的吩咐,去洗脸刷牙,换了一身被仆人早早熨好的西装,对着镜子刮胡子。 就在此时,露娜联系上了他。 “菲尔,寅寅有联系你吗?” 菲尼克斯停住动作:“没有,我以为他和格里沙在一起,不打算轻易打扰他们,免得碰上什么让我吃醋又尴尬的场面。” 露娜急促道:“罗恩说寅寅想要离开苏黎世。” 菲尼克斯立刻猜出了缘由:“格里沙出事了吗?” 露娜紧皱眉头:“没错,昨天格里沙突然下线,直到现在还没有重新联系寅寅,我猜乌兹别克那边发生了糟糕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轮椅叔叔在执政时号称“一天吃一个资本家下饭”,是一位手腕非常强的政治家。 有人认为他在将国家这辆车开到岔路口时,面对写着“左”和“右”的路牌时,选择将路牌调换了个方向,然后对着“右”的路牌朝左打满方向盘,人民在他手底下的确走出了大萧条,过上了蒸蒸日上的好日子,在他活着的时候,北美还真有资格自称“灯塔”。 (然后他在快打赢二战的时候挂了,到底坐轮椅的身体底子有限,还成天殚精竭虑的,整个人的生命力都被熬干了,高血压冲一下,人就那么没了) 所以菲尔从不蛐蛐上司的私德问题,毕竟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杀哥哥睡弟媳,老百姓们也不会很介意这些问题,该夸还是夸的啦。 第319章 月亮 历来查贪腐就没有不危险的,这是史书上记载的常识,此为险路,死在路上也是正常的。 秦追和格里沙在生日当天过的二人世界十分清淡,没什么天雷勾地火的事情发生。 格里沙很忙很累,秦追心疼他,只想和他凑一起说说话,不想让本就工作紧张的格里沙还为了自己去逛街。 乌兹别克本来也没什么好逛的,除了大片大片的棉花田,没有太多风景可以欣赏。 而格里沙来这的原因之一,就和棉花有关。 直到后世,棉花都是十分重要的战略物资,可以用来保暖,也可以制作武器,乌兹别克则是有名的棉花产地,他们的棉花牵扯到多方利益,但当地的改革一直不成功,直到现在都是很多地主投诚以后,改头换面成官员,继续奴役佃农压榨棉花,享受着荣华富贵的日子。 当然了,这里的资源也不只是棉花,还有黄金、煤炭、石油、银等多种珍贵资源。 可以想象,如果在这个资源丰富的地方成为手下有诸多牛马的地主,日子会有多么舒爽。 更别提这些地主还通过贿赂和联姻,结成了一张庞大的权钱网络,要往上腐蚀更多人呢,为的就是让他们的好日子更加长久。 格里沙和后勤部门的少壮派头领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是朋友关系,起先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发觉自己的属下就有人多出了不明财产,他心想,以自己的级别,他的直系属下居然被腐蚀掉了,这后头恐怕有大事啊。 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果断对格里沙举报了那个可疑的属下,格里沙立刻安排人把那个受贿手下逮进了卢比扬卡。 一套综合了印加人(露娜提供)、斯拉夫人刑讯技术精华的3.0版大记忆恢复术施展下去,受贿手下把什么都交代了,他收了来自乌兹别克一个手握大批棉花和佃农的地主的贿赂,替对方办了点事。 “这点事”把格里沙吓了一跳,连为心爱的寅寅奇卡练习新的手风琴曲都顾不上了,赶紧去给自己的上司、顶头上司(才接班的新领袖)打报告。 恰好格里沙的所有上司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他们都认为这事得查,格里沙这便出发前往乌兹别克视察。 但他只是明面上负责打掩护的人,真正查案的是暗探们。 一号暗探就在格里沙的视察团队里,在格里沙四处走动时,他借用了那个受贿手下的名头,找到曾贿赂受贿手下的地主,透露出“我记得有个人从这捞了很多黄金,我也想要黄金”的意思,以索贿的形式钓鱼。 一号暗探表示:“上头已经察觉到下面有人在贿赂人了,你们的所作所为并非毫无痕迹,但如果你们给我黄金美女,我可以替你们遮掩一二。” 地主们果然上钩,试着交了些钱,一号暗探立刻给出诚意,透露出“格里沙喜爱美酒”,地主们随即为格里沙安排了酒会,格里沙果然表现得很高兴,每天吨吨狂喝,没有到处查访,但是又按时去电报局给莫斯科打调查报告。 他又没调查,但是又写了调查报告,那报告不就是编的嘛。 可实际上,二号、三号、四号等暗探们也进入了乌兹别克调查当地状况,这批人做出的调查报告详细记述了此地各阶级的现状,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里的问题触目惊心,比贪腐还严重,土豪劣绅打得不彻底,必须重新土改。 这些暗探既然要调查,就必然会和各个层面的人都接触一番,四号暗探在接触佃农时,那佃农才将自己的妹妹献给一个地主做情妇,准备借女人的裙带全家阶级跃升呢,他发觉四号暗探不对劲,并将其行踪告诉了“献妹”的那位地主,四号暗探因此被抓。 经过对四号暗探的一番严刑拷打,格里沙来此的目的被暴露,地主们狗急跳墙,直接往格里沙放在酒店车库的车底下装了个炸弹。 格里沙就是因为听到了车子被炸的声响,才果断结束和秦追的通感,提着武器、装调查报告的文件袋迅速离开酒店。 他身处的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地主们的眼线,说四面八方皆为天罗地网丝毫不过,格里沙简直回到了前些年打仗时和人在街头巷尾打城市游击的日子,白天只能躲着,夜晚才能出行。 多亏了他自幼练武,很擅长一些高来高去的轻身功夫,隐蔽自身行踪之余,还能去寻其他的暗探。 四号暗探的出卖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其余暗探也纷纷遭遇危机,幸而他们都是单线联系,四号暗探不知道格里沙以外的接头人,因而还是有几个人活了下来,比如三号、六号这两个机敏的家伙活了下来。 格里沙先找到了三号暗探,这位前燕子培训班的优秀学员精通当地语言,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孕妇,揣着一肚子的情报和证据,通过优秀的演技和潜行能力靠近了格里沙。 两人见面后,格里沙还未来得及欣喜,三号暗探便急促地说道:“老师,是二号付出生命掩护我,才让我活着逃出来的,有人背叛了我们!” 格里沙还保持着冷静,在暗处展开一张地图,点着上面一个位置:“你先顺着这条路线离开乌兹别克。” 他预先做好了被叛徒出卖的准备,因此准备了好几条秘密离开乌兹别克的路线,而走这些路线必然会经历严格的审查,但三号久经考验,格里沙相信她能通过那些审查,成功带着情报离开。 “那您呢?”三号忧虑地望着自己的老师,“您不和我一起走吗?” 格里沙摇了摇头:“我还要找其他人。” 三号十分担忧:“可是您长得这么显眼,如果您要做什么的话,让我来做吧,您先走,您是我们重要的长官,您走,我留下!” 格里沙安抚道:“没关系,我也不会停留太久,只是和你走不同的通道,离开吧,橄榄。” 他唤了这个学生的代号,三号咬紧牙关,很不放心地走了,格里沙再次沿着另一个暗探留下的暗号找人,在能自保的前提下,格里沙不会放弃自己的同伴,而且他必须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他们,好确认己方信息被泄露了多少。 格里沙在一条水沟里发现了六号暗探。 六号看起来很不好,他被戳瞎了一只眼睛、割掉了耳朵,手指血淋淋的,重要脏器中弹、伤口严重感染,这样的伤势,就算立刻送到秦追和知惠面前,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羽毛。”格里沙不敢轻易动六号,怕他的伤势因此更重,只蹲在六号身边,摇了摇他的肩膀。 六号暗探喘着气,睁着唯一的眼睛看着格里沙,他有着矢车菊蓝的眼眸,笑起来还有小酒窝,他原来还有两颗小虎牙,但现在没有了,那些折磨他的地主敲掉了他的牙齿,他疼得笑不出来了,只能指指自己的胸口。 格里沙解开他的衣物,从夹层中找出了血淋淋的纸条。 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数字,4。 格里沙:“背叛者是四号?” 六号举起右手的小指,他的指头并不完好,指甲也被拔掉了,格里沙不知道六号是怎么拖着这样深重的伤势逃到了这里,只是看到六号动了动小指。 这孩子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因为年纪偏大,总是帮老师们照顾弟弟妹妹,他会剪纸做指偶套到手指上,用不同的语调搭配十根手指扮演的不同角色,为其他孤儿表演童话剧。 现在,那个总是戴着“小孩”指偶的小指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背叛者,正是四号。 格里沙坚定道:“我们不会放过叛徒的。” 六号吐出一口气,又做了个“快离开”的手势。 格里沙取出匕首,割走他一缕金发,转身离开了那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到那个年轻的孩子在哼歌,那沙哑的声音哼出的调子很熟悉,几乎所有出身孤儿院的孩子都会这个调子,格里沙也会。 “起来,被诅咒烙印的人们,全世界饥饿的奴隶” 代号羽毛的六号暗探撑着最后一口气,希望格里沙能循着他留下的暗号找到他,取走重要的情报,现在他将情报交出去了,自身也即将死去。 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和自己的父母一样,将生命献给了伟大的事业。 擅长指偶戏的羽毛躺在水沟里,看着乌兹别克的夜空,上面悬挂着一轮弯月,总有一天,那些还过着农奴日子的乌兹别克人民会摆脱被地主剥削的日子,他们不再需要献出家里美貌的女人,也可以去认字,吃饱穿暖,穷人家的孩子也能去追逐梦想。 他们的下一代会过上好日子,然后在某天,仰望那皎洁的月,怀抱和羽毛一样的理想,向前出发。 那样的未来正在被许多心怀理想的人建设着,是的,羽毛也是其中之一。 羽毛哼不出声音了,他太疼了,可疼痛不能阻碍他欣赏月亮多么美丽,他一直看着月亮,脑海中是美好的未来。 年轻人停止了呼吸,死时依然睁眼看着月亮,定格20岁的生命中没有一丝后悔,只是遗憾有些书没看完,遗憾没向喜欢的姑娘告白。 秦追终于再次连上格里沙的弦时,他仿佛听见了雨声,不经意间看向窗外,看见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到苏黎世。 格里沙坐在一辆马车里,怀里捏着一张被血浸染的纸条,一包糖,装糖的纸袋也染了血,圆润的糖球在里面滚着,随着马车的行进发出轻轻的声响。 纸条是六号暗探的遗物,而糖球是七号暗探的遗物,融掉那些糖,取出里面包裹的纸条,就可以知道更多重要信息。 格里沙周围堆着草,透过草堆的缝隙看向马车外面,是晴空万里,察觉到秦追的弦,他的面目柔和了一些,浅绿的眼珠动着,像是人偶重新活过来。 他怔了怔,因为秦追正看着他落泪。 格里沙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哭了?” 他的神色变得很温柔,小心翼翼,想要拥抱秦追。 秦追轻轻摇头:“你的弦很悲伤,可你又没法把这些情绪发泄出来,格鲁什卡,我只是在帮你落泪。” 那双清透而高贵的黑眼睛在为格里沙哭,面对格里沙的神情却含着安慰。 “看到你平安无事真好,我一直很担心你,你的心里很难过,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格里沙做了个“不能说”的手势,他现在进行的任务需要绝对保密,他不能告诉寅寅奇卡一切。 秦追并不为此责怪格里沙,他早在和格里沙确定恋爱关系前就习惯了格里沙这特殊的工作性质和保密需求,他以前不以哥哥的身份询问格里沙的工作细节,现在作为恋人也不会。 他继续说道:“好吧,那你能不能答应我,接下来只要你有空闲就和我通感?我想看着你。” 格里沙举起自己的食指,用手指做点头的动作。 秦追还在流泪,却又露出笑颜:“我今天在家里休息,稍后我会练功,不是练武学的功夫,是练戏曲的功,你知道吗?我以前认识的一位名旦去了北美表演京戏,可红了呢,有几折戏我也会,我表演给你看,好不好?” 小熊再次用手指点头,他和寅寅一起长大,寅寅小时候被傻阿玛抱着去看戏,其他小伙伴跟着看,大家都是会看京戏的。 秦追对他笑起来,抹去眼泪,执起折扇。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格里沙看着秦追,琥珀绿的眼中浮现水光,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秦追身上没有移动,水珠沿着眼角滑落。 第228章 第320章 回家 秦追不是第一次为格里沙提心吊胆了,以前格里沙在战场上顶着子弹往前冲时,秦追便为他担忧过无数次,因而如今已能很好地调节自己的心情。 给蓝莓派做家属是这样的,有个好心态比什么都要紧。 既然格里沙又一次死里逃生,成功抵达安全地点,秦追就放心了。 秦追也知道格里沙会很快调整好自己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他信格里沙就如格里沙相信他一样,他们都是足够坚强的人,无需再多言。 格里沙的确感觉自己好多了,他在这段时间里能通感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通感都能从秦追那里得到了足够的支持。 寅寅给予的陪伴对格里沙来说便是最好的药,是的,寅寅就是这样的人,他真正的魅力不只在于美好的外表,还有坚韧的内在,那种随着时光越发强大的生命力和勇气,给了格里沙许多力量。 不用再成日里担心格里沙,秦追也可以专注做自己的事了。 他打开自己的计划书,思考片刻,用通感连接上了秦筑。 秦三舅的弦非常粗壮,充分显现了他的身强体壮和精神顽固。 这是秦追新开发的弦的用法即使秦筑不是一个家族的纽扣,但秦追在上次和他近距离接触时,成功用弦连接上了对方,留下了精神世界的坐标点。 但秦筑到底不是纽扣,两人的连接时间也有限,一天能联系半小时就不错了,秦筑还时常不接秦追的联系,他对通感是深恶痛绝的。 这次秦追却很执着地呼唤了秦筑很久,直到秦筑黑着脸冷漠上线,看他的眼神像看死人。 “你最好有要紧事!” 秦追已经不怕这家伙了:“这是比电报更有效率更能保密的联系方式,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也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秦筑不耐道:“说。” “在津城码头的二甲仓库藏着十吨黄金。” “什么?” “北方已经不安全了,我想请您帮个忙,将这笔黄金取出来。” 秦筑目瞪口呆,随后破口大骂:“我要是没死在打鬼子的路上,就是被你小子给坑死的!你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让他运这么多黄金,都说财帛动人心,其中风险之大,秦筑死在半路上都不奇怪! “15年前,军阀子弟黄自谙将他家搜刮的黄金带到津城,想要从津城港口出海,但他作恶多端,侮辱强夺名旦月梢,我一怒之下把他杀了,黄金也归我了,就这么简单。”(142章) 秦追语气直白坦荡:“原本我存着这笔钱,是想以后回国办药厂的时候,就拿这些黄金做本钱的,现下我已经不缺办厂的本钱,您趁着夜深人静,把那些黄金转移到我三叔的别院的地窖里,等我回去处理,不过我也没买武器的渠道,到时候估计是捐给有需要的人。” 秦筑听了这话,先是为15年前的津城大案居然是年仅13岁的秦追犯下一事暗暗心惊,这小子果然是老秦家的后人,也是个杀胚!随后便惊讶起来。 “你想回来?你回来做什么?你在苏黎世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国内这糟心情景” 在秦筑心里,这小子带着小妹在苏黎世过点太平日子挺好的,他要是回来了,那小妹也会回来,到时候他妹妹可就没福享了! 秦追打断秦筑的话:“国内再糟心,你不也心甘情愿地为国四处奔走吗?俗话说儿不嫌母丑,何况咱家里只是一时落魄了,以后还会再度崛起的。” “这年头出国的人那么多,留在外头的也多,不少我秦追一个,也该有回去的人了,不然这个人要出去不回家,那个人也出去不回家,所有人都不回去,都只想享受外头美好富足的日子,责任是半点不担的,没这个道理。” 秦追早已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我是当前最有名气的华人,我要回去,这不仅是做表率,也是我相信我会在祖国过上好日子,我会用自己的双手建设美好生活。” 秦追不是怕吃苦的人,他并不娇气,日子最惨不过被关进铁笼里跪着,再被人用鞭子抽、浇辣椒水,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胆战心惊,时时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可再不济也比前世在金三角的日子好,起码如今他心里有希望,还有通感家族的伙伴。 “黄金的事儿就拜托您了。” “知道了。” 秦筑更加正视起秦追,心里也升起一点欣赏来。 小妹的儿子倒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被秦追这么一联系,秦筑是彻底闲不下来了,他要先把土法青霉素(其实也不是很土,生产效率在当世排个前三名没问题)送到该去的地方,再把那些黄金转移。 秦追转而通知知惠,黄金的事情处理好了,格里沙也没事,只是比较忙,他替格里沙给伙伴们报个平安。 “知惠,我在申城郊区买的那几块地皮现下可以拿来做事了,咱们建一家国内第一的药厂。” 知惠应了一声:“可以是可以,但那些地上还住着些棚户哩,我得先将他们安置好,壮丁可以直接拉来做活,老弱还得迁往安置所,总不能让他们没个落脚的地方。” 这些事知惠都可以独立做好,只是和秦追汇报一声罢了,那药厂的设计图还是直接找露娜要的呢,要不是露娜踏足过中国的土地,老家那边事忙,秦追都想把工地承包给那个预算大师企鹅了。 “原材料可以托梅花香帮忙,他本就是MD药厂的原材料供应商之一,还有熟练工现在就可以招募,我这边派人去中国对他们进行培训,生产线你也已经带过去了,对了,再去春明城买些地皮。” “春明?那是丽南省的第一大城了。” “过些年要打仗,申城也不是安全的地方,咱们提前找个地方盖二号厂房,万一打仗了,我们就把重要的生产线和员工都迁到那边去。” 秦追头也不抬,只是拿出算盘敲敲打打,和知惠隔着7小时的时差对接一切工作,他在苏黎世也不是只顾着教学和研究的,想在国内建厂的话,许多资源得秦追这边送过去。 这时两兄妹都不由得庆幸他们有汕尖悦通感,很多事情远隔万里也能交流清楚,打配合的效率比常人高得多。 知惠那边天快入夜时,工作才告一段落,她揉着眼睛,随口说道:“我和晓一在报纸上公布结婚了。” “好,那你挪开我放地下室的蓝布坛子,取出里面的钥匙,去库房下面开那个涂了桔梗样式的箱子,里面是我给你攒的嫁妆,一些金玉首饰,咱们出国这么些年,样式都老了。” 那都是秦追出国前就给知惠置办的。 知惠声音立即甜美起来:“谢谢欧巴,那明天我和晓一去照相馆拍结婚照的时候,捧着你的相片一起拍吧。” 这年头只有黑白照,这丫头捧自己的黑白照片去照相?那不是死人的待遇吗! 秦追面色一变:“洪知惠!” 知惠秒速认错:“对不起,我累得脑子发僵,说胡话了。” 两兄妹隔着亚欧之间的千山万水对视,秦追眼中的嫌弃消退,无奈的心情溢满胸腔,他叹息一声,笑出来:“真是,那么小一个妹妹,如今都这么大了,就稀里糊涂这个毛病还没变。” 知惠也笑,只是嘴上不认输:“我是叫你欧巴没错,但你可别忘了,咱们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我不比你小!而且我不在实验室里犯糊涂不就行了吗?” “是是是,我年年和你一起过生日,你是哪天出来的我能不知道?” 秦追开始整理书桌上的文件,“等你结完婚就回瑞士来,我会递交辞呈回国,以后我管国内药厂,苏黎世这边的MD药厂就让你看着,到时候不管我在国内要什么,你都得想法子给我发来,知道吗?” 研究不能断,国内建厂需要的物料也要有人从国外发过去,苏黎世这边肯定要留人,而杨晓一还要在欧洲研究物理,回国是没前途的,秦追便果断将这个留在外头的责任交给了妹妹。 这是0212家族内部开会时就定好的事,知惠咬住下唇,欲言又止。 “欧巴。”知惠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申城这边的医科大学大学找了我,他们听说我不会留下,就转而想请你做教授呢。” 她到底是个长得很显眼的大活人,这阵子在国内跑办厂的业务,还登报结婚,自然被有心人发现了。 最先找上来的就是大学了,这些学校没什么弯弯绕的心思,就想问问知惠能不能去开个讲座,当个名誉教授。 秦追高兴道:“这是好事,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和他们说,要是可以的话,我还可以带一批研究仪器回国,最先进的电子显微镜我也可以买得到,就是国内也要给我配套的设施,实在不行,我们拿钱自己搞也可以的。” 知惠:“诶,好。” 此时秦追还不知道知惠和杨晓一会戴着爆炸头的假发套,贴着两撇卓别林式的翘胡子,穿着各自毕业时的学士服去拍结婚照。 罢了,知道了也管不了他们,随小两口高兴便是。 拍照时,杨晓一看到了知惠一直兴奋地看着周围,分明四周只有德姬、梅花香、侯盛元、卫盛炎等几位长辈,她却表现得好像来了更多人。 是大舅子和大姨子他们吧,杨晓一并不点破,和知惠并肩站在端坐着的四位长辈身后,对镜头露出笑脸。 然而,来观看婚礼照拍摄现场的只有秦追、露娜、罗恩三人,其余人都因着时差和工作过于忙碌而无法到场,只能提前给知惠送祝福。 露娜吐着槽:“这婚礼除了新郎新娘的打扮不同寻常,其他都挺正常的,要是我结婚就乱套了,三个人的婚礼根本不知道怎么算,只能干脆不办。” 秦追看着知惠快乐的神情,温声说道:“知惠幸福就够了。” 罗恩遗憾道:“只可惜不是我来掌镜。” 掌镜的是照相馆的老板,他叫了一声“来,看镜头”,新人与长辈们齐齐朝他看去,咔嚓一声,将1930年3月底的一对新婚夫妇的幸福时刻定格在胶卷上。 4月初,第二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仪式在北美的西海岸大城市洛杉矶举行,罗恩带着他的电影走上红毯,他拿了两个提名,为了宣传新片,罗恩赏脸过来了,顺带和曾经合作过的美国科幻作家洛夫克拉夫特在红毯上重聚,洛夫克拉夫特也在今年入围了最佳剧本。 两人说话时,洛夫克拉夫特问起秦追的近况。 罗恩眼神温和一些:“他很好,准备在事业方面做一些改变,但我猜他已经把什么都想好了。” 经过一番并不激烈的角逐,罗恩获得了最佳摄影,以及喜剧类的最佳导演,他实至名归,大伙都知道罗恩拿奖是给奥斯卡提咖,而不是他需要奥斯卡。 北美的业界同仁们对罗恩好一番恭喜,院线老板们纷纷围过来,热情地表达着对罗恩的仰慕,要高价买下他的新片的北美版权。 如今的罗恩已能熟练地与这些人打交道了,他说着一口费城口音的英语,得体又圆滑地推销着自己的影片,拉着新片投资,外界的大萧条并未影响此处的纸醉金迷。 只是在看到卓别林时,罗恩才道了失陪,向对方奔去:“查理,有兴趣合作一部有声片吗?” 北美东海岸,菲尼克斯结束一日工作回到家中,先去卧室看着抱着玩偶睡得香喷喷的女儿,再回到书房,继续埋头书写一份经济分析报告。 格里沙被战友和同事们好心押入医院,他身上的伤势不轻,勒令他必须养好身体才能恢复工作,接下来的风波都和小熊无关了。 京戏名旦依然在北美巡回演出,惊艳无数老外,有关京戏扬名海外的消息登上报纸,成为国人的骄傲。 世界运转着,消息流通着,知惠回国和结婚的新闻不算大也不算小,而且她很快就再次出国。 等知惠回道苏黎世,秦追便对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递交了辞呈。 校长不舍地看着他:“泰格,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如果你是思念故乡,我可以为你安排假期,你的祖国无法给予你更好的研究条件了。”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校长,但我已经走到了应该回乡的人生阶段了。” 东方青年露出笑颜,日光疏淡清浅如水波漫过窗帘,落在他风华绝代的面孔上。 “我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民国篇开始进入尾声,亲爱的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蘑菇在收尾,将以前的伏笔填起来,为每个人在20世纪的结局做铺垫,但是请相信,因为这是一个用希望做底色的故事,所以大家一定会有一个他们自己觉得很满意的好结局。 现代卷蓄力中 以及,大家可以看看蘑菇的预收坑《只好斗到底了》和《魔神还债》,喜欢的话还可以点个收藏(求求or2) 第321章 回乡 秦追坐在甲板的长椅上晒太阳,出于对自身28岁年龄的尊重,他戴了一顶帽子作为防晒,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1930年的道路很长,想要跨越大洲,就得坐至少一个月的船,却依然有那么多人在大洋上来来往往, “我回去这件事,最对不起的就是您,妈妈,您在苏黎世过了这么多年,武馆也开得稳定,就这么闭馆和我一起回乡,往后还不知多少动荡。” 秦简端着果汁坐在他身边,语气豁达:“这都是小事,我这辈子吃过苦,享过福,如今到了可以打棺材的岁数,只想陪在你身边,等我没了,正好能葬在老家,骨灰一半陪父母,一半陪你阿玛。” “而且我有问妈祖,我们老家在闵福嘛,对着神仙掷筊杯,一正一反是圣杯,就是神说可以,两个都是正面就是笑杯,神也不确定,你可以再掷再问,两面都是反的就是阴杯,神说不行。” “你外祖和大舅、二舅们出发去参加义和团前,就掷了三次筊杯,两个圣杯,一次阴杯,他们去了,这次我也掷了三次,三次都是圣杯,这说明妈祖娘娘已经同意了,你回去是对的,妈妈和你一起回去也是对的。” 秦简是在欧洲掷筊问神,但妈祖还是给了她三次圣杯,不愧是妈祖娘娘,信号真好。 秦追起身走到船沿,对海面拜了拜:“那就谢谢妈祖了,这一路艰险,还请您多多保佑我们。” 要回国这么大的事情,秦追在梦里也和秦欢说了一声。 秦欢看着秦追过于年轻的面孔,神情恍惚一瞬,随后便发现秦追的眼中含着忐忑,似是怕自己提出反对的意见,可他怎么会反对呢? 有时候人生需要做一些不那么聪明的抉择。 “我失去你的时候也是28岁,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大了,现在想想,28岁还很年轻,还有无限未来,在这个年纪,做什么都来得及,因为你还会冲动,还有热血。” 秦欢伸出手,轻轻抚摸弟弟的脸颊,年轻人的皮肤柔软,没有一丝皱纹,生机勃勃的,逐渐长开的五官褪去稚气,清艳优雅得像一只已经羽翼丰满、即将展翅的白鸟,即使换了个时空,他的弟弟也长成了如此优秀的模样。 “我能给你的只有支持,你要小心。” 秦追靠在哥哥宽厚的手掌上蹭了蹭。 “我会的。” 他们的梦中交流比以往更加频繁,有时一周会见上一次,有时隔两三天就在梦中相会。 梦中的场景如果只是秦追所处的轮船,未免太过单调,有时秦欢也会让秦追看看他所处的地方,他是00年出生,如今56岁,2056年的世界变化很大,有的地方开始接近赛博朋克,对秦追来说,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秦欢的梦境总是空旷无人,只有日新月异的城市矗立夜色之中,霓虹灯光无法让这座城市变得热闹,秦追不由得想,在这样的城市会有多少寂寞的人。 秦欢也带着秦追看了他开设的养老院,里面的活人护工并不多,AI操作的护理机器人是主力,秦欢倒是没有住养老院的需求,他自认还没到那个年纪,也没有三高等麻烦的基础病,不如趁着身体还算健康多走走。 秦追问哥哥:“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好吗?” 秦欢反问:“你觉得你的那个世界会变好吗?” “我觉得会。” “那我这边也会。” 秦欢搂住秦追:“还记得我带你看过的《大独裁者》吗?卓别林拍的那部,他因为这部电影被政府迫害不得已逃去瑞士,直到七十年代才重新踏上北美的土地,那部电影距离你只有10年了,我希望你可以活到看到那部电影的时候,重新看看片尾的演讲。” 秦追看着哥哥真挚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 “那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演讲之一,你可以再看看,你应该再看看,无论世界如何糟糕,我们都不要失望,要有面对一切不幸的心理准备,然后活下去,好吗?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奇迹。” 秦追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欢欢,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坚强了。” 这次梦中对话结束后,轮船在津城的港口靠岸。 郎善贤和郎善佑都等在港口,如今他们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了,见到秦追时的目光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亲热,让秦追想起他们才见面时,自己是走路都不利索的幼童,而他们也还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见了秦简,他们齐齐上前鞠躬:“请大嫂安。” “两位小叔子,咱们多年未见。”秦简还了一礼。 这些旧礼是三个清朝出生的大人骨子里留存的一部分,他们不想改,也觉得没必要改。 秦追也上前行礼:“二叔,三叔。” 帮秦简提行李,两人走在前头,秦追跟在后面,一路到了三叔郎善佑在津城的院子。 郎善佑扯秦追:“你让那个秦三爷送来的箱子就放地窖里,我们直接把入口给封了,那儿现在用地砖盖着,谁来都不知道,你想好怎么处理了没?” 怎么处理?过几年直接送延安,还能怎么处理。 秦追回道:“我心里有数,先存这吧。” 郎善佑:“嗨哟,你有数就好。” 他们在津城并未久留,很快就去了廊坊,拜祭已经去世22年的郎善彦。 秦简买了两百斤的纸钱和各式金银元宝、纸马纸牛纸房子,和秦追一人一个扁担挑了上去,郎善贤和郎善佑倒是想帮忙,可惜两个文弱的小大夫拗不过两个练武的大佬,光是爬山踩台阶都喘气。 秦追好心劝道:“二叔,三叔,你们好歹练练慢跑,把体力提上去吧,实在不行练练自行车,不然等到兵荒马乱的时候,你们这样可怎么办呐。” 两位叔叔缓过劲儿来了,他们才一起把那些纸钱都烧了,忙碌了一天,下午到附近的房子里住下,这儿的村民人都不坏,帮秦追看着那老屋子,逢年过节去打扫一番,还能住人。 那是典型的乡下老院子,青砖瓦房在当下国内已算体面,周围搭了土墙,天黑了以后,很多人家点不起灯,便早早的睡了,但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有衣服穿,没有那种家里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窘迫,因而是附近比较殷实的村落。 这份殷实,是这附近的地儿的地主不收租子,反而愿意贴钱送那些青壮去城里上学、到铺子里学手艺,才让那些最初以流民的身份抵达此地的人家年景一年好过一年。 这些人家对秦追一家人也很友好,特意送了鸡蛋菜米过来,秦追给了钱,秦简撸起袖子切菜做饭,她多年没碰农村土灶,竟也没忘了曾经练过的手艺。 只是在烧火的时候,秦简不经意间想起自己和郎善彦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也是用这样的灶台,和洋人的烤炉不一样,但做出来的饭菜特别香。 她那时也不是每天都要做饭的,善彦是个勤快又爱惜家人的好男人,只要药堂里不忙,就提着便宜坊买的熟食回来,再哼着歌挖出一大块猪油放铁锅里,炒些她爱吃的菜,他炖汤也好喝,成日里乐呵呵的,管她喊简姐,有时又叫她阿简。 那么好的人,和她养出个那么好的孩子,可惜孩子长大以后的模样,善彦都没见过。 几滴眼泪滑落,被衣袖擦掉,秦简做了几道农家小菜,端了送到院子里,看到两个小叔子在免费给村里人义诊,儿子在修有点漏的屋顶。 到了晚上,秦追又去了郎善彦墓前,深夜坟堆没让秦追感到恐惧,周围埋的都是自家人,登山时,格里沙的身影出现在秦追身边,他那边和秦追是5小时的时差,正是下午三点。 白日已经除过草添过土的坟头看起来崭新崭新,和才埋了人那会儿差不多,秦追抱膝坐在墓边,山中虫鸣声簇簇簌簌,像一支夏季的歌。 “阿玛,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我的话,我又回来了,我现在已经比你年纪还大了。” 他拍了拍这一世父亲的墓碑,“我和你一样,爱上了特别好的人,找到了特别好的志向,也不知道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感到欣慰。” 格里沙坐在家里的阳台上,铁线莲再次花开,他陪秦追拜祭父亲。 “你的父亲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你是个多美好的人啊。” 第229章 “是吗?”秦追想起郎善彦来,总是觉得心里很温暖,“如果他会喜欢现在的我,那他也会喜欢你,因为你比我还好。” 格里沙说着汉语,嗓音清润而柔和:“我不想和你争论谁更好这个问题,你知道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但我希望他喜欢我,因为他是我无比感激的人,他是你的父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之一,他还是那么好的父亲。” 秦追靠着墓碑眺望星空,惊喜道:“格鲁什卡,你看,我看到北极星了。” “是,我看到了,可惜我这边的北极星还得再等几个小时才会出来。” 北半球总是能看到北极星的,夏风拂过彼得格勒,携带花香和扣霍勒祖坟附近的草木香气,让格里沙舒适得眯起眼睛。 结束在廊坊的行程,秦追和母亲又一起回了京城。 和很多年前比起来,八旗子弟威风不在,东绦胡同的那间老四合院却还在,秦追幼时的保姆栀子姐的大女儿那大香会带人过来帮他们看房子,因而此处的家具等都保留完整,连院中的杏树也长得越发好了。 秦追站在杏树下,微微抬头,看着那在夏季显得格外茂密的树冠,小时候他总觉得这棵树很高,和父母一样高,现在却仿佛跳一下便能碰到最高处的那片叶子。 已经变成三十来岁妇人的那大香搓着手出来招呼:“寅哥儿,我提了便宜坊的烤鸭来了,快来吃!” 秦追回身,眉目如画,芝兰玉树似得俊美:“来了,大香姐。” 那大香眼前一晃,这才回神:“你真是一看就知道是善彦叔叔、简姨的孩子,嗨,都好久没人叫我姐了,我都快做祖母了。” 和那大香叙旧间,她说了许多京城发生的事,比如当年曾嚣张显赫一时、让曾经的名旦月红招痛苦半生的涵王府早已轰然倒塌。 “他们不事生产,去津城想做什么寓公,却花销无度,染大烟,捧名角,什么撒钱耍什么,听说还和日本人有来往呢,我看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扎喇芬,寅哥儿你记不记得这个名字?就是当年被恪贝勒害得中风的那位索格格(51章),大清亡了以后,她靠着在护士学校学的帮人接生的手艺,捡了两个孤儿养大,她养的那个阿哥也有骨气,家业没了以后,他立马认回亲娘,如今靠给人拉车挣钱,后来卖了个被抄家时偷偷藏下的古董,开了个车厂,赚了钱就孝敬给母亲,是个好汉子。” 那大香说起这些事如数家珍,却是因着扎喇芬一直记着当年被小大夫秦追用针灸治好偏瘫的恩,逢年过节会邀请那大香一起去上香,为秦简、秦追两人祈福,大家早已熟了。 “唉,只是可惜去年扎喇芬被鄂北一家护士学校请去做了老师,过年了才会回京,不然就能让她见见你了。” 秦追咽下口中烤鸭,想起那个幼时治过的患者:“知道她过得这么好,真不错。” 明明都是那么多年的事了,知道了扎喇芬之后的人生,秦追也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成就感来。 过了会儿,二叔、三叔回来,说起当年差点把他们逼死的王爷、贝勒、旗兵、钮祜禄等等,只叹个不停。 那些故人有的靠着祖上留下的钱财依然荣华富贵,浸泡在销金窟里不知黑天白日,有的落魄了,过着衣不蔽体、饥不饱腹的日子,还有的去学种地、给人做工,努力在不断动荡的时代浪潮中活了下来。 曾是活泼少年的郎善佑摇了摇头:“本以为再看到他们的时候会多激动呢,谁知心里只剩惆怅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变了啊。” 郎善贤往他碗里夹了块卤肉:“还是有些不变的,你看这肉,还是这么好吃。” 秦简补了一句:“就是涨价了。” 听了此话,桌上几人都被逗乐,纷纷笑了起来。 在京中停留几天,秦追和母亲、二叔、三叔踏上南下的路,他们坐的是火车,只是乘坐体验比秦追6岁那会儿也没进步什么, 于是在靠站的时候,秦追总要下车去抻抻筋骨,不知火车在哪一站停靠的时候,一个已经很是沧桑、穿着朴素的老人被车站的工作人员扶着走过,不经意间看到了秦追,他扶了扶眼镜,眯着眼睛打量那高挑青年的侧影,直到秦追上车。 “詹大人,您这是看见什么了?” “呵呵,没什么,只是一位小小故人,现在长大了。” 还有一回,火车靠站时,秦追那容易在交通工具上犯困的毛病又来了,正靠着母亲的肩睡得不省人事,车站上突然人声鼎沸,他也没醒。 秦简朝车窗外看去,疑惑道:“那是谁啊?怎么被好多人围着?看着有些眼熟” 郎善贤看了一眼,立时认出来:“是月梢月老板,哎呀,他竟是到这来唱戏了。” 秦简惊喜道:“月梢?是他?哎呀,车开了!” 火车摇摇晃晃地开了,秦简不舍地看着逐渐后退的车站,站里的人影渐渐变小、变模糊,她摇了摇秦追,谁知这儿子这会儿还执着地和周公下棋呢,只好等秦追睡醒了才告诉他这桩相遇。 秦追揉着眼睛,睡眼稀松,听了母亲的遗憾,他睡得发红的脸颊出现两个清浅的酒窝。 “我已经回国了,若想重逢,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祝大家除夕快乐,吃着美美的年夜饭,烤着暖暖的火炉,享受轻松愉快的年假,蛇年好嘶嘶如意 第322章 同行 从北到南,并非一路平安,国内动荡,有时秦追能听见邻座坐下学生,高谈各自政论,有时会吵起来,气氛焦灼,可等他们下车了,那座位又落下一对母子,母亲带着年幼的儿子,温声哄劝着孩子喝些温水,又说“爹在下一站接我们哩”。 这是1930年的中国,一辆火车上有人生百态,人流来往上下,带来无数或喜或悲的故事,秦追新奇地感受这里的一切,他在1913年踏上出国的路,多年后回来,这里变了,又好像有些地方永远不变。 几乎不需要任何时间去适应,秦追就轻松融入了这里,两辈子了,他总是扮演游子的角色,前世被拐到国外过了十年,今生在欧美先做留学生后做学者。 兜兜转转还是如心中所愿回了家。 侯盛元与卫盛炎过来接车,看到秦追轻快地跳下车来,眼中俱是激动。 秦追上前鞠了一躬:“师父,师伯,不肖徒儿秦追回来了。” “好孩子。”侯盛元把他扶起来,有些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追对两位长辈笑道:“往后我会好好孝敬二位,给你们养老,还有芍姐,您看着身体康健,真好。” 曾照顾过幼时秦追、知惠的自梳阿姐芍姐用帕子抹泪:“咱们哥儿这是学成归来了。” 不远处,秦筑的弟子洛花犹豫一阵,秦简看向她,招了招手,洛花才敢上前来:“师姑,师父让我们来接您,说是在申城给您置了产,还要将厦门的一些产业也交给您。” 秦简和秦追对视一眼,面带无奈:“我算是闲不得了。” 秦追没有反对秦筑给母亲派工作的意思,温声道:“您愿意做就做吧。” 有事总比闲着好。 他们召来人力车夫,坐车回了榆钱街,过一个缓坡时,一个眼熟的报童上前来推车,秦追默默下车,帮着车夫把车推了过去,低头对小孩叫道:“你是小枣?” 那报童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知惠的哥哥,我姓秦名追,知惠和我提起过你,说你勤快又懂事,希望我多多照应你。”秦追友善道,“我和你订报纸,申城销量前十的报纸,各式都给我来一份,往后每日早上给我送来,我给你钱,包你的早餐,可好?” 小枣高兴起来:“好!” 秦追摸摸小孩毛茸茸的脑袋,拉他一起进屋,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袋巧克力糖,放在小枣手里:“带给你在园里的朋友们吃,我没放坚果,不用担心有小朋友吃了过敏。”才让小孩走了。 小枣捧着糖离开,才回过味来,惊讶地想,那个秦教授不仅为人亲和,给他的巧克力还是亲手做的! 知惠姐姐的哥哥和她一样都是好人! 侯盛元指着秦追从6岁住到大的房间:“喏,提前给你打扫过了,去吧。” 秦追应了一声,提着行李箱进屋,发觉里面的摆设竟是一样未动,还是多年前的样子,只是打扫得格外整齐。 架子床上铺了凉席,装了蚊帐,里面的浅蓝色薄毯和枕头,还有床边的罗汉榻,正对书桌的百宝阁,打开窗户就能看见院中杏树。 时值初秋,杏子熟了,秦追看着那黄橙橙的杏,心想,我可以用它们酿酒,与亲友们一起喝了,再偷偷藏一坛埋在地底,若是往后有机会,说不定能让格里沙喝到。 此后秦追便接手了知惠早先在国内的工作,包括申城郊区的建厂,跑官方的程序,该给上头人塞钱打通关系也毫不含糊,还有找工程队、招募员工。 还有去春明市做考察,将预订建二厂的地方敲定下来,先把厂房建起来,生产线可以等战争开始后再迁过来。 他回国这件事没有瞒着任何人,建厂这事也大大方方地办了起来,期间还和虎爷、龙爷见了面,龙爷的妹妹就是秦追三叔的妻子,他管人家叫三婶,大家是正经亲戚,龙爷很爽快地带秦追见了申城本地的地头蛇,帮他疏通各方。 很多事情做起来其实并不容易,就算有亲朋故旧的帮助,秦追还是不得不让菲尼克斯、露娜这两个家学深厚、有从商经验的人精做军师,晚上睡着了都不忘找秦欢要主意,好在他精力充沛,敢想敢干,不骄不馁,竟也把所有事都办好了。 申城医科大学早和秦追用电报联系过几次,秦追亲自回来后,校长亲自上门,和秦追说好了往后任教的薪资和细节。 校长姓任,他和秦追签合同时还如在云端:“真是不敢想象,您居然真会回来。” 他们学校以后也是有诺奖大佬镇场子了! 秦追语调温和:“我只是回来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情。” 他第一学期只带解剖和病理两门课,顺带兼了个系主任的职位,若非秦追推拒,校长还想让他再兼个副校长,但秦追自觉工作量已经到顶,不能再加了。 法租界中那位曾经很照顾秦追的雷士德医院的马克院长已经退休,现在的雷士德医院院长叫阿芒,是英国人,毕业于剑桥大学,最崇拜的人是知惠,在知惠去他们学校开讲座时还找知惠要过签名。 理所当然的,雷士德医院再次聘请了秦追,希望他能去做副院长和外科主任。 9月初,大学开学了,秦追就提着一箱子书进驻自己在大学的办公室,在开学仪式上,受校长的邀请上台讲话,在学生们中间引起好一番轰动。 秦追心想,也不知道这些学生们期末时会不会和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那些学生一样,天天做些“教授捞捞”的春秋大梦。 不过看起来倒是活泼可爱,发量也不差,应是经得起折磨不不不是认真教导的好孩子。 如此到了9月底,酒酿好了,所有工作也走上正轨。 秦追终于给自己放了一天假,穿着衬衫长裤,戴一顶遮阳草帽,去看黄浦江边的十里洋滩的繁华景象,和后世自是比不得,却别有一番风味。 沿街有人叫卖糖葫芦,秦追去买了一串,站在江边一口一口吃完,格里沙站在涅瓦河畔,和秦追一起欣赏江景。 不同的风席卷着水汽穿行过大街小巷,秦追在卖花女那花钱提走了一篮花,去了附近的大戏院,票是不用买的,直接进去就好。 格里沙也在街头行走,进了当地的芭蕾剧院,他低声和秦追说:“今天有很有名的芭蕾演员过来。” “是谁?” “尼金斯基,你还记得他吗?” 秦追思考了一阵:“哦,我记得他,他的妻子曾经带他来找我开中药,他现在能恢复上台了吗?” 格里沙说:“是,这是他的复出之舞,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彼得格勒的业界人士普遍认为他的水平依然远超常人,是值得人民去观赏的艺术。” 戏院里早已满座,只因年禄班到了这来,班主柳如珑是旦角里有名的人物,头一号的彩旦,可若换了刀马旦的打扮,依然是俏得很,头牌则是大武生金子来,那一曲《夜奔》是再也没人唱得过他的! 再有新晋的花脸霸王桂之岚,有名的旦角儿封之蕊,都是梨园中闯出赫赫名头的名角儿。 人声鼎沸中,台上的角儿们用一出出戏演绎悲欢离合,看客们轰然叫好,掌声如雷。 柳如珑难得上了《棋盘山》,演了那英气娇媚的窦仙童,嗓音清亮,唱工惊艳四座。 有老戏迷纷纷惊叹:“柳老板今日是一点也不惜力,十二成的功力都发了出来了!” “好,柳老板这戏不亚于当年!” 还有新戏迷惊道:“真真厉害,往日都不曾看柳老板拿出这等绝活!” 国家歌剧和芭蕾舞艺术院中,许多老师、学者、作家、工人坐在座位上,惊叹地看着会被后世称为“舞神”的尼金斯基演绎《牧神的午后》。 尼金斯基的动作优雅、流畅如同奔涌的水流,隐含一丝古拙的魅。 有摄像头对准了舞台,无比珍惜地将尼金斯基的舞姿记录下来,好留给那些同样爱好舞蹈的后人。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国度的人群观赏着不同的艺术。 秦追手指轻轻一勾,像是勾住格里沙的手指。 瑞士,罗恩正在拍摄电影,卓别林在他旁边设计着动作,他们说好要为接下来的戏搭配《拉罗D小调西班牙交响曲》。 费城,菲尼克斯牵着诺米的手落座,拉赫玛尼诺夫即将上台。 知惠和杨晓一在餐厅正中央的舞池中,伴随着乐队的伴奏,正在跳一曲探戈。 露娜在印加人的围绕中,起身在火堆旁跳起原始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