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情劫相决绝》 第1章 13  凤兮梧有不死之身。 十八岁那年,她以身救下自己的青梅竹马谢玄知。 她本以为这是大幸之事,却不知这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谢玄知曾许诺护她一世,为她放飞千盏孔明灯,只为祈求她安康。 却在知晓她的秘密后,拿她以身试毒,逼她祭天,一次次将她逼入绝路。 直到凤兮梧拼死生下的儿子也被害死。 凤兮梧彻底崩溃,亲手杀了谢玄知! 她这才想起,她不是什么皇后,她是天界公主凤兮梧! 而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她的一场飞升情劫而已。 …… 大临朝,酷暑,祭天台。 “神女祭天,祈佑我大临风调雨顺!” 钦天监监正看了眼天色,高声喊道:“吉时已到,仪式开始,祭!” 话落,刀刃毫不留情的划开凤兮梧的手腕。 直到凤兮梧的血填满整个祭天台的符咒凹槽,这场祭天仪式才会结束。 烈日高悬,随着血越流越多,凤兮梧眼前开始模糊。 台下跪拜着的百姓不知,傩神面具之下的她并非神女,而是神女凤衣容的姐姐,当今皇后! 把她送上祭天台的,正是她的夫君,当今圣上,谢玄知。 谢玄知心疼神女有孕,便逼凤兮梧代她前来祭天。 耗尽半身鲜血,凤兮梧只觉得身体逐渐发冷,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就在她坚持不住快要晕过去时,监正的声音终于响起:“礼成!” 她被人扶下台,送入凤撵后,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阿梧,苦了你了。” 是谢玄知。 凤兮梧心一颤,却没有力气抬眸。 谢玄知走近,拿出一个瓷瓶,温柔替她上药:“这是朕让太医院特别研制的金疮药,不会让你的手腕留疤。” 凤兮梧心中苦笑,虚弱开口:“我身上的伤疤还少吗?多这一个也不多。” 她和谢玄知自小相识,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 他也曾待她极好。 少年时他会为她偷偷抓来上百只萤火虫,成婚后他也曾在她生辰时放飞千盏孔明灯替她祈福,承诺会一辈子保护她。 直到半年前,谢玄知在猎场遇刺,她以身相救,身中剧毒,一度失去呼吸,可最终却又活过来了。 谢玄知庆幸又震惊,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死,竟在她身上试毒。 真正确认她不死之后,谢玄知就变了。 他开始疏远她,开始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三月前,他更是迎了她的庶妹凤衣容入宫,百般宠爱…… 谢玄知默然不语地替她上了药,才再度开口:“今日之事,是朕对不住你。” “只是容儿已有身孕,不能祭天,这会要了她和腹中胎儿的性命。” 凤兮梧不由攥紧了手,红了眼睛。 凤兮梧和凤衣容一胞双生,她们出生之后钦天监曾断言,她二人当中必有一神女,后来神女的名号落在了妹妹凤衣容身上。 如今大临国内四处大旱,早在一月前就有万民请愿让神女祭天祈福,谢玄知不忍心让凤衣容祭天,一直推辞祭天一事。 直到今日再也压不下去,才逼凤兮梧替凤衣容去祭天。 多可笑,凤衣容入宫不过三月,谢玄知就可以为了凤衣容强逼她祭天,可她陪了他十数年。 她看向谢玄知:“谢玄知,你别忘了,神女不是我。” “李代桃僵是欺天,你就不怕上天降罪吗!” 谢玄知眉眼一沉:“朕就是天子,谁敢降罪!” “容儿和你不一样,你不会死,她会。” 说罢,他又安抚道:“朕会安排太医替你调养身体,把今日的亏空补回来。” 凤兮梧浑身发颤:“谢玄知,我是人!我是不会死,不是不会痛!” 谢玄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嗤道:“你算人吗?没有人不会死。” 凤兮梧心口猛地一痛,宛如被利箭穿心而过,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爱人。 第2章 她突然大笑出声,笑得悲戚万分:“谢玄知,我宁可我死在当初那一箭上。” 谢玄知一滞,倏地看向她:“说什么胡话,朕不会让你死!” “还是说,你后悔救朕了?” 他手上力道忽地加重,攥得凤兮梧的伤口再度裂开。 凤兮梧垂眸,声音低哑发颤:“是,我后悔了。” 谢玄知面色骤然一冷:“皇后出言不逊,忤逆圣心,今日起禁足三日。” 说完,他一甩衣袖离开了凤撵。 看着他的背影,凤兮梧双眼通红,苦笑着喃喃自语。 “谢玄知,我不后悔救你,我只后悔为何偏偏爱上你。” 第2章 凤撵载着凤兮梧回到了长乐殿。 凤兮梧刚走进殿内,她的儿子谢慕兮就迎了上来。 看到她苍白的脸上,还有身上的血迹,才三岁大的孩子瞬间红了眼,一脸心疼的看着凤兮梧。 “母后,你受伤了,疼不疼,儿臣吹吹。” 凤兮梧心口酸涩不已,把谢慕兮搂进怀里:“母后没事,慕儿别担心,这不是母后的血。” “母后没受伤就好。”谢慕兮松了一口气,仰着小脸看向凤兮梧,“儿臣记得今日是母后的生辰。” 他轻轻推开凤兮梧,从自己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张画,眼睛亮晶晶的展示给她看。 “儿臣祝母后生辰快乐,年年岁岁顺遂安康。” 画上的是去年他们一家三口于中秋时赏月的情景。 三岁的孩子画工还不成熟,却是孩子最简单纯粹的期望。 凤兮梧鼻尖一酸,温柔的摸摸他的小脸:“好,母妃收到了,也祝我的慕儿岁岁平安。” “慕儿乖,你先跟奶嬷嬷回寝殿,母妃想休息一会。” 失血过多又被在烈日下晒了许久,凤兮梧早就没了力气,现在也不过是为了不让谢慕兮担心在强撑。 谢慕兮乖巧的点点头,跟着嬷嬷离开了。 待谢慕兮走了,凤兮梧才撑着回到榻上,彻底昏睡了过去。 半夜,凤兮梧是被烟花声吵醒的。 她起床走到窗边,就见东边烟火绚烂,天空中还放飞了数个孔明灯,照亮了半边天。 那是椒房殿的方向,凤衣容的寝殿。 她一僵,点点火光灼伤眼底,刺痛无比。 谢玄知在陪着凤衣容的时候,可还记得今日也是她的生辰…… 凤兮梧在窗边站了许久,再也无法入眠。 次日清晨,凤兮梧正在梳妆,谢玄知就走了进来。 他将一个锦盒放在妆台上,温声开口:“阿梧,生辰快乐。” 凤兮梧没有打开,平淡收回目光:“陛下记茬了,我的生辰是昨日,已经过了。” 谢玄知顿了下,亲手拿起凤钗为凤兮梧戴上,语气同过去一样温柔。 “朕没忘,昨日朕想着你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才没来给你庆生,阿梧莫怪。” 凤兮梧自嘲一笑,苦涩淹没喉间。 究竟是担心她的身体,还是因为他要给凤衣容庆生分身乏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谢玄知牵起她的手:“作为补偿,今日朕带你出宫。” “不必……” 凤兮梧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玄知拉着往殿外走。 长乐殿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凤兮梧自知无法拒绝,也只能沉默的跟着他上车。 几个时辰后,马车在月老庙前停下。 谢玄知亲自扶着凤兮梧下车,径直走往姻缘树。 姻缘树是一颗伫立千年的银杏树,树上挂满了许愿的红绸和许愿牌,传说,在树上挂了许愿牌的有缘人,就可以白头到老。 谢玄知看向她开口:“阿梧,我们约定过每年在你生辰时去月老庙还愿,朕不会食言。” 凤兮梧心一颤,原来他还记得。 及笄那年,已经是太子的谢玄知特地偷溜出宫,替她庆贺生辰。 他带着她去了城东的月老庙,亲手在情人树下系上许愿牌,祈求上天。 “我不信神佛,却唯愿神佛保佑,谢玄知和凤兮梧白头到老,恩爱不疑。” 第3章 从那时起,两人便相约,往后每年她的生辰,他们都会来一次月老庙还愿。 可她的生辰已过,谢玄已经食言了。 凤兮梧垂眸,手腕上未痊愈的伤口再度隐隐作痛。 他们刚来到姻缘树前,就有人送上许愿牌。 谢玄知接过,拿起笔认真在上面写下——‘谢玄知和凤兮梧白头到老,恩爱不疑。’ 凤兮梧心口一痛。 曾经她看到这句话只觉得甜蜜,可如今却只觉得讽刺。 不过短短半年,他们之间早已物是人非。 谢玄知看向凤兮梧:“阿梧,你想挂在哪?” 凤兮梧淡声道:“都可以,诚心即可。” “阿梧说的对。”谢玄知笑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打算将许愿牌挂上去。 可他刚系好红绳,许愿牌竟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 凤兮梧一怔。 连上天都在预示,他们,将不得善终吗…… 谢玄知面色一变:“再拿一块来!” 近侍立刻送上一块新的,谢玄知重新写上祈愿,要挂上去时。 突然晴天响起惊雷,紧接着从天边坠下一个火球,重重砸在情人树上! 第3章 火势骤起。 眼前的情人树瞬间变成了火树,挂在上面的许愿牌一块块掉下,又被焚烧殆尽。 “谢玄知,小心!” 凤兮梧倏地睁大眼,上前拉住谢玄知,快速后退。 “怎么会突然起火……”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有光亮从天边划过,带着炽热的温度,快速砸向地面,竟又是几个火球! 数日前,钦天监曾言:“若天火降世,国将倾覆……” 谢玄知神情一凛,倏地看向皇宫的方向,立刻高声道:“速速回宫!” 凤兮梧担心儿子谢慕兮,也没反对。 两人重新坐上马车,快速往皇宫中赶去。 一路上凤兮梧又看到几个起火点,街道上惊恐惨叫声不断,她的心也揪紧,不安至极。 马车中,一路沉默。 直到回到皇宫,凤兮梧才心急道:“谢玄知,先送我去长乐宫,我担心慕儿。” 谢玄知却直接吩咐:“去椒房殿。” “慕儿有人看着不会有事,容儿身体弱还怀着身孕。” 椒房殿和长乐宫是两个方向,一来一回会耽误不少的时间。 凤兮梧红着眼看着他欲言又止,终是放弃了争执:“那便不劳陛下相送。” 语落,她竟是毫不犹豫跳下了马车,往长乐宫的方向跑去。 “阿梧!” 谢玄知一惊,下意识要抓住她,却只有一抹裙角从他掌心划过。 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一空。 随行太监连忙停下马车:“陛下,现在宫中情况混乱,娘娘一个人恐有危险,要不要奴才让人将娘娘请回来。” 谢玄知看着凤兮梧踉跄却头也不回地的身影,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无碍,直接去椒房殿。” 反正,凤兮梧又不会死,没什么可担心的。 马车重新启动,一路往椒房殿而去。 凤兮梧没有片刻停歇,只是一路往前跑。 慕儿……她的慕儿,一定不能有事! 好在宫内的情况比宫外好了许多,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长乐宫,凤兮梧终于松了口气。 她快步走进谢慕兮的寝宫:“慕儿呢?” 听到声音,谢慕兮的奶嬷嬷赶忙迎了出来,恭敬开口:“娘娘,殿下无碍,刚歇下了。” 凤兮梧点点头,看到谢慕兮好好的躺在床上,才彻底放心下来。 第4章 她在床边坐下,温柔的摸了摸谢慕兮的小脸。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疲惫感涌上心头,凤兮梧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婢女唤醒。 “娘娘,陛下唤您去养心殿,凤撵已经在外边候着了。” 凤兮梧看了眼还睡着的谢慕兮,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才到养心殿门外,凤兮梧就听到里面传来钦天监监正的声音。 “陛下,天火降世,这是祭天失败的警告,是天罚!为今之计,是要赶紧想办法平天怒!” 凤兮梧脚下一顿,紧接着她就听到谢玄知说。 “神女祭天以后身体尚未痊愈,这次便让她的胞姐皇后代她,重启祭天大典。” 凤兮梧心重重一沉,还不等通报便一把推开门,径直对上了谢玄知的视线。 她没行礼,嘲讽的勾唇:“为何祭天仪式会失败,陛下最为清楚不是吗?” 谢玄知面色微变,挥退了监正。 他上前亲自扶住凤兮梧:“慕儿可还好?” 凤兮梧避开他的触碰:“慕儿很好,不劳陛下关心。” 谢玄知拧眉,却也没斥责:“如今宫外火势严重,朕打算让皇后重启祭天仪式替百姓祈福。” 他顿了下,继续说:“九重神山上共有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皇后若斋戒七日,一跪一拜登上山顶,定可感动上天,平天怒。” 凤兮梧看向他,哑声讥笑:“陛下又想逼我祭天?神女的身子难道会比我更虚弱?” 昨日她才失了半身血,今日又赤脚跑遍半个皇宫。 谢玄知却好似都忘了,只知心疼凤衣容。 谢玄知面色一变:“阿梧,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朕定不会再逼迫你。” 他又补充:“阿梧,就当是为了慕儿,为了天下苍生。朕的阿梧,心地善良,定不会忍心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凤兮梧攥紧手,红着眼讥讽:“究竟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保住容妃,陛下自己心里清楚。” 说罢,不待谢玄知反应,她又开口:“我可以同意祭天,但祭天成功之后,我有一愿,希望陛下成全。” 谢玄知笃定开口:“阿梧想要什么,朕都同意。” 凤兮梧看向他,一字一字说。 “祭天之后,希望陛下放我和慕儿出宫。” 第4章 谢玄知倏地看向她:“你想离开朕?” “凤兮梧,你忘了你承诺过,此生都不会离开朕!” “我没忘。”凤兮梧对上他那一双墨瞳,眼中的悲痛将要溢出一般,“是陛下忘了,我说的是,若陛下不负,兮梧此生定当不弃。” 谢玄知面色一沉,用力抓住凤兮梧的手腕:“凤兮梧,出宫,你想都不要想!” “你此生都只能在朕身边,做朕的妻子!” “如果这是你同意祭天的条件,朕宁愿忍受这天罚!” 凤兮梧猛地看向他:“你疯了!他们都是你的子民!” 谢玄知眼尾泛红:“我只在乎你!天下人与我何干!” 凤兮梧瞳孔一震,闭了闭眼,半晌才开口:“不论离不离开,祭天大典,我都会去。” 多可笑,谢玄知不愿让凤衣容冒这个险,也不愿让她离开。 他可以不在乎万千百姓,可她不能。 只要一闭上眼,她眼前就会浮现回宫路途上,见到的生灵涂炭之景。 “今日起,我会开始斋戒,为七日后的祭天大典做准备。” 说完,凤兮梧甩开谢玄知的手,直接离开了养心殿。 回到长乐宫,凤兮梧吩咐婢女收拾行李,今日她就要搬去佛堂斋戒养心。 吩咐下去之后,她去了东殿,谢慕兮的住处。 谢慕兮正被奶嬷嬷带着在院子里玩,见她来了,小小的人儿立马朝她走了过来,高兴的喊:“母后!” 凤兮梧笑着拉住他的手,温柔的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间的汗。 “慕儿,母后要搬去佛堂住几日,准备祭天大典,这几日母后不在,慕儿要乖乖听奶嬷嬷的话。” 谢慕兮担心的看向她:“可是母后前几日不是才参加过祭天大典,为什么又让母后去?母后这次还会受伤吗?” 凤兮梧心口一酸:“不会,母后会保护好自己,慕儿乖乖在长乐宫等母后回来。” 谢慕兮依依不舍地握住她的手,却还是乖巧的说:“好,儿臣等母后回来。” 凤兮梧眼眶红了红,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仔细交代了一番照顾他的奶嬷嬷,才起身去了佛堂。 第5章 次日一早,谢玄知就来了佛堂。 “阿梧,在佛堂可还习惯?” 凤兮梧跪在蒲团上,没有看他:“不过是个住处,没什么不习惯的。” 昨日的争论似乎从未发生过,谢玄知温声开口:“辛苦阿梧要在佛堂清修七日,等祭天结束,你就可以搬回长乐宫了。” “为苍生祈福,不辛苦。”凤兮梧闭上眼,掩去眼中的讽刺。 从前谢玄知逼她代替凤衣容受苦,如今甚至用天下人的性命相逼,她不得不从。 谢玄知眸光微动:“阿梧心怀大爱,朕心甚慰。” 凤兮梧不愿再与他多谈,起身在佛前点上一炷香,疏远道。 “陛下,我要礼佛了,无事就请回吧。”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一阵喧闹,紧接着谢慕兮的奶嬷嬷突然面色惊慌的跑了进来。 奶嬷嬷急得扑倒在凤兮梧脚下,惊恐的说:“皇后娘娘,不好了,小殿下中毒了!” 凤兮梧瞳孔骤然睁大,顾不上其他,快步往长乐宫跑去。 跌跌撞撞来到谢慕兮的寝殿,她就看到谢慕兮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小脸痛苦得皱成一团。 太医面露难色:“娘娘,小殿下的性命保住了,可往后……恐怕不能说话了。” “怎会如此……”凤兮梧浑身一震,脚下一软便要跌倒。 谢玄知上前扶稳了凤兮梧,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拧眉。 他不由得握住她的手,温声开口:“只是不能说话,命保住了就是大幸。” 凤兮梧用力推开他,浑身都在发颤:“谢玄知,慕儿也是你儿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 她心中不可能不怨,若非谢玄知要她祭天,她又怎会搬去佛堂,慕儿怎会受苦! 凤兮梧看向奶嬷嬷,红着眼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儿好好地怎么会中毒!” 奶嬷嬷眼眶也发红,愤然开口:“半个时辰前,小殿下想去求陛下不要让娘娘祭天,恰逢容妃娘娘来了长乐宫。” “容妃娘娘给小殿下吃了一块枣糕,吃完殿下就连连喊疼!” “是容妃!容妃在小殿下的枣糕里下了毒!” 第5章 凤兮梧僵在原地,是凤衣容,她早该想到的! 除了她,还有谁敢动她的慕儿! 奶嬷嬷的话刚说完,就被谢玄知一脚踹倒在地。 “贱婢,谁给你的胆子攀诬皇妃!” “来人,把她给朕拖下去,好好审审这贱婢是受何人指使!” 滑落,就有侍卫上前将嬷嬷拖下去。 “住手!”凤兮梧刚想上前阻止,恰在这时,凤衣容带着婢女走了进来。 凤衣容娇柔的冲着凤兮梧和谢玄知行礼:“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她看向凤兮梧,状似关心的开口:“姐姐,小殿下可还好?我听说殿下中了毒,以后都说不了话了。” “那他以后岂不是要变成一个……哑巴?” 凤兮梧气得浑身颤抖,抬手就要朝着凤衣容的脸上扇过去。 手却突然被人抓住,是谢玄知。 谢玄知沉声开口:“皇后,莫要失仪!” 凤兮梧眼底通红:“放开我,是她下毒害了慕儿!” 谢玄知拧眉:“皇后,事情还没查清楚!容儿心地善良,她不可能给慕儿下毒。” 凤兮梧红着眼看向他:“嬷嬷就是证人,她亲眼看见慕儿吃了她给的枣糕就中毒吐血,你还要包庇她!” 凤衣容开口:“陛下,妾身愿意同那嬷嬷对峙。” 谢玄知看了眼一旁候着的侍卫,侍卫领命离开,很快又回来,跪下恭敬道。 “陛下,娘娘,奶嬷嬷受不住审问,自行撞柱而亡!” 凤兮梧浑身一震,倏地看向谢玄知。 谢玄知眉眼一沉,却说:“皇后,真相已经很清楚,那贱婢给慕儿下毒,如今事发,就畏罪自戕了。” 凤兮梧突然大笑出声,笑得眼尾几乎红的出血。 “为了包庇凤衣容,你真是煞费苦心,谢玄知,你枉为人父!” 极致的怒与恨汹涌而出,凤兮梧猛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凤兮梧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回到了生产之时。 第6章 那年她不过十六,生产时几次竭力,几乎死在床上。 等她九死一生终于生下儿子,醒来就看到谢玄知红着眼拉着她的手:“辛苦阿梧了。” 她笑笑:“殿下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谢玄知眼底温柔:“便叫慕兮吧,谢玄知永远爱慕凤兮梧。” 接着画面一转,她却看到谢玄知亲昵的搂着凤衣容,同样柔情蜜意的说:“容儿放心,既然慕儿挡了咱们孩子的路,朕会帮你扫清阻碍。” 说完,谢玄知亲手拿着鸩酒灌进谢慕兮嘴里。 凤兮梧几乎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过去。 不,不要!慕儿! 下一瞬,凤兮梧倏地睁开眼,却径直对上谢玄知满是血丝的眼睛。 谢玄知松了一口气,温声道:“阿梧,太医说你是急火攻心,心气郁结,需要好生静养。” 他说着,从太监手里端来一碗药,想亲自喂她。 凤兮梧垂眸掩下眼中恨意,偏开了头。 谢玄知一僵:“阿梧,不要任性,养好身体要紧,五日后你还需要去祭天。” 凤兮梧死死攥紧手,语气却淡漠:“放着吧,我会自己喝,不劳烦陛下。” 谢玄知僵持了半晌,终是叹息一声将碗放下,又让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他沉声开口:“我知你放不下慕儿中毒的事,但下毒的嬷嬷已死,这件事到此为止。” 凤兮梧倏地看向他,尖声开口:“不可能!” “下毒的是谁,你心里清楚!凤衣容敢动慕儿,我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谢玄知眉眼一沉:“你何时变得如此尖锐蛮横!” “皇后,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你不信!” 凤兮梧松开攥得血肉模糊的掌心,决绝开口:“慕儿是我的命!为了他,我什么都敢做。” “谢玄知,我可以忍受你拿我试毒,逼我祭天……是因为我念及旧情,还记得你是慕儿的父亲。” 说着,她突然直起身,抓住谢玄知的衣领,红着眼开口。 “可你要记住了,如果慕儿出了事,我会让你们都给他陪葬!” 第6章 谢玄知看着眼前凤兮梧满眼通红的模样,心里一颤。 他不假思索地开口:“慕儿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让他出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把刀递到你手上。” 凤兮梧深深看了谢玄知一眼:“谢玄知,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说罢,她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往谢慕兮的寝殿走去。 谢慕兮余毒还没完全清除,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见到她,谢慕兮眼睛一亮,嘴巴里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凤兮梧只觉得心如刀绞,浑身刀割一般的疼。 她红着眼把谢慕兮紧紧抱在怀里,哑声开口:“慕儿,母后一定会找人治好你!” 谢慕兮眨眨眼,反倒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凤兮梧心里又酸又涩:“好,母后不哭。” 谢慕兮冲她笑笑,四下看了看,又看向凤兮梧。 凤兮梧知道他是在找奶嬷嬷,她艰涩的开口:“嬷嬷年纪大了,出宫回家了。” 谢慕兮愣了愣,眼睛红了红,却还是乖巧的点头。 凤兮梧摸摸他的小脸,勉强笑着说:“乖,母后会永远陪着慕儿。” 殿门外,谢玄知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两人,眸光晦暗不明。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却又堪堪停住。 随侍太监轻声问道:“陛下,回养心殿吗?” 谢玄知开口:“去椒房殿。” 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无事于补,凤兮梧听不进去。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坐上御驾。 “起驾椒房殿!” 随着太监一声高喝,御驾往椒房殿而去,很快在椒房殿门口停下。 谢玄知走进殿内,凤衣容就娇笑着迎了上来,亲昵的挽住谢玄知的手。 “陛下怎么来了,容儿好想你,今日小皇子踢我了……” 第7章 看着眼前这张和凤兮梧九分相似的脸,谢玄知有瞬间恍惚,却是想起了当初的凤兮梧。 大婚之夜,大红嫁衣的凤兮梧人比花娇,杏眼含情的看着他:“阿玄,凤兮梧此生唯有一愿,和阿玄岁岁年年,花朝月夕。” 他的阿梧曾经也这般娇俏艳丽,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爱恋。 可他们之间怎么又变成了如今的样子——针锋相对,互相磋磨。 谢玄知没说话,抬手将凤衣容拥入怀中,才让他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 之后几日,凤兮梧依旧斋戒礼佛,只是搬回了长乐宫,陪着谢慕兮。 谢玄知来过两次,凤兮梧都没见他。 直到祭天当日,凤兮梧一早就起来沐浴焚香。 今日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未戴珠钗。 待她上完香,谢玄知已在等她:“阿梧,我送你去九重神山。” 凤兮梧淡淡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三个时辰之后,马车在神山脚下停下。 传说天界公主曾在此处九历情劫,都以失败告终,最终殒命于此。 九重神山也是因此而得名。 来到登梯台前,谢玄知看向凤兮梧,神色是少有的严肃。 “阿梧,九重神山在此处已经屹立万年,它不是普通的山,山上有神力。” “九百九十九层台阶越是往上就越是艰难——罡风,碎石,陡坡都是考验。” 他一顿,郑重开口:“祭天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仪式一旦失败,整个大临都会生灵涂炭!” 凤兮梧知晓他的意思,不过是警告她不要中途放弃。 她心中讥笑,面色却平静:“陛下无需担忧,我既然答应了祭天,就断然不会半途而废,除非我死在山上。” “不要胡说!”谢玄知面色一变,攥紧了她的手,好似多不舍一般。 凤兮梧抽回手,看着耸立云端的九重神山:“谢玄知,如果我回不来,好好照顾慕儿。” 谢玄知眉头皱紧:“不会的,你不会死。” 凤兮梧嘲讽的勾唇:“谢玄知,你总觉得我不会死,可我也只是个凡人,不可能不会死。” 谢玄知抿了抿唇,哑声开口:“我在山下等你回来。” 凤兮梧这才看了他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子。 只一眼,她收回目光,一脚踏上阶梯。 一拜一叩,祭天祈福,祈愿大临国泰民安,祈愿慕儿平安长大。 唯独,不再有谢玄知的名字。 到了最后一百阶,凤兮梧不知道多少次差点被罡风吹下山崖。 双手早已被尖锐的石块磨的血肉模糊,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白色衣裙都被血染成了红色。 疼痛蚀骨,凤兮梧却自嘲一笑。 她竟真的活着爬到了现在,或许她还真如谢玄知所说,是个不死的怪物。 终于,在她把手搭在最后一层台阶上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公主,情劫将过,恰是归时!” 第7章 凤兮梧一惊,是何人在说话? 凤兮梧惊疑不定地四下查看,却没看到人,并且发现她竟又回到了山脚! 她一怔,她方才不是还在山顶么? 还不待她细想,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皇后娘娘,奴才终于等到您下山了。” 是她身边的随侍婢女。 凤兮梧想要开口询问,身体却早已脱力,径直昏了过去。 她的身子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黑暗中,凤兮梧恍惚听到了谢慕兮的声音,他在哭着叫她。 “母后,慕儿好痛,你救救慕儿好不好,母后——” “慕儿!” 凤兮梧猛地睁开眼,心口一阵抽痛。 侯在一旁的婢女见她醒了,赶忙开口:“娘娘,您醒了!您刚刚晕倒了,奴婢就将您扶到了马车上,为您处理了伤口。” 第8章 凤兮梧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衣已经换下,哑声问:“皇上呢?” 婢女恭敬开口:“娘娘三日未返,陛下已于前日回宫,临走前,特地吩咐奴婢在此等您下山。” 凤兮梧一怔,竟已经过去了三天,而那个说会等她的谢玄知连一日都不愿多等。 想到儿子谢慕兮,她急忙吩咐:“速速回宫!” “是,起驾回宫!” 马嘶鸣一声,快速往皇宫的方向奔去。 一路行至宫门口,却见宫门落锁,宫墙之上竟挂起了白幡,凤兮梧心底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皇室祖训,唯有帝后皇子薨逝,才可举国挂丧。 她离开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凤兮梧攥紧了手,急声交代:“快,快回长乐宫。” 马车很快经过宫门,一炷香后,在长乐宫前停下。 下了马车,凤兮梧快步走进殿内,一眼就看到摆在正堂中间的棺材,棺材前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都在低声抽泣。 她瞳孔一缩,几乎不敢上前,厉声呵斥道:“哭什么哭,本宫还没死!” 听到她的声音,一个婢女扑倒在她脚下:“皇后娘娘,您终于回来了,小皇子薨了!” 凤兮梧浑身一震,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有一瞬的失聪。 “你说什么?” 婢女哽咽道:“娘娘,棺材里的是小皇子!” “前日夜里,小皇子突然高烧惊厥,奴婢去找太医,却被告知容妃娘娘胎相不稳,调走了整个太医院当值的太医。” “奴婢去椒房殿求容妃让出一个太医,却被陛下派人打了二十大板扔出了椒房殿。” 婢女重重磕头,声嘶力竭:“娘娘,小皇子死的冤啊……” 凤兮梧脚下踉跄两步,浑身发软地来到了棺材前。 只一眼,就让凤兮梧几乎心神俱灭。 棺材里,才三岁的谢慕兮躺在里面,面色发青,毫无生气。 “不!慕儿他没死!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他怎么会死!” 凤兮梧用力摇头,说着就要把谢慕兮抱出来,却被赶来的谢玄知紧紧抱住。 “阿梧,你冷静点!” 听到他的声音,凤兮梧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谢玄知,他们说慕儿死了,怎么可能?他还那么小,他们骗我的对不对!” 谢玄知心口一痛,他闭了闭眼:“阿梧,慕儿……的确去了。” “不,他还没死,他没死!”凤兮梧瞬间双眼通红,声音悲怆凄厉,“谢玄知,我可以继续给你试毒,替凤衣容祭天,几十次几百次都可以,只要你救他!” 谢玄知眉心一凝,厉声喝止:“皇后!” “朕知你是因为伤心慕儿的死,才一时失言!但你不只是慕儿的母亲,更是我大临朝的国母,更该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说罢,他一挥手,让殿内的婢女和太监都退了下去。 凤兮梧红着眼一把推开他:“慕儿已经死了,你还有心情维护你的皇室尊严。谢玄知,你有没有心!” “他本来不会死,是你!是你任由凤衣容调走所有太医,害死了我的慕儿!” 谢玄知拧眉:“阿梧,我知道你难过,但这就是慕儿的命!” “是他天生命薄,才会因为一次风寒就丢了性命,和旁人无关!” 凤兮梧满眼不可置信,一巴掌用力扇在谢玄知脸上。 “啪!” 她浑身颤抖,双眼通红的看向他:“虎毒还不食子,你却宠妾灭妻,放任容妃害死自己的嫡长子!” “谢玄知,你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谢玄知眉眼一沉,用力抓住凤兮梧的手腕:“够了凤兮梧!人死不能复生,难道你还真想让朕给他偿命不成!” 凤兮梧只觉得可悲又可笑,可悲慕儿竟因为谢玄知的凉薄丢了性命,可笑她竟眼瞎爱了谢玄知十数年。 “对!我恨不得你给我儿陪葬!” 她心底恨意滔天,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毫不留情的刺向谢玄知的心口。 第8章 谢玄知的瞳孔猛地放大,紧紧抓住她的手,不可置信:“为什么?” 凤兮梧双眼赤红,恨声开口:“陛下可还记得自己说的话?” “如果慕儿出了事,你会给他陪葬,我来帮你实现诺言了。” 凤兮梧决绝的拔出簪子,鲜血飞溅到她苍白的脸上,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第9章 “陛下!” 凤兮梧看过去,就见凤衣容穿着一身素衣,正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凤衣容瞪大了眼:“凤兮梧,你竟敢弑凤兮梧满眼恨意,却是笑了:“来的正好,今日我就送你们一起下地狱,给慕儿陪葬!” 她扔掉带血的簪子,抽出挂在大堂墙壁上的长剑,朝凤衣容就要持剑刺下。 突然,一阵凉意从后背直穿整个腹部! 凤兮梧垂眸怔怔的看着捅穿自己腹部的长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身后,传来谢玄知的声音:“阿梧,容儿不能死。” 凤兮梧眸子一颤,心比腹部更痛。 她回头看向谢玄知,眼尾几乎红的渗血。 “谢玄知,我与你四岁相识,十五岁嫁你为妻,到今日整整十五年……” “我也曾以为……能与你相伴终老,可你……” 说罢,她再支撑不住,跌跪在地,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谢玄知有一瞬的心慌,可想到她不会死,又安心了下来。 他松开持剑的手,扶住凤兮梧:“阿梧,你不会死,我也从未想过要杀你。” “容妃是神女,她不能死。一旦她死了,必会传出朕不配为君害死神女的流言,届时便会天下大乱。” 凤兮梧嘲讽的勾唇,谢玄知说的话,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信。 她盯着眼前人懊悔的双眸,一字一句:“可我,是真的想杀了你。”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凤兮梧已经抬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持剑划开了谢玄知的脖颈。 谢玄知倏地瞪大眼:“阿……阿梧……”1 他朝着凤兮梧伸出手,凤兮梧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直到那只手无力垂下,谢玄知也彻底没了气息。 “啪嗒——” 长剑掉落在地,凤兮梧也失了所有力气,她眼角滑落一滴泪。 【慕儿,母后给你报仇了……】 不远处,凤衣容早已趁乱跑远,尖叫着:“来人啊,皇后弑君了!” 一群侍卫快速冲了进来,凤衣容躲在侍卫身后,指着凤兮梧大喊。 “凤兮梧弑君,快把她抓起来,凌迟处死!” 侍卫们从惊愕中回过神,上前抓住凤兮梧,把她往外拖去。 凤兮梧没抗拒,她的瞳孔开始扩散,过去十九年的记忆快速在眼前闪过。 青梅竹马时的两小无猜,初为人母的喜悦,得知背叛的失望,慕儿死时的绝望…… 最终定格在大婚夜,一身喜服的谢玄知眼底满是深情的承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阿梧,今生我必不相负。” 可谢玄知,你终究是负了我…… 短短十九年,她已经经历了人间的大悲大喜,大痛大悟。 紧接着,一切如破碎的镜片般全部碎裂,时间有一瞬的凝滞,一道苍茫而威严的声音在凤兮梧耳边响起。 “公主,情劫已过,当归。” 随后,凤兮梧感觉自己在慢慢脱离,直至半空…… 而她的脚下,自己的身体早已失去气息,了无生息。 此刻的凤兮梧眉心处多了一抹炽翎的标记,表明了她的身份。 那道苍茫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庄重响起。 “众仙恭迎天界公主,凤梧——回归。” …… 同一时间,天外天。 无极尊者应玄倏地睁开眼,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掐指算了算,随即微微拧眉,他放在凡界的分身谢玄知竟死了。 他快速掐了个法诀,将残留在谢玄知身上的一抹神魂收了回来。 随着神魂归体,属于谢玄知的记忆也随之回归本体。 应玄心口骤然一阵刺痛。 他抬手捂住胸口,眼角处一滴泪滑落,轻声唤道:“阿梧……” 应玄一怔,不过是一段失败的情劫,为什么会让他这么心痛,甚至为此生了心魔。 他一挥手,眼前便出现一个水镜,水镜上浮现出凤兮梧的模样。 第10章 他的心魔由她而起,那便找到她,同她再历一世情劫。 应玄快速掐诀,寻找凤兮梧的气息,可他寻遍人界地府,都没有找到凤兮梧的气息。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灵童的声音。 “尊者,九重天传来消息,凤梧公主飞升上神,邀您明日前往瑶池赴宴。” 应玄眸光微动,凤梧,凤兮梧……会这么巧吗? 翌日,应玄乘着坐骑青龙前往九重天。 九重天内霞光满天,仙家往来不停,热闹非凡。 一路行至瑶池,应玄还没坐下。 突然高空一声凤鸣鹤唳,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众仙纷纷站起:“恭迎凤梧公主!” 应玄朝她看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倏地顿在原地。 是她! 应玄眼底一热,死水一般的心竟变得滚烫起来。 他飞身向前:“阿梧,你可还记得谢玄知?” 凤梧认出了他,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尊者,凡间一切只是一段情劫。” “情劫了,尘缘断。” 第9章 应玄眸光微动,眉心的红痣越发艳丽深邃。 他沉声开口:“可本尊不愿断。” 凤梧面色不变:“尊者的想法与我无关。” 她说罢,手中红光一闪,神器炽翎鞭出现在她手里。 “在这九重天,无人可逼我,若尊者不信,大可试试。” 应玄眉心微蹙:“本尊并不想逼……”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带着威压的身影骤然出现。 头戴凤冠,身穿凤袍,正是王母。 众仙参拜:“参见王母娘娘。” 凤梧也躬身唤道:“母后。” 王母一甩袖道:“众仙家都坐吧,不必拘谨。” 众仙称是。 王母将视线转移到应玄身上。 “天外天与九重天向来泾渭分明,无极尊者今日前来,是小女之幸。” 说罢,王母话音一转:“尊者应当明白,佛不可动情。动情者,逐出天外天,受十世轮回之苦。”5 “尊者不过是受了情劫的影响,才会误以为自己对阿梧生了情愫,待假以时日,情劫的影响就会过去。” “于仙家的万万年的性命而言,这点时间不过是沧海一粟。” 如果是普通的情劫或许和王母说的一样,随着时间过去,情意就会消散,但偏偏,应玄对凤梧生了心魔。 应玄不为所动,头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银色的长发,身上的袈裟也变成了大衫霞帔。 “本尊若愿为佛便是佛,可若本尊不愿,便是佛祖天道也奈何本尊不了。” “若王母担心本尊的身份,本尊愿脱离天外天,以麝海仙山为聘,求娶凤梧公主。” 不等王母开口,凤梧便说:“尊者,我不愿嫁你,而且我已有婚约。” 应玄眉心一蹙:“与你有婚约的是何人?” 凤梧不答,而是继续说:“今日众仙聚集在此是为贺我飞升上神之喜,若尊者今日不是来贺喜的,便请回。” 应玄眸光微动,顿了瞬,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凤梧:“恭喜公主飞升上神。” 凤梧不想接,但到底没有当众下他面子,将锦盒接了过来:“多谢尊者。” 如今,他们不再是凤兮梧和谢玄知。 而是无极尊者应玄和天界公主凤梧。 应玄定定的看她一眼:“阿梧,天命已定,你我的纠葛不会就此断开。” 说罢,他便甩袖飞身离去。 凤梧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微微拧眉。 王母轻笑一声,举起酒杯,遥敬众仙:“本宫敬诸位一杯。” 众仙纷纷举杯,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第11章 待众仙尽了欢愉,宴会才结束。 凤梧跟着王母回到瑶池仙宫。 她问道:“母后,应玄的身份是不是,不止是天外天的尊者这么简单?” 神魂归体之后,凤梧从未想过要去找谢玄知的踪迹。 于她而言,凡间的一切,在情劫结束的那一刻,就都留在了凡间。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应劫之人竟不是凡人,而是天外天的尊者。 王母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开口:“无极尊者应玄,于混沌中诞生,超脱六界之外,与天地同寿。” “他虽说是天外天的尊者,却不受天外天的约束。” 她顿了下,继续说。 “更重要的是,母后看到,你与应玄的因果未了,恐怕还有纠缠。” 第10章 凤梧眸光微变:“既然因果未了,那斩断便是。” 王母欣慰的看她一眼:“若遇事不决时,跟随本心即可。” 凤梧怔了怔:“我知晓了母后。” 王母点点头:“你刚神魂归体,还需静养多休,无事便退下吧。” 凤梧应声称‘是’,行了个礼,离开了瑶池仙宫。 离开瑶池仙宫后,凤梧径直回了她的寝宫,栖梧宫。 栖梧宫。 凤梧刚走进殿内,就被一个小萝卜头抱住腿。 “娘亲,您回来了,茗儿好想你。” 小萝卜头是株极地人参,是千年前凤梧去昆仑仙山的时候捡到的。 本想给太上老君炼丹,不曾想这株人参已经生了灵识。 她念及它修炼不易,就随意将它种在了栖梧宫的梧桐树下。 不曾想,不到千年,这小东西就已经化形了。 凤梧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凤茗。 凤梧把凤茗一把抱起,挠了挠他头顶的那片叶子。 凤茗就笑着躲进她怀里。3 凤梧笑了笑,脑海里却不由得闪过另一个孩子的模样。 她敛了敛笑意,将凤茗放下。 恰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公主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 说话的是一只白鹤,这只鹤是凤兮梧的坐骑,青禾。 凤梧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揪了一把青禾头上所剩无几的毛。 青禾‘吱哇’叫了两声,凤梧赶忙松手,不等它反应,直接跑进了内殿。 她挥手设下结界,任由青禾在外边气急败坏。 “公主你不讲武德,你把毛毛还给我。” “呜呜呜,青禾的毛毛都被你揪秃了。” 凤梧被它说的心虚,所幸一挥手又加了一层隔音结界。 等殿中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桌前坐下,拿出应玄给她的锦盒。 既然要斩断因果,这个锦盒她不能留,得找时间还给应玄。 她本不该打开这个锦盒,可冥冥之中却有什么东西告诉她,如果不打开,她恐怕会后悔。 凤梧犹豫片刻,还是将锦盒打了开来。 看清锦盒里的东西的瞬间,她猛地僵住。 里面竟是一颗魂珠,魂珠中封印着谢慕兮的灵魂! 人界自有天道法则,凡人死后,灵魂当入地府,根据生前功德于六道中转世轮回。 神或仙都不可干预。 可谢玄知竟然私自扣下了谢慕兮的灵魂! 凤梧只觉得一阵怒意不受控的上涌,她‘砰’的盖上锦盒,将其收进袖袋中,直接飞身离开了栖梧宫。 青禾察觉到动静,想要飞身跟上她,却被凤梧打了回去。 第12章 “守好栖梧宫,看好凤茗,等本宫回来。” 凤梧交代了一句,便径直往天外天而去。 天外天远在九重天之外的西方极地,是众佛尊者的修炼栖息之所。 还未到天外天,凤梧已经听到了佛偈,她瞳孔一震,一瞬间只觉得识海都变得更加清明。 一路来到天外天的天门口,一个手持金刚杵的罗汉双目瞪圆拦住她:“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天外天!” 凤梧丝毫不惧,微微拱手。 “吾名凤梧,乃九重天公主,来寻无极尊者。” 第11章 说罢,凤梧扔出一块代表身份的令牌。 那罗汉看了眼,并没有放行。 “今日正在进行大座讲经仪式,由地藏王菩萨亲自讲解,外人不可进入。” “公主还请明日再来。” 罗汉说着,将令牌还给凤梧。 凤梧微微拧眉,却也知道大座讲经仪式的重要性。 “既如此,那本宫明日再来。” 说罢,她便要飞身离开,一道声音却突然响起。 “阿梧,等等。” 她一顿。 紧接着就见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应玄从里面走了出来,依旧是一头银发。 凤梧眼神轻闪,果然如母后所说,他根本不受天外天礼制的约束。 守天门的罗汉见到他,赶忙躬身行礼:“尊者。” 应玄神色淡淡:“公主是受本尊邀请来听地藏王讲经。” 罗汉点头应声:“是。” 应玄看向凤梧:“跟我来。” 凤梧也没犹豫,直接飞身跟上应玄,同他一起踏入空间裂缝。 等再出来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6 巍峨的天门变成了一座雄伟的宫殿。 宫殿并非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而是清冷孤傲,像一把藏锋的剑。 应玄看向凤梧说:“这是本尊的无极仙宫,阿梧可还喜欢?” 凤梧淡淡开口:“尊者的寝殿,我的喜好不重要。” 应玄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他一挥衣袖,将结界去除,闪身进入殿内。 凤梧眸光一动,也跟着飞身而入。 宫殿内部和外表一样冷冷清清,除了打坐修行的蒲团之外,别无他物。 应玄一抬手,一个矮桌和几张红木椅凭空出现。 “坐。” 凤梧在他对面坐下。 应玄拿过桌上的茶壶,亲自倒了两杯茶。 茶水倒出的瞬间变成滚烫,蜷曲的茶叶被高温激活,重新焕发出生机,变得嫩绿如新叶。 “天山龙井,阿梧尝尝。” 凤梧看了眼,却没动。 她拿出锦盒放在应玄面前:“尊者私自扣下凡人的魂魄是何意?” 应玄端起茶杯浅酌一口:“天山雪,天山龙井,本该是绝佳伴侣,可惜茶汤温度差了一分,口感终究是未到极致。” 凤梧拧眉,不耐烦和他打哑谜。 刚想开口,应玄却突然朝她看了过来。 “公主,本尊历劫失败,生了心魔。” 他说着,原本澄澈清冷的眼中突然氤氲起浓郁的黑雾,将他的瞳孔都完全掩盖,佛面魔眼!他眉心的红痣也骤然变得妖异无比。 凤梧一惊,何止是心魔,这分明是堕魔先兆! 堂堂天外天尊者,一旦堕魔,将会天下大乱。 “本尊说过,天命如此,早在本尊动心的那刻,你我的纠葛就断不开。” 第13章 “便是天道不允,本尊也会亲自续上!” 应玄说着,身上灵气快速翻涌。 凤梧暗道一声‘不好’,快速起身后退,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的手腕被应玄抓住,整个人被拖进他怀里。 炽翎鞭无召自出,朝着应玄甩去。 却在距离应玄尚有半寸之时,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凤梧微微拧眉,掌心蓄力,正要一掌拍下。 却猛然被应玄握住,扣在身后,神力溃散。 应玄用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重重吻了下去。 红发和银发纠缠在一起,艳丽缠绵。 第12章 凤梧挣扎着,却被他牢牢的禁锢住,身上的神力也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了去,使不出来半分。 她眉心紧紧纠缠在一起,微微张嘴,随即重重咬下。 血腥气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蔓延,应玄有一瞬的失神。 趁着这一瞬,凤梧一掌重重拍在应玄胸口,将他打飞了出去。 她也快速起身,后退了几步。 应玄很快稳住身形,眼中的黑雾渐渐散去,恢复了清明。 他用拇指擦去唇边的血,血染红了他的唇瓣,像个妖君。 他轻声开口:“抱歉。” 凤梧拧眉:“你身上有魔气,佛祖可知晓?” 应玄神色浅淡:“我于他们而言,是魔是佛并无差别。” “公主,佛从不渡人,唯有自渡。” 凤梧不想管他,可偏偏他们的因果因为谢慕兮的魂珠已然纠缠在了一起,再加上应玄这样的身份,一旦堕魔,必定六界大乱,生灵涂炭。 她受凡人的供养,必不可能真的只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天界公主。 她生来就担负着守护苍生的使命。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放任应玄堕魔。 她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魔气。” 应玄顿了下,开口道:“魔气是由本尊的心魔引起,想要消除魔气,唯有……重历情劫。”5 凤梧拧眉:“重历情劫?你既知道办法,为何不去。” 应玄淡淡开口:“应劫之人不能变。” 说罢,他看向凤梧:“凤梧,唯有与你去凡间重历情劫,才有可能消除本尊的心魔。” 凤梧一怔,沉默了下去。 应玄眸光微动:“若你不愿,本尊也不会强求……” 凤梧打断他的话:“可以。” 她看向应玄:“我可以同你一起再历情劫,我们现在便去找紫薇星君算个历劫的时辰。” 既然他们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了一起,那便快刀斩乱麻。 如果她当真放任应玄不管,那才是真正彻底的纠缠。 应玄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好。”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两人便一同前往紫薇宫。 紫薇宫位于九重天内。 而紫薇星君执掌所有星宿,负责日月星辰的更迭,以及观测天象,预测吉凶之职能。 来到紫薇宫,两人走进殿内。 紫薇星君正在观星,见两人前来,朝二人拱手行礼:“公主,尊者。” “星君不必多礼。”凤梧淡声开口,“本宫和尊者打算前往凡间再历情劫,还是想请星君算一算,什么时辰最为合适。” 紫薇星君拱手:“是。” 他仔细看了看星宿,才答:“公主,今日戌时便是吉时。” 凤梧和应玄对视一眼,她开口:“好,有劳。” 说罢,凤梧便和应玄一起离开了紫薇星宫。 凤梧看了眼天色:“不到半个时辰就是戌时,现在便去洛水吧。” 第14章 洛水之畔位于九重天的最东边。 河水从天山流下在此形成河流,隔绝了天界和人界,洛水之上是为天界,洛水之下则是人间。 透过水流,凤梧看到凡间的万家灯火,有一瞬的恍惚。 天边的钟声敲响三声,戌时已到。 凤梧看向应玄:“尊者,时辰已到。” 说罢,她上前主动拉住应玄的手:“我们该走了。” 应玄眸光微动:“好。” 说完,他抬手揽住凤梧的腰,将人搂进怀里。 随即纵身一跃,带着凤梧一起跳下洛水,洛水中浪花飞溅,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河流之内波涛翻涌,瞬息之间又平息了下去,一切平静如初。 第13章 大成国,天麟十七年腊月十五。 冬日里竟百花齐放,百鸟齐鸣,天边更是有七彩霞光耀世。 钦天监预言,祥瑞之兆,必有天神降世。 这一日,捉妖世家谢家诞下嫡长子,取名谢承之。 同一时间,天水镇内,县令妻子诞下一女,天生异瞳,取名凤惜雾。 此后五年,大成国内风调雨顺,无天灾人祸。 五年后,礼部侍郎府。 “小姐,小姐,别跑了。” 丫鬟翠儿追在凤惜雾的身后喊着,偏生前面的凤惜雾虽然年纪小,不过七岁,可动作极快。 一转眼竟不见了踪影。 翠儿一惊,可不能让小姐见到外人。 她赶忙让家丁一起找人。 等翠儿走了之后,凤惜雾从树上爬下,对着翠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谁让翠儿姐姐一直看着她,不让她出府。 她迈着小短腿往另一边跑去,这是府中最荒凉的院子,院中甚至长满了杂草。 凤惜雾走到墙边,扒开杂草,露出一个狗洞来。 她眼睛一亮,三两下从狗洞中爬了出去。7 像是打开的结界,走街串巷的叫卖声,谈话声,以及食物的香气,统统传入她的五感。 凤惜雾瞪圆了一双眼睛,只觉得新奇的紧。 她跟着人往前走。 看到一群玩闹的小孩,她赶忙跑过去。 她拍了拍其中一个小孩的背,脆生生的说:“你们在玩什么,可以带我一起吗?” “可以啊。”那小孩说着,转头看向她,突然瞪大了眼。 一把将凤惜雾推到在地。 “妖怪!妖怪啊!娘,有妖怪!” 其他人也看向她,都惊恐的大喊。 “红眼睛的妖怪!” 还有人拿着石头砸她。 一块石头砸在她的额角,凤惜雾红了眼:“我不是,不是妖怪。” 她解释着,却没人相信,反而变本加厉,有个小孩儿甚至拿来了棍子。 “打死你个妖怪。” 他说着,便要朝着凤惜雾的头挥下。 凤惜雾惊恐的闭上了眼睛。 可等了许久,棍子也没落到她身上。 凤惜雾睁开眼,就见一个身影挡在她身前,手里正抓着那根没有挥下的棍子。 男孩连人带棍一把甩开,冷声斥道:“滚。” 那群孩子便做鸟兽群散。 男孩这才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别怕,他们都跑了,没人会伤害你了。” 凤惜雾愣愣的看着他,眉眼清冷,虽因为年纪小,脸颊有些圆润,却能看出是个长相漂亮的男孩儿。 第15章 长大了,必然比什么京城四大才子之流更受欢迎。 她向来喜欢漂亮的哥哥姐姐,但她心里,却隐隐有些抗拒他的接近。 小凤惜雾抿了抿唇,自己爬了起来,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多谢。” 男孩儿一怔,笑着收回手。 小凤惜雾奶声奶气的说:“你今日救了我,我父亲是大官,你若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我会让爹爹赏你的。” 男孩儿笑着说:“我所求你爹爹给不了我,只有你能给我。” “那便我给你。”凤惜雾一拍胸口,“娘说过,做人当恩怨分明。” “你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谢玄看向她,这一眼像是要烙进她的神魂:“阿梧,记住,我叫谢玄,谢承之。” 第14章 “好,我记住了。”凤惜雾认真说,“谢玄,你今日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来日你若有所求,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必当应允。” 谢玄笑了笑:“好,现在我送你回家吧。” 凤惜雾很想说自己回去,但四下一看,她眼底一片茫然。 只好干巴巴的说:“好哦,麻烦你了。” 谢玄眼底笑意更深:“走吧。” 说着,就当先往侍郎府走去。 凤惜雾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一炷香后,两人在侍郎府门口停下。 “到了。”谢玄转身看向她。 凤惜雾点点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府门口,取下腰间配戴的玉佩递给他。 “这是我娘送我的生辰礼,今日便赠与你,当做你我之间的信物。” “日后,你拿着这块玉佩找我,我便同你兑换今日的承诺。” 谢玄一怔,接过:“好,我必珍之重之。” 凤惜雾脸红了红:“那也不必,我该回去了。” 说着,她就要往前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 凤惜雾犹豫了下,转头看向谢玄:“你不怕我吗?” “我的眼睛和旁人不一样。”1 谢玄看向她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墨色瞳孔,可右眼的瞳色却是血一般的赤红。 他有一瞬的恍惚,脑海里闪过一个热烈的红色身影,他开口:“不怕,很漂亮。” 凤惜雾咧嘴一笑:“我也觉得。” 说罢,她便摆摆手,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正好撞上找人的翠儿。 “小姐,你去哪了,让奴婢好找。” “怎么衣服这么脏,玉佩怎么不见了,啊,还受伤了。” “快来人,叫府医。” 翠儿说着,就把凤惜雾抱起,往府内走去。 进府之前,凤惜雾下意识朝着右侧看去,正对上谢玄的视线。 她冲着谢玄摆摆手,随即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谢玄看着她的身影隐入门后,眼神轻闪:“阿梧,我们还会再见的。” …… 侍郎府。 凤惜雾被翠儿一路抱进寝殿。 府医已经侯在一旁。 翠儿小心将凤惜雾放下,看向府医说:“府医,小姐受伤了,快给她看看。” 凤惜雾无奈叹气,一副小大人模样:“翠儿姐姐,我只是不小心磕碰了下,不用这么紧张。” 翠儿拧眉:“那怎么行,夫人老爷就只有小姐一个孩子,自小就拿小姐当眼珠子一样疼。” “要是让夫人看到小姐受伤了,夫人又要落泪了。” 想到她娘,凤惜雾闭了嘴。 她是知道自己娘亲有多心疼她的。 就是她不小心磕着碰着,她娘都要掉金豆子的。 第16章 “那便让府医瞧瞧吧。” 府医这才上前,仔仔细细替她看了伤处:“小姐无碍,就是额头有些肿,用些金疮药消消肿就好了。” 翠儿这才松了口气,让府医退下了。 “小姐,奴婢先给您换件衣衫,再给您上药。” 凤惜雾点点头:“便换母亲前日新做的那件吧。” 翠儿应了声‘是’,转身离开,很快拿了新衣裳进来。 她刚替凤惜雾换好衣裙,就听见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凤母的声音响起。 “惜儿伤哪了,快给娘瞧瞧。” 第15章 凤惜雾和翠儿对视一眼,都苦笑一下。 果不其然,凤母还没进屋,抽泣声就传来了。 凤惜雾顾不得擦药,赶忙跳下床,扑进凤母怀里。 “娘,我没事呢,您别哭。” “您一哭,惜儿心里就一抽一抽的,比额头上还痛。” 凤母啜泣几声:“好,娘不哭。” 说着,她捧起凤惜雾的脸仔细瞧了瞧,看到凤惜雾额角上的红肿,眼底又湿润起来。 她咬牙道:“是谁!竟敢伤我儿!” 凤惜雾连忙说:“娘,没人伤我。” “是我钻狗洞偷溜出府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 凤母这才敛了怒意,她心疼的抚了抚凤惜雾的脸。 “下次不可再钻狗洞跑出府了,若是走丢了,你这不是想要了娘的命吗。” 凤惜雾心底酸酸的,她闷声开口:“我知道了,娘。” 凤母摸摸她的头,牵着她走到床榻边坐下,看向翠儿:“把伤药拿来。” 翠儿赶忙呈上金疮药。3 “娘给你上药,忍着点。”凤母接过,看向凤惜雾说道。 凤惜雾点点头。 凤母取了药膏,动作极轻的给凤惜雾上了药,生怕弄疼了她。 还是有点痛的,毕竟破了皮,但是凤惜雾没有吭声。 等上好了药,凤母将金疮药放下。 瓷瓶砸在实木桌上,发出‘噔’的闷响。 凤母冷眼看向翠儿:“翠儿,你可知罪!” 翠儿脸色一白,赶忙跪下:“奴婢知罪,是奴婢没看住小姐,才让她受了伤。” 凤母淡淡开口:“既然知错,就自己去领二十大板,你可服气?” 凤惜雾一惊,赶忙开口:“娘,不是翠儿的错,是惜儿贪玩跑出府,才会受伤。” 凤母看向她,没说话。 凤惜雾眼眶一红:“娘,惜儿保证,往后定不会再私自出府。” 凤母叹了一声,将她搂进怀里:“今日娘可以不罚她,但你要记住了,若是再私自出府,翠儿会替你受过。” 凤惜雾红着眼点头:“是,娘,我记住了。” 凤母看向翠儿,淡淡开口:“行了,你下去吧,这次是小姐求情,姑且饶你一次,不要再有下次。” 翠儿连忙磕头:“是,谢谢夫人,谢谢小姐。” 说罢,她便快步走了出去。 凤母抬手抚上凤惜雾的眼:“娘也不想把你禁锢在府里,可你这一双异瞳,一旦被人知晓,必是灭门之祸。” “等娘找到法子,将你的瞳色遮掩了,惜儿便可和其他闺秀一般交友赴宴了。” 凤惜雾闷声开口:“娘,我知道的,今日是惜儿鲁莽了。” 凤母眼睛红了红,又将泪意压了下去。 “你爹爹差不多时候该回来了,我们去府门口接他吧。” 凤惜雾重重一点头:“好。” 凤母笑了笑,替凤惜雾披上一件大氅,随即牵着她的手,往前院走去。 两人刚到府门口,便见一个身穿绛红色官袍的隽秀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凤惜雾眼睛一亮,松开凤母的手,朝着男子跑过去,一头扑进他怀里。 第17章 她欢快的唤道:“爹爹!” 第16章 凤爹一把接住凤惜雾,将她抱起。 “小惜儿,让爹爹颠一颠,看看我的小惜儿加是不是又变重了。” 说着,他便将凤惜雾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一侧凤母最爱的玉兰开的正好,花瓣被风吹落,掉在凤惜雾身上。 她笑的开怀,双手挂在凤爹的脖子上,稳稳的坐在他的手臂上。 凤爹眼底也染上笑意。 “听说今日你偷溜出府了?” 凤惜雾心虚的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说话。 凤爹摇摇头,抱着她朝着凤母走去。 他一只手抱着凤惜雾,另一只手拉着凤母的手,温柔开口:“今日,也辛苦夫人管家了。” 凤母笑着摇头:“只要你管好你的女儿,我就不辛苦。” 凤爹挑了挑眉:“夫人发话,必须管!” “小惜儿,从今日起,三日不许吃糕点。” 凤惜雾瞪圆了眼睛:“啊?不要啊爹爹,我以后定不会再偷偷溜出府了。” 凤爹和凤母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跟在身后的翠儿,也是满脸笑意。 老爷和夫人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从微末时就相互扶持着,从小小的七品县令到今日位列三品的礼部侍郎,感情却从未变过。 有σσψ了小姐之后,府中更是多了许多热闹。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 眼前的景象开始定格,褪色,最后,碎成碎片。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大火,一地的尸体,和满目的猩红。 …… 天麟三十年除夕前一日,凤惜雾刚过了十三岁的生日。 凤母领着一个女人来到凤惜雾的闺房,高兴的说:“惜儿,这是汐容方士,她有法子可以遮盖住你的瞳色。” 凤惜雾朝着汐容看过去,这位方士长着一张艳丽的脸,虽未施粉黛,但眼底却依稀可见魅色。 根本不像个游方术士,倒像个后宅勾人的小妾。 她看到人的第一眼便不喜欢。 凤惜雾看向她娘:“娘,我不要紧,出门也可以带围帽,不是一定要找法子改了瞳色。” “可再过两年你就要及笄,介时如何议亲。” 凤母说着眼睛就红了。 见她要哭,凤惜雾赶忙开口:“好,娘说留下她,便留下她。” 她看向汐容:“汐容方士,你说有办法改变我的瞳色,不知是何方法?” 汐容拿出一张药方。 “只要小姐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再配合我的针法,不出半月,小姐的瞳色就可恢复如常。” 凤惜雾接过方子,当着汐容的面,交给翠儿。 “翠儿,去找人查查,这个方子有没有问题。” 凤母瞪大眼:“惜儿,这太失礼了。” 汐容却笑笑:“无妨,小姐谨慎是好事。” 凤惜雾只淡淡看她一眼,没说话。 翠儿连忙拿了方子出去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赶了回来。 “回小姐,夫人,奴婢让府医看了,这方子没问题。” 凤惜雾点点头:“那便有劳方士在府上停留半月,待事成之后,凤府定有重谢。” 汐容说了句偈语:“无妨,一切只因我与小姐有缘。” 凤母笑笑:“既是有缘,更要重谢。” 凤惜雾轻笑一声,没说话。 汐容就这么在府上留了下来。 待凤母带走汐容之后,凤惜雾写下一封信,绑在信鸽腿上。 第18章 她松开手,信鸽朝着远在天水镇的谢家飞去。 一日后,谢玄晨起时,便看到窗户上停了一只信鸽。 他眸光微动,抓起鸽子,拿出它脚上的信件。 展开信件,就见上面写着清秀的小楷。 【谢玄,有劳帮我查一查,汐容这人是否有异?】 看到‘汐容’二字,他面色倏地一变。 他冲着小厮道:“我现在有事,需要立刻去一趟京城,若父亲问起,你照实说便是。” 说罢,他顾不上收拾东西,骑上快马,便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可惜凤惜雾终究没有等到谢玄。 腊月十五那日,本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凤母却亲眼看着凤爹和汐容在塌上缠绵。 第17章 凤母当场吐出一口血,昏迷了过去。 凤惜雾知道消息后,亲自持刀要将汐容斩杀在地,却被凤爹拦住。 “爹,你要拦我!?” 凤惜雾不可置信的看向凤爹。 凤爹不忍的移开视线:“是爹受了蛊惑,不是容儿的错。” 凤惜雾瞬间红了眼:“你护着她?你护着这个贱人?你有没有想过我娘?” 凤爹举起手,‘啪’的一巴掌打在凤惜雾脸上,凤惜雾歪着头,久久没有动作。 “我自小就是这么教你的?张口闭口的贱人,你的教养呢?”凤爹冷声开口,“事情已成定局,明日我会纳容儿入府。” 凤惜雾倏地看向他,眼底再无一丝温情,唯留恨意。 她扔下手中的剑:“如你所愿,从今往后,我与你的父女情义恩断义绝。” 说罢,她转身离开,来到她母亲的院子。 凤母见到她,不住的往她身后看:“你爹呢?” 凤惜雾眼睛一红:“娘,您不用等了,我爹不会来了。” “他要纳汐容为妾。” 凤母猛地一僵,剧烈咳嗽几下,嘴角又渗出血。 凤惜雾赶忙扶住她,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凤母嘴边。 凤母喝了一口,才将咳嗽压下。 她用力抓住凤惜雾的手:“惜儿,我相信你爹爹,他定不是为色所惑的人。” “惜儿,这件事定有隐情。” “你爹爹不是这样的人。” 凤母不断重复这句话,不知是想说服凤惜雾还是说服她自己。 凤惜雾红了眼,却只能点头。 她心底也存了一丝期待,或许他爹是有苦衷。 可第二日,府中的玉兰树就被凤爹派人全部砍断,紧接着她母亲院中的丫鬟全部被换掉,最后他们母女被彻底困在后院。 凤惜雾终于彻底死了心。 腊月二十这天,她避开院中的眼线,来到慌院。 儿时她爬的那个狗洞已经被凤爹叫人堵住。 可她当时没说的是,其实另一侧墙边还有一个狗洞,只不过不是通向府外,而是通向前院。 凤惜雾拿上匕首,从狗洞里钻出去,避开侍卫,一路来到主院。 从汐容入府之后,就一直和凤爹住在主院。 主院门口并没有人把守,凤惜雾诧异了一瞬,又想到这样倒是方便了她。 她悄无声息走上前,在纸窗上戳开一个洞。 透过这个小小的洞口,她看到屋内,烛火摇曳。 汐容拿出一把刀割开了凤爹的手腕,将他的血接入碗中。 紧接着汐容端起碗将一碗血一饮而尽。 凤惜雾瞬间瞪大眼,差点惊叫出声,她赶忙捂住嘴,继续看。 就见汐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紧接着! 她拿着刀划开了自己的脸! 紧接着凤惜雾就看到汐容亲手将自己的脸皮整张剥了下来! 第19章 随即汐容打开一个个锦盒,手从上面一一抚过,声音娇柔妩媚:“今日,用哪张脸比较好呢?” 她转头看向凤爹:“凤郞,你今日喜欢哪张脸?” 也是这一瞬,凤惜雾看清了她的脸。 不,那不是一张人脸! 那只是一个头骨,骨头上镶嵌着五官,说话之时,嘴巴一开一合,如同一具傀儡。 凤惜雾霎时间浑身都颤抖起来。 汐容不是人!她不是人! 第18章 凤爹面无表情:“汐容选的脸都是姿容绝世,任何一张画皮都好看。” 汐容捂嘴轻笑:“古来妖孽爱文人,果真是有道理的,凤郞这张嘴可真会说话。” 凤爹麻木的牵了牵嘴角,熟练的给自己包扎,虚弱的开口。 “我已经答应了你给你供血,也答应了给你找新的画皮,你不要伤害我的妻女。” 汐容从锦盒中拿过一张脸贴在自己脸上,瞬间骷髅头便成了一个貌美的女子。 她起身走到凤爹旁边,坐在他腿上,娇笑着开口:“自然,只要你乖乖的,我自是不会伤害他们。” 屋外,凤惜雾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爹爹没有背叛她们,他只是为了保护他们。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汐容显然不是人,她得逃。 逃出府,去找人帮忙。 她要救她的父母。 凤惜雾咬牙,转身就走。 偏偏离开之时,她脚下踩到了一个枯树枝。 轻微的‘卡擦’声在死寂一般的庭院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谁!” 屋中传来一声厉呵,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打开。 汐容瞬间出现在门口,她嘴角带笑,眼底却是狩猎的兴奋。 “原来是一只偷听的小老鼠。” 凤惜雾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她想跑,可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是动弹不得。 汐容转头看向屋内:“凤郞,这可不是我要杀她,是她看到了我的真面目,让我不得不杀她。” 说话之间,她的脸不断变化,一会是骷髅一会是少女。 紧接着,汐容一闪身,来到凤惜雾跟前,手细细抚摸着凤惜雾的脸。 “真是一张漂亮脸蛋,正好给我做一张新的画皮。”说着,她转头看向身后跟过来的凤爹,“凤郞,你觉得怎么样?” 凤爹看了凤惜雾一眼,随即一脸深情的看向汐容:“当然,能让汐容喜欢,是她的福分。” 汐容娇笑一声,软到在他怀里。 就在这时,凤爹神色一变,抽出匕首狠狠插进汐容的心口! 凤爹另一只手紧紧的将汐容抱住,他看向凤惜雾:“惜儿,快跑!带着你娘走!” 凤惜雾察觉到身上的禁锢一松。 她看了凤爹一眼,含着泪往外跑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竟为了两个凡人要杀我!” 汐容双眼通红,怨气滔天:“既然你不想活,那你就去死吧!” 她说着,抬手抓住凤爹的脖子,将他拎起,另一只手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 凤惜雾脚下一顿,瞬间双眼通红:“爹!” 凤爹的嘴角渗出血,瞳孔开始扩散,视线却紧紧看向凤惜雾。 “走……惜……惜儿,带你……娘……走……” 说罢,凤爹的双眼彻底闭上,再无一丝气息。 “好一副父女情深的画面,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汐容冷笑出声,一把甩开凤爹的尸体,手中还拿着一颗鲜红的心脏。 紧接着,当着凤惜雾的面,一口一口把凤爹的心脏吃了干净。 汐容神经质的歪头笑了笑: “凤郞,这样你就融入了我的骨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凤惜雾眼底一片猩红,尖叫出声,不管不顾的要往回跑:“爹爹!爹爹!” 第20章 一只手突然揽住她的腰,谢玄沉声开口:“阿梧,清醒点,你爹他已经死了!” 第19章 “放开我!”凤惜雾挣扎着,重重一口咬在谢玄手上。 谢玄闷哼一声,却没松手:“想想你娘,阿梧。” “娘。” 凤惜雾一僵,松开嘴喃喃一声,渐渐恢复了神智。 看到谢玄,她一怔:“你是……谢玄?” 从儿时一别之后,她再没见过他,只偶有通信。 她曾在信中听他提过,这人界并不是她看到的这么简单,除了人类之外,还有鬼,妖,精灵的存在。 她之前并不相信,可如今亲眼所见,却由不得她不信。 前几日她也是突然想起这件事,才会病急乱投医给他写信。 却不曾想,谢玄竟真的来了。 谢玄眸光微动:“嗯,我是谢玄。阿梧,我来了。” 凤惜雾眼眶竟有些发热,但她很快回过神:“谢玄,这个汐容不是人,我们快走!” “想走?可惜,你们走不了了。” 汐容的身影一闪,来到他们跟前。 谢玄将凤惜雾挡在身后。 “别怕,我不会让她动你。” 汐容的视线在他腰间坠着的铜钱上顿了一瞬,她面色微变:“你是捉妖师?” 谢玄取下五帝钱,又拿出几张符箓,淡淡开口,轻描淡写的对她下了判词。 “汐容,画皮妖,一生都在追求一张极致的脸,以至杀人数百……” “该死。” 汐容几乎气笑了。 “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当着是大言不惭。” “如果是那些老怪物来了,我还要忌惮一二,就凭你,十五之龄,也想杀我?” 谢玄神色不变:“那便试试。” 说罢,他拿出几张符箓,快速在凤惜雾周围设下一个阵法。 “阿梧,不要走出阵法。” 凤惜雾抓住他的手:“你能赢吗?” 谢玄笑了:“能。” 凤惜雾一怔,松开手:“好,我相信你。” 谢玄点了点头,朝着汐容走过去。 汐容早就不耐烦,她尖叫一声,当先朝着谢玄冲了过去。 她双手的皮肉褪去,变成锋利尖锐的指骨,指甲利而长。 谢玄面色不变,站在原地没动。 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额间,额间瞬间闪过一抹红光。 “去死吧!” 汐容大喝一声,变掌为爪,狠狠抓向谢玄的心口。 就在这时,谢玄倏地一动,身体像右边滑去,险之又险的避开汐容的爪子。 汐容面色微变,身影一顿:“道门绝学,七星步!” “你是谢家的人?” 谢家,捉妖世家之首。 七星步就是谢家的绝学。 谢玄没说话,只眼神极淡的看她一眼。 汐容被激怒:“就算你是谢家人又如何,今日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说罢,她的头发开始疯长,从四面八方袭向谢玄,如果蜘蛛喷出的蛛网,要将谢玄牢牢锁死! 谢玄脚下踩着七星步,镇定自若的一一避过。 而他脚下每动一次,他手中的符箓就少一张。 直到最后,他的手里只剩下五帝钱。 紧接着,谢玄猛地顿住脚,不再躲避。 第21章 下一瞬,密如天罗地网的头发如同一个巨茧,铺天盖地的落下,势必要把他裹住! 凤兮梧瞳孔一缩:“谢玄!” 就在这时,谢玄倏地将手中的五帝钱掷出。 下一瞬,风起,树动,一个阵盘骤然出现! 第20章 汐容的黑发在距离谢玄不到半寸时,彻底停住。 谢玄脚下微动,轻启唇:“巽位,风起。” 紧接着,罡风骤起,无数风刃朝着汐容袭了过去。 汐容被无数风刃贯穿,‘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周围骤然一寂。 半晌,汐容才从地上爬起,看向谢玄的眼神再没之前的轻蔑,而是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恐。 她口中吐出一口血。 “八卦阵……你竟是地级捉妖师,十五的地级捉妖师……” “你究竟是谁?” 捉妖师一门师从道家,千年前从道家分离出来,专门对付妖物。 后被称为捉妖师。 捉妖师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天为上品,黄为下品。 现今存在的天极捉妖师不过一手之数。 能达到地级的更是凤毛麟角。 十五岁的地级捉妖师,更是闻所未闻。 千年来恐怕也就只有谢玄这一个例子。 真正的前无古人。 谢玄淡淡开口:“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号。” 说罢,他脚步轻移:“离位,天火现。” 阵盘内霎时间变成一片火海。 “啊啊!” 汐容的惨叫声响彻整片空间,她却忽然大笑出声。 “你能救的了这丫头,难道能救下这全府的人吗?哈哈哈哈哈。” “今日就算我死,我也要拉着这府中的人一起死!” 她冲天而起,凄厉的大叫一声,如同鸟兽濒死前的悲鸣。 “醒来吧,我的孩儿们!醒来!” 谢玄面色陡然一变,重重踏出一脚,阵盘快速转动,最终停留在乾位。 金现! 无数把剑陡然出现,将汐容钉在地上。 最后一剑,猛地砍掉了她的脑袋! 紧接着,整个骷髅身体,瞬间化成了灰飞,消失在了尘世间。 谢玄一挥手,几枚五帝钱便回到了他手中。 他快步朝着凤惜雾走过去。 凤惜雾还有些愣神:“她死了?” “死了。”谢玄点点头。 凤惜雾怔了怔,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反倒是红了眼圈。 她爹爹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想收殓了我爹的尸体。” 谢玄微微拧眉:“可能来不及……” 他话还没说完,府中四处就响起了惨叫声。 凤惜雾面色一变:“怎么了?汐容不是已经死了?” 她刚说完,紧接着就看到凤爹竟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 “爹!” 她眼底一喜,就要走过去。 却被谢玄拉住:“别过去。” 第22章 谢玄上前一步,挡在凤惜雾面前。 凤惜雾刚想推开他,突然想起,她爹心脏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喉咙一梗:“我爹……是变成妖怪了吗?” 谢玄没回头:“不是,只是血傀而已。” 凤惜雾一怔:“血傀?” 谢玄解释:“他们被汐容喝了血,种下了血蛊,等她催动蛊虫,他们就会变成血傀。”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具……只知道咬人喝血的行尸走肉。” 凤惜雾面色一变:“你说他们……府里还有其他的血傀,那我娘?” “我要去找她!” 话落,凤爹已经张大嘴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第21章 谢玄一脚将他踹开。 凤惜雾别开眼:“不用留情,我爹爹也不希望死后变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可能祸害世人的东西。” 她说着,推开谢玄。 捡起旁白的树枝,拿出火折子点燃,亲手扔到了凤爹身上。 只剩下躯壳的凤爹已经不知道痛,还想朝两人扑来。 凤惜雾拉着谢玄离开院子,红着眼,亲手关上了院子的门。 “走,去找我娘。” 她狠狠擦过眼角,说完就要走。 谢玄把她拉住,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今年的生辰礼物,用我的血淬炼过,一般妖邪不敢近身,如今正好送给你防身。” 凤惜雾怔了怔,她接过,轻声开口:“多谢。” “走吧。” 两人快速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凤惜雾看到好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谢玄一手一个火球,将尸体烧毁了。 否则,再过一炷香,这些尸体又会变成新的血傀。 一旦这些血傀逃出侍郎府,整个京城都会变成炼狱。 “这边。” 凤惜雾紧紧握着匕首,走在前面带路,她额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就在快要到她母亲院子的时候。 拐角处,几个血傀突然从黑暗中扑了过来! 谢玄正打算拉住她,凤惜雾却已经迎了上去。 匕首狠狠扎进血傀的脖颈,又重重拔出。 随着匕首被拔出,血傀脖子上的伤口处散发出黑气,紧接着,如同被腐蚀一般。 整具躯体竟在瞬息之间化成了一摊血水。 凤惜雾怔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另外几个血傀已经被谢玄料理干净。 她一把踹开院门,院中的景象让她眼睛瞬间就红了! 只见翠儿紧紧挡在房门口,几个血傀扑倒在她身上,正肆意的啃噬咀嚼! 翠儿看到她,红着眼喊道: “小姐,快走,快走!!” 下一瞬,一个血傀狠狠咬在她的脖子上。 翠儿瞬间没了气息,身体软到在地上,双手却还死死的抓住房门。 凤惜雾目眦欲裂:“翠儿!!” 从凤惜雾记事起,翠儿就跟在她身边。 她不仅仅是她的丫鬟,更是和姐姐一般的存在。 她眼前恍惚闪过翠儿的笑脸。 “小姐又偷偷爬树,要是摔了怎么办。” “小姐,奴婢做了小姐最爱吃的枣糕,小姐尝尝。” “小姐……小姐……” 第23章 凤惜雾双眼通红,看着那些血傀大喊:“来啊,来吃我,这还有活人!” 血傀纷纷转头,朝她看过来。 闻到活人的气息,血傀扔下翠儿残破不堪的尸体,嘶叫着朝凤惜雾扑过去。 她不闪不避,右眼中红光一闪,长发无风自动,眉心炽翎印记若隐若现。 一声凤鸣蹄叫,红色的灵气翻涌,带着凌冽的杀意朝着血傀冲过去! 数个血傀在瞬间化作飞灰。 身后谢玄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异彩连连。 当时跳洛水之时,他给自己留了一道神魂印记,所以在他转世后不久,就恢复了记忆。 可凤惜雾没有。 谢玄没想到,凤惜雾竟能在这种情况下,引动了神力。 突然,凤惜雾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谢玄快速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搂进怀里。 第22章 凤惜雾茫然的睁开眼。 “刚刚是怎么了?” 谢玄神色微变:“没事,血傀已经被处理了,现在去看你娘吧。” 凤惜雾骤然清醒,从他怀中站起,往房门口走去。 看到翠儿的尸体,她微微一顿,眼睛又是一红。 “我来吧。”谢玄说着,侧身挡在凤惜雾前面,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抬手将翠儿的尸体烧了个干净。 他放开凤惜雾:“好了。” 凤惜雾沉默的看了眼地上的血迹,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谢玄自觉站在门口,没进屋。 “惜儿。” 凤母看到她,赶忙上前拉着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凤惜雾见她还好好的,眼眶一红:“娘,我没事。” 凤母开口:“那就好,刚刚外面出了什么事了?” “我听到了好多的惨叫声。” “你爹爹和翠儿可还好?” 凤惜雾鼻尖一酸,沉默了一瞬,还是如实将府中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汐容的身份。 “娘,爹没有背叛你。” 凤母眼眶渐渐泛红,沉默了半晌,才哑声开口:“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找来汐容,你爹和翠儿也不会死。” 凤惜雾摇摇头:“娘,不是你的错,爹爹早就是她的猎物,就算没有娘,府上也逃不过这一劫。” 凤母勉强扯了扯嘴角,却很难真的不自责。 凤惜雾轻声开口:“娘,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恐怕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离开吧。” 凤母茫然的看向她:“我们能去哪?” 凤惜雾早就想好了去处:“我们去江南,可好?” 江南富庶,民风开放,风景秀丽,适合凤母养病。 凤母点点头:“好,只要和惜儿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凤惜雾扯了扯嘴角:“我收拾一点东西,我们就出发。” 凤母点点头。 凤惜雾扶着凤母坐下,动作利落的收拾了些金银细软和衣裳。 “娘,我们走吧。” 她背好包袱,看向凤母。 凤母:“好。” 凤惜雾打开房门,就对上谢玄的眼神。 她顿了一瞬,随即冲着凤母介绍:“这是谢玄,我请来的捉妖师。” “今日的事情,多亏了他帮忙。” 凤母冲着谢玄微微福身,谢玄赶忙把人扶住:“夫人不必客气,我与阿梧……凤姑娘有儿时之谊。” 凤母只好顺着他的力道站起,她轻轻勾了勾唇:“不过是儿时的一面之缘,怎谈得上情谊。” 第24章 “今日之事,多亏了大师,不然我凤家恐怕都要丧命。” 谢玄听出了凤母语气当中的疏离,他微微拧眉。 凤母继续说:“救命之恩,本该倾囊相报,只是我和惜儿都是普通人,和大师并非一个世界的人,也不知大师需要什么,只能给些俗物。” 凤母拿出一个玉牌递给谢玄。 “这是我崔氏钱庄的令牌,只要大师拿着令牌前往任何一家崔氏钱庄,就可随意支取银钱。” 凤母出生于大成首富的崔家,崔家掌管大成国所有的钱庄,富可敌国。 谢玄眯了眯眼。 凤母这是要用钱买断他的恩情。 他不在乎银钱,他唯一在乎的唯有凤惜雾罢了。 第23章 见谢玄不接玉牌。 凤惜雾拿过玉牌,看向凤母:“娘,我同他聊一聊。” 凤母看了凤惜雾一眼,点了点头,自己回了房间。 凤惜雾沉默了一瞬,开口:“我娘说的对,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天的事,我很感激。” “但你我之间,就到此为止,往后也不必再见。” 她拿出匕首和玉牌放一起: “你或许不知道这块玉牌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你会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我想,用这块玉牌和匕首,换回幼时我给你的玉佩。” 谢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他本以为,再历情劫可以让他消除心魔,抹除掉凤梧对他的影响。 但如今只是听到凤惜雾说出要和他断绝关系的话,他的心口就刺痛不已。 愤怒和戾气冲击着他的神智,脑海里闪过无数种让凤惜雾乖乖听话的办法,最后都因为‘不舍得’三个字放弃。 他诞生了不知多少年,凤梧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牵动他的情绪,却还让他舍不得毁掉的人。 只要想到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凤梧这个事情,他就几乎痛不欲生。 他哑声开口:“若我不同意呢?” 凤惜雾沉默片刻,决绝开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谢玄面色一白,不受控的退后一步。 言语也可做刀,他总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拿出把玩了十年的玉佩。 玉佩表面光洁如新,水润光滑,看的出来,是被人日日把玩才有这般水头。 他轻声开口:“至少,让我护送你们去江南。” 刚刚凤惜雾和凤母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凤惜雾接过玉佩,拒绝道:“不必了。” 谢玄手一紧,猛地攥紧。 “这些年,你对我避之不及,是为什么?” 这十几年,他去过许多次凤家,可凤惜雾从未见过他。 凤惜雾沉默一瞬,才开口: “谢玄,从五岁那年,我见到你开始,我就开始反反复复的做一个梦。” “梦里,你我是少年夫妻,你却逼我试毒,宠妾灭妻害死了我的儿子,甚至亲手捅了我一刀。” 她顿了下,继续说: “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它就像是一个警告,警告我不要离你太近,否则只会得到个被伤的体无完肤的结果。” 谢玄心口一痛。 他没想到,即便记忆全无,即便重来一世,凤梧依旧忘不了上一世的伤害。 他苦笑:“原来如此。” 他拿过匕首,在凤惜雾刚要松口气的时候,他突然拔出匕首,狠狠刺进自己心口! 凤惜雾瞳孔一缩,惊声道:“谢玄,你做什么!?” “这一刀还……还给你。”谢玄说着,口中吐出鲜血,腿下一软,栽倒在地。 凤惜雾头皮发麻,上前扶住他:“你疯了!” 她急声问道:“你们修道的,不是有什么丹药吗?在哪?” 谢玄不答,却抓住她的手,按在刀柄上,带着她的手更用力的往下扎。 第25章 “是我的错,我把这条命还给你。阿梧……别恨我,别赶我走。”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伤你。” 第24章 凤惜雾几乎被他的疯批动作骇的浑身僵硬。 眼见谢玄的气息越来越弱,她猛地抽回手,一巴掌甩在谢玄脸上。 “你疯了我还没疯,你如果死了,你的家族难道会放过我?我再问一遍,丹药在哪?” 谢玄抬了抬手,但刚动,他就猛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浑身开始抽搐。 凤惜雾一惊,连忙把手伸进他的袖袋,在里面找出来一个瓷瓶。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救命的药,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倒出一颗药丸,塞进谢玄嘴里。 好在,她赌对了。 喂下丹药后,谢玄的抽搐很快停了下来,气息也变得平缓,甚至伤口处都开始愈合。 凤惜雾有些惊讶。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立竿见影,能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丹药。 谢玄缓缓睁开眼,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凤惜雾见他清醒过来,将药瓶还给他,站起身来。 谢玄低声开口:“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死。” 凤惜雾居高临下的看向他:“你什么都没做,我为什么会希望你死,还是说我做得梦都是真实的?” 说完,她又自顾自的回答:“但怎么可能,你和梦中的那人分明不一样。” 谢玄一怔,有瞬间几乎以为她恢复了记忆。 他沉默的站起。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开口。 还是凤母走出来,打破了寂静。 凤母先看了谢玄一眼,才对着凤惜雾说:“惜儿,谈好了吗?天快亮了,我们该走了。” 凤惜雾扶住凤母:“谈好了,娘。” 说罢,她看向谢玄,将玉牌递过去。 “谢大师,将玉牌收下吧,我们母女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谢玄到底是收下了玉牌。 对他来说,这是他和凤惜雾的羁绊。 凤惜雾看向凤母:“娘,我们走吧。” 话落,她就扶着凤母往府门外走去,谢玄沉默的跟在他们后面。 凤惜雾也没说什么。 等把凤母送到门口,凤惜雾开口:“娘,我去把马车赶过来。” 凤母点点头:“好,你快些回来。” 凤惜雾看向谢玄。 谢玄开口:“你放心,我会护好你母亲。” “拜托了。” 说罢,凤惜雾就往府中走去。 凤惜雾刚离开不久,突然一阵冲天的火光从府中而起,凤母瞬间瞪大了眼:“惜儿!” 她说着,就要往府里冲过去。 谢玄赶忙把人拉住:“夫人,凤小姐不会有事的。” 他刚说完,凤惜雾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吁。” “娘,我在这!” 凤惜雾停下马车,一跃而下,快步朝着凤母走过去。 凤母看到她,连忙把人拉住,仔仔细细瞧了瞧,见她身上没有伤,才放下心来。 “惜儿,这是怎么回事?府里怎么起火了?” 凤惜雾安抚道:“娘,您别担心,火是我放的。” 第26章 “府中的东西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唯有将这一切都毁了,才妥当。” 凤母后怕的点点头:“你考虑的没错。” 她看着火势汹汹的侍郎府,眼底微微湿润。 从今往后,这京城再无侍郎府。 凤惜雾轻声提醒:“娘,该走了。” 凤母点点头。 凤惜雾扶着凤母上了马车,看向谢玄。 “谢玄,就此别过,从此,天高水远,你我再不相见。” 第25章 凤惜雾说完,高高扬起马鞭,又用力挥下。 “驾!” 马嘶鸣一声,往城外而去。 谢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讳莫如深。 …… 三日后,凤惜雾带着凤母来到了邺城。 邺城毗邻京城,是大成国第二大城市,商业发达。 车夫阿柱将马车停在邺城当地最大的酒楼下。 “公子,夫人,盛景酒楼到了。” 凤惜雾在离开京城之前,雇了阿柱当他们的车夫。 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不同于京城,凤惜雾如今做的是男子打扮,一套黑色束腰圆领袍,头发用白玉冠束起,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倒是像个翩翩公子。 跳下车后,她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微微拧眉。 “怎么了,惜儿?” 凤母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凤惜雾回过神,伸出手扶着凤母下了马车。 “娘,这邺城怎么这么安静?” 凤母闻言朝着周围看了看。 果然,最热闹的街道上竟没几个行人,就连周围的店铺也甚少有开张的。 确实反常。 凤母说:“不如继续赶路,再往前,就到顺阳了。” 凤惜雾摇摇头:“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太黑了,天黑前我们到不了顺阳,若在野外休息,只会更危险。” 她打定主意:“娘,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出发。” 凤母点点头:“也好。” 凤惜雾看向阿柱:“柱哥,去把马车停到马厩里,我们今晚在此休息。” 柱哥:“好的,公子。” 凤惜雾便扶着凤母往酒楼里走。 小二百无聊赖的站在门口打瞌睡,见他们来了,迷迷瞪瞪的问:“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凤惜雾开口:“住店,一间天字号上房,一间人字房。” 凤惜雾拿出一锭银子扔过去。 看到银子,小二瞬间清醒过来,笑着道:“好嘞,客官请跟我来。” 凤惜雾两人跟着小二往楼上走,一路上到三楼。 一行人在挂着‘天字上房’的门口停住。 小二推开房门:“客官,您要的天字号上房。” 凤惜雾扶着凤母走进房间,四下看了看,见房间尚算雅致干净,递给小二二两银子作为小费。 小二收到银子,眼睛都笑没了。 “您二位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上点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凤惜雾说完,顿了下,继续说,“我看这邺城内既无往来的行人,也没有过客的商旅,是为什么?” 闻言,小二面色一变,四下瞧了瞧,才压低了声音说:“您两位是外地来的吧,你们有所不知,这邺城最近啊……闹鬼。” “但凡夜里出门的,都会被鬼抓走,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客人,一旦太阳落山,千万不要出门。” 第27章 凤惜雾和凤母对视一眼:“我知道了,多谢。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好嘞。” 小二应了声,退了出去。 他刚去了趟厨房,出来就见一个年轻少年站在大堂里。 少年看向他:“小二,要一间天字号上房。” 正是谢玄。 小二惊奇,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连着来了两位不差钱的主。 “好嘞,您这边请。” 谢玄跟着小二来到三楼,不着痕迹的往隔壁的房间看了眼,走进自己房里。 将小二打发走后,谢玄关上房门,第一件事就是在周围设了阵法,确保即便是大妖来了,也不会伤害凤惜雾母女两分毫。 设好阵法之后,他突然吐出一口血,血的颜色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暗红。 这是中毒之兆。 谢玄拿出一颗丹药吃下,只不过这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这几日,他想起凤惜雾时,便吃下一颗毒药。 他才知晓,原来,毒药这么苦,这么痛。 第26章 入夜。 凤惜雾让小二打来热水,她朝着旁边的房间看了眼:“小二,旁边是有人入住了吗?” 小二对凤惜雾的印象不错,是个出手大方的主,他爽快的开口:“对的,入住的是一位公子。” 公子…… 凤惜雾没作多想,她点点头:“有劳。” 送走小二,她关上房门,回到屋内。 她看向凤母:“娘,可以洗漱了。” 说罢,她将铜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扶着凤母走到架子前。 凤母洗漱完,擦了擦脸。 凤惜雾开口:“出门在外,只能一切从简,委屈娘了。” 凤母出生首富崔氏,及笄之后嫁给凤爹,凤爹对她也是疼宠有加。 她这一辈子也就只有在生凤惜雾和汐容这两件事上吃过苦。 如今风餐露宿,虽说有凤惜雾照看,但到底没有在家的条件。 凤母不在意的笑笑:“娘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就是从来到邺城起,娘这心里总有些不安,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凤惜雾眸光微动,安抚道:“别担心,小二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们夜里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娘,时间也不早了,休息吧。” 凤母点点头。 凤惜雾扶着她躺到床上,吹灭了油灯。 等躺在床上,一侧的凤母的呼吸渐渐平稳,凤惜雾却睡不着。 她将放在枕头下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浑身紧绷,警惕的看着周围。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周遭始终一切平静。 随着夜渐深,困意渐渐袭来,凤惜雾缓缓闭上眼。 可就在这时! 透过月光,她看到一道黑影从纸窗外一闪而过! 凤惜雾猛地清醒过来,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下床,在离窗户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 同时,一个黑影倏地出现! 它就停在窗户前,和凤惜雾遥遥对立。 虽然隔着窗户,凤惜雾看不清它的眼睛,但她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人……不,不一定是人。 这东西在……看着她! 凤惜雾抿了抿唇,尝试着超前移动了一步。 她刚动,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她就看见原先的黑影旁边竟又出现了一个黑影! 紧接着,就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这些黑影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不过瞬息功夫,窗外就密密麻麻站满了黑影! 第28章 凤惜雾瞪大了眼,到抽一口凉气,抓着匕首的手不由的颤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多! 一旦这些东西破窗而入,她和凤母还会有活路吗。 她现在只能祈祷,店小二没有骗她,这些东西不能进屋。 可偏偏事情不如她愿,那些黑影突然开始朝着窗户撞过来! 但又被弹飞出去,被牢牢挡在外面。 可它们没有罢休,而是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 凤惜雾眸光一颤,脚下不受控制的退后一步。 她莫名有个预感,这层窗户阻挡不了他们多久。 她渐渐镇定下来,拔出匕首,扔掉刀鞘,如铜墙铁壁一般,挡在窗户前。 既然阻挡不了,那便……战。 谁也不能伤害她娘!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纸窗‘卡擦’一声被冲破。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黑影便冲了进来,几乎要将凤惜雾生吞活剥! “阿梧!” 而就在阵被破的这一瞬,房门被人猛地踹开! 谢玄快步走进屋内,一手将凤惜雾拉进怀里,手中数张符箓扔了出去。 第27章 “啊啊啊!” 无数似人非人的惨叫嘶吼声响起,谢玄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一边搂着凤惜雾快速后退。 直到退到床边,他才将凤惜雾松开。 他快速在床帐上贴下几张符箓,咬破指尖:“以血之力,护佑己身,阵,起!” “待在阵内,照顾好你娘,等我回来。” 谢玄说罢,猛地吐出一口血。 凤惜雾看着他一怔,沉默的点头。 谢玄随意擦了下,走出阵外。 那些黑雾退到窗户边,忌惮的看着他,焦躁不安的游动着。 谢玄眼底金光一闪,这些黑幕在他眼中褪去,他得以看到黑幕遮盖下,这些东西的真容。 原来竟是一个一个的游魂,身上都带着浓郁的怨气。 他扯了扯嘴角:“你们不过是想要血,我的比她的更好。” 他说着,拿出匕首,一把划开自己的手腕! 凤惜雾倏地站起身:“谢玄,你在做什么!?” 谢玄偏头看向她,眼底柔情万分。 “我没事,别担心。” 凤惜雾眉心紧紧纠缠在一起,说不出话来。 暗红的鲜血从谢玄的伤口处流出,血腥气充斥在房内。 让本就焦躁的游魂不停地游动嘶鸣。 随即猛地朝着谢玄冲了过去,一只接一只,瞬间将谢玄淹没。 它们扑在谢玄神身上,吸着他的血,试图要将他吸干。 身后,凤惜雾紧紧的盯着那团沾在一起的‘巨大黑雾’,手不由得握紧,原本左眼的黑色瞳孔一点一点的变红。 身上的气息也一分一分的高涨,眉心炽翎印记显现,黑发寸寸变红。 眼神冷而威严,她缓缓朝着那团黑雾伸出手,唇轻启:“魂,碎……” 但她话刚出口,那团黑雾中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血光,随即黑雾一个个爆开! 下一瞬,谢玄衣衫破碎,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凤惜雾眼里,紧接着他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凤惜雾身体瞬间恢复如常,她瞳孔一缩,朝着谢玄跑过去:“谢玄!” 她将谢玄扶起,这才看到他身上满是伤口,露出的部分除了一张脸,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全部都是咬痕。 这是活生生被一口一口咬出来的伤口。 伤口上还泛着黑气,连渗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凤惜雾手一颤。 她哑声开口:“你中毒了?” 第29章 谢玄冲她勾勾唇:“我没事,死不了,阿梧不用担心。” 他睫毛轻颤:“抱歉,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中毒这么痛苦。” 说着,他又吐出一口血。 凤惜雾眸光微动:“别说话了。” 她扶着谢玄在木椅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先喝点水。” 谢玄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然后拿出一张符箓。 符箓无火自燃,他将烧掉的灰烬融入水中,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伤口处的黑气便消失了去。 凤惜雾抿了抿唇开口:“你怎么会在这?” 说罢,她又看向谢玄:“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谢玄一慌,赶忙开口解释:“抱歉,我不是要跟踪你,我只是担心你。” 凤惜雾沉默了一瞬:“不管怎样,今晚谢谢你。” “你刚刚说,它们是冲着我的血来的,它们是什么东西?” 第28章 谢玄轻描淡写的说:“一群被人操控的游魂罢了。”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又解释了一句。 “这世上有一种禁术,可以调动人的怨念,让他们变成被仇恨和食物本能蒙蔽的怪物。” 凤惜雾又问:“他们为什么想要我的血?” 谢玄沉默了瞬:“汐容死前在你身上种下了死亡印记,这是妖族复仇的手段。” “一旦被中下死亡印记,这就意味着所有妖族将和你……不死不休。” 凤惜雾拧眉。 谢玄笑笑:“也不用担心。” 他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铃铛:“这是我炼制的一个法器,叫赤魂铃。既可以护身,也可以帮你遮盖气息。” 凤惜雾没办法拒绝,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凤母。 “多少银子,我……” 说到一半,她又停住,想起来母亲已经将钱庄的玉牌给了谢玄,他现在根本不缺钱。 谢玄敛了敛眸子,温声开口:“你如果过意不去,就让我送你们到江南。” “就当……是为了消除我自己的愧疚。” 说着,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咳着咳着又吐出一口血。 凤惜雾拧眉:“你怎么会中毒,是因为那些怨魂?” 谢玄拿出帕子随意擦了擦:“和那些游魂没关系,毒是我自己吃下去的。” 凤惜雾看向他,视线落在他鬓边的白发上怔了怔,几日不见,才十五岁的少年,竟已经生出许多白发。 她开口问:“为何?” 谢玄苦笑:“我曾辜负了一个人,害她诸多,却已经没有弥补的机会,我只能想出这种办法去试图体验她曾经的痛。” “而且只有身体上足够痛,才能缓解我心里的痛。” “阿梧,不用担心我,我不值得。” 凤惜雾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往事不可追,该向前看了。” 谢玄朝窗外看去,轻声说:“可我早已经被困在了过去。” 凤惜雾沉默。 谢玄没再多说,转而道:“能操纵这么多游魂,藏在邺城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他看向凤惜雾:“等辰时,城门打开我先送你们出城,你们不要停留,一路南下,往江南而去。” “有赤魂铃在,可保你们一路无虞。” 凤惜雾拧眉:“那你呢?” 谢玄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边已经隐隐可以看到第一线天光。 可在谢玄的眼底,看到的却是这邺城里,到处都是怨气。 邺城,恐怕要变天了。 他开口:“我是捉妖师,自生下来起,捉妖保卫人族就是我的使命。” 凤惜雾沉默:“好。” 第30章 “惜儿。” 床上传来凤母的声音。 凤惜雾赶忙走过去:“娘,您怎么醒了?” “天还没亮,您还可以再睡一会。” 凤母摆摆手:“不用,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我看我们还是早些收拾了东西离开邺城吧。” 谢玄开口:“也好,再过一个时辰,便是辰时,到时候城门打开,你们就能离开了。” 凤母看到他,愣了一下,她茫然的说:“谢大师,你怎么在这?” 第29章 凤惜雾解释道:“娘,城中不安稳,谢大师是来捉妖的。” “又有妖?” 凤母惊呼:“怎的这么多妖?” 谢玄解释:“此方世界的天道法则对人类有所保护,人和妖之间是存在天然屏障的。” “这层屏障一旦打破,就会彻底打破两界的壁垒。” 他顿了下,又补充:“简单来说,之前你们看不到,是因为世界法则的存在,而当法则被突破之后,这些东西就会显现出来。” “妖一直存在。” 凤母怔了怔:“所以是因为我带回汐容,才让惜儿和她爹……” “娘!”凤惜雾打断她的话,“都不重要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准备出城了。” 谢玄看了她一眼,也说:“阿梧说的对,夫人,还是早些做准备吧。” 凤母知道凤惜雾是不希望她自责,她便也点点头。 凤惜雾扶着凤母在桌前坐下:“娘,您坐着等会,我收拾一下东西。” 他们东西不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凤惜雾就已经收拾妥当。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娘,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凤母点点头。 谢玄开口:“我送你们到城门口。” 凤惜雾背上包袱,扶着凤母往外走。 谢玄跟在他们身后。 楼下小二正在擦拭座椅做开张准备,见他们下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几位客官,慢走。” 凤惜雾点点头,也没多说,只是留下十两银子。 “劳烦转告人字号房的客人,让他自行回京就是。” 说罢,几人便走出了酒楼。 天色已经微微亮,明明早晨的空气该是最令人舒适的,可凤惜雾却觉得沉闷的紧,心中不由得焦躁烦闷起来。 挂在腰间的赤魂铃‘叮铃铃’的响了下。 如同清泉流过燥热的地面,霎时清明。 谢玄沉声开口:“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把马车赶过来。” 凤惜雾点点头:“好。” 谢玄的动作很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赶着马车到了酒楼门口。 他跳下车,拿出小马扎:“扶着夫人上车吧,我来赶车。” 凤惜雾应了声,扶着凤母走上马车。 等他们坐好之后,谢玄一扬马鞭,马车便一路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随着天色渐亮,城中的怨气越来越重,渐渐的将天空都笼罩了起来,谢玄微微凝眉,扬鞭的动作不由得加快。 直到半个时辰后,猛地在城门口停下。 “吁。” “先别出来。” 他低声说了句,随即跳下马车。 只见城门口空无一人,守城的侍卫不见踪影,本该打开的城门紧闭。 而城门之上,却挂着数具尸体。 谢玄拿出一张火符,施术后朝着城门扔了过去。 火符在触及到城门之前,突然撞到什么,随即熄灭。 第31章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屏障出现在谢玄眼前。 黑色屏障从地平线而起,成半圆式朝天空延伸,最后紧紧闭合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透明罩子将整个邺城都包裹了起来。 谢玄瞳孔微缩,喃喃开口。 “这是……祭天阵。” 第30章 祭天阵,是最邪恶的妖术之一。 便是用一城百姓的性命为祭,为布阵者铺路。 而阵法一旦被开启,便无进无出。 想要打破结界,唯有破阵。 而破阵的唯一办法,便是杀了布阵之人。 “还是晚了一步。” 谢玄微微凝眉。 凤惜雾走不了了。 他快速回到马车上,架着马车又往回走。 察觉到马车又动了起来,凤惜雾掀开车帘,问道:“出什么事了?” “暂时走不了了,不过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谢玄声音平静,却笃定。 凤惜雾微微凝眉,意识到了事情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她说:“我想知道。” 谢玄沉默了一瞬,开口:“整座邺城都被人布置了祭天阵,意图以全城的人为祭品,修炼邪术,如今阵已成。” “走不了了。” 凤惜雾问:“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谢玄沉默了一瞬开口:“有,杀了布阵的人。” 凤惜雾看向他:“可敌在暗,我们在明,怎么找他?” 谢玄眼神轻闪,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凤惜雾想问却没有问出口,她隐隐察觉到这个办法恐怕不是她想听到的。 谢玄也不多说,扬起马鞭,驾着马车重新往城内赶。 他们一来一回不到一个时辰,邺城内已经乱成一团。 人们游荡在外面,都是眼底猩红,身上充斥着暴戾和杀戮。 谢玄就亲眼看到一个男人捅死了他的妻子。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谢玄拧了拧眉,客栈回不去了,他调转马头,往郊区而去。 不久后,马车在一个废弃的寺庙前停下。 “阿梧,夫人,下车吧。” 等凤惜雾扶着凤母下了马车,才看到眼前的寺庙。 她看向谢玄。 谢玄解释:“城内现在不安全,祭天阵的戾气已经影响到了城中的百姓……”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乞丐便突然冲着凤惜雾冲了过来。 谢玄一脚把人踹开。 那乞丐又爬起来,嘶叫着要冲过来,被谢玄用一张符定在原地。 “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凤母惊呼。 谢玄开口:“因为戾气。” “先进庙吧。” 凤母点点头。 几人走进庙中,谢玄四下查看了下,才说: “阿梧,你和夫人先呆着这,我会在周边布置好阵法。” “等我把妖物解决了,就护送你们去江南。” 第32章 凤惜雾抿了抿唇开口:“一切小心,我等你回来。” 谢玄眼底一暖:“好。” “我一定会回来。”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往外走去。 凤惜雾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凤母看了眼,轻叹一声,却没说什么。 她径自走到一旁收拾了一片干净的区域:“惜儿,过来坐。” 凤惜雾回过神,沉默的坐过去。 坐下之后,一双眼又紧紧的盯着门口。 直到等了一个时辰,东面的方向,有一道黑色的灵气柱突然冲天而起! 凤惜雾的右眼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猛的站起身,看向凤母。 她哑声开口:“娘,我要去看看谢玄。” 凤母眼睛微红,却笑着说:“去吧,不用担心娘。” 她知道凤惜雾的心思,也明白她的心情。 因为即便她再怎么掩盖,也改变不了,她一直后悔最后一刻没有陪在凤爹身边。 凤惜雾鼻子一酸,一咬牙,往外跑去。 她看着远处新出现的红色灵气柱,眼眶发红。 谢玄,别死,我原谅你了。 她拼尽全力往前跑,跑到心脏抽痛,喉咙发紧,也没有停下。 直到她亲眼看到前方,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天地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谢玄冲天而起,抓住那个黑色妖物往祭天阵的阵眼冲去! 凤惜雾瞳孔一缩。 他要代替全程百姓祭天! 凤惜雾明白过来,谢玄又骗了她。 杀了妖物根本破不了阵,只有让修为深厚之人以身祭阵,方可破阵。 她眼睛瞬间通红,几乎是声嘶力竭:“谢玄!” 空中的谢玄回过头,朝她看来,冲她勾了勾唇。 阿梧,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随即,他义无反顾的撞进了阵眼之中。 阿梧,这一世,愿你平安,顺遂。 第31章 红色的灵气冲天而起,整个天地为之一颤。 若隐若现的黑色结界‘卡擦’一声碎裂开来。 随机黑与红同时消散。 几个正拿着刀朝着凤惜雾冲过来的邺城百姓猛地顿住,茫然的四下看着周围。 看到手里带血的刀时,惊恐的瞪大眼,惊叫出声。 “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们沉浸在恐惧悲伤当中,永远不会知道有个捉妖师为了保住他们的命,以身祭阵,身死道消。 凤惜雾腿一软,跌倒在地。 她怔怔的看着谢玄消散的地方,只觉得心口闷的厉害。 前世今生的景象在脑海里交错闪过。 前世被逼试毒祭天的绝望,今生数次的相护,前世慕儿惨死的悲痛……最终都定格在谢玄义无反顾撞进阵眼的身影。 眼角一滴泪滑落,她低声喃喃:“谢玄,前世今生,我们两清了。” 她的记忆在她爹死的那天,第一次被迫动用神力的时候就恢复了部分。 方才谢玄身死的瞬间,脑海里的桎梏彻底冲破,她想起了一切。 想起了前世的痛苦绝望,想起她再入凡间,是为了给无极尊者应玄消除魔气。 可如今应玄身死,神魂已然回归天界,她也没必要再留在凡间。 …… 第33章 同一时间,九重天。 天界公主历劫归来,又是一年瑶池仙会,四海八荒纷纷来贺,热闹非凡。 瑶池里。 月老拉着好久不见的老龙王,偷偷摸摸的说:“听说了吗?公主这次和西天那位无极尊者是一起回来的。” 老龙王耳朵有点背,还是个大喇叭:“什么?公主和无极尊者在一起了!?” 月老眼前一黑,赶忙拽了一把老龙王:“你声音小点。” “不是在一起了,是一起历劫了!” 老龙王恍然的点头,声音如雷:“公主和无极尊者要办婚礼了!?” “哇哦!” 满堂皆惊。 仙气飘飘的瑶池聚会,瞬间就变成了八卦大会。 “听说了吗?公主和尊者已经办了婚礼了。” “不止,听说公主已经怀孕了……” 月老心死的坐在原地,已经原地升天,只恨不得回到十分钟前,用红线绑住自己的嘴。 他现在只希望他们收敛点,至少别把话传到正主耳朵里。 可惜天不遂月老愿。 应玄刚来到南天门,就听到守门的天将说。 “听说了吗,今天的瑶池仙会,不仅是公主的飞升典礼,还是公主和无极尊者的婚礼。” 应玄一顿,眉梢微挑,他们怎么知道他今天要当着众仙的面,跟凤梧提亲。 想到凤梧,他眼底柔情一闪而过。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算一算,他已经十分钟没见过她了,还真是想念的紧。 这么想着,应玄再也克制不住,快速朝着瑶池掠去。 他刚到瑶池,就见一道火红张扬的身影伴随着一声凤唳从天而降。 众仙俯首:“恭迎公主,恭迎无极尊者。” 众仙的声音应玄已经听不到,他眼中只有前方那抹红色的身影。 他眼底一热,连忙飞身上前,冲着凤梧笑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