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寝室的杀意心声》 第1章 第一次听见那道心声时。 距离熄灯刚好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睡眠向来很差,辗转反侧之际,一道人声突然响起: 「唉,好无聊啊。」 我愣了下。 谁在说话? 很快,我就意识到不对劲。 我是聋哑人,其他室友也都不会说话。 刚刚一定是我幻听了。 可下一秒,清脆的女声却再次传来: 「手痒了,不如杀个人玩玩吧。」 我赫然睁开眼。 什么情况? 难道真是我的听力好了? 不,医生说我的失聪是永久性的,不可能会痊愈。 而且室友也都是先天哑巴,她们也没可能开口说话。 紧接着,那声音又来了: 「寝室好几个人,我杀谁比较好呢......」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 格外空灵流畅的女音,仿佛无需透过耳膜,就能直接抵达大脑深处一般。 难道说,这是某个室友的心声,忽然被我大脑听见了? 黑暗中。 我不安地掀开了床帘。 一眼望去,其他室友的床帘都紧闭着,不知她们是不是睡着了。 只能看见下铺的小莓在玩手机。 我用手语问:「小莓,你听见奇怪的声音了吗?」 小莓一脸茫然:「你在开玩笑吗,我们都是聋子啊。」 「可是,我刚刚好像听见了谁的心声,有人打算在寝室杀人。」 小莓愣了愣,而后笑了。 「你是不是白天看恐怖片害怕,晚上自己吓自己呢?」 「思思,」她用手语安慰我,「这种事情太离谱了,不可能发生的。」 我一想,确实有道理。 我胆子特别小,白天刚被室友拉着一起看了部恐怖片,很可能真是吓出幻觉了。 这样想着,我又躺回了被子里。 好在直到睡着前,那声音也没再响起。 我已经说服自己那是幻听。 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醒来。 小莓竟然死了。 2 小莓的死状很恐怖。 面色青灰,眸子撑大,她的脖颈中间直直插了把水果刀,鲜血把床单都染红了。 只看上一眼,寝室长就把我的头掰了过去。 大娟焦急地打着手势:「思思别看!」 她知道我的胆子最小。 可我还是被那一眼吓傻了。 我不明白,是谁杀了小莓,下手还这么狠。 剩下的室友看见小莓死后,也都露出了恐惧、震惊的表情。 很快,学校的工作人员来了。 那位中年老师查看了小莓的情况,问我们: 「昨晚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第2章 大家纷纷摇头。 只有我想到了那奇怪的声音。 抬起手,正准备如实交代。 却又听见突兀的女声: 「应该不会有室友知道什么吧。」 「要是真有谁怀疑,我直接把她也杀掉算了。」 我吓得赶紧收回手。 观察着几位室友,每个人的神色都是悲痛和惊恐。 我没在谁的脸上看出破绽。 到底是谁? 「郑思思,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老师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出疑问的手势。 一瞬间,室友们的目光都相继看向了我。 明明她们的表情只是疑惑,但想到其中就有杀人犯的审视,我很是恐惧。 「没,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用手语否认。 「那好吧。」 他们继续去查看情况了。 没多久,警察也介入了调查。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 经过问话和现场侦查。 小莓的死竟被定性为自杀。 因为他们在小莓的手机里发现了遗书,以及前一晚她男朋友向她提出分手的聊天记录。 遗书里,小莓说自己是不想分手,所以选择自杀。 不仅如此,那把水果刀上只有小莓一个人的指纹,且其他人的笔录也不存在任何疑点......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毫无破绽。 要不是我听见了凶手的心声。 连我也会相信这就是真相。 3 小莓死后的第七天。 我们在寝室里点燃了白色的蜡烛,摆上照片,为她举行简单的悼念仪式。 烛光映在大家的脸上,有人在流泪,有人红着眼圈,还有人神色呆滞,悲伤得没有任何表情。 现场跟普通的葬礼氛围一模一样。 可就在这时—— 「嘿嘿,真好玩。」 那恐怖的女音又来了。 「不如......今晚把睡她上铺的思思也杀了。」 我心中一凛。 「算了,还是安分点吧。」那人又说。 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我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抬起眼睛,我悄悄地观察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是六人寝,去掉小莓,面前还剩四个人。 1 号床是大娟,她是寝室长,比我们都大一岁,性格温和又勤快,经常主动帮我们跑腿买饭,就像个知心大姐姐。 眼下大娟哭得最狠,她还特意织了条围巾,准备仪式结束后烧给小莓。 2 号床是尔梦,为了手语称呼方便,我们平时叫她二梦。二梦家里条件不错,所以有点小公主病,不过她人很大方,隔三岔五会请我们吃饭。 看着小莓空了的床铺,此时二梦也红了眼圈。 3 号床叫珊珊,她性格文静,为人沉稳,只是最近她迷上了悬疑,没日没夜地看。小莓死的时候,她竟然还敢仔细观察尸体。 第3章 珊珊之前跟小莓关系最好,一度不相信好朋友是自杀,直到调查结果出来,她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5 号床的女生,我们平时叫她小五,她喜欢看动漫和参加 Cospy,虽然天生聋哑,但她从不自卑,是寝室里性格最张扬的一位。 小五今天倒是没哭,而是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手办摆在小莓的照片前。 眼前这四个人,我想破脑袋也看不出来谁是凶手。 非要先排除掉谁,我觉得应该是珊珊。 毕竟她曾质疑小莓自杀的说法,且此前她们的关系最好,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 可大娟的性格也不像杀人犯。 二梦跟我一样家里都很有钱,她更不像。 小五整天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似乎也不可能。 「郑思思怎么怪怪的,她在看什么?」 思索间,那道声音突然提起了我。 「难道思思在怀疑我是凶手吗?」 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露出一点表情。 却听那人又叹息道: 「真麻烦,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呢。」 「既然这样,那就对不住了。」 「思思,今晚送你上路吧。」 我:「!!!」 猛地抬起头。 不偏不倚对上一道视线。 是她?! 4 珊珊看着我,做出手势: 「思思。」 她的动作很快,就像一直在盯着我等我抬头一样。 内心告诫自己千万要镇定,我问:「怎么了?」 「小莓死的那晚,你们是不是有过交流,我好像看见你掀开床帘找过她。」 珊珊问我:「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或许是因为烛光太暗,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冷。 直觉告诉我,她不对劲。 「我确实找过小莓,但只是问她怎么那么晚还不睡觉。」 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只是这样吗,」她的表情好像有点失望。 珊珊又转头看向二梦。 「二梦,那晚你半夜不是去上卫生间了,当时你有看见小莓不对劲吗?」 「你什么意思?」 二梦脾气急,手语打得飞快:「该问的警察都问了,难道你在怀疑我跟小莓的死有关吗?」 「不要以为看了一些悬疑就把自己当成侦探了,那天我什么也没看见!」 也难怪二梦生气,自打小莓死后,珊珊就一直疑神疑鬼的,总是追问大家各种问题,就像是在审问凶杀案的嫌疑人。 可刚刚那道女声响起时,我清楚地看见,全场只有珊珊在看着我。 十有八九,她就是那道心声的主人。 我不明白,就算珊珊想杀人,她为什么要对小莓下手呢,明明她们是关系最好的姐妹。 眼见气氛不对劲。 爱好 Cospy 的小五站了出来: 「小莓已经走了,大家就别再互相闹情绪了,她也不希望我们关系变差。」 「是啊,就让小莓安心离开吧。」大娟附和。 第4章 珊珊没再说什么。 这场哀悼会很快结束。 晚饭之前。 二梦忽然找到了我。 「思思。」她把我叫到寝室外,开门见山地问,「你有没有觉得,珊珊她不对劲?」 我有些意外。 难道,她也能听见凶手的心声? 二梦告诉我:「珊珊一直在怀疑其他人,可我们根本没有理由要杀小莓。」 「反而是她自己,才是最恨小莓的那个人。」 我惊呆了。 「珊珊和小莓不是一向关系最好吗?」 二梦摇头:「你不知道,珊珊喜欢小莓男朋友,她早就嫉妒小莓了,两个人关系好也只是表面。」 我瞪大眼睛,这么大的瓜,我之前竟然一点不知道。 「所以我怀疑是珊珊出手杀死了小莓,而后故意伪造出自杀的假象。」 「毕竟她平时看过那么多悬疑,可能早就学会杀人手法了。」 「她今天故意问我和你那些话,应该是在旁敲侧击,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发现她的破绽。」 这想法和我的猜测一样。 我问她:「二梦,你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声音?没有啊。」 二梦反问我:「你是不是也怀疑小莓的死不对劲,你知道些什么?」 正想把心声的事告诉她,走廊那头,珊珊忽然回来了。 我只好摇头:「不知道。」 「这些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二梦看了眼珊珊,特意叮嘱我。 我点头答应。 晚上睡觉前。 我在枕头下放了把剪刀。 我准备打起精神防备一整晚。 如果珊珊真要对我动手,我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 这个夜里。 全是聋哑人的寝室,每一秒都安静得可怕。 珊珊迟迟没有来找我。 一直等到凌晨,我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本以为是个安全的夜晚。 可天亮后我才知道,寝室居然再次死人了。 而这次死的人竟是—— 珊珊。 5 珊珊和小莓一样,死在了床上。 她的头上套着塑料袋,显然是窒息而死的。 老师再次闻讯而来,寝室又陷入了紧张、惊恐的氛围。 混乱中,我和二梦对视了一眼。 怎么回事。 明明我们昨天还在怀疑珊珊,怎么今天死的人会是她? 二梦的眼神里也带着震惊。 更令我匪夷所思的是,珊珊的死同样是自杀。 老师找到了珊珊的社交平台小号,自从小莓死后,她就在平台上发布一些消极、抑郁的动态,字里行间透露着无法接受好友死亡的事实。 直到昨天晚上,她发了一条: 【我想去找小莓。】 又是一场没有任何疑点的死亡事件。 遗体被拉走前,大娟哭着让工作人员再等等,她们想最后再看一眼珊珊。 第5章 三个人围在尸体前,做最后的告别。 我最怕死人,只好站得远远的,不敢看上一眼。 「珊珊,一路走好。」 又是熟悉的心声。 我甚至能听见那人语气里的笑意: 「谁让你跟小莓关系好呢,都省得我帮你找自杀的理由了。」 「思思真该谢谢你,不然我本来是想对她动手的。」 「......」 我试图从三位室友的脸上找出端倪。 大娟仍然是最伤心的那个,可我总觉得她的泪里透着点虚伪。 小五这次也掉了眼泪,但怎么看都像是硬挤的。 二梦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倒像是装出来的难过。 我彻底迷茫了。 双拳紧握,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 究竟是谁在搞鬼?! 风波平息后。 二梦再次主动找到我。 「这太奇怪了,珊珊根本没理由自杀!」 她的情绪很激动。 我不敢轻易回应她,事实上,剩下的三人我一个都不敢相信。 可二梦的悲愤不像是假的: 「所有人都错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珊珊发动态悼念小莓的真正原因!」 「珊珊的那个小号,小莓的男朋友也关注了,小莓死后,珊珊每天故意发悲伤的动态,装出跟小莓姐妹情深的样子,其实只是为了给小莓男朋友看而已,凶手恰好利用了这点。」 我没想到还有这层隐情,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知道这么多内幕却闭口不提,似乎不太合理。 「我不敢。」二梦一脸无奈,「珊珊和小莓肯定都是被人为害死的,我怀疑凶手就藏在我们寝室里。」 「那这次,你觉得是谁?」 问完这句话后,门被推开,小五忽然进来了。 连续的死亡事件对小五的打击也不小,她连最爱的漫展也不去了,整个人恹恹的。 「你们在说珊珊的死吗?」 小五加入了交流。 二梦点头,问她:「她死那晚,你有看见什么吗?」 小五的床就在珊珊对面,若是有不对劲,她应该是最容易发现的。 小五面色凝重,纠结很久,才告诉我们: 「珊珊死的那天,大概凌晨四点,我上完厕所回来,迷迷糊糊看见她床前站了一个人。」 「是谁?」我和二梦同时做出手势。 「我只看见了她的背影,很瘦,发型好像是学生头......但因为天太黑了,我没戴眼镜,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加上太困,所以没上前确认就上床了。」 「学生头?」二梦思索着,「我们寝室只有大娟是短发啊。」 小五却否认:「大娟的头发到肩膀,我看见的那人是齐耳短发,长度对不上,而且她的体型也比大娟要瘦。」 「不过屋里实在太黑,我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看错,就没敢跟老师说。」 「......」 小五的这番描述,让我不由得心脏一紧。 她说的是真的吗? 就在这次交流后没多久。 二梦再次单独找到我。 她问:「你觉得小五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我摇头。 她却表示:「我觉得她在撒谎,凶手很可能就是小五。」 「小五肯定早就注意到我们在找真正的凶手了,她口中的短发女人就是她自己,毕竟她玩 Cospy,柜子里有很多假发。」 第6章 我不理解:「可如果小五是凶手,她为什么还要主动自曝那些细节呢?」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动手时有没有被人看见,毕竟自打小莓死后,大娟就一直抱怨睡眠很差,连其他人的警惕心也变强了。」 「防止真有人看见她杀人,小五索性自己先说出来,这样就谁也不会再怀疑她了。」 这推测有理有据,我也被她说服了。 「这只是我的猜想,如果不对,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二梦话锋一转。 就见她五指翻飞,演示出一段全新的话: 「我们寝室,还有一个人。」 我没听懂。 她伸出两只手,中指和食指微微弯曲。 那是手语里「鬼魂」的意思。 二梦: 「宿舍有鬼。」 6 这句话之后,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应该不会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啊,还有鬼神?」 「你不知道,我来这上学之前,我爸特意让秘书查了下这学校,听说对面校区死过人的......」 「哪个学校没死过人,你快别乱说了!」 我不敢再听,打断她并安慰道:「说不定调查结果是对的,小莓和珊珊确实是自杀,一切只是我们想多了。」 「但愿吧。」 二梦耸耸肩。 她离开后。 我给家里发消息,说自己想回家。 很快得到父亲的回复: 【郑思思,为了让你转到聋哑校区,我可是费了不少工夫,你先好好上学吧。】 【你妈最近身体不好,别再让她操心了。】 我失望地关了手机。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又过了几天。 那奇怪的声音没再出来。 宿舍也没再死人。 本以为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可悬着的心还没完全放下。 一向稳重的寝室长竟然出了事。 大娟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承受不住梦魇缠身,她在寝室崩溃大哭。 她说自己每晚都梦到死去的小莓和珊珊。 「小莓和珊珊在梦里告诉我,她们都是被一个短发女孩杀死的,那人半张脸被毁容,杀人前一直在大笑,质问小莓她们难道没有听见声音吗......」 「小莓还说,凶手已经把自己要杀人的信息告诉了寝室里的其中一个人,她们怪我为什么听见了声音却不救她,说自己不想死......」 「可是,我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我是个聋子啊!」 大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向小五:「你听见那声音了吗?」 小五摇头。 她又看向二梦:「二梦,你听见声音了吗?」 二梦也是否认。 大娟又将目光投向我。 「思思,你有听见吗,那些奇怪的声音?」 她满脸都是泪水,整个人近乎魔怔,可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从她脸上看见了另一个女孩的影子。 短头发、半边脸毁容的女孩...... 「你听见声音了吗?!」 她的脸庞极度扭曲,不停打着手势,逼问我。 我仿佛可以想象到,如果能说话,她将发出怎样凄厉的尖叫。 第7章 我吓得瘫坐在地上,身体像筛糠似的抖。 二梦和小五赶紧把发疯的大娟按回床上,想方设法安抚她。 不知过了多久。 发疯的大娟终于安静睡去。 可我的心情却迟迟没有恢复平静。 「好奇怪,大娟提到的那个女孩,我好像在图书馆的旧校报里见过......」 二梦突然提出要走:「我去找找。」 我慌忙拽住她的衣角:「算了,马上要考试了,我们还是好好复习吧。」 「为什么算了,难道你不想弄清楚真相吗?」二梦满脸不解。 「我......只是有点害怕。」 我连手语都打不利落了。 「既然害怕,那就更应该查清楚,这样你不用提心吊胆,大娟也可以不被噩梦缠身了。」 二梦坚持着走了。 「思思。」 她走后,小五忽然问我:「你真的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吗?」 「没有。」 我斩钉截铁。 7 我再次给父亲发去信息,这次我直接说了,我想退学。 爸爸很生气,发来一长串的语音。 他说这两年已经为我的事耗费了太多心血,不想再看见我无理取闹。 无论我怎么恳求,他也不为所动。 我将头埋进枕头里,掩盖自己崩溃的哭声...... 早上。 我忽然被一股大力晃醒。 小五站在床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她带来一个更可怕的消息—— 大娟死了。 我们的寝室长倒在地板上,脑袋下血流成渠。 「她一定是又做了噩梦,半夜从上铺掉下来摔死的。」 「太倒霉了,刚好磕到头。」 这是老师听说大娟噩梦缠身后,做出的推理。 他叹息:「你们寝室的人,心理素质真是差。」 由于连续发生死人事件,学校处理起来也越来越娴熟。 娴熟到二梦回来时,大娟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得知这个消息,她手里的东西悄然落地。 「怎么这么突然,我已经找到了真相,她明明就快有救了......」 小五表情麻木:「大娟被吓疯了,我感觉我也差不多了。」 「不,她不是被吓得,她是被盯上了。」 二梦捡起掉落的校报:「你们快来看!」 她将校报摊在桌上:「就是这个女孩,她叫谭小霜。」 「你们先看吧,我得去图书馆复习了。」 我抬脚要走。 二梦拦住我:「别走啊,思思。」 她看着我的眼睛:「难道你想成为下一个死者吗?」 我的步子顿住了。 我不想死。 「我找了一晚上,终于从几万份校报里找到了这份资料。」 二梦向我们解读校报的内容。 「谭小霜,曾是对面校区手语专业的学生,20 岁去世,死因是跳楼,死亡地点是废弃的教学楼......」 第8章 「她的故事有点复杂。刚开始她不在我们学校读书,因为家穷,谭小霜上的是本地更便宜但专业一般的公立学校,她的母亲在我们学校食堂打工,所以她经常来我们学校的后厨帮忙。」 「由于食堂负责人贪污腐败,采购了一批劣质电线,短路引起了火灾,导致后厨人员被困,其中就有谭小霜和她的母亲。」 「谭母当场身亡,谭小霜被严重烧伤,半张脸被毁容......」 我忽然觉得很烦躁,不知道这和室友们的惨死有什么关系。 可见对面的小五看得很认真,我只好忍着情绪,继续听下去。 「学校怕引发负面舆论,极力想把这事压下去,不仅赔给谭小霜一大笔钱,还安排她免费入学,让她就读手语翻译专业。」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学校是本地最好的私立大学,手语专业全国顶尖,有普通人和残疾人两个校区,我们聋哑人在残疾学生校区,而谭小霜当初是以正常人的身份入学的,她在另一个校区。」 「当初同样在那场火里被烧伤的,还有另一名勤工俭学的女学生,因为无法忍受毁容的痛苦,她在事发后没多久就跳河了。」 「谭小霜也没能坚持到最后,她在一个暑假的前夕选择了跳楼自尽,有传言说她是因为此前遭受了侵犯,心里想不开所以结束生命,但也有人说她是因为容貌自卑,早就有了轻生念头......」 二梦指着校报上的照片,问小五:「你那天看见的短发女生,是不是她?」 那是一张略微褪色的彩色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耳短发,一边脸庞清秀,另一边却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她正对着镜头微笑,在明媚阳光的笑容衬托下,那些疤痕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小五仔细辨认后,点头:「很像。」 二梦大胆猜测:「你说那位死去的谭小霜,会不会就在我们寝室里?」 「哇,真厉害,这就猜中啦。」 那道心声骤然响起。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 环顾四周,寝室里明明只有我们三个人在,连一丝谭小霜的影子都没有。 她怎么会在我们寝室! 「思思?」 二梦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像是惊弓之鸟,我当即炸毛,看清是二梦在拍我后,才松了一口气。 「没,没怎么。」 「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不顾两位室友惊诧地追问,我立即出了寝室。 谭小霜,谭小霜...... 这名字,像是魔咒一样,萦绕在脑海里。 我打开聊天列表,给一位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去消息。 【谭小霜好像回来了,怎么办?】 很快,我收到了回复。 阳:【鬼扯,谭小霜不是早死了吗!】 阳:【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了,那件事因我而起,她真成鬼了也不会找上你。】 阳:【我后天回国,到时候请你吃饭。】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朋友很快下线了。 我几乎要崩溃,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浑浑噩噩。 这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吗? 我一直没告诉二梦和小五,其实我是认识谭小霜的。 那是在她死之前的半个月。 我去已经废弃的教学楼天台写生——那里是画风景的最好位置。 我在那待了整整一下午。 后来,我收到一位好友请求,通过后,对方说自己叫谭小霜。 谭小霜告诉我,就在我写生的那天下午,废弃的教学楼楼顶,她被几个男学生侵犯了。 【请问,当时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这对我很重要。】 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你受到了侵犯吗?】 我已经看过她动态里的自拍,想到那严重烧伤的半张脸,有些惊讶。 很快,我意识到这话刺痛了她,想撤回消息却已经来不及了。 【是的,但是那片区域没有监控,所以我在找目击者。】 她不卑不亢地回复。 第9章 我只好抱歉地表示:【不好意思,我是个聋哑人,那天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这大抵令她很失望。 可这并不能怪我,废教学楼的天台很大,东西堆得又很杂,我恰好待在最西边,压根看不见另一边的状况。 那之后,谭小霜又来找过我几次,可我确实无能为力。 再后来,就是听说她跳楼的消息。 从那座废弃的教学楼上一跃而下,她的生命终止在那个夏天。 关于那道心声,我怀疑过宿舍的任何人。 唯独没想过是谭小霜的鬼魂。 她是在怪我,没能给她任何帮助吗? 8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耳畔总是响起谭小霜的声音。 「今天晚上要杀人吗?」 「算了,明天再动手吧,毕竟剩下的人不多了。」 「又是一天过去了,今晚该选谁下手呢?」 「好难选,干脆三个一起杀掉算了。」 「......」 「郑思思,你在偷听,是吗?」 我瞳孔一缩。 缩在被子里,我死死地捂住耳朵。 「你能听见,我知道的。」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站在床头,在黑夜里死死盯着我。 「明明听见了,你为什么要装作没听到呢。」 「当聋子好玩吗?」 「......」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良久。 那声音逐渐变远,终至消失。 战战兢兢地探出脖子,掀开床帘,可我没看见任何异样。 忽然,一阵风吹过。 「啪」的一声,我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掉在了地上。 第二天天亮后,我才敢下床,捡起矿泉水,发现里面有奇怪的黄色沉淀。 很淡的颜色,一晃便没有了。 被下毒了? 小五在我之后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抱怨: 「睡了一晚上,现在好渴啊。」 我主动将水递给了她。 如果这是谭小霜杀人的手段。 那么,我想让自己活下来。 我在内心跟小五说抱歉。 喝了那水后,不出一分钟,小五便疯狂抽搐,僵直着倒在地上——她真的中毒了! 我赶忙摇醒二梦。 等二梦从床上下来之后,小五已经没了气息。 「为什么会这样!」 她有些失控:「连小五也被害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我们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我内心也早已崩溃,却不敢逃走。 在寝室起码还有二梦陪着我,若是离开,谭小霜一定会跟着我,将矛头对准我一个人。 「思思,你最近真的什么也没听见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这么问。 第10章 「我认真想了想大娟死之前说的话,有可能她根本没疯,那些话全是真的。」 「其实你认识谭小霜,她的怨气,就是被你招来的吧?」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解释:「我在另一份记载谭小霜事件的校报上,看见过你的名字,但我相信你的为人,所以一直没告诉大家,害怕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二梦看起来完全没有恶意。 我这才敢承认:「我是认识谭小霜,不过她的死确实跟我无关。」 「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吧。」 她急切地握了下我的手,又继续打着手语:「报纸上写的模棱两可,我们根本无从下手,谭小霜无差别杀人,肯定是因为有怨气,我们只有平息了她的怨气,才有机会活下来!」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她的眼圈红了。 连性格傲娇的二梦都被逼成了这样,我也无法再故作坚强。 我将自己听见心声的事情一股脑全告诉了她。 「所以,大娟说得确实没错。」 二梦没有责怪我之前的隐瞒,而是不解地问:「真奇怪,为什么只有你能听见那道声音呢?」 我想了想:「可能是谭小霜在惩罚我。」 「惩罚你?」 我点头。 不愿再独自背负那沉重的秘密,我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 酝酿了一会,又犯了难,叹息着: 「那些事情太复杂,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二梦:「不然,就从你装聋哑人开始吧。」 我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并不是真正的聋哑人,不过没关系,谁还没有点秘密呢。」 她连手势都做得很温柔: 「思思,在这个寝室我一直最相信你,我不怪你瞒着我们,我只想我们两个人都能活下去。」 我心头一暖,朝她彻底敞开心扉。 9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天。 我不止一次地为自己逃脱了法律的审判而感到沾沾自喜。 那天去天台写生的时候。 我在电梯里遇见了一个男生,他叫钱阳阳。 钱阳阳是我的高中同学,他家境不错,是个活脱脱的二世祖,平时没少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虽然早知道他也在这个私立大学,可我们并没有任何交集。 突然在废弃教学楼遇到他,我很意外,问他上这干嘛。 他愉快地吹了吹口哨:「跟几个兄弟上来玩玩。」 还是从前那个混不吝的模样。 我并没太在意。 上了顶楼后,我精心挑选了视野最好的西边天台作为写生地点,钱阳阳去了最东边。 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后来那头的人声变得嘈杂起来,再后来,似乎有一个女孩上来了。 心里隐隐有一种荒唐的猜想,但我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郑思思,你得在这画一下午吧,刚好帮我们看着点,要是有人上来跟我说一声。」 钱阳阳特意在开始前找到我。 我笑着吐槽他净不干好事,嘴上还是答应了。 之所以同意帮他望风,是因为我从前也放荡不羁过,大抵算是别人口中的「精神小妹」,这种尺度的事在我看来早已是司空见惯。 我并没有觉得是在协助犯罪,更多的是有一种帮小忙、讲「义气」的感觉。 我记得那个漫长的午后。 在颜料从笔尖晕染到纸张上的间隙,不止一次,我听见了女孩的惨叫声和哭声。 一直到我画完收拾好东西离开前,那些声音才逐渐停止。 第11章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生就是前段时间破格入学的毁容女孩谭小霜。 「钱阳阳他们口味还真重。」 我真情实感地感叹。 事发后第二天,谭小霜就报警了。 面对审讯,钱阳阳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甚至大放厥词,说谭小霜面容丑陋,谁会想不开去侵犯她。 由于谭小霜是洗过澡才去报的警,加上事发当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天台没有遮挡,连一点有用的物证都没留下。 谭小霜开始寻找人证,说自己那天依稀看见一个女孩在西边天台,希望她能出来做证。 这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我越想越怕,把事情告诉了我的父母。 一开始我试图对家人撒谎,想撇清我的关系。 可我爸早知道我的说谎成性,在他的逼问下,我只能将自己帮忙望风的部分如实告知。 他大发雷霆,狠狠掌掴了我,罚我在客厅跪了一整天。 第二天,父亲一脸疲惫地说,让我先请假避风头,他会动用自己在私立医院的关系,给我伪造一份聋哑疾病的病理报告。 即使有人找上我,我只需要说明自己是聋哑人就行。 「大概过程就是这样,后来再开学,我来到了聋哑寝室,那之后的事情你们都清楚了。」 听完我的回忆,二梦久久没有表态。 过了一会,她才抬起手:「谭小霜含恨而死,很可能是因为凶手没有受到审判,所以才怨气不断。」 「不如让你的朋友去自首吧,他明显是最大的罪人,这样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能活。」 我摇头:「他不可能会自首的,钱阳阳这人,我太了解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恰好是钱阳阳发来信息。 【我回国了,要不要老地方喝几杯?】 将消息给二梦看,她表示:「约他去咖啡厅吧,我陪你一起。」 「那小五怎么办?她的尸体......」 「没时间管了,再不解决掉谭小霜,我们两个都会没命!我现在跟你去见钱阳阳。」 我犹豫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10 咖啡厅内。 我们约在很冷清的一家店,整个店只有我们这一桌客人。 终于不用再装聋作哑,我开口向钱阳阳介绍:「这是我在残疾校区的室友,她是聋哑人。」 他听了,立马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哈哈,不知道跟聋子,是什么感觉。」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下作,仿若未闻。 还好二梦听不见,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简单寒暄后,我主动提起谭小霜。 「我们寝室六个人,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了,要不你去自首吧,不然我怕你也逃不过......」 我把最近的一切都告诉了钱阳阳。 听完讲述,他也是感到惊讶。 「居然还真是闹鬼?」 「不过要我说,谭小霜真有怨气也是怪你,谁让你当初非要把人给弄死的。」 我心里一惊,扭头去看二梦。 她正捧着杯子安静地喝咖啡,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咬牙切齿:「那能怪我吗,当时谭小霜这事没完没了的,烦死人了,我可不想去坐牢!」 是的,我向二梦说谎了。 谭小霜不是自杀的。 当年出事后,她丝毫没有受打击,反而满心斗志地执着于寻找证据。 我实在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明明已经被烧伤毁容,又遇上这种事,平常人早该摇尾乞怜,以泪洗面。 可她偏像一株怎么也烧不死的野草,四处奔走,提起那些事情时,丝毫没有羞耻心。 我担心这样下去自己的谎言早晚要被戳破,又想到我因为她被父亲狠狠训斥,始终咽不下这口气,便以提供线索的理由,将她约到了案发现场。 我记得那天。 第12章 十二层的教学楼天台,风很大。 我对谭小霜说:「其实我撒谎了,我并不是聋哑人。」 她没有责怪我的欺骗,反而是满脸惊喜:「真的吗?那你当时听见他们侵犯我的声音了吗?」 我微笑,没有说话,而是朝天台边缘走去。 谭小霜很激动,一直追着我的脚步,不停问我:「你听见声音了吗?」 见位置合适,我勾勾手,示意她靠近点。 装作准备告诉她答案的样子,我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侧身,抬手,蓄力。 我把她推下了楼。 听说学校食堂的那场大火里,有一位被烧伤的女学生早就跳楼自尽了。 我觉得,她应该跟她一样,早早地离开,省得给其他人增添烦恼。 谭小霜死后。 大家很自然地认为,她是经受不起被侵犯的耻辱,跳楼自尽。 她从前跟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去世后,连一个为她发声的人都没有。 我终于美美地隐身了。 但也因此变得胆小,大抵是心虚,我开始害怕鬼神、尸体这类东西...... 「所以啊,你根本用不着害怕,」钱阳阳摊手,「人你都杀了,还怕斗不过一个鬼魂?买几张符纸震震得了。」 他起身,将外套甩在肩膀上:「自首是不可能的,我约了那几个兄弟去别墅聚餐,准备好好回味一下当天的过程。」 「当初听说那女的有对象,我本来还纳闷呢,谁会跟她谈恋爱啊。啧啧啧,后来才知道,她的身材是真有料......」 钱阳阳就这么走了。 我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失望地垂下脑袋,朝二梦打出手势: 「他还是不愿意自首。」 奇怪的是,二梦竟然在颤抖,双手正死死攥着咖啡杯。 难道她听见我们的对话了? 不,我立即否认。 不是谁都像我一样有位院长父亲,能在学校装聋哑人的。 「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我又朝她示意。 她终于恢复正常,用力扯出一个微笑: 「好啊。」 回到寝室。 奇怪的事情再次上演—— 小五的尸体竟然不见了。 正想回头问二梦。 忽然,一抹不和谐的影子从门后钻出。 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上一沉,我竟被人用棍子打晕了过去。 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好像是—— 小莓。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死去的珊珊、大娟,小五...... 什么情况? 没有太多的思考时间,我立即晕了过去。 最后看见的。 是二梦阴冷的笑容。 11 我是薛尔梦。 如郑思思所说,谭小霜死了,已经没有家人的她,似乎不会有人详细追究她的「自杀」真相。 可她不会想到,谭小霜还有我们。 我们都是她曾经的室友。 连我也不会想到,一向嫌麻烦的自己,会为了另一个人的死亡策划出这么多事情。 最初听说我们寝室要来一个烧伤女孩时。 第13章 大家都很不情愿,毕竟谁都希望室友是个正常人。 可当了解谭小霜的悲惨经历后,小莓她们又没意见了。 「尔梦,你同意她来吗?」 我是寝室脾气最差的人,她们担心我会反对。 当时,我烦躁地把被子一卷,翻了个身:「随便吧。」 谭小霜还是住进来了。 刚开始她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里,话很少。 渐渐走出情绪后,才露出了真面目。 不同于我们想象中的自卑、怯懦,真实的谭小霜是个格外乐观外向的女孩。 甚至「外向」到有点过分了。 某天她忽然向我们宣布:「虽然后面没有早八的课了,但我还是会天天早起,可能会吵到你们,不好意思哈。」 我心想谁要是打扰我睡觉,我非得把她赶出去。 第二天早上,谭小霜竟然把我们全叫起来了。 她给所有人买了早饭:「不吃早餐对胃不好,你们吃完再继续睡吧。」 她仔细地记着每个人的忌口,食物被整齐地摆在桌上。 室友们惊呆了,纷纷夸赞她的贴心。 除此之外。 谭小霜对寝室每个人都是毫无保留地好。 大娟喜欢针织,她就陪她一起熬夜理毛线。 珊珊喜欢看,她便定了十几个闹钟帮忙抢她喜欢的签名书。 小五喜爱玩 Cospy,她更是亲自给她做了好几件 Cos 服。 小莓对葱花过敏,这事她记得比小莓本人还清楚。 「......」 从前大娟最勤快,谭小霜来了以后,寝室各种事宜都被她包揽了。 我是个慢热的人,对谭小霜的态度始终很冷淡,她买的早饭我也几乎不吃。 直到那次。 长期的不规律饮食后,我的肠胃严重受损,半夜在寝室上吐下泻。 当时屋子里只有我和她。 她很心细,发现我的不对劲后,问:「尔梦,你怎么总去卫生间?没事吧。」 我难受得要死,来不及回答,直接吐在了她身上。 她第一反应不是嫌弃,而是背上我往校医院跑。 我们寝室离校医院最远,她背着我走了整整四十分钟。 校医说,要是再晚点,我的症状会发展成肠穿孔。 醒来时,床头已经摆放着干净的衣服——我生病时吐脏了自己的衣服,谭小霜已经帮我洗干净了。 衣服上有洗衣粉的香气,我闻着那味道,忽然觉得自己是个不知好歹的小丑。 那之后,谭小霜在我眼里成了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们寝室因为有了她,变得无比温暖。 有一次我问谭小霜,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当时她正在化妆,准备和男朋友出去约会。 听见我的问题,她笑了:「我的脸被烧成这样,很多人躲还来不及,只有你们愿意让我住进来,那我当然要知恩图报啦。」 「而且我这个人闲不住,就喜欢找点事干。」 谭小霜很爱笑,即使半边脸都是骇人的疤痕,可她率真的笑容还是有种别样的感染力。 谢林是她的男朋友。 他是个和谭小霜一样好的人。 即使女朋友遭遇毁容,也丝毫没有动摇他对她的感情,反而坚定地陪她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谢林常说,等以后自己毕业赚到了钱,要带她去做最好的修复手术。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的未来本该是一片光明的。 第14章 在人渣钱阳阳的眼里。 谭小霜是个没有背景,甚至连亲人都没有的边缘人,更是个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盯上谭小霜的,只清楚那段时间她报了一个社团,钱阳阳是副团长。 事发那天,他以社团要找场地举办活动为理由,把她约到了天台上。 从天台回来后。 谭小霜将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一整晚,在此期间一直在洗澡。 我们都吓坏了,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只是说:「身上有点脏,我洗洗就好了。」 谭小霜的鼻音很重,像是大哭过。 再开门时,她已经擦干眼泪,眼神坚定地说:「我被强奸了,我要报警。」 其实当时她不该洗澡的,是吃了不懂法的亏。 警察没有提取到任何有用的物证,没有证据,就无法定罪。 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帮她,几经辗转,我打听到了郑思思的存在。 谁承想,一直在正常人校区读书的郑思思竟然成了聋哑人。 这是明摆着的欺骗! 就因为她的父亲是院长,根本没人敢拆穿她谎言。 而我们不是她的直系同学,想举报也受到了阻碍。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谭小霜一边忙于学业一边维权。 谢林和我们始终陪着她。 暑假前一天,她忽然收到郑思思的邀请,让她去案发地一趟。 她很激动,以为维权终于要看见希望。 谁也没有想到。 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所有人都说谭小霜是自杀的,只有我们寝室的人不相信。 她有着世上最强大的心脏,即使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生活打倒,她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 这样的谭小霜,不可能会自杀。 我知道,这肯定和郑思思脱不了关系。 听说下学期她就要去隔壁的残疾人校区,刚好学校人事变更,我的舅舅马上就要调任为最新的校长。 我准备去会会她。 其他室友听说后,也想和我一起转学。 不止她们,还有食堂的几位员工也提出要帮忙——谭小霜以前在帮母亲干活时认识了很多食堂的人, 即使后来母亲去世, 但谭小霜还是会去后厨帮忙。 这样善良的她, 让很多人都愿意替她复仇。 「郑思思能面不改色地撒谎、演戏, 那我们也能。」 「为了小霜, 我们也来演一场戏吧。」 珊珊看过很多, 她如此提议。 于是。 经过精心准备,与郑思思以室友的身份熟识后, 我们的这场「戏」开始了。 用特殊设备录制好语音, 在夜深人静时遥控播放。 郑思思以为的特殊心声, 其实我们所有人都能听见。 紧接着,再按计划伪造一个又一个的死亡现场。 而那些参与调查的老师、警察等等,不过是换了衣服的食堂工作人员。 郑思思眼里怪事不断的寝室, 第15章 在外人眼里实则没有任何异常。 今天在咖啡厅。 我听见郑思思和钱阳阳的对话, 险些没忍住情绪暴露自己。 还好,差点让他们逃了。 「谢林给我发视频了,他马上过来, 我们要不要先把郑思思弄醒?」 小莓出声提醒我。 我点头,用冷水把郑思思泼醒了。 她的手脚被绑住, 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死了吗?!」 她竟然还在打手语:「为什么绑我!」 我蹲在她面前,笑出了声: 「郑思思,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会装聋作哑吧。」 听见我会说话, 她的表情变换得很精彩, 从不解到震惊,最后是恐惧。 渐渐,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我不再废话, 按下视频的播放键。 那是谢林潜入钱阳阳他们聚餐别墅内的画面。 那几个参与犯罪的男人,醉倒后毫无防备, 被谢林用不同的工具一一杀害。 血溅到了沙发、地板上, 连摄像头都被模糊。 难道真是我的听力好了? 「-她」她浑身颤抖,崩溃求饶: 「我知道错了, 我错了,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是要帮谭小霜是吗, 我可以作证,我那天听见了,我全都听见了......」 可是已经太晚了。 「二梦, 求你了,我真不是故意要推她下去的, 我错了......」 她虚假的忏悔被敲门声打断。 谢林来得真快。 「杀了我他也会坐牢的, 你们这些蠢货,还不快放了我!」 她见求饶没用, 开始破口大骂。 我丝毫不慌:「你以为只有你家有医院的人脉吗?」 她一脸茫然, 显然是没听懂。 我耐心耗尽, 也不准备解释,转身和室友们相继走出寝室。 剩下的时间,是谢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