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i20yb2c0cdbc》 第1章 不过这一次,我救不了她了。 1. 接到医院电话赶到手术室外的时候,我身上的围裙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来,身上也被一股油烟味笼罩。 姜媛清去宜城出差返程的路上出车祸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前一个小时我还在厨房里准备她回家的晚餐,现在却浑身狼狈地蹲在手术室外。 好在人没什么大事,只是右手被车窗的碎玻璃贯穿了。 我悬着的心松了几分,毕竟生死面前别的都是虚无,再怎么样也没有姜媛清的命重要。 转到普通病房后,姜媛清的麻药劲还没过,整个人病恹恹的。 再睁开眼睛时,姜媛清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和厌烦。 我低头看向还没来得及脱下来的围裙和油腻的头发有些尴尬,但还是耐着性子用棉签给姜媛清润湿嘴唇。 术后不能喝水进食,姜媛清昏睡的时间我一遍遍擦拭着她的嘴唇想让她醒过来舒服一点。 显然姜媛清不想领这个情,偏过头躲开我的触摸。 声音沙哑地发问:“你怎么在这?裴宴,你来医院注意一下形象,这边都是我同事。”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心也沉了下去。 姜媛清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满心欢喜地给她准备喜欢吃的菜,也没想过我从急匆匆跑到手术室外的狼狈。 她只能看到我暗淡无光的样子,以及会不会给她丢人。 我收回手里的动作:“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太着急了,没顾得上收拾。” 姜媛清像是也感知到了我话里的冷漠,稍微缓了语气。 “我没事,不用担心。裴宴,你要是太累了就先回家。医院这边都是我认识的人,你也别操心了。” 话里避重就轻,我沉默了几秒,看向姜媛清的右手时还是忍不住发问:“车祸怎么回事?你开车很小心的,这次还…” 还受了关乎职业生涯的伤害,我没继续说下去怕刺激到姜媛清。 姜媛清的右手被誉为北城心外科第一黄金圣手,平时在家里家务活都被我包揽了,就是怕出了什么事影响她手术的精密度。 她自己也很注意保护这双手,车祸奇怪,伤的是右手更是匪夷所思。 这话问出来病房里瞬间没了声音,姜媛清神情有些不自然,侧着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意外,你别大惊小怪。” 我和姜媛清恋爱结婚七年,她说谎时总会下意识躲开我的眼神。 这次也不例外。 2. 我没紧紧追问,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姜媛清开口她右手受伤的事。 姜媛清身上其她伤都是小事,偏偏右手被车窗的碎玻璃横贯。 心脏手术这种精密的动作和手部状态息息相关,就连医生也告诉我,除非顶级康复师夜以继日陪着姜媛清恢复训练,否则姜媛清一辈子也没办法拿起手术刀了。 我和姜媛清是同一所医科大学毕业的,就读的正好是术后康复专业。 不过以专业第一被北城第一医院录用的那一年,我和姜媛清结婚了。 一个家不能有两个连轴转的医生,在姜媛清的劝说下,我选择了辞职为她洗手作羹汤。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姜媛清解释她没办法再拿起手术刀的事实。 麻醉药效没过,姜媛清自然也感觉不到疼痛和异样。 姜媛清躺在病床上没法碰手机,只能让我替她给同科室的医生发消息交接一下手术安排。 输入完消息后,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却被误触进的朋友圈吸引了。 那条朋友圈的文案是感谢心外科第一黄金圣手姜医生救命之恩。 还配上了两个可爱的小表情。 往下滑过,我看到姜媛清用整个身子紧紧将男主护在怀里的样子,右手处鲜血淋漓。 照片很模糊,像是谁不经意拍的,偏偏姜媛清的背影让我没法忽视。 发朋友圈的人叫秦鸿安,姜媛清手底下的实习生。 也是我这一年里最常在姜媛清嘴里听到的名字。 刚开始时姜媛清抱怨秦鸿安笨手笨脚,还听不得重话,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还爱掉眼泪。 我笑笑安慰她实习生都是这么过来的,要对年轻人有点爱心。 但是后来姜媛清也越来越多提起来这个名字,讲到秦鸿安给自己带早餐,偶尔公司聚餐时还会帮忙给她挡酒。 再讲到这些时,姜媛清脸上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了笑容。 那时候我以为是姜媛清脾气缓和了,直到看到这条朋友圈我才意识到,或许是姜媛清的感情变质了。 我低头看手机的时间太长,姜媛清有些不满地看了过来。 第2章 手僵硬地退出后,我径直把手机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脑海里一片混乱。 直到病房门被敲了两声。 3. 走进来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清秀阳光,眼神却没有离开过病床上的姜媛清。 还没等我开口问人,姜媛清的脸色就从刚刚的不悦柔和了下来。 “鸿安,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 秦鸿安,姜媛清朋友圈里面那个小实习生。 我心下了然,却还是像被把钝重的锤子一下下敲击着心脏,沉闷闷的动弹不得。 秦鸿安笑得眉眼弯弯:“姜老师担心我吗?今天出了这么大事,我肯定要先来看望一下你啊。” “对了,这是谁?老师你们家保姆吗,太年轻了吧?” 秦鸿安转过头来看我,明明是单纯的模样,话里确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冷着脸没说话,只看向姜媛清,缓缓把身上的围裙摘了下来。 姜媛清也被这句话弄的有点尴尬,不冷不淡地开了口。 “我丈夫,裴宴。” “鸿安,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家吧。不然一个人大晚上太危险了。” 姜媛清话里的催促太明显,像是为了避开关于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话题,想支走秦鸿安。 秦鸿安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像打了胜仗般得意,把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柜子边。 “好,老师我先回家了。我今天专门给你买了汤,你喝点吧,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年轻男孩撒娇的语气收不住,半开玩笑的回头望向我:“不好意思啊裴哥,我眼神不好认错了。不过我看你还穿着围裙,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说完,秦鸿安捂着嘴笑得开朗。 我看过去秦鸿安半个身子几乎都要倚向姜媛清那一侧。 那个食盒也分外扎眼。 “没事,术后二十四小时候不能进食你都没记住,人分不清也很正常。有排队买份汤的时间,秦先生还是多学点专业知识,别闹了笑话。” 话说的没留情面,秦鸿安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像是气急了。 姜媛清像看不惯我这副刻薄的样子一样,面色不虞地开口斥责:“好了,别跟鸿安计较了。他没见过你,不认识很正常。” 姜媛清说的平淡,把错全怪在了我小肚鸡肠上。 我笑笑,姜媛清朋友圈已经快一年多没有发过关于我的内容了,从前那些合照也设置成了不可见。 她身边的人不认识我当然是正常的。 秦鸿安没再继续挑衅,冲着姜媛清笑了笑就想走出病房。 指甲握的太紧像要掐进肉里面,我看向那个饭盒还是没死心。 “秦先生把饭盒也带走吧。术后不能进食,放在这里也没用。” 4. “不用。” 几乎是一秒钟,姜媛清就抢着开了口。 “明天热一下就行。鸿安也是好意,别浪费了。” 心里残存的希冀被姜媛清这句话狠狠浇灭,我盯着那个饭盒愣了半晌没开口。 打破这种沉默的是秦鸿安的说话声,她看向姜媛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明天见,姐姐。” 姜媛清也像被感染了一般勾了勾唇角,笑得温柔又宠溺。 晃了晃神,我从病床边坐着的塑料椅子上直起身子,麻木的半边身体顿时舒适了几分。 再看向姜媛清的时候,我释怀地笑笑:“我先回家了。你说了这里不需要人照顾的,刚好我在这里呆的也不舒服。” 听到这姜媛清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裴宴不是一直像牛皮膏药一样缠着自己的吗?怎么随便一句话就真的打发他回了家? 姜媛清还没顾得上多想,我已经推开了病房门出了走廊。 查房的医生来的很快,看到病房里面只有姜媛清一个人时明显有些惊讶。 毕竟姜医生的丈夫从做手术开始就一直等在外面,中间连厕所都没上过。 “好一点了吗?姜医生。” 正常检查完后,查房医生有些遗憾地看向姜媛清,搞得姜媛清也是一头雾水。 “右手的事情你也先别着急,科室在做手术交接工作了。康复科以前没遇到过这种特别精细的情况,现在组织了会诊商讨。” “你放心,你是我们北城医院心外科第一黄金圣手,我们肯定都会全力以赴的。” 查房医生还在安慰姜媛清,偏偏话说出口却让姜媛清的心一寸寸涼了下来。 第3章 麻药劲还没过,她感觉不出来什么,难道右手不是普通的擦伤或者别的伤口吗? 当时车祸冲击过来的惯性太大,她还没来得及顾得上右手的伤势就昏了过去。 “我的右手暂时做不了手术吗?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媛清几乎是有些崩溃地开口,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查房的医生也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可能姜媛清还不清楚情况。 只得吞吞吐吐开口解释:“姜医生,你目前右手的情况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再次开始做手术。心外科手术对技术精密度要求比较高,你知道的。” “不过也不一定完全没办法!” 查房的医生看着姜媛清黑下去的脸色还想找补些什么。 “对了,几年前我们北城第一医院康复科不是有个术后康复科的天才就职过吗?他经手过差不多的案例,是个小提琴手的恢复,不过现在他去哪就职就不知道了。” 话里的凌迟还没结束,姜媛清看着面前的人说出那两个字。 “裴宴!对,就是叫这个名字。” 从医院打车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深秋的夜晚和冬天无异,站在阳台上望过去已经没有几盏灯还亮着。 冷风吹的身体麻木,我又想起从前和姜媛清一起在北城医院实习的时候。 姜媛清在这一行并不是天赋异禀的存在,走到如今的位置花了很多功夫。 当初科室实习不忙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姜媛清等我。 她会做好饭菜,再晚都给我留一盏灯等我回家,温温柔柔地笑着帮我换鞋。 直到后来我们俩都留在了北城第一医院,除了工作越来越忙,生活上的小事也处理不过来。 所以有天下班后,姜媛清看着我的眼睛恳求,希望我能辞职照顾家里,尽管那个时候康复科出了个天才实习生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姜媛清说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让我也全力支持她的工作,做好贤内助。 直到现在,一条朋友圈撕开了我所有美梦和幻想。 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砸在手背烫的我连带着心脏都在抽痛。 风太大了,我往屋里走过去拢了拢衣服。 我想,我和姜媛清的感情,也该到此为止了。 给认识的律所发去起草离婚协议的消息后,我搬到了客卧睡下,直到第二天早上姜媛清的电话锲而不舍地把我吵醒。 我没接电话,洗漱后打理好造型径自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的姜媛清显然脸色不太好,再没有从前那样从容淡定,温柔美丽的模样。 看到我的时候,姜媛清那点强撑的淡定也支持不住了,伸出手想拉住我的衣角却被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姜媛清哑着嗓子,眼底都是红血丝。 “裴宴,我的右手再也做不了手术了是吗?你是专业的康复师,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点了点头,姜媛清的情况确实不乐观,除了手掌被碎玻璃横贯外,手臂也有骨折的地方。 再加上心外科手术对操作要求的精密度高,姜媛清基本上是无望上手术台了。 七年前的裴宴或许有办法,但是现在的裴宴没有。 我没安慰姜媛清,自顾自开了口。 “姜媛清,我们离婚吧。还有,我已经不是专业的康复师了,你知道的。” 5. 我把早餐放在姜媛清的柜子边,平静地看向她说完这句话。 “因为我的手?裴宴,你是这么现实的人?” 姜媛清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脸,试图找出根源。 她不敢相信我当年从行业顶尖辞职为了她回归家庭现在居然会向她提离婚,一切就像猝不及防的一场噩梦。 姜媛清挣扎着想要下床又被我重新按回去,我切回手机微信那一栏。 秦鸿安发的朋友圈历历在目,一年里姜媛清陪他出差教他专业技能,两个人下班后暧昧的烛光晚餐,以及偶尔的鲜花和礼物。 姜媛清和秦鸿安之间早就超越了同事甚至是朋友的界限,只不过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享受这种暧昧罢了。 姜媛清脸上的神色明显慌乱了起来:“裴宴,你怎么会有鸿…秦鸿安的微信?” 我低头笑得苦涩,原来姜媛清后悔的从一开始就是怕被我发现,而不是这些越界的行为。 “秦鸿安是你的学弟,也是我的不是吗?” 我和姜媛清毕业于同一所大学,交际圈也大差不差,有秦鸿安的微信自然不足为奇。 可惜我很少用社交软件,也不爱窥探别人的生活,才会导致到今天才发现我苦心经营的婚姻不过是一场虚无。 索性不算太晚。 6. 我收起手机。 第4章 “离婚协议书最迟明天给你。姜媛清,我们到此为止,好聚好散吧。” 二十一岁为你放弃天赋和职业生涯的裴宴不会再有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打倒我,但是虚情假意和姜媛清消失的爱让我清醒了。 我拿起包转身想出病房,推开门的一瞬间,对面的人被我撞到了肩膀。 后面跟着想走过来拦住我的姜媛清在看清那道身影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扶住了那个人。 等我定了视线回头看过去,秦鸿安整个人都倚在了姜媛清怀里。 “裴宴!你别走,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姜媛清起身想追过来,却被秦鸿安的手紧紧攥住。 后者眼神里都是委屈和脆弱,姜媛清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跟过来。 没等我回答,秦鸿安双眼通红地替姜媛清求上了情:“裴宴哥,姜医生现在都这样了,你别耍小脾气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姜医生恢复好了再说吗?” 话说完秦鸿安就一瘸一拐地强撑着起身走到了我面前,试图拉住我的衣袖。 动作小心翼翼地,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低头看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地打落了那只手,声音清脆,周围的医生护士都看了过来。 “秦先生,刚刚出门的时候我轻轻碰了一下你肩膀没撞倒你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装给谁看呢?姜媛清吗?” 我视线扫过病房门口的姜媛清,往后退了两步。 “那恭喜你了,我和姜媛清要离婚了。你的苦心没有白费,提前祝福你们。” “裴宴!” 姜媛清脸色冰冷,压抑着怒火开口:“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鸿安是在关心你的心情,你别用恶毒的心思揣度别人。” 姜媛清的心是偏的,自然看不到秦鸿安的那些小心思,所以只顾指责我。 周围人也聚的越来越多,我不想让自己和姜媛清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样难看的局面,没再和她争吵转身往电梯口走过去。 姜媛清说我心思恶毒也好,故意伤害秦鸿安也罢,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电梯下降的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到离开这里的舒畅和轻松。 7. 公寓是我和姜媛清租的,还有一个多月也要到期了,我干脆收拾了一下搬到了酒店。 再打开手机除了律所发来的离婚协议还有不少姜媛清同期的同事发来的消息,大都是见证了刚刚医院那场闹剧。 “裴宴,姜医生跟那个小实习生就是闹着玩的,你别放在心上。你们结婚这么久了,姜医生现在又伤到手了,你是做康复科的,肯定需要你陪在她身边。” 我没回复这些消息,当年辞职后我没去任何医院就职,哪怕是我提出去清闲一点的医院也被姜媛清拒绝。 刚开始姜媛清还会耐着性子劝劝我,后面姜媛清在北城医院平步青云,一路高升后就只剩一句“家里不缺钱,不需要你出门工作”。 所以姜媛清的同事才会以为我还在康复科的顶尖行业,将姜媛清重新做手术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的手心握紧被汗水濡湿一片,姜媛清和我的感情我不在意,那年盲目放弃的专业和天赋才最让现在的我沉默。 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房间像被潮水淹没,我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酒店想喘口气。 还没等回过神,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裴宴。” 背后的温栩枝背着包笑得眉眼弯弯,黑色大衣衬得整个人优雅神秘,跟记忆里那个阴郁沉默的小提琴手已经截然不同。 温栩枝,我在北城医院接手的最后一位病人,也是最棘手的一个。 刚结束实习的那一年,温栩枝抑郁自杀割断了右腕背,切割伤伴随血管神经肌腱断裂。 温栩枝完全没有恢复,直到我接手后和她聊了一整夜,她才愿意进行术后康复。 思绪还在恍惚时,温栩枝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你还在姜城,为什么我结束治疗以后再也没见过你,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温栩枝丝毫没有疏离感,委屈地看着我,不是责问更像是撒娇。 我哽了哽,有些不自然:“当时我辞职了。你怎么回到姜城了,来旅游吗?” 温栩枝不是姜城人,是为了治疗专门过来的。 辞职后姜媛清要求我别再插手康复科的事情了,我和温栩枝也错过了最后一面。 “演出啊!对了裴宴,你还没看过我拉小提琴呢。就今天,江城大剧院有我的音乐剧,还有三个小时!你想不想看?” 温栩枝像是丝毫没被我的冷淡影响,像只小鸟儿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这样的眼神下我几乎是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刚犹豫着点了头就被温栩枝一把拉住手腕往剧院的方向跑过去。 “等一下,温栩枝!我还没买票!” “去后台,不用买票。裴宴,我罩着你怕什么!” 风里把我的话吹散,只留下温栩枝的笑声和耳边嘈杂的人群声。 8. 温栩枝的演出结束的很完美,站在台上的瞬间我再也看不到曾经那个崩溃地砸碎小提琴的女孩。 第5章 意犹未尽地和温栩枝走出剧院时,温栩枝有些羞涩地贴近了我的耳朵。 “裴宴,今天的小提琴在我心里是拉给你一个人听的。” “还有…” “裴宴!” 温栩枝的话没说完,被一声愠怒的声音打断。 我回过头,姜媛清拎着蛋糕站在不远处。 温栩枝有些不满地把我护在身后,姜媛清的脸色在看到我们俩贴近的身影时更加冰冷。 “裴宴,她是谁?” 姜媛清眼底还有红血丝,不满地皱了皱眉。 我没搭理这句话,用眼神示意让温栩枝先回去,姜媛清和我的感情不应该让任何人插手。 温栩枝有些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打车离开了,姜媛清看到温栩枝离开满意了不少,拎着手里的蛋糕走了过来。 “裴宴,今天是我们恋爱七周年纪念日,我买了蛋糕,我们回去过好吗?” 姜媛清说话声音很轻,像在哄我,伸手过来想像从前一样牵住我的手。 我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两步,冷淡地开口:“我们要离婚了,姜媛清。没有七周年,也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纪念日。” 从前的纪念日都是我准备的,在家里面准备好烛光晚餐等着姜媛清下班抽出时间敷衍地和我吃一顿饭。 去年的纪念日,姜媛清出现在了秦鸿安的朋友圈里,他们一起飞去了附近的温泉小镇。 姜媛清给我的理由是有一台紧急手术,我也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了。 现在再看向姜媛清手里的蛋糕,我只觉得讽刺恶心。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裴宴你别闹脾气了。我承认我确实和秦鸿安走的太近了,但是我会改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姜媛清双眼通红,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我。 “裴宴,我的手很痛,你帮我看一下好吗?” 姜媛清红着眼睛对我撒娇。 她的手已经拆了纱布,一道丑陋蜿蜒的疤痕横贯掌心,和她从前修长干净的手已经是两回事了。 这样的伤痕让我想起那时候的温栩枝,神情也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姜媛清自然而然地顺杆子往上爬了,整个人上前走近埋在我脖颈间,咸湿的眼泪落在我皮肤上。 “我不会签离婚协议的,裴宴。我不会再阻止你任何想法了,你想出去工作也好,继续待在家里也行。我都支持你,我们和从前一样好吗?” 我没推开姜媛清,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姜媛清,我们打个赌。你让秦鸿安跟着别人实习,你也离开北城医院,刚好修养一段时间,你们别见面,我就重新考虑离婚的事。” 要求很简单,但我知道姜媛清做不到。 “好!裴宴,我都听你的。” 姜媛清根本没察觉到我的任何情绪,信誓旦旦地点了头。 9. 姜媛清给北城医院递交了辞呈,审核流程是三天。 我没搬回公寓,姜媛清只好每天跑到酒店来跟我待在一起。 我给姜媛清看了右手的情况,但是离开这个行业太久,我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帮到姜媛清。 我让姜媛清出国去看看相关的治疗,被她敷衍过去,姜媛清撒娇说只想现在和我在一起。 她像是一夜之间醒悟了一样,每天见面都给我带新鲜的花束。 早上会跑到市区排长队的早餐店给我买小笼包和豆浆,就算看到我和温栩枝聊天也只是笑笑。 这样的举动落到姜媛清同事眼里都是称赞和艳羡,我们共同的大学同学也是姜媛清一个科室的,甚至发了消息来夸赞姜媛清。 “裴宴,这几天姜医生都躲着那个小实习生呢,回医院交材料都离他远远地!人都会犯错,况且姜医生也没犯什么实质性的大错,你原谅她吧。” 这样的消息不少,姜媛清怕是找了不少说客。 直到三天过去,姜媛清辞职通过后回医院收拾东西交接。 临出门前姜媛清试探性地开口问我:“裴宴,这几天你有没有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不离婚吧?” 我没抬头看她,继续搅拌着碗里的白粥:“你先回医院处理辞职的事情,姜媛清,别的等你回来再说。” 话里缓和了不少,姜媛清眼睛亮了一下,明显雀跃起来,跟我道别后笑着出了门。 我看着冷掉的豆浆发呆了一瞬,继续准备着出国的资料。 一上午过去了姜媛清也还没回来,手机静悄悄的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直到秦鸿安和我的聊天框响了一声,他发了张照片,里面的人穿着姜媛清早上出门的衣服。 紧接着是一条消息。 “裴宴,医院出门右转的咖啡店。你想来听听姜老师跟我说什么吗?” 第6章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良久,直到屏幕熄灭亮光。 半下午的时候,太阳柔和温暖偏偏照的我浑身发冷。 拿着车钥匙出门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给姜媛清发了条短信问她在哪里。 我想这是我给姜媛清的最后一次机会,她如果如实告诉我我就回去,等姜媛清亲口告诉我这些事情。 站在酒店大堂愣了一会,姜媛清的消息很快弹了过来。 “我还在医院呢老公!着急让我回家了吗,我很快就好。回来给你带那家慕斯蛋糕好不好,晚上我们出去吃。” 每一句话都像掺杂着蜜糖的砒霜,幸福的泡沫之下其实还是寒冰,我像被闷头打了一棒。 麻木地开车赶过去的路上,姜媛清的消息没停。 发了两张甜品照片,问我喜欢哪一款。 没等我回复又说了两家餐厅,让我挑一家晚上一起吃。 我没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后从侧门进了咖啡厅。 右边靠窗的角落,姜媛清和秦鸿安坐在同一侧。 姜媛清的流着泪靠在秦鸿安的肩膀边。 10. 咖啡厅很安静,只有秦鸿安和姜媛清两个人在说话,直直地落入我的耳朵里。 秦鸿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紧紧拥着姜媛清,依依不舍。 “姜老师,我真的不是想破坏你和裴哥的感情。我只是想在你身边陪着你,哪怕你一辈子不回头也没关系。” 话说的卑微,我看不清姜媛清脸上的神色,但是听到了她叹了口气。 随即很轻地摸了摸秦鸿安的头,姜媛清的话像一刀刀凌迟,剜在我心上。 “鸿安,裴宴接手过比我还棘手的康复案例。你也听到了陈医生说了,如果没有顶级康复师日以继夜的治疗,我一辈子也拿不起手术刀了。我需要裴宴,我们俩不可能。” “你别哭了,我会找医院安排好你实习的事情的。现在裴宴更能帮助我,我没办法离开他…”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秦鸿安像是意识到我的目光一样看过去,眼里都是挑衅得意。 像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我,姜媛清不过是为了利益和我在一起。 没犹豫地我走到那张桌子面前,没顾及秦鸿安惊诧的目光,抬手把那杯咖啡对着姜媛清身上泼了下去。 姜媛清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随后迅速甩开了秦鸿安的手,慌张地想解释什么。 我懒得听往咖啡厅外面走出去,身后只剩下姜媛清焦急的喊声和秦鸿安的哭腔。 “裴宴!”姜媛清几乎是跑着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你怎么在这?你听我解释,我和秦鸿安是偶然碰到的,我没…” “离婚吧,姜媛清。”我平静地打断姜媛清的话,从手上摘下来那枚粉钻戒指。 这是我和姜媛清的订婚戒指,即使是想好了离婚我也没想过摘下来,从前我总想好聚好散,现在才发现这场婚姻底下藏着的都是阴谋和利益。 而姜媛清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利己主义者,对我的那点爱不过是附赠品。 “不,裴宴,我刚刚说的不是真的。我只是不想让秦鸿安伤心,你误会了。” “那我呢,姜媛清。你考虑到不让他伤心,所以就可以说出这些话伤害我对吗?” 我把那枚戒指扔在地上,一步步后退:“姜媛清,我总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那一年我错误地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放弃了我的工作,现在你为了别人放弃了我们的婚姻,代价同样是失去工作。” “姜媛清,如果你还想留点体面的时候,就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们两不相欠。” 我转过身,心口发烫,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哪怕我已经对姜媛清失望了,但还是为过去的自己心痛。 北城入秋了,我想,我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这一切都跟姜媛清没关系了。 11. 姜媛清从北城医院辞职了,秦鸿安也是。 他们俩闹得不算体面,姜媛清像是终于意识到了秦鸿安靠近她的别有用心,在最后的关头放弃了给秦鸿安的推荐名额。 秦鸿安也当场和姜媛清闹了起来,姜媛清在大庭广众下被打了一巴掌。 这些都是后来姜媛清同事告诉我的,她有些庆幸。 “裴宴,还好你们离婚了。姜医生这些事情干的太不上道了,不过她也真后悔了,我看姜医生整天借酒消愁呢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这条我敷衍了过去,手里收拾的的动作没停。 姜媛清确实意识到了秦鸿安的心思,我也没遮掩直接把聊天记录发给了她。 不管是为了什么,秦鸿安做错的事情都注定不该让他有好结果。 姜媛清和他一刀两断也是我想看到的,我从来不是软柿子,更不会让秦鸿安那些龌龊的心思得逞。 姜媛清签下了离婚协议,从民政局出来领完离婚证的时候姜媛清像一夜失去了活力,只剩下憔悴。 第7章 她看着我低了头,眼泪擦过我的手背。 “裴宴,一路顺风。从前我总想着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这条路是我走错了,现在好聚好散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我没说话,沉默着收好东西,跟姜媛清说了句再见。 再见,姜媛清。再也不见。 姜城入冬了,广播催促了第二遍,没有犹豫地,我登上了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