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第1章 13第五次小产后,婆母劝我给夫君纳一房小妾。 “他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胞弟,独宠了你三年,已是难得,总不能让他就这样绝后吧。” 我和顾君辞提起此事时,他百般不愿甚至私下里发了一顿脾气。 后来婆母以死相逼,他才松口:“若是妾生了孩子,还望母妃莫要在逼我!” 我对他愧疚不已,却不想在去寺庙给他祈福时,撞上了他和一尼姑私会。 “顾郎,你为了娶我过门,五次流掉了自己的孩子,你夫人她不伤心吗?” 顾君辞掐着她的香腮冷声道:“管好你的嘴,若是你让鸢儿知道了,我定剥了你的皮!” 小尼姑娇笑着脱下衣衫:“我这皮,顾郎不是脱了好多次吗?” 她三言两语就将顾君辞撩拨的不行, 屋内娇喘声和男人的闷哼声越来越大。 我不愿再看,转身仓皇离开。 后来,他牵着那女子说已选好妾室, 我笑着替他定了吉时,给远在江南的父亲去了一封信。 半个月,我离京的马车恰好撞上他纳妾的喜轿, 狭路相逢,顾君辞看着父亲不安地问:“岳丈大人,您马车中接的是谁?” 第1章 第五次小产后,婆母劝我给夫君纳一房小妾。 “他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胞弟,独宠了你三年,已是难得,总不能让他就这样绝后吧。” 我和顾君辞提起此事时,他百般不愿甚至私下里发了一顿脾气。 后来婆母以死相逼,他才松口:“若是妾生了孩子,还望母妃莫要在逼我!” 我对他愧疚不已,却不想在去寺庙给他祈福时,撞上了他和一尼姑私会。 “顾郎,你为了娶我过门,五次流掉了自己的孩子,你夫人她不伤心吗?” 顾君辞掐着她的香腮冷声道:“管好你的嘴,若是你让鸢儿知道了,我定剥了你的皮!” 小尼姑娇笑着脱下衣衫:“我这皮,顾郎不是脱了好多次吗?” 她三言两语就将顾君辞撩拨的不行, 屋内娇喘声和男人的闷哼声越来越大。 我不愿再看,转身仓皇离开。 后来,他牵着那女子说已选好妾室, 我笑着替他定了吉时,给远在江南的父亲去了一封信。 半个月,我离京的马车恰好撞上他纳妾的喜轿, 狭路相逢,顾君辞看着父亲不安地问:“岳丈大人,您马车中接的是谁?” 【父亲,我想和离,您来接我离开吧。】 最后一笔落成,我唤来父亲留给我的战鹰,目送那鹰带着信越飞越远。 正出神,顾君辞从身后抱住我,微凉的唇贴在我脸侧:“怎么坐在这里?” 我打了个寒冷,手不由自地搭在小腹上。 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鸢儿,忘了它吧,那孩子和我们无缘。” 轻飘飘一句话,便要我忘了那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从前我总以为是自己身子弱,早些年又落水留了病根才次次小产,如今才知道原来它次次早夭,皆因我爱的人不想要它。 深秋天凉,顾君辞仔细将斗篷系在我身上,絮絮叨叨的叮嘱我注意身体,那珍重的模样让我有些恍惚。 我问:“君辞,我们还会有孩子吗?” 他动作一顿:“就算以后没有孩子,我也只会宠你一个人。” 于是,我便什么都懂了。 我道:“今日我去了慈恩寺祈福。” 他表情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慈恩寺?我今日也去了那给你祈福……鸢儿,你有看见我吗?“” 事到如今,他竟还如此骗我,我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强作镇定:“没有,想来是人太多,错过了。纳妾的姑娘找到了吗?” 他松了一口气:“嗯,是个乖巧的女子,想来就算入了府,也不会来烦你。” 我笑笑,真心实意地说:“那就好。” 那我便能毫无顾忌地离开,从此和他再不相见。 小产后,我的身子弱得很,顾君辞将我抱入房中,没多久我便发起了烧。 他慌忙差人去请大夫,可这时一旁的仆从却领着一个男人上前:“王爷,有人来找你……” 第2章 顾君辞怒道:“滚!我的鸢儿都病了,我哪有时间见客……” 那仆从面露难色:“可这人说自己是慈恩寺的小僧,拿着您的信物要见您。” 顾君辞一怔,死死盯着那垂头跪地的小僧,犹豫了片刻对我说:“想来是我今日去给你祈福的事出了岔子,我先带人去书房。等大夫来了,他若是开了药,你可要乖乖喝。” 他边说边亲昵地点了一下我的鼻尖:“等我回来给你带最甜的糕点。” 我的额头滚烫,脑子也一片混乱,可还是一眼认错那小僧。 对方肤若白雪,皮肤细嫩,分明是白日里和顾君辞厮混的女子假扮。 见顾君辞要走,我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夫君,你让那小僧上前来。” 顾君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嗤笑:“就算是僧人也是男子,你这般披头散发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传出来有损王府颜面。鸢儿,抹药不懂事。” 我的双眼猛地睁大,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 第2章 我是将门之后,自小生活在边关,自然不懂那些大家闺秀的规矩。 及笄回到京城后,因这事闹了不少笑话,为此我自卑过一段时间。 得知此事后的顾君辞总会站出来维护我,闹得最凶的那次他一拳打掉了丞相之子的牙。 可如今,那些从前的种种维护和偏爱都成了笑话,顾君辞也终于成了伤害我的人,短短一句话便将我伤得血肉模糊。 于是,我垂眸温顺地开口:“外面风大,春杏,你把那件大氅给王爷拿来。” 顾君辞点头,匆匆拉着那人离开,我只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丫鬟惊呼道:“夫人,您怎么哭了……” 我抬手去擦,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我竟已泪流满面。 我哽咽道:“只是有些眼酸,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我支开丫鬟,强忍着不适悄悄起身去了书房。 顾君辞的书房是我亲自布置,他格外珍惜那些我买的东西,平日里他不许下人进去,怕他们弄坏东西,就连打扫都是他亲力亲为。 如今里面却一片狼藉。 沉木桌上的东西被尽数扫在地上,那支我亲手给他做的狼毫笔,往日里他总连用都舍不得用,如今却被他当做狎玩的工具。 “顾郎,慢点……” 顾君辞急喘道:“妖精,叫的这么浪,尽会勾引我!” 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痴狂和沉醉,不似我和在一起时的克制冷静。 我本以为他疼惜我才如此温和,可今日看他痴爱的样子,才知道那不过是爱得不够深。 原来真的爱一个人,可以为她改变自己,为她疯狂。 我如自虐一般看着他们痴缠,顾君辞突然一把将那女主抱起,让她坐在自己怀中,那女子娇喘一声,下一秒抬眸和我四目相对。 她脸上一惊,却很快镇定下来,还冲我挑衅一笑,淫词浪语喊得更甚。 “顾郎,慢些!小心我们的孩子……” 顾君辞闻言果然慢了下来。 原来他们竟已有了孩子,原来他们早有私情。 我终于听不下去,转身离开。 顾君辞彻夜未归。 而我花了一夜的时间写了一封和离书,将东西放在顾君辞送我的锦盒中。 这锦盒是白玉雕成,送给我那日,顾君辞曾说:“若是哪日我惹你生气了,你又想骂我,便写信放在里面。我日日都会看。” 成亲三年,他从未惹我生气,这东西更像是我们之间的小情趣,若是我馋了便将想要的东西写在里面,当晚他定会将东西带回来, 玉盒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张信纸,是我很久之前放进盒子里的。我这才恍然,原来他已有很久没有看这个玉盒了。 往日的誓言,早已被人忘却。 这一日,我平静地用好了早饭,直到晌午顾君辞也没有回来。 可丫鬟突然来禀,说外面来了我的亲戚。 我心中一怔,那战鹰离开不过一日,父亲解甲归田后去了江南,就算快马加鞭也应没那么快赶到。 我惴惴不安地去了大厅,心里却又几分希冀,希望来得是我父亲。 我挑起纱幔,往厅中一看。 只见厅中站着一个膘肥体壮的中年妇人,她身旁跟着一个妙龄少女,那女子看起来清秀漂亮。 是我出了五服压根不熟悉的亲戚。 那妇人见我喜笑颜开道:“鸢儿,许久不见啊!我是你七婶婶。听说王府准备纳妾,我特意把女人给你送过来的!” 我错愕地看着她,她浑然不在乎我眼中怒火,只自顾自说着。 第3章 “我这丫头好生养,以后若怀了孩子,便可记在你名下做个嫡子。都是自家人,定会相互照顾,有了孩子,你在王府里也能好过点。”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已有些不耐我道:“婶婶,纳妾的事我做不了主,你请回吧。” 妇人道:“无碍,你先让她住你这当个丫鬟伺候王爷,这一来二去的,不就能勾搭上吗!” 第3章 我沉下脸道:“胡言乱语!来人!把她给我赶回去!” 那妇人见侍卫过来立刻急了:“丫头!你不要倔,你几次小产,怕是以后生不出孩子了!这女人没有孩子怎么行!若是以后王爷厌了你,娶了别的漂亮小妾,有了子嗣,只怕要把你当做糟糠之妻休了!” 那少女也道:“姐姐,你已人老珠黄,哪里还留得住男人心,这男人啊,都喜欢鲜嫩的。到时候,你可就不止吃我一个人的醋了。”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可听了她的话几乎是立刻就想起顾君辞对那女子爱不释手的模样。 当真痛得人刻骨铭心。 我见那少女眼中满是得意,心中涌出无尽恨意。 “啪!”我抬手狠狠甩了她一把,她的左脸立刻肿了。 “你、你敢打我!” “她打你又如何?”低沉的男声响起,我浑身一震抬头去看,只见顾君辞沉着脸进来。 他盯着那少女,那少女原本还有几分羞怯,在那如刀的眼神下,脸色越来越苍白。 顾君辞冷笑:“来人,给我拔了她那条舌头,另外一个人直接拖出去赏三十鞭!” 话音刚落,对方脚一软跌坐在地上,还不等她们求饶,立刻有侍卫上前将人拖了出去。 顾君辞转身看我,脸上的戾气尽消,他握着我的手道:“鸢儿,没事吧?” 他关切的看着我,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爱意和深情,竟让我有些恍惚,仿佛他还是那个曾经见不得我受委屈,只全心全意爱我的顾君辞。 可下一秒,他却说:“鸢儿,来见见我选的妾——虞秋池。” 我抬头去看,只见门外站着的人明眸皓齿,煞是好看。 顾君辞的眼中满是期待和开心,我见他和虞秋池站在一起亲密无间,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我心里却奇异的没有一丝难过。 甚至还能笑着说:“好啊,那我便替你准备纳妾的东西。” 顾君辞微微蹙眉,似有些犹豫,可虞秋池却抢先道:“谢谢姐姐,以后我定好好伺候你。” 她做出低眉顺眼的姿态,眼中却全是挑衅。 我没有接话,只平静的说:“想来那日定会无比忙碌,我已请了宫中嬷嬷来帮忙。” 顾君辞问:“那你?” 我平静地开口:“我身子没好,便不凑热闹了。” 那时,我定已和父亲离开京城。 顾君辞犹豫道:“也是,不过娶一个妾,你莫要累着自己。” 虞秋池听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拉着顾君辞的袖子道:“王爷,您能替我挑件嫁衣吗?我什么也不懂,若是挑错了丢脸,怕姐姐也要落人口实。” 他立刻被吸引了注意,点点头道:“好。我亲自带你去挑。” 我疲惫的闭上双眼,不再看他们。 婚事定在半月后,我借口身体不适这段时间均不见顾君辞,而他亦未来寻我,想来是和虞秋池日夜缠绵吧。 三月初二,大吉。 我站在院门外,听着不远处唢呐、鞭炮声声响,人群欢呼喜悦的声音,想来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鸢儿?” 我朝匆匆从江南赶来的父亲一笑,起身上了马车。 今日,我便要永远的离开京城了。 父亲骑着大马走在最前头。 马蹄声顿住,我听到旁边的亲卫道:“撞上了迎亲的队伍。” 那队伍竟是顾君辞纳妾的队伍。 他穿着喜袍,坐的笔挺骑在白马上,见我父亲时有些慌乱,匆忙下马恭敬开口:“岳丈大人。” 顾君辞不知自己的岳丈为何此时从京外回来,还凑巧撞上了他纳妾,若是岳丈因此觉得鸢儿受了委屈…… 顾君辞弯着腰等待训斥。 可我父亲却没有理他,只一甩马鞭,队伍重新动了起来,他身上杀伐之气很重,迎亲的队伍哪里敢拦,纷纷让开。 马车和顾君辞擦肩而过,他忽得抬头看来,四目相对间,顾君辞的脸上血色尽失…… 第4章 这一别后若是他再不找到沈鸢,怕真的要永不相见了! 巨大的惶恐涌上心头,顾君辞踉踉跄跄地出了门,挂满红绸喜气洋洋的王爷被他抛在身后,顾君辞骑着大马一路往城门口奔去。 第4章 “吁——”守城的官兵见有人深夜策马奔来,本警惕无比,见来人是顾君辞不由一怔。 谁人不知今日是王爷纳妾的大喜日子,怎么他不在美人身侧,反而跑来了城门口? “王爷?” 顾君辞急喘道:“可见到定国公?” 那官兵立刻道:“定国公白日里就出了城,说是得赶回去,他的马是千里良驹,此刻怕是早已离去数里。” 那官兵见顾君辞脸色苍白险些从马上坠下,当即一慌:“王爷!王爷,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君辞呐呐道:“来人,快来人,和我一起去追回定国公!!” 官兵们面面相觑道:“可、可定国公解甲归田后一直云游,居无定所,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啊。” 江南春早,气候宜人,确实适合养病。 我数次小产,又郁气集于胸,大病一场后本一直卧榻休息,来了江南后,父亲屡屡将我喊起来晨练。 恍惚间我有种回到小时候,还在边关时的感觉,那时父亲严厉无比,时常会抽查我的功夫,小半个月坚持下,我的身体竟慢慢好转过来。 “沈姐姐。” 我放下长缨抬头去看,只见杏花茂盛的枝头上坐着一个少年郎,是我父亲来江南后收的徒弟,名叫何煦之。 那少年郎见我看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包:“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糕点。” 他纵身跃下,将纸包给我,入手微烫,细看那点心果然还冒着热气。 何煦之道:“这东西得热着才好吃。” 可我坐在城东,他从城西买回糕点,怎么还能有如此温度? 我蹙眉去拉他的领口,何煦之吓了一跳刚想躲,我便呵斥道:“别动!” 他只能僵在原地,我定睛一看他的σσψ胸前果然被烫红了一片。 原来这糕点竟是他揣在心口给我带回来的。 我心疼道:“都烫红了,不痛吗?” 何煦之嬉笑道:“我皮糙肉厚的,一代金感觉都没有。沈姐姐你快吃,不然冷了,我可就白白被烫了。” 我叹了一口气,招了招手替他上药。 何煦之是江南首富的公子,但自小喜好武艺,我爹将他是不可多得将才,便萌生出了爱才之心,将他收到门下。 只是他家只有他一个独子,而边境也太平的很,他自然便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沈姐姐,你养好病还会走吗?” 我替他抹好药,头也不抬的问:“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何煦之坦言道:“我爹说,男子娶亲之前得先立业,可我如今只刚刚接手生意,都不敢向师父提亲娶你。” 我的手指一顿,抬头看他,无奈地开口:“煦之,我只把你当弟弟。” 何煦之听完也不恼,只真诚地看着我:“我知道啊,可弟弟到男人很快的。” 他的眸中似有星光,热烈而真诚:“我啊,从第一次见到沈姐姐就喜欢上你了。那个时候你满面愁容,怕惹你心烦我才不干说的,如今见你豁达多了,我自然要来追求你。” 我笑笑:“我不会再嫁人了。” 何煦之蹙眉刚想开口,却听丫鬟急匆匆地脚步。 “小姐,小姐!外面来了好多人——”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觉得不妙。>丫鬟看着我道:“老爷说让小姐从侧门先出去避避。” 我心里不安问:“外头来得是什么人?” 丫鬟摇头:“我也不知,但对方只是挡在门口不走,也没有和老爷动手。” 我心下了然,自我离开京城已有一段时日,怕是顾君辞追了上来。 何煦之道:“只怕侧门也守了人。” 语毕,他接过丫鬟手中的斗篷将我整个人裹好,何煦之低声道:“得罪了。” 下一秒我骤然失重,我吓了一跳,慌忙抱住他的脖子,何煦之的轻功极好,他足下一蹬,借着旁边的杏树便带我落到了院外。 “小桃,你和师父说,我带姐姐出去了!让他放心吧。” 第5章 江南集市很是热闹,但此时我却无心闲逛,我仰头看着何煦之道:“到这里就好,你早些回去吧。” 何煦之笑道:“那怎么行,我把姐姐带出来,自然要将你平安送回去。再说了,今日未必能事了,你难道准备夜宿外头?” 我抿唇:“来抓我的人位高权重,你不该卷入里面。” 江南首富看着风光无限,可商人怎能和天家斗?天家一个莫须有的证明,便能毁了一个百年世家。 何煦之却无所谓地笑笑:“若是我这么容易怕事,师父也不会收我。若他当真要用权势压人,我也不怕他。” 他笑起来阳光灿烂,一带一丝阴霾,我心中不由有几分羡慕。 当年,父亲带着刚及笄的我进京时,我也天不怕地不怕。 第5章 可人言可畏,偏见的目光是杀人不见血的刀,人的成见更是一座翻不过的山。 他们总觉得武将粗鲁,若是手握重兵还容易心生反意。 于是我父亲被解甲归田,只带了几名亲兵来到江南,而我则被留在京城嫁人。 甚至于我出嫁那日,身边也没有一个亲人。 可少年总是炽热明亮,听了他的话,我也只是笑笑说:“我知道你不怕,但我和父亲也不希望你受伤害。” 何煦之耳尖一红,匆匆避开我的目光,我无奈一笑岔开话题指着不远处人山人海的摊子道:“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好热闹啊。” 何煦之知我不喜欢人挤人,闻言立刻道:“我去看看!你……” 他犹豫起来,我笑笑:“我在这里等你。” 我站在屋檐下等着,看那少年郎三步一回头,他看我一次,我便朝他招手笑笑,他这样子倒冲淡了我对顾君辞到来的烦躁和不安。 我安静地等着,忽感一道目光紧紧盯着我,我警惕地去看,却发现人群中并无熟悉的人影。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想往何煦之的方向走,可下一秒后颈一痛,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后颈酸痛,我闷哼一声,随后感觉有人将我扶起,温热的茶水喂入我的口中。 我偏头想躲,那人却强硬地将茶水喂给我。 “咳咳咳……”直到我呛咳出声,他才松手,我抬头去看。 昏黄的烛火下,顾君辞正眼也不眨地盯着我,他的目光黝黑,隐隐带着一丝疯狂。 数日不见,顾君辞似乎过得并不好,他的下巴隐隐有些青色的胡茬,身上穿着锦袍满是皱痕,整个人看着风尘仆仆。 见我看他,顾君辞抓着我的手放在唇边:“鸢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吗,今日我看你和那男人有说有笑,心里有多难过。” 我冷笑,他竟也会难过吗? 还是说对于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冷漠地开口:“王爷,我们已经和离了。” 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慌乱:“可我还没同意!那和离书我已经烧了……鸢儿,我知道错了,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我摇头:“顾君辞,成婚那日我便和你说过我不接受人的背叛,你如今已有新的妻儿,何必与我苦苦纠缠。” 顾君辞怒道:“是因为虞秋池吗?若是你不喜欢她……” “是为了我那五个惨死的孩子!”我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 顾君辞浑身一震,失魂落魄的看着我:“你都知道了?”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恨意:“当日你喂我喝堕胎药,一次次害死我们孩子的时候,你有想过今日吗!” 顾君辞被我眼中的恨意吓了一跳,他哀求道:“不,不是的。鸢儿!我是有苦衷的……” “若是你生下孩子,皇兄不会放过你的!” “你什么意思?” 顾君辞颓然:“你其实并不是定国公的亲生女儿。” 我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顾君辞也不看我,只自顾自地说着:“你是前朝的亡国公主,那时你还太年幼,破城之时,阳差阳错被定国公所救,等知道你身世真相时,定国公已养了你数年,早已和你有了感情。” “皇兄怕把定国公逼急了,也内疚他因多年征战没有子嗣,便以你的性命为交换筹码,换他解甲归田。” 原来那时,父亲突然解甲归田是因为我。 第6章 “皇兄可以容忍一个前朝公主活下去,却绝对不会容忍一个有着皇室血脉的前朝公主和她的子嗣活下去。若是我……” 顾君辞的声音哽咽:“若我不对孩子下手,死的便是你们!对不起,我知道一次次小产,让你很痛苦,可我只想你活下去!” “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能不能有孩子!!!” 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一句句地求我原谅,可我只是静静看着他。 半响,我平静地说:“你明知道这些,却还是何陛下求娶我。” 顾君辞浑身一颤。 “陛下在乎我的子嗣,不过是因为我的夫君是他的亲弟弟,若是你当年没有娶我,若是当年……” 我死死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顾君辞,我恨你。我这一生的痛苦,都拜你所赐!!” “我没有!”顾君辞猛地抬头,他的双瞳泛着血丝,眼中满是偏执,“鸢儿我没有想伤你,我只是喜欢你!我只是不想别人和你在一起!” 顾君辞道:“我知你恨我,但鸢儿,你信我。我已和皇兄说愿被贬为庶民,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有一个孩子了,只要有了孩子,你就会原谅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到了此时,顾君辞还是不明白,我们早就没有什么未来了。 他似受不了我冷漠的眼神,伸手捂住我的双眼:“鸢儿,赶来的这一路上我都很害怕。” 怕此目空余恨悠悠,怕从此真如陌路。 眼前一片黑暗,但我能感到顾君辞炽热的呼吸扑面,我下意识想躲,却听到他闷哼一声。 眼前光线乍现我抬头去看,只见何煦之沉着脸,将顾君辞重重压在地上。 顾君辞回头怒视他:“你好大的胆子,连本王的居所都敢闯!就不怕天家之怒吗!” 第6章 何煦之并不买账,反而冷笑一声:“顾王爷,你也知自己是天家人?定国公不久前已上奏陛下,陛下已亲自下旨让你们和离。你此番私下绑了沈鸢,可是冒犯天威!” 顾君辞的瞳孔猛地放大:“不可能!皇兄他怎么可能……” “他明明知道我很爱沈鸢,怎么可能会……” 何煦之将他重重推离我身边。毫不客气地说:“你所谓的爱就是一次又一次伤害她吗?” 顾君辞顿时语塞。 何煦之弯腰替我检查了一番,见我无事松了一口气,他见我抱起,我看向呆坐在地上的顾君辞:“顾君辞,你总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你,如今我亦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说到底,伤害、耽误我的人一直是你。” 顾君辞沙哑的声音响起:“可我们夫妻多年,你就真的对我没有一丝留念吗?” 我冷漠道:“夫妻多年,你还看不出来,我早已放下了吗?” “可我、可我当时真的只是想给你一个孩子……我不爱虞秋池,我只想哄她生下那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明明我是想让你过得更好一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顾君辞口口声声说想为了我好,可我提出替他纳妾之前,虞秋池便已经有孕。 父亲的人曾经去查过,虞秋池本是青楼的清倌,早在两年前顾君辞便替她赎了身,又将她改头换面扮作尼姑养在寺中。 他每逢初一十五,总会去寺庙中祈福,从前我以为他是为了我们早逝的孩子,现在想来,一切不过是他去找虞秋池。 这一瞬间我甚是想逼问他,在存放孩子无名灵位的寺庙,和别的女人厮混可曾有一丝心虚! 可这恨意,到底是被我强压下了。 我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君辞,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只愿以后再无相见之日!” 说完,我便不在看他。 离开之时,恰好遇到虞秋池匆匆赶来。 她穿着粗布麻衣,小腹微微凸起,再无往日的得意和嚣张,见我的时候先畏缩了一下,低声喊了一句妇人,才小心绕开我往屋内走去。 也许是我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何煦之和我解释道:“我听人说,顾君辞纳妾后,那女子出门在外便自诩自己是王爷的爱妃,不日便能做正妃,这话被顾君辞听到后,他将人绑在门口狠狠打了二十鞭子。” 第7章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自诩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可虞秋池怀了顾君辞的亲生骨肉,他竟也能下狠手去打对方。 “啊!!” 我正要开口,却听屋内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只见虞秋池重重地摔在门上,又慢慢地滑落在地。 她满脸痛苦,却不管不顾地往外爬,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腿间流下,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虞秋池痛苦地开口:“救我……求你……救救我……” 可顾君辞却追着狠狠踩在她的背脊上! “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何煦之见状立刻想伸手捂住我的双眼,可我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顾君辞身上还沾着虞秋池的血,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疯狂:“鸢儿,你看,只要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什么能横在我们中间了。” 我冷冷地看着顾君辞道:“你只敢欺负一个女人了。顾君辞你真让我看不起。” “不,我不是——” 我挣开何煦之的怀抱,伸手抽出了他腰间的长刀。 “顾君辞,做个了断吧。” 男人身体一慌,眼眶通红的看着我,可我只冷静挥刀。 起先顾君辞毫无战意,只频频躲避,后来也不知是不是打出了火气,他眼神一厉猛地横劈。 “鸢儿,也许一起死在这里,做一对鬼夫妻也不错!” 可我注定不会让他如愿,当长刀重重刺中他右手时,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坠地。 我听到何煦之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我的身边,顾君辞跪在地上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在抬头看我时,他的眼神灰败无光。 我不在看他,只道:“我们走吧。” 不知为何我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也许这一战斩断的并不止是我和顾君辞的缘分,还有我在京城中的那几年的不忿和阴影。 后来,我和何煦之恰好遇到赶来救我的父亲,他带着知府大人和一队官兵匆匆而来。 听我们说顾君辞就在后头,父亲怒气冲冲就进去要找人算账,吓得知府急忙跟了上去。 我无奈笑笑:“里头一个定国公,一个皇亲国戚,只怕知府大人今年算是犯了太岁。” 何煦之也笑,他伸手替我整理一下披风:“夜露寒凉,莫要生病了。” 我们相视一笑,有风来,终是云开见月。 半个月,战鹰从京城的方向飞来。 我坐在父亲身旁看他拆信。 第7章 那日,父亲狠狠揍了顾君辞一顿,又将他绑上派人压往京城。 虞秋池终归还是死了,她已有六个月身孕,顾君辞捅她的那道穿透了她的小腹。 他杀妻灭子的消息传回京中,老太后当场晕厥。 再醒来时,那个一向威严的老太太仿佛苍老了许多,她只呐呐道:“若是当时没有逼她就好了,若是我不管他们就好了……” 自那以后,老太后便终日抄经念佛,从此再也不管凡事。 因着事情闹得有些太大,顾君辞当天就下了狱。 最终虽免去死刑,却被陛下禁足府中,终身不得离府。 可就在三日后,顾君辞赶走了府中的所有丫鬟下人。 半夜王府突然烧起了一场大火,据说那火烧了整整一夜,等扑灭时,众人只在顾君辞的房中找到一具焦尸,那尸体的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被火焰熏黑的玉盒子。 听了父亲的话,我只轻轻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命。” “鸢儿!!出来玩啊!”清亮的少年音传来,我抬头去看,只见何煦之照旧趴在墙头冲我招手,只是这一次,他似乎没想到我父亲也在,脚一滑重重地摔在院中。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将他牵起来:“何小将军,都要从军的人了,稳重呢?以后啊,可莫要再翻墙,直接走大门吧。” 他的耳尖微红,半响才轻轻“嗯”了一声。 初夏来临,正是万物复苏之际,我抬头看着池塘里尖尖的小荷忍不住笑了,也许我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我第一次主动拉着何煦之:“煦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