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刺》 第1章 ……啊? 啊??? 我低头,看看我手里的匕首。 再抬头,看看眼前的三皇子。 这还是那传说中天上有地下无、脑袋聪明绝顶、为人清冷疏离、手段阴险狠毒的老狐狸吗? 怎么感觉……有点子不对劲啊? 我僵硬无比地看着他。 “您确定……您没说错话?” 他疑惑地看着我,片刻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自己坐。” 哎,对了对了。 我连连点头。 “你想让我帮你坐。” 哎,对了对…… 对个屁啊! 眼看着他一边按着我的肩膀,一边作势要把我揽过去。 我急忙摆着手,连连后退。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后背抵在温热的玉石池壁上,蒸腾的水雾里,裴玄翊的手还搭在我肩头。 他那被水浸透的朱红里衣半敞着,水珠顺着锁骨,一路下滑…… 靠。 长得好,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即便在这个关头,我看着他的模样,仍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殿、殿下……” 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阵阵颤音。 我攥着匕首的指节都开始发白。 “您可能误会了……” “误会?” 他那桃花眼微微一挑,露出了一个相当玩世不恭的微笑。 “详细说说?” 这…… 这我没法详细说。 三个月前,我跪在血衣楼阶下,求堂主收我入刺客营。 堂主用冰凉的铁扇挑起我的下巴。 “想要楼里替你查灭门案,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我盯着堂主被衣襟遮掩的心口处若隐若现的刺青,咬牙开口, “什么诚意?” “只要堂主开口,哪怕赴汤蹈火,我也……” “赴汤蹈火,这倒不必。” “三日后春猎,裴玄翊会宿在行宫。” 他往我掌心放了个青瓷瓶。 “要么让他喝下这个,要么......” “凭你这张脸,应当也能接近他,将他一刀封喉。” 那瓷瓶正揣在我的袖袋里,想必是什么无解剧毒。 我一番权衡,觉得像我这种难以接近他膳食的人,根本没办法成功下毒。 于是,我就直接选择了第二条路。 带上血衣楼提供的匕首,前来行刺。 此刻,靠得这么近,我才真正看清传言里那阴鸷狠戾的三皇子。 他的湿发蜿蜒在胸前,那双凤眼半阖着,分明是慵懒的姿态,却让人莫名想起狩猎前舔爪的雪豹。 现在,有点棘手啊。 第2章 这个行刺的发展方向。 处处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我试着后退,脚踝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索一勾! 刀脱手的瞬间,我整个人后仰着栽进带着香气的池水里! 我的后腰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 再睁眼时,我的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我了个……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他低笑一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立马嘴比脑子快地开口。 “我……我是刺客!” “刺客都像你这么可爱的话——” 他忽然轻笑,垂眼往下看去。 我这才惊觉夜行衣早就湿透,布料紧贴着身体,而他的掌心,正…… 救、救——!!! 我下意识就是一个手刀! 可我还没碰到他,手腕突然被钳住,死死压在池壁上。 裴玄翊的膝盖卡进我双退之间。 “别动。”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足足有数十人,应当都手持利器、身披铠甲。 “殿下!有刺客潜入——” 他挑挑眉。 “你说,我现在该告诉他们,我是抓到了刺客……” “还是告诉他们,我在宠幸新得的面首?”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若被这些护卫破门而入,那我今夜就得身首异处。 “都退下。” 不等我开口,裴玄翊忽然抬高声音,指尖却沿着我脊骨游走。 “不过是只猫儿闯进来。” 他话音刚落,我的锁骨立马传来尖锐刺痛。 这人竟叼着那块皮肉细细研磨,带着诱惑意味的呼吸在我耳畔极为清晰。 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发出声响。 直到外间脚步声彻底消失,裴玄翊才松了口。 他指尖一转,竟转出一只请瓷瓶。 “这是……血衣楼的迷散?” 他嗅了嗅,忽然露出暧昧的笑意。 “知道这药发作时,是什么模样吗?” “……这不是剧毒么?” 我茫然开口。 他引着我的手,滑过肌理分明的…… “会像这样发热,发疯......” 我急忙缩回手。 水花溅起间,他眼底暗潮翻涌。 下一刻,他竟直接将那迷散,一饮而尽! 我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现在,是时候让你亲身见识一下了。” 他再抬眼看向我时,眼中已有灼热的迷狂。 第3章 “这样,才会印象足够深刻,不是么?” 已解锁本文【彩蛋】 “不、等等,殿下……” 水声哗哗中,我发觉他压制我的力气,简直大到令人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不正经的玩意儿啊! 不是说好让我来刺杀他的吗! 敢情堂主说的,靠我的皮囊。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啊…… 我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不是,就算要走这个路线。 那起码也得配套一瓶鹤顶红啥的吧。 不然,难道指望着靠我这毫无经验的菜鸡,把人给生生累死吗……? 我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如此匮乏的江湖经验。 从前,江家没有出事时,我锦衣玉食,每天的忧心之事就是三餐吃啥。 这就直接导致。 我面对这种场面。 那是完全没招啊。 裴玄翊的指尖沿着我脊椎凹陷处缓缓下移,像是要把我每一寸骨骼都描摹仔细。 我只觉得喉间发痒,下意识想要往后躲。 “不……” 我双手抵着他的肩,他却越靠越近。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含糊的声音,带着如同情话呢喃的意味。 “所以,我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你。” “你怎会、怎会对我......” “我是刺客!刺客啊!” “你作为在明争暗斗中成功活到今天的胜利者,难道就没有一点起码的警惕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竟然喊出这么一句非常不符合我身份的话。 我是真的好奇。 他怎么可以对一个手持凶器的刺客,有这种心思呢! 但凡不是我这种还没入行的菜鸡。 那他不要命了吗! 我的耳垂突然被咬住。 带着药效的气息十分浓烈,即便他不触碰我,我也能察觉到他此刻的失控。 裴玄翊的指尖细细抚过我的眉宇,突然低笑。 “当年躲在破庙发抖的小哭包,如今都学会拿刀了?” ……什么? 我错愕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但是,他却没给我发问的机会。 温热的水铺天盖地包裹过来的瞬间,我像是跌入了温柔乡。 而缠住我的人,正是我的刺杀对象。 …… “……够了吧?” “可以、可以和我解释了吧?!” 我猛地抬起身体,双手死死攥住裴玄翊的手。 我现在的力气并没有恢复多少,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累得我浑身哆嗦。 但凡他想,要挣脱我,真的是分分钟的事。 但他却任由我这么握着手,自己停住了动作。 他看着我,神情温和。 “好啊,你问。” 第4章 我有很多话想要问。 但是临到嘴边,我竟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之前抛下的那句话,像是冰锥刺进我的太阳穴。 十年前的雨夜,我被绑票。 半路我寻机逃走,被黑衣人追杀时,我确实蜷在城隍像后,被路过的好心小哥哥救下。 那少年用狐裘裹住我时,手腕掠过一线金鳞纹—— 我的视线缓缓下移。 此刻,裴玄翊的腕骨上,正有着同样的纹路。 “是你……” 我指尖发颤。 “当年,难道是那你救了我......?” “记性真差啊。” “你伏在我背上,哭湿整件狐裘时,可是口口声声说要记得我一辈子的。” “后来,我还暗中见过你几次。碍于身份,我只能远远地瞧你几眼,也不能同你交谈。” “只可惜,我前阵时间忙碌,一时疏忽,没能护你周全,待我回京时,江家已然......” 他闭了闭眼,眉宇间有沉痛之色。 “这次,我定要......” 门外突然传来金戈相击之声。 “殿下!血衣楼逆贼夜袭行宫!” 裴玄翊眼底顿时杀意渐起。 他扬手扯过屏风上的玄色披风将我裹住,自己提剑起身 “躲好。” 他回眸看向我时,又是那副慵懒模样。 “待我收拾完老鼠,再好好和你聊聊你差点认贼作父的事。” “等等!” 我慌忙爬起来。 “你的意思是,血衣楼,是灭门我全家的主谋?!” 他挑挑眉,将一个卷轴丢到我面前。 我颤抖着手打开来。 满满当当,全是证据。 ……靠。 我还真是个憨批。 我咬牙切齿,起身去剑架上拿趁手的兵器。 “带我一个。” 他突然笑起来。 “叫声哥哥,就带你玩。” 我瞬间从耳尖红到锁骨。 那个雨夜,我确是这般拽着他衣袖抽噎。 可眼下这情形...... “先、先欠着!” “行吧。” 他忽然将一枚玉佩塞进我掌心。 “喏,重逢礼物。” 玉佩触手生温,赫然刻着江氏家徽。 这分明是父亲的随身之物! “几日前,我查到江家灭门与血衣楼有关,他们便急着灭口。” “你猜今日堂主亲至,是为杀我......” “还是为杀知晓太多、且任务失败的你?” 轰隆——! 雕花木门被剑气劈开的刹那,裴玄翊揽着我,旋身躲过淬毒暗器! 第5章 堂主鬼魅般立在梁上,手中的铁扇边沿,正滴着守门侍卫的血。 “你们竟没有自相残杀?” 堂主面具下的眼弯成月牙。 “无妨,本堂主亲自送你们做对亡命鸳鸯。” 我摸到袖中的暗器。 我私自偷学过的机关术,突然闪过脑海。 当时,父亲总说这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可如今...... “哥哥。” 我贴着裴玄翊耳畔唤道。 “劳驾,当次诱饵?” 暗器破空的刹那,堂主铁扇已割向裴玄翊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暗器中的银针精准没入堂主膝弯的旧伤! 堂主猝不及防,整个人弯折下去。 裴玄翊顿时抓住时机,一剑精准刺出! “不可能!” 堂主踉跄跪地时面具脱落,露出我永生难忘的脸。 竟是父亲生前至交的薛世叔! 裴玄翊的剑尖挑开他衣襟,心口处血衣楼刺青下,赫然纹着南疆巫族的蛇图腾。 “薛侍郎好手段。” 裴玄翊将我护在身后。 “借江家商路偷运蛊虫,事败后栽赃于我,一石二鸟。” 薛世叔的眼中,忽然迸发出滔天恨意! “小心!” 他袖中突然窜出赤色蛊虫,我本能地扑过去,裴玄翊却及时将我反手揽住! 裴玄翊的剑贯穿他心口时,宽广大袖垂落在我面前。 “别看。” 血腥味弥漫的宫室里,他将腿软的我拥住。 “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 新帝登基那日,我攥着他给的令牌,闹着要出宫。 “你说好,我帮你彻查完旧案,就放我闯荡江湖!” “急什么。” 他把我抵在御书房宽大座椅上,指尖探进我官服领口。 “先从朕这里开始闯荡,也不失为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