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在他怀中》 第1章 13未婚夫携着她,拨开人群,激动介绍:“瑶瑶,这位就是我堂哥程北谦,快叫大哥。” 男人一身高定黑色西装,气质矜贵,上位者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夏知瑶乖巧地唤了一声:“堂哥好。”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声线冷淡:“弟妹好。” *** 豪华酒店顶层,窗外狂风骤雨。 夏知瑶浑身湿透,颤巍巍走过去。 程北谦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朝她招手:“过来。” 夏知瑶在他强势目光下,一步步咬牙走近。 程北谦微凉的手捏住她后颈,爱抚,迫使她抬起头,看尽她的狼狈。 他在她耳边轻笑低语:“想要安生活着,就乖乖听话,等我腻烦,你就可以滚了。” 夏知瑶把血咽下去,脊椎骨寸寸断裂。 她恨程北谦,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 又一个狂风大作的阴雨天,与五年前一模一样。 夏知瑶怀里抱着五岁的女儿,冷眼看着楼下跪在雨中一身狼狈的程北谦。 这个跺一跺脚,便能给京港市掀起腥风血雨的男人,在这个破旧潮湿的小区,卑微地乞求她能爱他。 “瑶瑶,爱我一次吧,就一次。” ——我这辈子最痛恨的事就是,推我入地狱的人,也曾带我上天堂。 霸道残忍程大佬×蛰伏隐忍娇美人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古早 美强惨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知瑶、程北谦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 立意:学会重新爱人 第1章 强夺 订婚仪式还有10分钟开始。 夏知瑶昨晚加班到半夜,今天整日陪着未婚夫招待客人,出气多进气少,肚子实在饿得不行,贪嘴吃了些甜品,不小心蹭掉了口红。 化妆师着急忙慌拉她到化妆间补妆,程家在京港市地位显赫,来的宾客非富即贵,作为程家未来少奶奶自然要妆容得体,不能有一丝怠慢。 包里手机催促地响起。 发小作为伴娘正在大厅帮她敬酒。 【瑶瑶,订婚仪式推迟了,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 订婚仪式是两家人专门找大师算的时辰,掐时掐秒,程家人有很传统的思想观念,不会轻易推迟时辰。 看来这位重量级人物不简单。 夏知瑶担心失礼,补完妆匆匆赶回大厅。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一大部分人离桌,来来往往的商界巨擘持酒杯,翘首以盼望着宴会入口。 一瞬间,入口挤满了人,替他们拍摄婚宴的记者争先恐后抬起摄像器对准那里。 “瑶瑶,快过来。” 未婚夫程维朝她招手,一身白色西装熨帖儒雅,几步上前,握住她手。 “走,我带你去见个人,之前一直与你提过,我堂哥程北谦,他刚从国外出差赶回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好。” 夏知瑶听他言语里尽是兴奋,对延迟订婚仪式一点也在意,只能笑着应和了一句。 周围不时传来议论声。 ——“没想到盛科集团总裁程北谦这么年轻,短短五年时间,操刀内部重组,直接上市,稳坐业内龙头老大。”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从两个叔叔手上夺回掌控权,手段可想而知。” ——“京港市谁不想去巴结。” 订婚宴应是新娘新郎的主场,因一人的到来,成了所有人来之不易的商业席。 人影交错,大厅水晶灯散发夺目光芒,随着人群慢慢散开,也露出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夏知瑶挽着程维胳膊,远远望去。 男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高定黑色西装,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应付业内大鳄的攀谈,光是从那种松弛姿态上,就能感受扑面而来的上位者气场。 “堂哥。” 程维捋正白色领结,下意识清了下嗓子,携夏知瑶介绍:“遥遥,这位就是我堂哥程北谦,快叫大哥。” 夏知瑶的工作是编辑,时常需要了解实时资讯,但新公司规模小,还未开财经板块,她也只知道盛科集团总裁是程北谦,现实中从未见过本人。 灯光有些晃了眼,夏知瑶抬头乖巧唤了一声:“堂哥好。” 晃眼的白雾光芒从眼前散去,她瞳孔倒映出一个清晰轮廓。 若人的骨相分等级的话,那程北谦绝对是骨相佳品,轮廓线条完美融合了他棱角的凌厉,五官自是不用说,非常英俊,因皮肤冷白,一双黑眸深如海,看久了让人莫名发怵,特别是他气场强大,平常人根本不敢直视。 “弟妹好。” 程北谦的视线在她脸上逗留两秒移开,朝程维说了一两句祝福。 程维喜不胜收,还想再聊几句,奈何又有其他长辈前来攀谈,他只能带着夏知瑶让位。 程北谦坐到主位上后,订婚仪式在推迟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说祝词、交换订婚戒、双方父母上台发言。 她今天仪式礼服应程家要求,穿着中规中矩的传统青色旗袍,因她气质婉约,穿她身上不显沉闷,倒有一种步步生莲的美韵。 今天一共三套礼服,夏知瑶留发小入席先吃点东西,也没让化妆师跟着,自己去更衣室换第二套敬酒服。 主要是她太累,想在更衣室偷会懒。 第二套礼服是一件低胸红长裙,比较符合年轻人审美,她在屋里躺了十分钟才出来。 关门转身,夏知瑶冷不丁瞧见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仅仅一个背影,她瞬间就认出了对方。 程北谦听到声响,弹了弹手指间细烟,转过身时,一圈白烟从他唇内溢出,模糊了他暗晦不明的视线。 夏知瑶徒生一种压迫感。 她看了一眼虚掩的大门,又不好直言,委婉道:“堂哥怎么在这?这里是我的更衣室。” “抱歉。” 程北谦把燃了小半截的烟碾灭,“出来透个气,顺便等你。” 嘴里说着抱歉,却听不出一丝真诚,完全就是居高临下的睥睨。 夏知瑶保持基本礼貌微笑,听到最后两个字,面色骤然一变。 还没等她揣摩这话什么意思,程北谦已行至她面前,端起桌上半杯水,仰头喝尽,黑眸就那么直晃晃看着她。 像久经沙场的猎豹欣赏猎物的慌乱。 他个子太高,灯光下的暗影徒然压在她身上。 夏知瑶抬眸笑问:“是不知道怎么回大厅吗?我让侍应带你去。” 哐当—— 透明水杯被他不轻不重搁桌上,小幅度转了下。 他轻笑一声,从西装内衬掏出一张黑色名片,说不清是玩味还是上位者的轻蔑,直接把这张名片嵌入夏知瑶胸口。 如今是十月,还不算太冷,室内开着暖风,那张黑色名片突然贴着她胸口的柔软,冷兵器般介入。 黑与白形成鲜明对比。 她由里到外不可抑制地愤怒起来。 来者是客,不管如何找借口去辩解,夏知瑶都无法把程北谦这种羞辱性的行为,理解为意外。 “程先生,你逾越了!” 夏知瑶愤愤拔出胸口的名片,手心攥紧。 “确实。”程北谦语气非常坦诚,闲情逸致地欣赏她面容染上恼怒,“名片收好,过不了多久,你会主动打给我。” 荒唐,简直是太荒唐了。 夏知瑶此刻的情绪已经无法用恼火来形容,而是觉得这人是神经病。 程北谦丢下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离开后。 夏知瑶还是觉得发生的这一幕,简直不可思议到荒谬。 她三个月后就要正式嫁入程家,实打实的程家媳,作为堂哥,竟然毫不掩饰地调戏她。 她向来脾气好,今天又是大喜的日子,不想闹得大家不愉快,努力调整好心态,正好程维寻了过来。 “是不是累着了?我看你好久没出来,就不放心找来了。”程维抚了抚她肩膀。 “订婚哪有不累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夏知瑶手心还攥着来不及扔的名片,思虑片刻,把名片给了程维,“刚刚.....堂哥在这休息,给了我一张名片。” 她没说程北谦出格的行为。 程维似乎一点也没觉得堂哥在这里休息有何不妥,接过名片翻看,丝毫没注意她眼神的凝重。 “这是堂哥的私人名片,我每次去总部开会,也只能找他秘书,堂哥表面看着冷淡,其实还挺关心我们下面这些弟弟妹妹。” 夏知瑶见他珍重地收好名片,最终把话咽了下去。 敬酒时,夏知瑶发现程北谦早就走了,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像是堵了一块疙瘩,无法做到心无芥蒂。 今天是她和男朋友自由恋爱四年步入订婚,是最幸福最开心的日子,偏偏发生这种令女性难以下咽的屈辱事。 订婚宴一结束,夏知瑶实在不想再待在酒店,也没去专门供新郎新娘休息的套房,而是跟程维说想回家。 程维忙着送宾客亲戚,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回家洗个热水澡,全身积压的疲惫彻底释放,也没心情再想负面情绪,沾床就睡。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夏知瑶先窝在床上处理了编辑组信息,公司新开了《追梦》栏目,有不少投稿。 下一秒,发小余欣的微信来了。 【欣欣向荣:给你放假一天,怎么还宅家办公?我要是有一天假,点开工作台我就是猪。】 夏知瑶专硕毕业后直接去了余欣开的读梦杂志社担任编辑一职,她大学连读硕士主攻汉语言文学,刚踏出校门,就被余欣软硬兼施拖到杂志社当社畜,小杂志社还在起步阶段,需要专业编辑助阵。 【瑶瑶:你这个伴娘昨晚比我还拼,我怎么能高枕无忧?反正也睡饱了,顺便勤勤恳恳工作,感谢老板昨天的代酒之恩。】 【欣欣向荣:爱死你了宝贝,不过,我命令你今天休息,过几天开新栏目,还有堆积如山的稿子要审,有你忙的。】 夏知瑶和她随便侃了几句,也没出门的打算,洗漱好出屋,闻到满屋子饭菜香。 酒店的饭菜看着漂亮,味道实在一般,昨天为了腹部扁平妆容干净,都没怎么吃东西。 三菜一汤上桌,夏知瑶盛好饭,等母亲上桌后才开动。 “看你最近为了订婚宴减肥,脸都小了一大圈。” 聂丽娟给她夹了一大块糖醋里脊,“昨晚干嘛非得回来,留在酒店陪程维多好,跟他父母也能打好关系。” 两家家世差距太大,这一直是聂丽娟的担忧,还好女婿排除万难非夏知瑶不娶。 夏知瑶转移话题问:“爸呢,今天你跟爸不是还要带亲戚逛逛京港市的旅游景点吗?” 说起这个,聂丽娟瞬间喜上眉梢,“你爸去谈生意了,家万福超市要跟咱们合作,邀请咱们厂新品进商超上架,这种事放在一天前,想都不敢想,把你爸乐得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带销售主管去了家万福办事处。” 别说聂丽娟意外了,夏知瑶都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降临,家万福是京港市最大的零售连锁企业,分店四千多家,连续多年位居中国连锁超市第一。 她爸开食品加工厂已经十多年,厂内品牌主打糕点、薯片,劳心劳力经营多年,也只能勉强进社区超市和零售卖点,进家万福简直天降馅饼。 见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夏知瑶也很开心,“只要质检过关,进家万福售卖后,咱家就能成为大型商超的优选厂家。” “可不就是嘛,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咱们小厂也要扩建了。” 夏知瑶催母亲:“那您赶紧吃了去厂里帮爸,干嘛非守家里给我做饭。” “你这个没良心的。” 母亲笑着点女儿额头,“还不是心疼你这一个月累得够呛。” “亲戚那边怎么安排?” “你啊。”母亲又气又无奈,“也就程维这孩子细心,一大早安排了人专门陪老家亲戚逛京港市。” 夏知瑶闻言,心里一喜,拿手机给程维发信息,哪知等了半天,那边一直没回应。 过了两小时,夏知瑶审完百来份稿子,程维的电话才回过来。 “瑶瑶,对不起,本来今天是要接你回家吃饭,公司临时有个紧急项目,需要我去广安出差。” 夏知瑶坐直身子,看向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几点的飞机。” 程维笑道:“不用送我,我刚下飞机,等我把项目谈成,立刻就回去,到时候咱们再选结婚礼服。” 订婚结婚的配置,程维没亏待过她,好几套婚纱虽然是成品,但也是国外大师亲手设计,只需要他们挑选几款。 “不着急,工作要紧,离结婚还有三个月呢。” 夏知瑶把下巴搭在膝盖上,声音甜丝丝:“记得想我。” “我现在就想你了。” 程维觉得这两日好运连连,大小事都喜欢跟夏知瑶分享,“你也知道我爸从集团总部调到华北区后,家里氛围一直很紧绷,还好这次总部安排了一个好项目,要是能顺利完成,我爸调回总部的几率很高。” 盛科集团内部的事,她零星知道一些,程北谦接管执行总裁席位后,已经逐步把程维父亲和三叔的权利边缘化,内部大洗牌,纷争特别激烈。 一想到那男人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夏知瑶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第2章 第2章 强夺 程维出差的半月,夏知瑶所有时间全扑在工作上。 杂志社员工少,同栏目的另一位编辑嫌公司小门小户,职业规划施展不开,交一封辞职信就走了。 夏知瑶只能一人扛起两个栏目组,平时还要兼顾主题策划,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再没时间想其它。 余欣刚创业压力大,没日没夜跑业务拉投资,中途跟她吃了一顿饭,就没了踪影。 “知瑶姐,听说你跟你未婚夫是大学恋爱,感情一定很好吧,毕业就是分手季,你们能走到结婚这一步,真让人羡慕。” 隔壁工位是两刚踏出校园的实习生,负责新栏目《校园版》。 每次看校园暗恋稿总要悲春伤秋一番。 夏知瑶收拾文件,一副老前辈口吻,“等你们看稿看到吐,就没这么多粉红泡泡了,只有更严苛的要求。” “别被你们夏老师唬住了。” 《校园版》编辑潘冰笑着躲开夏知瑶的阻拦,揶揄道:“你们去买《意音》报刊,里面可是有很多夏老师关于恋爱浪漫的文章,我这把年纪看了都想重返校园再体验一把青春。” 两实习生瞪大眼睛,吃瓜吃到蠢蠢欲动。 夏知瑶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前辈形象就这么被戳破,不过谁还没年轻过。 写那些恋爱酸臭味的文章时,正是和程维刚确定关系。 办公室其乐融融,偶尔聊聊高中生大学生投来的青春文,这是枯燥工作中最让人放松的时刻。 “咦,夏老师。” 潘冰椅子滑过来,把手机举她面前,“我好像听你提过,你家工厂叫瑶瑶食品是吗?” “是,怎么了......。” 最新 ——黑心小作坊瑶瑶食品四种薯片被测出铝含量超标。 - 一路上,夏知瑶不停给爸妈打电话,对面一直处于忙音。 回到家,屋里黑乎乎,没有回来的痕迹。 她最近实在太忙,每次回家只看到爸妈忙进忙出,根本没发现工厂出了问题。 一时懊恼自己平时太不关注父母了。 瑶瑶食品工厂在城西郊区,打车过去需要两小时,她刚坐上出租车,余欣的电话也来了。 “瑶瑶,我刚看到,怎么回事?叔叔阿姨还好吗?” 街景疾驰倒退,霓虹灯点缀高楼大厦,像一座沉沉压下来的巨山。 夏知瑶揉了揉眉心,不忘宽慰好友,“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正在去工厂的路上。” “你到四喜路接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正在跟出版社谈合作吗?《追梦》第一期刊就要发行了,不用担心。”夏知瑶说:“等我先去工厂了解情况。” 余欣也不想在此刻添乱,“好,有情况及时通知我。” 事情比夏知瑶预料得要严重。 继薯片测出铝含量超标之后,热搜陆续出现瑶瑶食品厂饼干检测不合格,网友如浪潮般疯狂抨击工厂。 ——我去,小学附近都是卖瑶瑶食品,毒害祖国花朵,怎么不去死。 ——太他妈黑心了,大家一起发声,让这种没底线的商家彻底曝光,永远翻不了身。 ——有没有搞错,我还给弟弟妹妹囤了好几箱瑶瑶食品的糕点,妈的,垃圾。 那些跟工厂有合作的商家,接二连三撤柜,以损害名誉起诉瑶瑶食品,急于表明立场。 夏知瑶关手机,靠在椅背上,暴风雪的危机,打得人措手不及。 一下车,她就瞧见工厂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记者,街坊领居把路也堵死了,纷纷议论识人不清,这家工厂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夏知瑶趁被发现之前,从小巷子去了隔壁邻居后门,两家院子相通,邻居平时还帮忙看厂。 见是夏知瑶敲门,急忙把她拉了进去。 两千平的食品工厂,往日机器哼哧哼哧,此时车间就亮了一盏大灯,机器沉闷地蹲在原地。 夏伟绍和聂丽娟就坐在车间内焦头烂额,销售主管王伯走来走去打电话,被电话里的合作商碰了一鼻子灰。 听到脚步声,几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外面那些疯记者闯了进来。 看清是夏知瑶后,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瑶瑶,你怎么来了,外面那些记者有没有伤到你?” 聂丽娟起身握住女儿的手,脸上泪痕未干。 夏知瑶见父亲垂脑袋坐那抓头发,一时心里难受至极,“妈,到底怎么回事,网上说的事是真的吗?” 其实不用聂丽娟准确回应,她心里是有答案的。 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怎么可能闹得沸沸扬扬,那些商家也不会明哲保身着急撤柜。 聂丽娟眼眶迅速红了,看着她没说话。 夏知瑶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想起网上戳人脊梁骨的留言,来的路上她一直不相信厂里商品不达标,这些年她也是吃那些零食长大。 “爸,食品关乎人的健康,您怎么这么糊涂,当初您建厂的初衷是打造低成本绿色健康食品,让每个客人吃的放心。” “为什么要掺假?难道您不知道危险食品长时间食用,是会生病的,那些消费者大部分是小孩老人。” 被女儿当众指责无意于往脸上打脸。 食品问题不仅仅是信誉问题更是人品问题,新闻爆出后,他受的谴责几乎要压弯了脊背。 王伯上前劝解。 夏知瑶听不进去,气血不停上涌,“狡辩都是借口,食品安全是基本,材料贵就少赚,不是以次充好的理由。” 人压力过大,脾气也会跟着暴躁,甚至是口无遮拦,夏伟绍蹭地站起来吐苦水。 “你以为爸爸愿意以好充斥?材料一年比一年贵,那些顾客的口味一年比一年刁,又要保质期长,又要口味好,你以为在京港市竞争很容易?” “这个厂房一年租金就要几十万,机器要钱,人工要钱,别的商家同样掺假,年年往食品局送礼,这是心照不宣的行规,大品牌都能爆出毒素,更何况小厂商。” 夏知瑶难以想象这些话是从一直崇拜的父亲口中说出来。 市侩、算计、没良知。 夏伟绍偏开头,避开女儿受伤的视线。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们一家人从临安县搬来这里,住高楼开新车,你每年的学费、兴趣班都要钱,想要留在这里,就得舍弃些东西。” 这些话更伤人心。 聂丽娟小声低泣地抱住夏知瑶,试图让女儿理解。 夏知瑶的人生观似乎一下子被剧烈冲击,她从小蜜罐中长大,没为钱发过愁。 她不认可父亲的利己行为,却无法反驳在这利己的背后,她切实享受到了恩惠。 也第一次知道父母所承受的压力。 王伯打断道:“刚刚......家万福的方律师发来合同终止通知,并且咱们厂需要赔偿金和违约金三千万......。” 王伯话还没说完,夏伟绍直接瘫软在地。 所有人听到这个巨大数额直接傻眼了。 他们半月前刚跟家万福签了三年合同,事业蒸蒸日上,还没高兴多久,遇到厂内质检问题曝光,肯定是没法再继续供货。 终止合同是必然,工厂也确实要付这笔赔偿金。 夏伟绍哆哆嗦嗦说:“我给家万福的货都是好的。” 王伯不忍在说,深呼吸道:“跟家万福的合同有专门列过信誉赔偿问题,现在除了家万福,其他社区超市都要求赔偿,我初步算了下,大概......五千万,如果消费者集体起诉,赔偿金不可想象。” 窗外树影重重,灯光惨白幽暗,连人的呼吸都是窒息。 夏伟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抓住女儿:“瑶瑶,赶紧给程维打电话,现在只有程家能救我们了。” 工厂危机太过突然,是所有人未料到的情况。 正因为太突然,很多底线和自尊都可以无限下降。 当初程家是不同意她和程维的婚事,夏家的身份地位在程家人眼里完全不够看。 要不是程维多次坚持,她和程维可能就会失之交臂。 夏家虽不是富商,但也算殷实,父母不愿意她嫁过去后抬不起脊梁骨,所以从未找程家帮过忙。 “瑶瑶。”聂丽娟实在不忍心,无奈道:“情况危急,给程维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联系下监管局,通融一下。” 眼下不是自尊心的时候,这事闹大可是要坐牢,解决公关和私下赔偿撤诉才是关键。 夏知瑶给程维打了三个电话,一直没人接,她知道程维这几天忙着争取项目,肯定是没空一直注意手机。 几人垂头丧气坐在一处,门出不去,睡也睡不着。 他们开始连夜给所有合作商打电话,争取赔偿转合作。 但那些合作商像是通了气,一致拒绝和解,必须按期支付赔偿金。 巨大赔偿金犹如岌岌可危的大厦压在他们肩上。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砰然倒塌。 凌晨一点程维的电话终于回过来。 所有人把目光都聚焦在夏知瑶身上。 夏知瑶听到程维的声音,忍着没哭,克制情绪把事情简要称述了一遍。 “瑶瑶,你先别着急,我这边项目出了点问题,暂时没法回去,我先让人去疏通监管局,再让我公司的公关去压热搜,你什么都不要想,一切有我。” “好。” 夏知瑶最后低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听她这么客套,程维不忍给她压力,温声回应:“等这事平息后,你好好报答我。” “嗯。” 夏伟绍一听有戏,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 只要打通食品监管局,检测几家合格的超市商品,发几篇质量过关的文件,再压下热搜,一切都还有回旋余地。 - 第二天一早,夏知瑶从后门过邻居家离开。 那些记者狗皮膏药一样堵门口,她准备回家给爸妈带点换洗衣物。 才早上六点,天灰蒙蒙的,路上行人很少。 秋天落叶卷着雾霾扬起,一群上学的孩子风风火火跑过,手上揣着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有小孩一大早上就开始吃零食。 出租车缓缓驶入街道,夏知瑶收回车窗外的视线,一夜未眠,头疼得厉害。 手机里信息快满溢,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关系好或者一般的,突然都冒出来表达关切。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程维的电话就是在此刻打过来。 “喂,是不是有消息了?” 她心里一喜,忙接通电话。 “瑶瑶,情况不太好,监管局那边似乎盯紧了你们工厂,完全疏通不开,热搜似乎也被人操控,你实话告诉我,你爸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夏知瑶简直晴天霹雳,他爸这次虽然错得离谱,但往常做生意非常和气,就算真得罪什么人,肯定不会藏着掖着。 程维说:“我把手上工作交接后就赶回去。” 夏知瑶浑浑噩噩下车,抬起头,看到沉甸甸的天空,感觉那片天马上就要砸下来,粉身碎骨。 一辆宝蓝色宾利车缓缓驶向她身旁。 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魁梧,耳戴无线通讯设备类似保镖的男人从车内下来。 “夏小姐,程先生有请。” 第3章 强夺 京纽酒店是京港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被繁华的CBD包围,一览摩天楼和金融商贸街,门口豪车就跟大白菜一样依次驶进停车场。 夏知瑶乘坐的是高V专属电梯,直达总统楼层。 钢化镜面映着她纤薄身影,一张脸苍白憔悴,挂着淡淡黑眼圈。 封闭空间会加剧人的紧张。 坐上宾利车之前她是没空搭理任何程先生,她认识的程姓只有程维一家。 如果是程维父亲找她,断不会以这种唐突的方式。 当时属于女人的第六感直接冲上脑门,她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夏小姐,程先生让我转达,您父亲的事,他可以解决。” 一句话让夏知瑶成功坐上了宾利车。 电梯内。 “夏小姐请。”两名保镖挡住电梯门,示意她出来。 夏知瑶骤然拉回飘远的思绪,已经从父亲有救的激动中趋于平静。 更多的是对接下来的局面感到恐慌。 随着电梯叮地一声关上,退路消失,那种身份地位带来的威压氛围,让她起了怯退之心。 人已经到了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穿过锃光瓦亮的冗长走道,保镖带她来到顶层全玻璃房的餐厅。 夏知瑶放缓呼吸,把专注力全放在周围,强迫自己镇定再镇定。 餐厅视野空旷,只有一张餐桌。 程北谦正坐在桌前用餐。 巨大水晶灯照在他挺削笔挺的身影上,四周安静地只有他刀叉碰撞的声响。 保镖帮她拉开对面餐座,悄无声息离去。 这是夏知瑶第二次见到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 白衬衣高定黑西装,着装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在这样的私密空间,他给人的压迫感更强,那是长期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气场,极难靠近。 程北谦像是没看见她,漫不经心地切一份花生酱三明治。 夏知瑶自发坐下,思忖着怎么开口询问。 第3章 同时,程北谦淡然地掀起眼皮,二人目光骤然对上。 玻璃房透出清晨冉冉升起的晨光,他的眼映在光里,深沉如墨。 夏知瑶悄悄攥紧长裙,心跳比奔腾的骏马还要激烈。 心跳无关风月,是吓的。 有侍应生搭着白巾进来,程北谦轻描淡写问:“夏小姐应该没吃早饭,想吃什么?” 夏知瑶不着痕迹吐出一口气,礼貌看向侍应生:“给我一杯温水就可以。” 程北谦没什么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切土司脆。 清脆声响并没有缓解空气中的窒息感,反而在漫长切割声中加剧了夏知瑶的煎熬。 温水上桌。 驱使夏知瑶坐在这里的那个问题几乎喷薄而出,她忍了又忍。 不能在人用餐时追问,必须谨记用餐礼节。 程北谦用餐很斯文,举手投足都是恰到好处的雅致。 但夏知瑶知道,这张英俊的皮囊下,表里不一。 中途有侍应生上了一杯红酒。 程北谦语气淡淡地问她要不要尝尝,夏知瑶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摇头。 他淡淡牵了下嘴角,无所谓地独自饮了几口。 夏知瑶桌下双手不知搓了多少遍,就在她如坐针毡急出一身汗的时候,程北谦终于用完了餐。 他先净了手,叠着双腿,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直白、裸露、不怀好意。 夏知瑶觉得他的眼神在侵犯她。 她压下心底的厌恶,告诉自己现在没什么比拯救家人更重要。 “程先生,您有办法解决我父亲工厂的问题,对吗?” “在京港市有什么事是我解决不了。” 语气睥睨冷傲,却字字属实,无法反驳。 夏知瑶决定先发制人,站起身以晚辈的姿态朝程北谦鞠躬,诚意满满。 “实在太感谢堂哥了,三个月后我就要嫁进程家,到时候就是一家人,您能施以援手,我跟程维一定会登门拜谢。” 对面传来一声不掩饰的轻啧。 夏知瑶身躯一僵,缓慢直起身。 她看见程北谦转了转手腕,用一种接近冷酷的表情睨着她。 “程家向来奉行云泥异路,你是给我二叔做儿媳,还配不上与我一家人的说法。” 把她叫来的是他,句句难听话的还是他。 夏知瑶也不再心口不一叫堂哥了,隐忍问:“那程先生让我来是什么意图?您时间这么金贵,不可能是耍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吧。” 程北谦伸手示意:“你父亲的事我可以出手,就看你用什么身份。” “什么意思?” 夏知瑶心跳莫名加快。 桌上放着一包没标识的烟盒,程北谦抽出一根点燃。 火焰亮起的刹那,红光流转在他冷硬的下颚处。 他黑睫迎着红艳轻抬,火焰清晰地在他眼底跳跃。 那双眸子幽深诡魅。 他缓缓吐上一口白烟,轻飘飘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退婚做我情人,你父亲的事就可以解决。” 京港市到了秋冬季节空气就变得很差,乌云阴霾成片地遮挡耸入云霄的大厦。 即便是全景玻璃房,天光丝毫透不进来。 室外似乎还起了风,甚至透过双层玻璃盘旋在夏知瑶耳边。 嗡嗡——。 脑子里天旋地转。 她耸了耸脑袋,一下子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但他眼神仍旧直勾勾盯着她,无不提醒这一切不是幻听。 “程先生。” 夏知瑶无法再维持表面的礼貌,语气加重:“我是程维未婚妻,您是程维堂哥,您知不知道您刚才的话,是对道德的侮辱,也是对我本人的极其不尊重!” 她家境虽一般,但也是从小价值观正常的优等生,不喜欢轻易揣度别人的善恶。 可此刻她满腹脏话—— 这个男人,一次两次毫不掩饰地羞辱她。 程北谦似乎还挺欣赏她这种隐忍的样子,修长指尖弹了下烟灰,笑着提议:“我不强迫你。” 来这里简直就是傻逼行为。 夏知瑶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提着包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脚步一顿。 从订婚宴积压的怒意,在今日迅速膨胀。 她脑子里不停盘旋情人二字,她不会自作多情以为程北谦对自己一见钟情。 他说那话的表情没有一丝旖旎,冷如利刃,玩味讥讽。 不是妻子、不是女朋友、而是情人。 随意玩弄的身份。 夏知瑶忍无可忍,第一次像个没素质的泼妇,转头把心里脏话一股脑喷出来。 “你这种行为真是卑劣、下流,让我恶心至极!” 夏知瑶骂完转身就走,多看程北谦一眼都嫌眼脏。 餐厅寂静无声,静得吓人。 程北谦面无表情碾灭烟头。 门口待命的保镖严阵以待,特别同情地看了一眼女人离去的纤细背影。 一出酒店,夏知瑶重重吸了一口凉风,胸口的愤意才稍微缓解,微信提示音打断她的情绪。 【爸爸:瑶瑶,程家那边有消息了吗?刚才爸爸接到律师行通知,有消费者突然联名上诉。】 突然......。 神经绷得越紧,乱麻的思绪反而一瞬间像打通任督二脉络。 这半个月的变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订婚宴那天......。 ——“名片收好,过不了多久,你会主动打给我。” 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订婚宴第二天家万福主动抛来橄榄枝,半月后,急如骤雨的倾轧。 前脚刚踏出京纽酒店,后脚消费者突然联名上诉。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只可能是有人蓄谋已久。 所以这一切极有可能是程北谦一手操控。 明明还未到冬季,夏知瑶开始全身发冷,那秋风一股脑往骨头缝钻,连着眼眶都涩涩发红。 她快速折身回京纽酒店,正好遇到出电梯的程北谦。 他走在一群人的正中间,身后跟着好几个高大威猛的保镖。 目光望过来时,比秋冬的寒霜还要冷漠。 “程北谦!” 指名道姓,不顾修养,夏知瑶疾步冲上前,被两名保镖拦住。 “我问你,这一切是不是你操控的!” 保镖个子高大,双臂比她胳膊粗一倍,让她靠近不了分毫。 程北谦立在酒店大厅明光下,轮廓鲜明立体,皮囊是绝佳的上品。 他瞧了好几眼气急败坏的夏知瑶,非常平淡承认:“看来不算太笨。” 睥睨蝼蚁的坦诚。 轰地一声—— 夏知瑶连日绷住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所以她刚骂了他,下一秒消费者联名起诉,这是一场赤裸裸地教训。 程北谦的实力在京港市无人能撼动,惹了他就等于自寻死路。 “对不起......。” 再多的愤怒,在面对残酷的现实中,她只能选择先低头。 “刚刚我不应该骂您,抱歉,如果是我之前得罪了您,我跟您道歉,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求求您......。” 程北谦闲情逸致地欣赏她的求饶,手指抚着黑色袖扣,“我的提议依旧有效。” 说完信步朝大门行去。 “程先生——” 不管夏知瑶怎么喊,程北谦头也不回,弯腰坐进车内。 车很快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街道。 夏知瑶看着程北谦离开的方向,缓慢蹲下身,在寒风中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身躯。 路上行人偶尔回头看,也没人会多管闲事。 她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招惹上程北谦的,他又为什么大费周章致夏家于死地。 他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所谓的喜欢。 夏知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浑浑噩噩,像被人扒了一层皮。 她没坐电梯,一步一步走楼梯爬了八层。 104个台阶勉强将她拉出悲愤边缘。 一踏出安全通道,感应灯亮起。 夏知瑶看见日思夜想远在广安的程维像是从天而降,站在电梯口。 “程维......。” 这一刻,夏知瑶所有的坚壳都松懈了,奔到程维怀里,用尽全力拥抱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终是满腹委屈地痛哭出声。 “别哭。” 程维同样用力回抱她,“打你电话提示关机,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会,正要去工厂找你。” 安静楼道回荡着她发泄的闷哭声,低低婉婉,哭得很是压抑。 不知哭了多久,大概是哭累,终于慢慢平复。 程维听到她还在小声抽泣,安抚地拍她脊背。 “我连夜赶回来就是怕你压力太大,没事了,一切有我。” 不,这次不一样......。 夏知瑶骤然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他欲言又止,直到大颗泪珠再次滚滚坠落。 “我知道你爸的事棘手,放心吧。” 程维慌乱地擦拭她眼泪,“程家在京港市的地位,你应该清楚,会解决的。” “如果是......。” 程维疑惑看着她,“如果是什么?” 第4章 强夺 夏知瑶正要把嗓子眼的那三个字吐出来,干裂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徒然刺激到她神经。 几次想要脱口而出,最后还是理智地忍住了。 程维一家人虽有盛科集团股份,可还是要依附程北谦,程家内部的纷争她早有耳闻,连堂弟的未婚妻都敢抢,她不会觉得程北谦是个顾念亲缘的人。 那些屈辱事,她开不了口,她无法做到把风波引向程维,让程维一家人为了她对抗程北谦。 程维见她红着眼不说话,以为她思虑过重,搂着她肩膀宽慰。 “你先陪我去工厂,我找你父亲问些话。” 去城西工厂之前,程维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夏知瑶一下车,就发现狗皮膏药的记者全散了。 夏知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那些记者能突然退场,要么是钱到位要么是别的利益瓜分。 程维牵着她的手从正门进了工厂。 工厂除了王伯坚守阵地,其他员工全放了假,王伯是厂里老员工,这些年一直跟着父亲。 工厂出了这么大的事,根本离不开王伯的协作。 夏知瑶一进厂间,就看见夏伟绍低头哈腰地在给合作商打电话,大冷天额头密汗淋漓。 聂丽娟也没闲着,拿着采购部单子翻阅,希望通过退原材料的方式减少资金紧张。 “瑶瑶。” 余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走过去牵住夏知瑶,“一大早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就来工厂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手机没电了。”夏知瑶回握住她的手。 说话声引起夏伟绍注意。 夏伟绍看见程维竟然也在,眼神放光,急急巴巴拉着程维坐下,“小程你可算回来了,岳父的事这次真要麻烦你了。” 聂丽娟马不停蹄上茶。 程维接过茶,让他们别客气。 他连夜从广安赶回京港,就是为了弄清楚夏伟绍有没有得罪什么权贵。 夏伟绍两眼一抹黑,腿都要吓软了,“虽然我在食材上偷工减料,但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和气生财,该打点的地方,我一个没落下,这些年能在京港市混口饭吃,完全是低头做人,绝对不可能得罪人。” 程维说:“我自然是信岳父,可我这边找了监管总局的秘书,那边言外之意是听上头行事,能找的关系我都找了,连家万福高管我也疏通过,他们态度都很坚决。” “我只是一个小厂家,为什么要盯着不放?” 第4章 夏伟绍仍旧不死心,不得不抓住程维袖子,“他们连程家人的面子都不给吗......。” 说完这话,他也意识到问题关键,连程家人出面都疏通不了,这背后必然是有人操控,并且权势比程家人还要大,最起码比眼前的女婿要厉害。 “小程,阿姨知道为难你了,要不是问题太棘手,我们也不好意思麻烦你。”聂丽娟语气低微。 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程维,把最后一丝希望放在他身上。 只有夏知瑶双手掐着指腹,几乎泛白,脸色更是毫无血丝。 余欣站在她身旁,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样,捏了捏她肩膀,“一定会没事的。” 余欣从小和夏知瑶一起长大,两家人关系深厚,余欣父亲包工程挣了钱后,举家搬来京港市,开了个建材小作坊。 余家事业有起色后,便建议夏伟绍把食品厂挪到京港市,这里机会多,发财的几率也大,两家再次重聚,关系更亲密。 在余欣记忆里,夏知瑶漂亮多才,又是个心地善良有浪漫主义的女孩,她脸上永远噙着蜜糖微笑,何曾像今日这样愁容满面。 夏知瑶摇头:“我没事。” 程维抬头看了她一眼,果然见她气色比早上更差,看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夏知瑶张了张嘴,程北谦三个字几乎含着一丝血气就要破口而出,手掌忽然被程维握住。 手心的温度一下子熨帖到她心底,她又开始迟疑。 就在这迟疑的一秒,程维转头说:“背后肯定是有人操控,既然我出面不行,我去请我父亲出马,你们不要担心。” 一场过山车的颠簸在夏知瑶心里上下起伏,身心备受煎熬,直到听要请程维父亲出马,走投无路的绝境骤然破出一丝光芒。 程维父亲去疏通监管局,或许程北谦会顾忌长辈......。 在最糟糕之前,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程维这句话给所有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夏伟绍把他送至门口,眼神也不似以往那样坦荡,再三表示感谢后,推着夏知瑶去送他。 “对不起。” 夏知瑶站在车前,阳光一照,苍白的脸透着淡淡血管。 程维皱眉:“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很生分。” 夏知瑶鼻子一酸,扑倒程维怀里,紧紧抱着他。 寒风贯穿小巷,程维心疼地回抱她,他很喜欢夏知瑶黏着他,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他只当是夏知瑶突逢巨变,没有安全感。 “我回去就找我爸出面,这次风波解决后,咱们就结婚,以后都要开开心心。” “嗯。” 夏知瑶目送程维的车驶远,肩膀被余欣撞了下。 “望夫石呢。”余欣打趣她,“说实话,你未婚夫人真不错,这种情况还能鼎力相助,患难见真情,你眼光果然没错。” 夏知瑶却看着程维离开的方向沉默。 她和程维在大四经人介绍认识,志趣相投,相爱是顺理成章的事。 程维脾气好,处处包容她,爱护她,知道她留校考研,百忙之中总是他主动去学校看她,四年的感情彼此真心经营。 可是......。 她脑海冷不丁浮现一张冷漠的脸,浑身骤然不寒而栗,强大的不安感将她团团包围。 余欣见她沉默不说话,叹息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卡。 “这是我跟我爸的一点心意,你们厂里压了这么多货,赔偿金额又大,这点钱杯水车薪,我去给夏叔叔,他肯定不要,你帮我给。” “你这是做什么!”夏知瑶强烈推拒,“杂志社处处要花钱,我不能要。” 余欣不管三七二十一硬塞到她怀里,威逼道:“必须给我收下,要不然就是嫌我钱少,你给我把编辑部带好,甄选出好文章,早点帮杂志社发行量挤进国内百名榜,等我们挣钱了,别说五千万,就是一个亿又算什么。” 这牛逼吹的有点过......。 余欣强行终止话题,塞完卡飞速钻车内,降下车窗,探头说:“这几天就别上班了,安心陪叔叔,我有空就过来找你,你有事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秋风灌进眼眶,手心的卡微微发热,夏知瑶心里暖烘烘的,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夏知瑶送走余欣,开始跟母亲盘点库房的货。 滞货和退货快要溢出仓库,全都没人再要,只能统计好找时间销毁。 她专门在,写了一份诚诚恳恳的道歉信,结果毫不意外,并未得到一丁点原谅。 相反给了网友一个发泄的狙击口,没日没夜在评论区谩骂,诅咒的私信堆积如山。 同时工厂把能变现的资金统计好,正面积极处理赔偿问题。 但家万福是上市公司,影响力大,之前签的合同如今看来处处是坑,百分之30 的赔偿金是所有合作商中最多的。 就这么没日没日忙了两天,夏知瑶发现程维一直没回复,连电话也打不通。 那一刻,有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 自从程齐浩调离总部去往华北区,一年只有业绩汇总的时候才会来总部,这次集团例会10点结束,他还候在总裁办会客厅。 会议室门被推开,浩浩荡荡的人踏出来,西装革履,精英派十足。 唯属正中央的男人,肩宽腿长,黑色西装熨帖在身上,气质出众。 路过的职员恭恭敬敬唤一声程总,屏息等他先过,他面无表情,浑身透着上位者的淡漠。 “二叔大老远过来有事?如果是公事可以找宁特助,私事我暂时没空。”程北谦坐在真皮椅上看向进屋的程齐浩。 秘书进屋放下两杯咖啡离开。 程北谦抿了一口咖啡,刚放下咖啡杯,突然叫住秘书,“咖啡师新来的?” 秘书浑身一激灵,后背像蜘蛛网沁了一层冷汗,凭借多年经验,不用看老板脸色,光听这不轻不重的语气就知道老板生气了。 “上个咖啡师被解雇了,这次是新咖啡师,可能手法还不稳。” 程北谦专用的咖啡豆是从爪哇岛海拔一千米高山地区空运来,产量少,所以非常考验咖啡师的功夫。 之前来过几个咖啡师是年轻女性,每天见到这么年轻英俊的老板,心思全放在勾搭老板上,导致技术敷衍,被程北谦解雇了好几波。 这次是个男咖啡师,估计还没进入状态。 程北谦轻皱眉头,挥手让秘书出去,仅一个表情,秘书就知道这是要换人。 门关上,程齐浩笑着提出一个精美的茶叶袋,“这是我专门找茶商拍的毛尖,今年刚出的第一批新茶,侄儿你尝尝。” 程北谦一边签文件,一边扯嘴笑了下,“二叔,直接说吧。” 程齐浩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恼,这个侄儿的手段程齐浩早就领教过,要不然程家两个肱骨怎么会被外放,这个节骨眼绝对不能硬碰硬。 “是这样的。”程齐浩斟酌片刻说:“你堂弟这个月不是订婚了嘛,亲家那边出了点事,年纪大了受不得孩子在耳根子前磨,我这次来想了解下,你跟夏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齐浩是有些本事的,在监管局疏通了好几天,那边才透露一个隐晦的暗示,他想了许久,实在弄不明白程北谦怎么花精力折腾一个小人物。 监管局那边的消息本就是程北谦故意放给程齐浩,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意外这位六亲不认的二叔竟然会为了儿子登门询问。 程北谦放下钢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笑着说:“我倒是没想到二叔会为了一个养子亲自找上门。” 程齐浩脸色微变,皱纹零星的脸拼命掩盖情绪,接着是后怕,最后化为对程北谦的恐惧。 “吓到二叔了?” 程北谦弹烟灰轻笑:“放轻松点,这事我没告诉爷爷,不过,我这人有时候看心情。” 老爷子要是知道他为了争抢财产用养子冒充亲子,一定会把他赶出程家。 “北谦......。” 程北谦挥了挥手:“我对您那点破事不感兴趣。” “那你......。” 程齐浩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说多错多。 程北谦眯起凌厉眉眼,隔着烟雾看惊魂不定的二叔。 “您想享儿孙福,我没意见,但这儿媳重要还是程家地位重要,二叔应该知道怎么做。” 原来如此。 程齐浩什么都明白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即便心里因侄儿明目张胆抢儿媳而屈辱,但不得不忍。 “程维那边我会处理,这婚也会立刻解除。” “二叔真是位好父亲。” 程北谦对程齐浩的识时务忍不住笑出声,召秘书进来:“送程总出去。” 程齐浩一刻不敢多留,头也不回地走了,整个后背全汗湿。 程家竟然出了这么个背德的疯子。 第5章 强夺 十月末,所有商家消费者联名起诉了瑶瑶食品工厂。 网络上再次炸开锅,新闻记者挤满城西小巷子。 铺天盖地的漫骂通稿,已经让这起食品安全成为众矢之的。 一旦进入开审,巨大的赔偿金是其一,最重要是面对法律制裁。 夏伟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副天地,悔之晚矣。 他这几日又跪又求也没能让商家撤诉,家万福总部的门更是进不去。 “瑶瑶,还是打不通吗?” 夏伟绍半边头发白了,一夜苍老,“救救爸爸……我活不了了。” 家彻底塌了。 聂丽娟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皮肤肉眼可见地速度爬上皱纹,抱着丈夫痛哭流涕,央求地看着女儿。 放下身段亲自去求程家,没尊严,太难看,可是没退路了。 夏伟绍曾多次被程家拦在门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夏知瑶身上。 夏知瑶脑袋昏昏沉沉,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我去程家再试试。” - 前几次她来程家找过程维,但被管家拒之门外。 这次夏知瑶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庭院推拉门被人打开。 京港市连着一个月没降雨,乌云悬在天空,遮挡住微弱阳光,一群大雁飞至云层消失不见,连着那丝天光也被吞噬。 见是程维出来,夏知瑶心中一喜,脚刚踏出去,却不由怔愣在原地。 她从没见过程维这么颓废过,灰色衬衣一半扎在裤子里,一半扯出来,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裤上折痕像是好几天没换洗,脸上胡子拉碴,头发凌乱,黑眼圈浓到吓人。 “程维,是不是你父亲不愿意帮忙?” 夏知瑶不知道他这些日子经历了什么,走过去内疚地说:“你不用自责,我都明白......。” “你什么时候跟程北谦搭上的?” 程维突然打断,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什么意思?”81四⑧⑥96伞 夏知瑶反射弧变迟钝,在看清程维眼中的质疑后,瞬间明白过来。 “你觉得是我勾搭程北谦?你真这么认为?” 她一个人经历这么多,来过多少趟程家,没想到竟然等到爱人一句质疑,她可以忍受别人的质疑,但程维不可以! 她拼命忍住眼底打转的泪水,正因为忍得太难受,满脸委屈藏不住。 一滴滴泪还是从眼眶坠落。 程维见她哭成这样,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真不是人。 他从未怀疑过夏知瑶的真心。 可他还是把心里的不甘以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手习惯性抬起想抹掉她的眼泪,却生生顿在半空,最后无力垂落。 他只能红着眼细细打量这张无比熟悉的脸。 鹅蛋脸,五官清丽秀美,眼角带点外勾,眼尾细长,她平时不爱化妆,若上个精致的妆,这张脸会惊艳所有人。 是一张会引起男人注意力的脸。 她的美,从第一眼他就知道,可她平时太低调,很容易让人更喜欢她温婉的性子。 两人在秋风扫落叶的庭院外,相对无言,一人闷声哭,一人沉默看着。 现在的程维对夏知瑶来说太陌生,陌生到让她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她闭了闭眼,尽量克制情绪,“既然你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程北谦,对不起,之前我应该告诉你的,我以为会有回旋余地,看来叔叔也没能制止程北谦,这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夏知瑶转身要走,胳膊被程维拉住。 程维拿出一张卡,低垂眼没直视她,“这是我所有积蓄,大概一千万,后续我会想办法帮你。” “什么意思?” 夏知瑶有些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我们......我们的婚事要取消。”程维仍旧不敢直视她,感受到手掌属于她的温度,情绪一下子膨胀,突然哽咽地说不出话。 半晌,他又执拗地抓住夏知瑶,像失心疯一样语无伦次:“不......我再去求......。” 他突然又顿住声音,莫大的悲痛残酷地笼上心头缠住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这天底下他没人可求......。 这些日子他被没收手机关在别墅,革去了经理职位。 哪怕到了此刻,他都不敢相信从小崇拜的堂哥竟然要抢自己未婚妻,这可是他最爱的女人。 他不顾生死从二楼跳下,想去找爷爷评理,然后他被告知他身上没有程家人的血,只是一个用来抢夺财产的养子。 人一旦失去血缘支撑,就会失去所有底气,没法任性。 曾经他可以为了娶夏知瑶反了父母,那是他有血脉的回头路。 可突然有一天,爸妈告诉他,他什么也不是。 他一穷二白带着夏知瑶私奔,能逃过程北谦的手段吗?迎接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夏知瑶用力甩开他的手,双腿险些失去支撑,踉跄几步才站稳。 程维慌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你别碰我!” 她表情痛苦地避开程维,脑子里眩晕感更甚,一眼不眨盯着他,企图从他眼中证实:“你是拿钱打发我,让我去做程北谦的情人?” “不是......不是.....我......。” 第5章 程维想要解释,可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资本与天地为敌。 一瞬间的迟疑还是被夏知瑶看得一清二楚。 夏知瑶以为这些日子的变故足以让她变得冷静,可看着爱了四年的男人迟疑退缩,她感受到心底最后一丝柔软也被现实撕得鲜血淋漓。 这个世界怎么了? 爱情也是会被权势打败。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夏知瑶怕再待下去会做出失控举动,用最恶劣的语言去攻击程维。 他有权利退缩,不是吗? 夏知瑶在理智尽失之前大步离去。 “瑶瑶!瑶瑶!” 程维大喊着要追上去,却被管家拖了回去。 他缩卷着身体痛苦不堪地望着那道身影淹没在道路尽头,语无伦次央求管家救救他。 别墅门在他眼前残忍关上。 一扇12厘米厚度的推拉门像一道人生分界线,背道而驰。 夏知瑶走着走着,最后疯狂在人行道上奔跑。 经历人生变故后,老天爷还让她认清了爱情的脆弱。 她被权势碾压,被爱情抛弃。 路上行人成群结队,临近下班高峰期,车辆逐渐变多,有人欢声笑语擦肩而过,瞧见这么漂亮的女孩一边跑一边哭,不时回头议论。 这年头谁没点伤心事,哭一鼻子就过去了。 夏知瑶淹没在拥挤的人流中,还没来得及收拾惨烈的面容,就接到聂丽娟歇斯底里的电话。 “瑶瑶,你快回来,程家给你爸打电话退婚,你爸要跳楼。” “轰”—— 夏知瑶整个人失去支撑力,如秋风落叶软倒在地。 路人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周围很快围了一圈人。 ——“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 ——“咦,怎么哭成这样,需不需要打120?” 周围到处是嗡嗡的说话声,天空像巨大漩涡在眼前盘旋。 夏知瑶望着漩涡的天,喉头好似尝到一丝血腥味,窒息、痛苦、乃至痛恨。 此刻,她第一次萌生邪恶的念头,她想杀了程北谦。 夏知瑶没空痛斥老天爷,抹掉脸上决堤的泪水,火急火燎赶回家,直奔顶层。 这栋居民楼有三十层,两梯四户。 夏伟绍穿着皱巴巴的夹克攀爬在手掌宽的栏杆上,只需往前一跃就会粉身碎骨。 楼下消防员铺好救生气垫,民警拿着喇叭劝说开导,整个小区的人全跑出来围观。 警察和消防员更是在天台不停劝解他。 聂丽娟哭着跪在地上,除了求只能是求。 “爸。” 夏知瑶在后面喊了一声。 夏伟绍回头,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泪,眼神却是这些日子最平静的时候,或许是彻底绝望了。 “女儿,爸爸对不起你,爸爸错了,爸爸不该贪财泯灭良心,这都是报应,害你没了好姻缘,只要爸爸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要爸爸!” 眼看着爸爸身体往前倾,夏知瑶感觉天都要塌了,一边哭一边扑过去。 所有人倒吸一口。 这一路狂奔回来,夏知瑶身体早已负荷,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别跳爸爸。” 她趴在地上,伸出手凄喘哀求。 一秒的时候很短,却在夏知瑶心里漫长如黑夜。 她指骨抓着地面,感受到凹凸不平的刺痛,下定决心哭喊:“程家人答应帮忙,这次是真的,事情马上就会解决,爸爸,你相信我,还没有到绝境。” “真的吗?” 夏伟绍摇摇欲坠的身体茫然顿住。 夏知瑶一边小心翼翼靠近他,一边乞求地伸出手,“是真的,马上就会解决,相信我,好不好。” 夏伟绍一瞬间的迟疑,给了警察宝贵的拯救时间,几人身姿敏捷地跳过去抱住他,把夏伟绍拖了下来。 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夏知瑶感觉自己终于找回呼吸,大哭着冲过去。 “爸爸,别离开我......。” 聂丽娟也扑过去抱住父女二人。 警察消防员见多了这种情况,在一旁训了几句就走了。 夏伟绍悔恨不已地把母女二人揽入怀中。 一家人抱成团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夏知瑶安抚好父母,打车去了盛科集团。 有些决定一旦说出口,就没回头路可走。 背上巨额债务失去爱情在父母生命面前,那么微不足道。 一夕间有些东西正悄无声息从她身上流逝。 盛科集团在京港市金融区,打车过去也就半小时,她来得比较及时,正好五点,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先在一楼前台询问程北谦总裁是否在公司。 前台小姐是个经验丰富的职员,没有因为她冒然不预约的行为表现出冷眼。 主要是注意夏知瑶模样出众,气质清雅,身上衣着虽然不是奢侈品,但价格也不便宜。 能直接来找程总的女性,前台小姐会选择先以礼相待,以免惹了不该惹的人。 “您姓什么?”前台礼貌问。 “夏知瑶。” “您稍等。”前台拨通了总裁办电话。 拨通的几秒中,夏知瑶随意扫了一眼盛科集团。 宽敞明亮的大厅,科技感十足的建筑风格,员工电梯陆陆续续迈出职业装男女,有说有笑,一派精英。 她精神恍惚地看着这一切,像置身一处孤岛,多么希望有人从天而降救救她。 可没人救她。 “抱歉。”前台小姐笑着说:“程总现在不在。” “好的,谢谢。” 夏知瑶内心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没着急走,也没打算走,像个缩在龟壳的小动物,茫然坐在休息区看着进进出出的精英下班。 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室外刮起疾风,压在天空许久的乌云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重量,闪电伴着雷鸣划破云层,点亮雾沉沉的苍穹。 瓢泼大雨遽尔砸落,劈啪地落在行人身上,皮鞋铮亮的男女跳着脚,相继爆出一声骂。 天看着越发黑了。 那种隐隐退缩的心情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不安,害怕那人的即兴而起消磨殆尽,最后留给她的将是彻底的绝路。 她从壳里终于伸出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程北谦。 这时,她看见一辆宝蓝色宾利车从停车场缓缓开出,穿过大厦前庭,汇入行车道。 是程北谦的车。 “程先生!” 夏知瑶骤然起身跑出大厦,直接冲进狂风骤雨中,她拼命朝前追赶,奈何那辆车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有司机探出头,隔着雨幕骂她不要命。 雨雾遮挡住视线,灰蒙蒙一片。 他是故意的,明明就在公司,却不见她。 经过上次京纽酒店的短暂交锋,夏知瑶深刻认知到程北谦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男人。 他曾说过她会主动打给他,这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屈辱几乎要将她吞没,眼泪还是不争气涌出来。 她离开车流不息的街道,失魂落魄地走在人行道上,冰凉雨水很快打湿她全身。 她走到一颗槐树下,茂密树叶为她短暂撑起一片天,她突然咬着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拨通了程维电话。 那边一秒接通。 谁也没开口说话,漫长地试探等待,雨滴滴答答落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 “把......。” 夏知瑶抵住唇,压住哭腔,“把程北谦的私人电话发给我。” 那张私人名片当初被她交给了程维,现在要以一种宣告屈辱的方式要回来,无意于撕碎他们最后一丝遮羞布。 电话那端传来程维压抑崩溃的哭声, “瑶瑶......我再去找爷爷......。”紧要关头又紧咬住,“我们私奔......对不起......不要......。” 这件事本就是针对她,她不会指责程维无能。 “程维,求你了......。” 什么都不要再说,留给她最后一丝尊严。 她挂了电话,孤零零等在这颗不算太茂密的槐树下,看着风雨漂摇的京港市被一盏盏灯火点亮。。 足足过了半小时,程维那边像是经过一场漫长的挣扎。 手机终于叮了一声。 这声音宣判了二人此生再无可能,宣判爱情在权势金钱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夏知瑶已经不再对程维抱有任何希望,果断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那串号码。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 “喂。” 声音清冷淡漠,没一丝温度。 “我是夏知瑶。” “京纽酒店总统套房。” 嘟—— 电话干净利落挂掉,居高临下冷慢到骨子里的命令口吻。 第6章 强夺 京纽酒店顶层总统套房需要刷VIP专梯,酒店经理提前接到通知,专门带夏知瑶上去。 她徒步走一个小时过来的,踏进这个电梯后,挣扎的心也被现实尘埃落定。 酒店经理瞧着她浑身湿漉,很是狼狈,也没过多打量,礼貌有礼地把她引到总统套房前。 房门虚掩着。 夏知瑶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即便做再多心理建设,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很害怕。 深色地毯一步步印出湿哒哒的鞋印。 套房灯火通明,程北谦身高挺拔地站在全景落地窗前,高楼霓虹灯点缀茫茫雨夜。 他端着红酒漫不经心品味,严谨暗沉的黑西装解开了两颗钮扣,露出修长有力的脖颈,这种懒散的身姿并未让人觉得亲和,相反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慑力。 “过来。” 程北谦朝她招手,黑眸笔直望着她,暗悔不明。 屋里落针可闻。 夏知瑶在他强势目光下,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仿佛踏在她疯狂颤抖的心口。 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这段路也就十步,不到八米,比她前二十年还要漫长。 脑子里像祭奠一般走马观花,25年顺风顺水,有体面的工作,有恩爱的未婚夫,有相亲相爱的家人。 这一年全毁了。 夏知瑶停住脚步。 程北谦微凉的手突然钳住她后脖颈,慢条斯理爱抚,看尽她的狼狈,迫使她抬头面朝风雨摇摆的京港市。 屈尊纡贵地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如情人低喃:“看到了什么?” 雨雾像一座巨大的鸟笼笼罩繁华都市,连绵不绝的汽车长龙般蠕动,人站在高处,就如同看一只只挣扎匍匐的蚂蚁。 被他抚弄的地方汗毛耸立,她强忍不适,沉默看着拥挤不堪的纵横夜景。 程北谦轻笑:“人生来就分高低贵贱,近处看是人,高处看是蝼蚁,挣扎不甘心,有什么用?” 夏知瑶全身不受控制发抖。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又贴近一分,几乎挨着她耳蜗,他身上强势阴冷的气息死死缠住她。 磨着她脑中岌岌可危的弦。 “别挣扎,你与这些蝼蚁没区别,一捏就死,所以想要安生活着,就乖乖听我话。” 夏知瑶把涌上的血气咽下去,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她咬碎牙问:“多久?” 程北谦侧头看她。 夏知瑶声音不争气地夹裹了哽咽,脊椎骨仿似寸寸断裂,艰难问:“情人,做多久?” 程北谦轻轻推开她,鼻腔发出轻蔑的声音,把红酒搁在一旁,从西装口抽出一张深蓝手帕,不紧不慢擦拭手心。 第6章 这只手上一秒抚过她后脖颈。 “你觉得你值多少?” 程北谦把手帕随手一扔,用打量商品的眼神将浑身湿透的夏知瑶自上而下打量一番。 她穿得很简单朴实,长风衣阔腿裤,裤子湿透后变了形,屋里开了暖气,半湿不干黏在腿上。 如此狼狈的模样,依稀能瞧见她纤细窈窕的身形。 夏知瑶在他直白嘲讽的目光下,下意识往旁缩了下。 屋里只他们两人,任何细微动作轻易能被捕捉到。 程北谦突然动作非常粗鲁地钳住她下巴,把她摁在全景玻璃上,她半张脸扭贴在玻璃上,半张脸迫陷在他微热的掌心。 衣服簌簌相互摩擦,并未有一丝旖旎,反而一触即发。 一层玻璃带来高处坠落的错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夏知瑶两腿发软,喉头下意识发出尖叫。 男女力量悬殊,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撼动不了分毫。 “我是商人,商人就得利己。” 程北谦的气息喷她耳后,透明玻璃映出他阴冷的脸。 “解决你家的风波债务需要千万,你觉得你值千万?你不值。” 她家的风波全是由他谋划,他有什么脸提那五千万。 强烈的恨意疯狂涌上夏知瑶心头。 “所以得我觉得够本了,看你腻烦了,你就可以滚了。” 程北谦凑在她耳边恶劣低语,用力甩开她,“滚去洗澡。” 夏知瑶及时稳住脚步站稳,缓慢抱住胳膊,没什么可怕的了,万丈深渊都已经跳了,除了这张躯体什么也没有。 她看向程北谦:“我要签合同,只有一个要求,从今以后不要再对夏家出手。” 程北谦黑眸瞥向她,抚平袖口折痕,对她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轻蔑地扯了下嘴角,“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想要我做你情人,乖乖听话,我可以做到,但必须给我保证。” 她眼睛透着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雪亮。 程北谦看了她好几眼,脸色慢慢冷沉,不容置喙地发号施令,“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滚去洗澡。” 夏知瑶忍住冲上去撕烂这张脸的冲动,拼尽全力隐忍下来,打算徐徐图之。 浴室水声潺潺,冰冷的水溅上镜面,镜中映出夏知瑶苍白的身躯。 水柱凶猛地冲刷她,她没洗热水澡,企图用冷水让她冷静再冷静。 澡总有洗完的时候。 出浴室前,她已经开始用讨好者的角度去思考,专门吹干湿漉漉的头发,不留下任何引他不悦的因素。 她不由嘲笑,曾经手心里捧大的女孩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拉开浴室门,等待她的却是漆黑不见五指的客厅,拼命睁大眼睛才能勉强看到家具轮廓。 毫无防备的情况加剧人内心的恐慌。 夏知瑶小心翼翼往前走,四处观察,警惕程北谦随时发难。 她先在浴室周围摩挲了一圈,没找到开关,她也没叫程北歉,接着试探往前走了几步。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见一丝霓虹灯光,屋里安静的只有她轻颤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黑暗视野加剧了人对未知的危机感。 倏地,她听到细微的吸附声。 循着声音骤然转身,猝不及防看见后方沙发处一个星火一闪闪地浮动。 是程北谦坐在那里抽烟。 夏知瑶很快闻到一股淡淡烟草味,四面八方弥漫而来。 任哪个正常人洗澡出来,看到一个男人默不作声坐在那里抽烟,眼神可能随时观察她,都会让人心里发毛。 但这种诡异行为在程北谦这种神经病身上,完全符合他作风。 黑暗给了人恐惧的同时,也给了人遮掩,她出于自我保护地并拢双腿,下意识搓着双臂后退。 两人隔着黑暗对峙,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脱。” 一个字冰冷袭来。 “什么?” 夏知瑶的震惊还没来及消化,一道刺眼光束倏地射过来,强光下她被迫眯起眼。 光圈停在她脚下,清晰点亮她白色拖鞋,和纤细漂亮的脚踝。 “我说脱。”程北谦语调玩味,又冷感无波。 其实夏知瑶一直在分析程北谦的动机,但任她如何分解,也没法看透他的真实想法。 有一点,夏知瑶百分百确认。 程北谦让她做情人,绝不可能是喜欢她,没人会用那种冷如冰霜玩弄的眼神看喜欢的人。 他就像是一个肆无忌惮的精神病,只为折磨她。 氛围寂静的可怕。 即便再屈辱,也不敢在此刻忤逆他。 夏知瑶手指发白地一点点拉开睡袍系绳,冷空气徒然钻入,她身上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上下打冷颤。 睡袍从她肩上滑落,露出寸丝不挂的娇躯。 她像被剥了壳的虾,脊背不自禁佝偻着,身体小幅度隐忍地颤栗。 总统套房隔音效果好,客厅除了节奏不匀的呼吸频道,再没一丝声音。 那道来自手电筒的光束被程北谦操控,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成了显目聚焦点,比灯光大白时还要显眼。 这种视觉效果是加剧的。 她就是站在舞台上任人折辱的存在。 光束一寸寸上移。 纤巧笔直的小腿刚洗过澡,皮肤泛白,再往上,肉感均匀的大腿,形状漂亮的腿根。 不断上移的光晕不仅是耻辱也是凌迟的剑刃,一点点刮掉夏知瑶的尊严,这比直截了当观看还要羞辱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麻木地去接受,大不了当做被狗咬了。 可她低估了程北谦的劣性,从订婚宴赤裸裸的羞辱再到此刻不掩饰的玩弄,她比明码标价的商品还要没尊严。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随着光晕上移,恨意再次淹没她的理智,她几乎要咬碎牙。 光落在她敏感处,她条件反射去遮掩,换来男人轻蔑的笑声。 “你是想躺下来?” 一句话成功让夏知瑶感受到他的威压。 她松开双手,那道光从敏感处移至她饱满精致的胸脯。 所有心理建设在面对程北谦的羞辱手段,脆弱不堪,大颗泪水迎着光晕坠落,蜿蜒在绒毛可见的脸颊脖颈。 “这种程度就哭了?” 程北谦松弛地靠椅背上,光晕特意停留在她漂亮胸脯上许久,最后落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迎着光望向程北谦。 光刺眼,视线模糊不清,她仍旧盯着他。 “啪”地一声。 客厅所有灯依次亮起,灯光毫无保留地照亮她赤白的身子,她没去捡地上的睡袍,看向沙发上衣冠楚楚的男人。 “睡吗?”夏知瑶秉承早死早超生,主动开口问。 程北谦手里把玩着那个暗色手电筒,听到她的话,微微掀眼皮,毫无欲念地起身迈步而来。 夏知瑶忍住了后退的动作,她没忘一个小时前因为后退被他钳住后脖颈。 “这么急不可待?”程北谦在明光下近距离扫视她身体。 属于他的威压气息强烈袭来。 他的气息,他的直白目光,让夏知瑶几乎快压制不住悲愤。 三观逐渐被程北谦折磨得扭曲,她隐忍地说:“我只是问了情人该问的话,如果程先生今晚没兴致,请允许我穿上衣服。” “你还不够资格上我的床。” 程北谦对她这种主动提议似乎有点倒胃口,懒得再看她一眼,越过她直接回了主卧。 他一走,夏知瑶终于能呼吸到空气,整个人溺水重生般软坐在地。 她慌忙穿上衣服,不时警惕观察主卧,生怕这个神经病又突然出来。 夏知瑶已经没精力再去分析程北谦阴晴不定的举动,腿软得厉害,半爬半走地进了次卧。 她后背贴门站了好一会,确定没有任何声音,才再次瘫坐地上,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 最近发生太多事,精神身体处于高度紧张,睡眠也严重不足。 脑子乱码一样走马观花,混沌难受。 一晚上她不敢睡,随时处于戒备状态。 但身体超负荷,脑袋越来越沉,也不知道是眯着了还是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状态。 等她完全惊醒的时候,天色大明,竟然堵着门坐了一宿。 第7章 强夺 清晨微光明媚地透过玻璃窗,天空清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寻不到昨夜的阴云密布。 夏知瑶摸了摸额头,才发现有点发热,昨天淋雨洗冷水澡,又应付程北谦那么久,难怪整宿头晕目眩。 衣服没干透,潮乎乎,她也没选择余地,迅速换上衣服,洗了把脸。 拉开房门出来,程北谦早就起了,正坐餐桌边吃早餐看文件。 身后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助理,助理听到开门声,惯性抬头瞥了一眼,很快垂眸,跟老板陈述了几句工作,拿着一沓文件出去了。 桌上只有一人份早餐,这样也好,她对着这张脸倒尽胃口,避免一大早就要应付程北谦。 不过,她暂时还不能走,需要再确定一件事。 “程先生,我父亲的事......。” 程北谦应该一早要去公司,穿着一件工整的高定白衬衣,袖口松散地捋至手肘,露出精瘦流畅的手臂。 这还是夏知瑶第一次见他这么弛懈的居家状态。 不过即便这样,这个男人身上依旧散发着引人反感的冷沉气场。 “你父亲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解决了。” 程北谦放下刀叉。 见夏知瑶还杵在眼前,再次将目光轻飘飘落她脸上。 “一大早找虐?” 夏知瑶压下瞬间涌起的愤慨,面无表情问:“关于合同的事......。” “夏知瑶。” 程北谦连名带姓叫她,加重了他语气中的力度。 “你还不够格跟我谈条件,更不够格跟我签合同,你只能选择乖乖听话,我时间很宝贵,没空一直盯着你们夏家。” 有这一句就够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夏知瑶没有硬碰硬,选择去相信他这种身居高位不屑于自降身份。 “谢谢程先生,我不打扰您用餐了。” 走了一步,身后响起咖啡杯碟的轻微碰撞声,伴随着男人不轻不重的声音。 “随叫随到。” “好。” 夏知瑶回答。 - 夏知瑶回到家发现爸妈不在,她强撑着头疼给聂丽娟打了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聂丽娟的声音很开心。 “瑶瑶,妈妈现在有点忙,盛科集团的法律顾问来了,真没想到程家这么有情有义,还让总部来人处理。” 夏伟绍兴奋地把电话抢过去说了几句。 爸妈还以为是程维一家出面帮了忙,她沉默听着。 以程北谦的手段这场风波很快就会过去。 挂了电话后,她什么也不再想,吞了退烧药昏昏沉沉倒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屋里暗沉沉,街灯一晃晃照在墙上。 夏知瑶搓了把脸,感觉脑子比早上清醒不少,开了盏床头灯,坐起来用手机查新闻。 盛科集团法律部手段果然迅速,中午就联合监管局对家万福超市下架的瑶瑶商品进行全面抽检。 这事背后策划者本就是程北谦,家万福如此快就让盛科集团介入,一点也不奇怪。 盛科集团公关部还建立了瑶瑶官方微博,发布了家万福超市瑶瑶商品的合格检测单,紧急召回了其它超市问题产品进行销毁,发表了诚挚道歉信。 家万福影响力在京港市不用多说,直接就让很多消费者闭了嘴。 当初夏伟绍也联系过万家福希望进行抽检,用意也是不言而喻,他不敢在万家福合作上提供伪劣产品。 但万家福拒绝合谈。 原先联名上诉的商家和消费者,一夕间都选择私下和解。 这次食品安全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终究是触犯了食品罪,瑶瑶食品厂吊销许可证,处以五百万罚款。 一场腥风血雨果然如程北谦所说,轻易解决,这就是金钱权势的厉害。 第二天夏知瑶去了城西工厂,夏伟绍正指挥员工把货从仓库抬出来,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已经没了一心想死的绝望。 不坐牢已经是最好结局。 中午一家人窝在休息室吃饭,聂丽娟合算了一下。 “把工厂转让,另外东方路和广场路的两套房子低价变卖,手上现金一共一千五百万,虽然杯水车薪,但也能赔偿一部分。” 第7章 聂丽娟抬头看向夏知瑶:“另外四千万,盛科集团的人说会解决。” “嗯。” 夏知瑶扒着没剩多少热气的土豆盖浇饭。 “这钱我们会还给程家。” 夏伟绍没勇气看女儿的眼睛。 从小地方来到大城市拼搏,不算大富大贵,也是意气风发。 要不是这次事太大,一下子背负巨额债务和坐牢,他绝对不会让女儿一次次去求程家。 “钱必须得还。”聂丽娟眨了下眼,逼退眼底的潮湿,抬头看女儿,“我去找程维母亲谈谈,不能因为我们的事,影响你们年轻人的感情。” “妈.....。” 夏知瑶放下塑料餐盒,脸上异常平静,“我和程维已经不可能了,这钱还肯定得还,你们也不要再去打扰程家人和......程维。” 见母亲还想再说,夏知瑶怕自己忍不住压抑的情绪,站起身说:“现在我不想再谈感情问题,只想好好挣钱,你们也想想以后干什么。” 吊销许可证就代表以后不能从事食品业,他们家干这行已经十五年。 从头再来谈何容易。 夏伟绍和聂丽娟同时耷拉下肩膀,没再提程维的话题。 看着父母这把年纪被自己连累成这样,夏知瑶咬着牙隐下恨意,提着包走了。 路边等车,手机“叮”了一声。 【欣欣向荣:我看新闻你们家工厂的事解决了?】 【瑶瑶:嗯。】 【欣欣向荣:我晚上去看看叔叔阿姨。】 【瑶瑶:别来了,他们忙着清货转让工厂。】 【欣欣向荣:那晚上一起吃个饭?】 和余欣约在风华里附近的火锅店,余欣非常照顾到她,只需步行十分钟就到了那里。 火锅店的热闹不分工作日和休息日,每次来人满为患,门口一大堆拿票排队的客人。 她们等了一个小时候才进店坐下。 夏知瑶脱了外套跟余欣凑头点餐,两人经常约饭,对彼此口味很熟悉,熟门熟路点好了餐。 店内提供小零食。 余欣嘎嘣地啃着牛角脆,手指快速滑动手机:“这群人平时没见多么热情,现在消息天天99+,每天问我你家情况怎么样,烦死了。” 余欣说的是大学同学,还有一些偶尔联系的高中同学,大部分人都来参加过夏知瑶订婚宴,当初多么欣羡,现在就多么看好戏。 这些日子,夏知瑶手机一大堆信息没回,她们都找上了余欣。 火锅上桌,余欣缓和气氛地涮菜,不忘给夏知瑶夹肉。 夏知瑶吃饭时把手机搁桌上,调了最大音量,屏幕一亮,她第一时间点开看。 余欣当然注意到她的反常,她以往吃饭从不看手机,总说不健康不消化。 “等程维电话?” “我和程维分手了。” 夏知瑶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连眼皮都没抬,这事早说晚说都得说。 她关注手机是怕错过程北谦的召唤,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她已经领教彻底。 夏知瑶随口说的一句话,却给了余欣极大冲击力,简直五雷轰顶。 “怎么回事?不是程家人出面解决你家的事吗?怎么就分手了?” 这实在是不符合逻辑啊。 余欣说完就注意到夏知瑶情绪太过于平静,时间像在她身上按了暂停键,不喜不怒,不悲不喜,看着莫名让人心慌。 “瑶瑶,有事别憋着,说出来会好受。” “我没事。” 夏知瑶扯嘴笑了下,“事情都过去了。” “是不是程维欺负你!” 余欣一拍桌子,齐肩短发都炸毛了。 “是他们家阻止你们在一起了吗?还是程维妥协了?” 夏知瑶忙按住她,“我跟程维现在谁也不欠谁,所以你不要去找他麻烦,感情到头回不去了。” 夏知瑶还朝她微笑。 余欣不知是被热气熏红了眼眶,还是被夏知瑶的笑丑哭了,夏知瑶嘴角笑起来会有一个小梨涡,非常甜美,可她眼神太苍凉了。 怕问太多引起夏知瑶伤心事,点了点头宽慰她。 “不怕,等咱们杂志社出了名,到时候业内精英挑到眼花,找个比程维更帅更好的男人。” “嗯。” 夏知瑶点头。 夏知瑶还要帮工厂处理存货的事,余欣特别豪气一挥手,让她歇够了再上班。 这两天虽然忙碌,夏知瑶却每时每刻如坐针毡,感觉头顶悬了一把刀,要砍不砍。 她不会觉得程北谦耗费大功夫,就晾着她不折腾。 这种未知恐惧最磨人。 周日下午,程北谦的特助给她来了一通电话,让她去京纽酒店。 该来的还是要来。 属于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次还是酒店经理亲自刷卡带她到顶层总统套房,顶层只有一间总统房,分不同区域设有娱乐区和健身区。 这家酒店好像也是盛科集团的产业。 推门进套房,夏知瑶没看见程北谦人影,倒是有一队化妆师候着,让她先去洗澡,然后非常精细地给她化妆做造型。 夏知瑶试探着问了几句,这些人大气不敢出,嘴严得很,她也就不再问。 一屋子活人各忙各的,像身处荒凉墓地。 夏知瑶猜测应该是出席某个晚宴,因为服装师拿出一件大红色长裙,后背镂空,样式好像是时装周新款。 她以为这次过来,程北谦指不定怎么折腾她。 没想到竟是带她出席晚宴。 夏知瑶安分守己换上长裙,化妆师眼露惊艳,难得笑出声夸她上妆后太漂亮,特别是这件礼服腰部臀部收束款,非常考究女人身形。 她脖子又修长,衬得红裙不如人美艳。 京港市从昨天就降了温,夏知瑶感觉后背露太多,寒气一个劲往骨头里钻。 出门套上大衣后,她就把自己紧紧裹住。 “夏小姐,程先生在下面等您。” 特助候在门口两眼不敢乱看。 “好的。” 夏知瑶跟在特助身后前行。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有门童戴白手套亲自替夏知瑶开车门。 夏知瑶道了声谢,弯腰时看到程北谦坐在另一边,穿着一件黑大衣,身形流畅高挺,腿上搭着一个ipad,正在看电子文件。 车门关闭,空间一下子由流通变得□□。 特助坐在副驾上,司机戴白耳机、白手套非常专业地把车汇入主道,不远处两辆保镖车随行。 车里没人说话,程北谦连个眼风都没甩一下,倒是特助眼观鼻鼻观心地汇报工作。 “程总,这是智通科技近两年的财政项目资料。” 呈递通道被打开,一份文件从前排传递过来。 程北谦身子微微前倾,余光扫到旁边正襟危坐的夏知瑶,薄眼皮抬了一下。 空间狭小的地方,人的感观和注意力是平时的数倍。 夏知瑶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程北谦的视线。 她裹紧大衣,尽量降低存在感。 好在程北谦似乎挺忙,也没把她放眼里,淡漠地收回视线,接过文件后在车厢灯照射下看起了文件。 夜色降临城市,窗外景色从繁华璀璨逐渐变得人烟稀少,车接着上了一座山道,离市中区越来越远。 夏知瑶的心开始噗通乱跳,惴惴不安地望向车外,余光瞥见程北谦正在闭目养神,实在是没胆子搭话。 外面山路人烟稀少,她对程北谦又从心底发怵。 恐惧不安感成倍往上翻。 第8章 强夺 车在夏知瑶忐忑不安中开进一道铁艺大门,沿着一条葱葱郁郁的大道往里开。 湖面波光粼粼,月光朦胧不清随波而动,四周璀璨明亮,看着像是一处私密性很好又很豪气的庄园。 车缓缓停下。 夏知瑶忍不住问出口:“这是哪?” 程北谦偏头,这是上车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看她,脸庞笼在阴影下,神色难辨。 “一会就知道了。” “啪”车门打开关上。 夏知瑶按压下不安感,推开另一边下车,她穿着高跟鞋走不快。 程北谦大步流星甩她好几步,没等她的意思。 特助大气不敢出,待夏知瑶下车,坐回车里去了停车场。 夏知瑶不得不提着裙摆小跑跟上。 管家已经候在门口,恭恭敬敬请程北谦进屋,瞧见后面还跟着一个漂亮女郎,神情惊诧又片刻恢复正常。 还没进屋,就听到屋里热闹喧哗,不少人在聊天。 程北谦一踏进去,说话声笑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滞,像顷刻间变成了冷冰冰肃穆的审判席。 “把衣服脱了。” 程北谦回头居高临下看向夏知瑶。 夏知瑶还在观察屋里的情况,听到这话,脑子里浮现一周前她光光溜溜的羞耻画面。 她不可置信抬头。 这人是不是变态得过头了。 又似乎觉得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果然这刀迟迟不落,是在这等着呢。 有人靠近,示意夏知瑶脱衣服,她抓紧大衣两侧,寒气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又不是让你全脱。” 程北谦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没多少耐心地先走了。 一句话让人生让人死。 夏知瑶觉得这短短几秒蜕了一层皮,心有余悸地脱下大衣递给身穿保姆服的阿姨。 大衣脱下,后背失去依托,不适感让她身体僵硬。 虽然穿着衣服,又好像没穿一样。 同时她感觉到数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她循着感应慢慢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怔在原地。 原来今日是程家家宴,那些曾经唤她二舅妈、二婶的弟弟妹妹都在。 不仅小辈在,长辈也在,连程维也在。 程家人在京港市是出了名的望族,程老爷子膝下三子二女,大儿子也就是程北谦父亲,九年前空难去世,老二是程维一家,程维还有个姐姐,老三一家夏知瑶之前也见过。 所有人表情如调料盘五颜六色,非常难看。 没人料到程北谦竟然明目张胆把夏知瑶带来参加家宴。 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夏知瑶脸上瞬间失了血气,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人。 这是一场残酷的精神羞辱。 每当她觉得程北谦已经够卑劣的时候,他能比她想象地更卑劣。 “过来坐。” 程北谦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倾身钩了个橘子,待夏知瑶坐下后,直接抛她怀里,“刨了。” 夏知瑶大半个后背露着,穿得这么露骨,坐姿僵硬,后面整块肉怎么藏也藏不住。 她还得装作服服帖帖伺候程北谦吃橘。 晚饭很快上桌,夏知瑶坐在程北谦身旁,盯着眼前的菜,目不斜视,程北谦吃虾,她就刨虾。 可那些虾,他一个没动。 她就像一个听话漂亮的木偶, 饭桌上静若寒暄,谁也不开口说话。 但夏知瑶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导致她剥虾失手,一块硬壳沿着她指腹化开,沁出小血珠。 她眉头轻轻蹙了蹙。 一道清蒸大闸蟹转了过来。 程北谦扣住驱动餐桌,食指不轻不重敲了下。 夏知瑶秒懂,用指腹抹掉小血珠,夹了个大闸蟹,用剥蟹器处理外壳,再一点点把蟹肉和蟹黄装在餐盘里,推到程北谦手边。 “妈妈,为什么二舅妈给大舅剥大闸蟹啊?”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打破死寂。 夏知瑶头皮瞬间发麻,一脸惊恐地抬头看过去。 是程家小姑的孙子,曾经见过几次,乖巧地唤过她二舅妈,她还给他买过小孩爱吃的零嘴。 第8章 小姑程安琪慌忙捂住孙子的嘴。 在这片诡异的暗流涌动中,夏知瑶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胆战心惊地偏头观察程北谦。 程北谦若无其事喝汤,除了他,其他人全绷着脸。 “哐当”一声。 汤勺轻微碰撞陶瓷碗,老爷子程国华朝管家招手:“扶我上楼休息。” 管家敛声屏气地把老爷子扶到轮椅上,轮椅轻微转动,顷刻消失在拐角处进了电梯。 客厅的氛围因为老爷子的离开,变得越发按捺不住。 夏知瑶终于看明白,这满屋子的人包括程家身份尊贵的老爷子,都知道程北谦抢了堂弟未婚妻。 但没人敢吱声。 那些在上流社会位高权重的长辈,在程北谦面前都得低头。 这一屋子人没有礼义廉耻,巴掌扇在脸上,也可以做到视而不见,甚至还能坐在一起吃饭。 程家人全是扭曲的玩意。 “怎么都愣着?吃饭啊。” 程北谦开口说话,挥手示意大家吃饭,姿态松散到极致。 一直隐忍不发的程维猛地站起身,动静不小,身前的碗碟当啷撞做一团。 每个人神经瞬间被触发。 “给我坐下!” 程齐浩冷声呵斥。 程维盯着对面低头沉默的夏知瑶,眼底翻江倒海,全身肌肉绷了起来,像个随时冲出牢笼厮杀的野兽。 他又把目光转向程北谦。 他怎么敢!竟然这么糟蹋他心爱的女人。 他连一杯水也舍不得让夏知瑶倒,程北谦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她。 更可恨的是,程北谦竟把夏知瑶带来家宴,不给所有人尊重也就罢了,竟把她的尊严也踩在脚底下。 “别让我再说一遍!” 程齐浩下最后通牒。 程北谦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回视程维的愤怒。 漫长的对峙中。 夏知瑶终于抬头看向程维,两人视线今晚第一次交接,隔着宽敞桌面,已是物是人非。 她的眼神写满了很多情绪。 程维忽然无法呼吸,只能弓着背大口喘息,在彻底崩溃之前,突然推开椅子跑了出去。 餐桌陷入一种僵持,气氛非常差。 程家三叔情绪还算稳定,说不清是事不关己还是看好戏。 “饭也吃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程北谦用餐巾擦了擦手,扫一眼神色各异的程家人,率先走出餐厅。 才短短不到一个月,已经成了如此难堪的局面。 夏知瑶没勇气看程维父母,起身快速跟上程北谦。 程北谦接过保姆递来的大衣,漫不经心整理袖口和衬衣领口。 夏知瑶也接过自己的大衣,急急忙忙披上裹住,才感觉自己没那么难堪了。 “北谦。” 有道温柔女声从身后响起。 夏知瑶就站在程北谦身旁,敏锐察觉到程北谦动作顿了下。 那是一位外形优雅举止柔婉的妇人,保养很好,看着也就四十多岁,眉眼与程北谦有几分相似。 她左手还牵着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西装领结,模样呆萌可爱。 “哥哥。” 小男孩怯生生打招呼,又转头看向夏知瑶,不知道该叫什么。 夏知瑶对程家的事不感兴趣,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突然听到小男孩叫程北歉哥哥,一时留了个心眼。 外界从未提过程北歉还有个这么小的弟弟。 程北歉整理好衣服,回身问:“有事?” 宋海英牵着小儿子,温声说:“可以抽出一点时间聊聊吗?” “我很忙。” 程北歉看也不看宋海英,大步流星离开。 宋海英像是习以为常,面带微笑地朝夏知瑶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夏知瑶虽然对程家人厌恶,但别人礼貌在前,她也只能被迫回以点头。 车缓缓开出庄园,精致路灯笔直照亮山路,逐步撕开漆黑的尽头,露出连绵起伏的轮廓。 寂静车内突然溢出一声憋不住地笑声,在寂静夜里瞬间让人不寒而栗。 夏知瑶绷着神经转头。 “过来。” 程北谦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像是想到什么开心事,连肩膀都随着笑意轻颤。 看着他这股疯劲,夏知瑶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座司机很有意识地打开隔音板,后舱空间一下封闭,诡异感无限放大,几乎撑破狭小后舱。 后座没开车厢灯,夏知瑶看不清程北谦的表情,无法判断风险。 迟疑一秒,她慢慢挪过去。 后脖颈倏地被一双微凉的手抚上,她看见程北谦侧身凑近,一股冷杉香骤然袭来,黑影落在她身上,压着她疯狂跳动的神经。 “他们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程北谦笑着与她分享,暗黑下眼底满是嘲讽冰凉。 “不好笑吗?” 不好笑!简直就是变态! 夏知瑶双手紧紧攥住裙摆,她怕理智在此刻丧失,忍不住撕烂眼前这张脸。 他今晚玩弄所有人底线,一巴掌扇了所有人。 夏知瑶的三观被程北谦一次次刷新。 这人就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说话。” 程北谦收起笑意。 “说什么?” 夏知瑶也学起他冷笑,终究是没管住嘴,在他一点点压垮她神经时,把心里话吼出来:“程北谦,人在做天在看!” 程北谦猛地掐住她,迫使她抬起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毫米,路灯光一跃而过,点亮他阴沉沉的一张脸。 “我出钱把你买回来,不是让你给我脸色看!” 夏知瑶冷眼回视他,沉默以对。 车内气氛窒闷,暴风雨一触即发。 半晌,程北谦冷笑地甩开她,夏知瑶没能稳住身体,后脑勺重重撞在窗沿上。 “停车。” 程北谦开口。 车霎时停下来。 “滚下车。”程北谦偏头看向角落的夏知瑶。 夏知瑶捂着后脑勺,不可置信地回视他,“这是半山腰。” 然后她看见程北谦用一种你再不下车我就踹你下去的冰冷眼神冷视她。 车锁“叮”地一声开了。 一个单身女性黑灯瞎火在半身腰行走多么危险,可能被盲区的车撞倒,也可能被不良企图的人伤害。 她满腔愤怒无处发泄,深吸一口气,手掌掰开车门,一阵凉风迎面袭来。 “程先生,半山腰下车很危险。” 她做最后挣扎。 “关我什么事。”程北谦冷笑。 第9章 强夺 驾驶位的司机和副驾驶的特助静若寒暄,连呼吸都是轻的。 夏知瑶最后果断下了车,车在原地停了几秒,车窗降下,一个银色小包被程北谦从车内扔了出来,落在她脚边。 山里寒风瑟瑟,没有高楼大厦和霓虹灯的烘烤,吹在人身上冰冷刺骨。 车窗在她眼前缓缓摇上,彻底掩盖住那个让人恶心至极的身影。 然后车扬长而去,一转弯消失不见。 山路黑得可怕,连一丝车尾灯也窥不见丝毫。 夏知瑶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包,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下。 按照程北谦这种变态性子,能把她包包丢出来,简直是大发慈悲。 身上大衣只能遮挡上半身,双腿却透风,而且她脚上还穿着七厘米高跟鞋,走一会还行,半小时后双腿开始打颤。 山路本来就比平路难走。 风穿过连绵起伏的山脉,发出呜呜声响,四周漆黑寂静,隔一段距离才会有零星路灯。 夏知瑶不敢用手电筒,趁手机还有电量,紧急预约网车,但这个时间点又是郊外半山腰,没人接单。 终于有师傅接了,也需要排队等两小时。 偶尔有车疾驰而过,她就缩着肩膀浑身戒备。 果不其然,当第三辆车从她身旁开过去后,一辆白色轿车慢悠悠随着她步伐前行。 “小姐,这么晚一个人爬山呢,要不要我送送你。” 司机长得贼眉鼠眼,一双眼睛肆无忌惮上下打量夏知瑶。 漂亮,是真漂亮。吧148⒈六⑼6③ 起初还以为是山鬼呢,没想到是个这么精致的女人。 大半夜在山上,要么是被人扔下车,要么是赌气耍小性子。 夏知瑶看了眼黑漆漆的四周,见这人一直跟着自己,心里害怕得哆嗦。 一想到所有遭遇全是拜程北谦所赐,她还要周旋其他人的不怀好意。 心里的愤怒再也不想克制。 “你给我滚!” 夏知瑶破口大骂,满腔悲愤地拿出手机拨打110:“我要报警,车牌号京E......。” 车主一听电话那头有警察声音,吓得脚踩油门溜了。 警察还在电话那端询问她地址,夏知瑶不想引来警察,以免事情闹大,又惹怒程北谦。 她跟警察说没事,道歉后挂了电话。 风涌进她衣袖,带走她所剩不多的温暖,她掐了眼角的泪,高跟鞋突然崴了一下。 整个人不可控地往前栽,膝盖猝然撞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钻心地疼。 她手掌撑在地面,疯狂跺脚后跟,奈何高跟鞋后跟不管怎么跺也跺不断。 索性脱下来,提在手上,赤脚爬起来。 脚底冰冰凉,柏油路还有细小沙粒,摩擦着薄薄脚面。 安静漆黑的山道,骤然爆出一声接着一声的发泄痛吼。 “去死!程北谦你给我去死!啊啊啊啊!” “王八蛋神经病!总有一天天打雷劈!” - 周一早上夏知瑶准点来到杂志社,昨晚她在山道走了两小时才等来网约车,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双腿因为在寒风中长时间肌肉疲劳,回家就肿了。 穿着长裤,只要不细看,也看不出她走路怪异。 编辑部同事应该是提前接到通知,看到她来公司上班,纷纷关怀地迎接她,绝口不提她家的事。 有时候人生就是世事难料,天之娇女一夜落凡尘。 两实习生悄咪咪走到夏知瑶工位,给她分享老家特产,两小孩周末组队游玩,带了不少东西。 “谢谢。” 夏知瑶欣然收下,扫了一圈干净工位,没找到回礼的东西。 一抬头,瞧见两小孩欲言又止。 “怎么了?”夏知瑶问。 两实习生模样清澈,眼睛是未经社会浸染的单纯,不加掩饰。 夏知瑶忽然有片刻走神。 好像她自己也是今年学硕刚毕业,怎么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还不赶紧工作,年终奖不想要了?” 潘冰板着上司脸孔,成功把两小孩吓得缩回工位。 夏知瑶朝她笑了笑。 公司刚起步部门少,很多人身兼双职,一上午大家各司其职。 期间隔壁策划部和宣传部来茶水间遛弯,都非常亲和地跟夏知瑶打招呼。 第9章 夏知瑶应付一个程北谦就够心累了,再没精力去观察大家的眼神到底是关心还是其它。 中午余欣和营销部回了趟公司,带来好消息,《追梦》第一期刊根据宣传力度打算发行了20万册。 2018年网络媒体已经趋于上行,大部分人喜欢在博客写文,分享生活。 微信,更是因为方便,得到很多年轻人推崇。 纸刊的时代还未泯灭,但总要与时俱进。 夏知瑶被余欣委以重任,负责《追梦》栏目的同时,开启网络媒体领域。 工作量一下子增加。 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从上万份稿件中挑选优质文章。 时间一晃一周过去了。 周日她和余欣吃过早饭,一起去京港市电视台。 夏知瑶知道她在电视台租了广告位,无不肉疼。 “这么多钱,就租了这么一个小角落?” 余欣一边开车一边捶胸顿足,“要不然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最主要是电视台开了一档高端商业访谈栏目《财经心法》,邀请了几位京港市大佬,趁着这波热度,能蹭就赶紧蹭。” 夏知瑶听完,点头:“带动《追梦》第一期刊发行。” “bingo,还是我宝贝聪明。” 周日电视台人不多,她们只需要等待片刻就可以见到市场部经理。 余欣看着气派的电视台大厅,又看向身旁整理文件的夏知瑶,垂眸说:“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来电视台工作,对不起。” 夏知瑶边整理文件边笑。 “反正都是打工,不如给闺蜜打工,生意做大优先给我股份,我就成老板啦。” 两人正说着笑,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夏知瑶胳膊突然被余欣摁住,余欣两眼放光,神情激动抬下巴,示意她看走廊。 她循着视线望过去。 人跟人的区别其实挺大的,有些人不管内里多么邪恶,一张皮囊和气场总能成为人群焦点。 穿着一身挺阔的西服西裤,姿态闲适,侧头听电视台高管讲话,没什么表情,偶尔点头回应一句,轻而易举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似乎察觉一道不寻常的视线,程北谦抬头瞥来。 夏知瑶跟他的目光隔着悠长走道不期而遇。 她暗骂一声倒霉,率先收回视线,小腿下意识地开始抽痛。 偏生余欣加重攥她的力度,激动地像个粉丝一样,“程大佬,啊啊啊,怎么能这么帅。” 夏知瑶一言难尽地瞥向余欣,就差没把余欣脑子挤出来,看看是不是进粪了。 那群人大步流星走过去。 程北谦就跟没看到她一样,眼神毫无波澜。 夏知瑶后背的冷汗终于在那道身影消失,才堪堪止住。 哪知余欣把包往她腿上一搁,眼睛盯着程北谦消失的方向。 “你先坐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夏知瑶拉住她,“你干嘛去。” “我就知道《财经心法》肯定会请程大佬,上次在你订婚宴上没机会靠近,这次机会难得。” 余欣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提了不该提的。 见夏知瑶脸色不太好,后悔道:“我不是......。” “听我劝,别去结交程北谦。” 夏知瑶打断。 余欣见她不是生气提起订婚宴,松了口气,也没深思她话里的意思,以为她因为程维的缘故讨厌所有程家人。 “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追了上去。 没一会夏知瑶就瞧见余欣垂头丧气回来。 “没赶上?” “在电梯那里赶上了。” 余欣心想还不如没赶上呢,简直丢脸丢到了家。 为了跟夏知瑶交代全过程,余欣不得不又把三分钟前尴尬的一幕重新回忆一遍。 她追过去的时候,程北谦和一群电视台高管刚踏进电梯。 她气喘吁吁整理好乱飞的头发,笑出八颗齿贝,用激动又期盼的语气说:“程先生,您好,我是您高中校友,读梦杂志社的老板。” 当时情景怎么尴尬来着? 程北谦站在正中间,助理挡住电梯门,他目光极淡地在她脸上扫过,语调绅士又淡漠。 “抱歉,没印象。” “咔”电梯门就关上了。 “你跟程北谦是高中校友?” 夏知瑶还是第一次听说。 余欣捂着脸还在尴尬,聊到这个话题,眼底一扫颓然,又冒出崇拜的光芒。 “京耀高中的学神学长,又帅又礼貌,而且人超级好......。” 夏知瑶正在喝水,一口水直接喷了出去,呛得她五脏六腑差点咳出来。 余欣拍她脊背:“你慢点喝,激动什么,以前我还跟你聊过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夏知瑶依稀记得高中那会余欣每次给她打电话,总会聊聊学校的事,再不济就是聊聊父母吵架的事。 余欣一家初中就搬来了京港市,高中也在这里念。 夏知瑶当时还在临安县上高中。 两青春少女除了聊学习,就爱钻被窝聊青春违禁话题,谁早恋了,谁帅毙了。 当时余欣隔三差五就跟她讲学校一个学长不仅人帅,还超级有礼貌,很多女生喜欢他。 “我以前跟你讲过的,有一次我饭卡丢了,手里端着饭差点急哭,后面排队的好几个男生还在催我,食堂阿姨态度也很不好。” 余欣笑着回忆,“是程北谦从隔壁窗口过来给我刷了卡,后来我还钱给他,他也没要。” 余欣口中的程北谦跟夏知瑶认知的程北谦,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 她严重怀疑是不是余欣记忆出差,脑补过度。 余欣还在滔滔不绝对学神的崇拜,夏知瑶看了她好几眼,仔细去分辨她眼底浮动的情绪。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第10章 强夺 大厅很安静,莫名显得夏知瑶声音有几分凝重。 余欣啊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圈,为表可信度,言之凿凿地说:“我现在只想创业,再说了,人家的身份地位也瞧不上我,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夏知瑶再三确定她没那方面想法,沉沉吐出一口气。 “这种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余欣还想为学神巧色开辩,正巧电视台员工过来邀请他们进市场部会客室,话题这才打住。 两人忙到四点才从电视台出来,市场部经理好巧不巧还是她们大学校友,愿意把杂志社广告位往前挪一挪,这样曝光率一下子就增加了。 余欣要请对方吃饭,对方还有工作就婉拒了。 她俩便结伴去了附近餐馆庆祝,大吃了一顿,余欣还要去公司办事,两人在餐馆门口分开。 华灯初上,夜风徐徐往脸上扑,吹散脸上暖烘烘的热意。 漂亮的街景能暂且放松人的疲惫。 夏知瑶抬手招车,包里的电话响了。 她掏出手机看到熟悉的号码,心里咯噔一声。 是程北谦的特助。 除了第一次她跟程北谦通过电话,后来都是他特助联系。 对方言简意赅,报出一个会所名和地址,就挂了电话。 像招条狗一样。 这通电话成功把夏知瑶从繁忙平静的日子中,拉入战鼓雷鸣的战场。 这周她不止一次侥幸,或许经过庄园的不欢而散,程北谦就腻烦了她。 可显然,今天电视台偶遇,让变态又想起了她。 出租车停在身前。 夏知瑶原地跺了下脚,拉开车门坐进去。 百朝会所是京港市出了名的达官贵人聚集地,高端VIP一天只接待一波客人,私密性非常好。 经历过身心摧残,夏知瑶的心理素质以火箭速度往上飙,已经能面不改色踏足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 侍应生帮她推开门,包厢灯光幽暗,白烟围着四面缭绕。 大型沙发上坐了不少推杯换盏的男女,有人唱歌,有人打台球。 她进来的瞬间,屋里出现片刻安静,很快又热闹起来。 夏知瑶在五光十色的环境中寻找程北谦身影。 他所在的地方永远是最引人瞩目的存在,很轻易被找到。 程北谦坐在棋牌区,嘴里叼着一根烟转头,人往椅背上一靠,下颌轻抬。 示意她过去。 于是热闹的包厢迎来了非常漫长的肃静。 直到夏知瑶坐在程北谦身旁,陆续响起几道吸气声,不同的探究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不给咱们介绍介绍?” 先开口说话是何沁泽。 夏知瑶对豪门公子不熟悉,以前跟程维出来从未来过这种场合。 这些公子哥们或许在娱乐新闻上出现过,有那么点脸熟。 仅仅只有脸熟,叫不上名字。 棋牌桌旁边坐满了女伴,她入座后,人员到齐,这场面简直就是豪门子弟的标配。 程北谦丢出一张牌,眉眼笼在烟雾中,很轻地哂笑一声。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有女伴也不介绍,简直很没绅士风度,很不把女伴当一回事。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叫人家过来玩呢。 介于程北谦向来阴晴不定的性子,几位男士只能把目光落夏知瑶脸上。 夏知瑶敷衍地自我介绍:“夏知瑶。” 等了半天没下文了。 牌桌上三位男士面面相觑,他们和程北谦不仅一起长大,同时也是合作伙伴。 以前程北谦也带过女伴,不过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还以为有情况呢。 看来纯纯就是女伴。 程北谦掀眼皮:“还打不打。” “打,当然打。”宴鸣是京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性格最活跃,“这局必须让你们出血。” 包厢各玩各的。 他们的闲暇逸致与夏知瑶不相干,她严阵以待地给程北谦倒酒,祈祷今晚能安生度过。 其她女伴偶尔还会凑到男士耳边调笑几句,有的男士也知情趣,喂一口水果给女伴。 倒显得她和程北谦特别怪异。 程北谦打出一张二筒,倾身抽出一根烟。 夏知瑶立刻尽责尽职,主动执起桌角的黑色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猩红火光映亮程北谦淡漠的眉眼。 他眼皮略薄,看人时眼神凉凉的,头微微往前凑。 夏知瑶闻到他身上混杂烟草味的冷杉香。 她不着痕迹往后仰。 星火点燃烟尾,再被程北谦轻轻一吸,烟尾迅速往上燃,积了一点烟灰。 直到他撤回身体,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抽离,夏知瑶收回不受控制打颤的手。 打了几圈,程北谦手气一般,有赢有输,看起来兴趣缺缺。 “去拿瓶康帝。” 程北谦夹着烟偏头看夏知瑶。 夏知瑶瞥了一眼快见底的红酒“嗯”了一声,起身去酒架。 宴鸣一边出牌一边打量夏知瑶的背影。 “程北谦,哪找来的女伴?又漂亮又乖还听话。” 这姑娘从进屋坐下,就没说过一句话,在程北谦身旁鞍前马后,一句怨言也没有。 不像他们的女伴,有时还得哄几句。 有人终于按捺不住,“确实漂亮啊。” 几位女伴不乐意了,打趣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程北谦对这类话题不感兴趣,注意到这些人都望着酒架,他也转头扫了一眼。 夏知瑶今天去电视台穿得很职业,高领白毛衣白西装,下面搭着一件黑色阔腿裤,中和了职业装的沉闷,显得身形高挑知性。 不过他很少注意夏知瑶穿什么,不感兴趣。 “一般。” 第10章 他嘴里吐出一句。 包厢酒架上摆满了各种品牌红酒,夏知瑶平时不喝酒,所以在这方面她需要借助网络图来找康帝。 大概是看到她在线搜图的老土举动,惹来沙发区一群美女说不上善意的嘲笑。 夏知瑶恍若未闻,终于在一堆胞兄胞弟中找到康帝酒,还没抽出来,被一只纤纤玉手捷足先登。 夏知瑶抬头。 女人妆容精致,和那些漂亮女伴长得很相似,高档奢侈品包装,大双眼皮,烈焰红唇。 总之一看就是时髦女郎。 “我帮你拿给程先生吧。”时髦美女笑着建议。 即便灯光迷离,那眼中对夏知瑶的轻蔑不曾隐藏。 夏知瑶第一反应是婉拒,但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大胆又亢奋人心的想法。 这种想法一旦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激动了。 她甚至仔细打量了眼前的时髦美女,能进这间包厢的女人,肯定是有一套手段。 如果时髦美女能入了程北谦的眼。 那......。 夏知瑶浑身细胞全活跃了,笑弯眉眼:“好啊。” 时髦美女很意外她这么爽快,本来还准备了一大段说辞,没想到毫无用武之地。 她们这些女伴时常陪着京港市公子哥出来玩,哪些人身价高,她们门清。 但程先生身边经常有保镖,气场太压人,很难接近。 放在往常没女人有胆子。 但今日程先生带女伴出席,点燃了这些蠢蠢欲动的女人。 更何况程先生看起来并不在意带来的这个女人。 夏知瑶看着时髦美女一点点走向程北谦,呼吸都随之绷紧。 侍应生眼力足,先帮时髦美女开了瓶,再递回去。 时髦美女接过酒,摇曳生姿,斜倚在程北谦椅背旁,弯下腰先给程北谦倒了一杯酒。 “程先生,酒来了。” 女人声音混合在嘈杂人声中,甜得能拉丝。 程北谦刚胡了张最大的牌,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收回视线把牌推远了一些。 时髦美女完全没看懂程北谦的意思,还欲再搭话,宴鸣嚷嚷道:“陶美女怎么只给程北谦倒,也给我倒一杯呗。” 席间有人起哄。 时髦美女捂嘴笑了,高跟鞋蜿蜒落地,一个个给他们倒上酒,不时羞涩地睨向程北谦。 白烟轻薄如丝,那张英俊淡漠的脸,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她心里莫名抖了一下。 程北谦抽完半根烟,掀眸说:“你们都出去。” 他声音落在喧哗笙箫中,不轻不重,却让热闹氛围瞬间冷却。 唱歌声骤然遏止,棋牌区更是转瞬安静。 “啊。”宴鸣酒还沉浸在这局输了十万,反应迟钝。 何沁泽牵着自己女伴招呼大家先出去。 热情高涨的包间人流如织,各自携着女伴鱼贯而出,只敢偷偷打量坐在真皮椅上的程北谦。 程北谦在京港市出了名不好惹,因身份地位摆在那,很少人有机会了解他。 除了他那些发小。 几个发小觉得程北谦生气了,赶紧离开现场,以免殃及无辜。 包厢门一关,屋里除了夏知瑶和程北谦,再没其他人。 她坐在沙发上,还处于发懵状态。 女人第六感提示她,可能是刚刚举动适得其反,惹了程北谦不高兴。 她要遭殃了。 这么分析着,夏知瑶看见程北谦端着那杯红酒走过来。 一步、两步......五步。 “我......。” 一杯红酒罩头泼下来,鲜红酒汁混着奇异香味,一股脑从她脑门蜿蜒至脸颊,最后汇入干净的胸口。 她身上是白色衣服,鲜红的酒比血艳,看着像是被人一刀砍下来,非常惊悚。 酒是凉的,夏知瑶不可抑制地轻颤,有些死灰的情绪正一点点被点燃。 她抬起头直视程北谦。 程北谦微弯下腰,阴影成片地笼罩住她,漆黑的眼毫无波澜却蕴藏着摧毁一切的冷意。 “学不乖?一天不虐你,就上杆子招惹我。” “也行,我今天就再花点时间,驯一驯你。”程北谦直起身掏出手机,不知给谁拨过去。 电话音滴地一声,夏知瑶全身颤了一下。 “喂,程先生。” 电话那端是陌生男声,对程北谦很恭敬。 程北谦垂眸轻笑,就这么盯着夏知瑶几乎绷不住的脸。 “最近几天夏伟绍夫妇在做什么?” “最近夏伟绍夫妇在一家食品厂当销售,刚上职三天。” 程北谦笑意加深:“让他们......” 夏知瑶根本就没等他说完,双腿发软地滑到地面,屈膝前行。 没有任何迟疑地抱住程北谦小腿。 “程先生,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一定乖,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我就往西,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求求您高抬贵手,求求您......。” 她成了程北谦随意羞辱玩弄的情人,不代表她内心傲骨全碎。 这几日的忙碌生活,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归根结底还是她恨意太深,做不到屈膝。 但这一刻她真怕了,一个月前的祸事她已经没能力再承受一次。 她会疯的。 “程先生,求求您.....。” 第11章 强夺 程北谦抽了几下腿,没能抽出来,见她双眼蓄泪,楚楚可怜求饶。 弯腰拍了拍她的脸:“下次再挑衅我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承受我的怒火。” “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松手。” 夏知瑶立马松开手,四肢缩成一团,什么也不敢再做。 “还不走?” 程北谦穿上大衣,见她还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夏知瑶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惊吓后遗症,身体缩了一下。 注意到程北谦眉头轻蹙,她踉踉跄跄爬起来,迅速跟在程北谦身后出了包厢。 那帮公子哥还没走,正坐大厅喝咖啡,等着程北谦完事一起续场。 但程北谦和夏知瑶一前一后出包厢的时候。 他们看不懂程北谦的情绪,不代表他们察觉不到夏知瑶的变化。 原本高挑漂亮的女人,前一刻钟还干干净净体面,怎么才一会的功夫,身上血红一片,看着非常吓人。 等夏知瑶走近,他们才发现这是红酒,而不是被程北谦开瓢。 程北谦一出来,就有保镖一左一右围过来,他面无表情说了声先走,就大步流星离开了。 夏知瑶没跟任何人有眼神交流,低着脑袋,避开那些视线,紧跟在程北谦身后。 经历过这些事,其他人的异样眼光甚至是蔑视。 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 金碧辉煌的大厅出现凉飕飕的死寂。 大伙似乎通过夏知瑶的狼狈想象到包厢里让人不寒而栗的情景。 “程北谦怎么回事?”宴鸣仍处于惊呆,率先开口,“好端端的干嘛欺负女人,北谦之前不这样啊。” 何沁泽瞥了一眼在沙发上窃窃私语的时髦美女,沉声说:“少说点,那个女的是不是你女伴带过来的?今晚连夜让人驱出京港市。” 宴鸣一拍脑门,满脸迷茫,“不就是一杯酒嘛,不过他到底怎么想的,折腾人家夏美女干嘛。” “哎。”宴鸣像是想起什么,愁容满面地指着自己脑子:“你说他这些年的变化,是不是还没走出那件事?要不要找个心理专家给他调节下。” 何沁泽面色都变了:“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敢。” 宴鸣立马缩脖子:“我更不敢。” - 车开回京纽酒店,夏知瑶在车内全程保持沉默,一动不敢动。 程北谦一下车,她也紧随着下了车,像个沉默的小尾巴一路跟在他身后。 酒店大厅灯光亮如白昼,把她的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不时有人回头打量她。 她尽量收起所有情绪,一声不吭站在程北谦身旁。 电梯门开,她刚要跟着踏进去,程北谦侧头睨她:“你可以滚了。” 夏知瑶就像个牵线木偶,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听错。 直到程北谦看都懒得看她,径直关上电梯,那道挺拔冷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电梯数字一点点往上攀升。 她才确认刚才不是幻听。 夏知瑶几乎立刻靠着光洁墙面滑坐在地上,手掌贴着冰凉瓷砖,一点点收紧,指骨泛白。 有迟来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穿着马甲的服务员见她一脸苍白坐在地上,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缓过那阵催心的后怕情绪,夏知瑶这才有精力朝服务员摇头,慢慢扶着墙面重新站起来,重新往外走。 酒店客人进进出出,每个经过她身旁的人,都会小声嘀咕。 夏知瑶什么也不在乎,她只知道她今天逃过了一劫。 - 夏知瑶回到风华里小区,蹑手蹑脚开门,一进玄关,发现客厅开着灯,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碗碟碰撞声。 她踢了高跟鞋踩进拖鞋内,双手下意识遮住胸口的红酒痕迹,但酒汁面积太大,怎么也遮不全。 只能趁着爸妈发现之前,赶紧回房间换下来。 不料聂丽娟听到声响,人已经站在客厅。 聂丽娟先是笑眯眯看着她,目光攫住她血扑扑的胸口,面色骤变,疾步踱来。 “怎么回事!” 说着话,双手握住夏知瑶肩膀转一圈,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妈,我没事,这是红酒。” “吓死我了。”聂丽娟拍着胸脯,脸色不太好地说:“是哪个没素质的,竟然把红酒泼你身上。” 夏知瑶笑着把聂丽娟往客厅推,特别平静地深表赞同,“确实挺没素质。”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 聂丽娟气难消,瞧着漂亮干净的女儿被弄成这样,骂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没素质的,直接报警!” 夏知瑶笑眯眼睛嗯嗯,聂丽娟连忙摆手让她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吃饭。” 客厅飘荡着聂丽娟的拿手挂面香味,冲散了心中的阴郁。 夏知瑶洗完澡出来,聂丽娟已经把挂面盛上桌。 鸡肉汤挂面,摆上几根青菜,一个嫩嫩荷包蛋,再洒上几粒葱花,味道是外面面馆没法比。 这些年家里条件好了,聂丽娟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厂帮忙,很少下厨。 最近为了开源节流,又把厨艺给捞了回来。 夏知瑶吸溜着面,感受到腹部暖洋洋,那些难以排消的悲凉也被这股暖意抚平。 “爸呢?睡了?” “你爸晚饭吃的多,不吃宵夜。”聂丽娟往挂面里倒醋,灯光下面容温柔,“最近妈妈看你挺忙的,刚在阳台晒衣服,瞧见你回来,想着你肯定饿了。” “慢点吃。”见她吃得欢,聂丽娟藏住眼底的愧疚,笑着报喜:“前几天我跟你爸爸找到工作了,在一家食品厂当销售,销售干多拿多,我跟你爸也还有些人脉,干得好说不定年底还有奖金,希望尽快还了程家人的账,你跟......,” 客厅渐渐没了声音。 夏知瑶吃面的速度突然变慢,筷子搅拌细白的面,看着清澈面汤沉沉浮浮。 “妈,对不起。” “傻孩子,该道歉的是妈妈爸爸,跟你没关系。” 聂丽娟把她一缕潮湿碎发拢至耳后,眼眶忍耐不住泛起潮湿。 夜里的灯光比白日朦胧,可还是不费眼力地瞧见聂丽娟掺杂在黑发中的白头发,脸上皱纹也比昔日明显。 若不是因为她,爸妈也不会落到如今田地,人到中年一无所有。 夏知瑶抱住聂丽娟胳膊,趴在她肩头哑声说:“我会努力挣钱,让你跟爸爸重新过上好日子。” “行。”聂丽娟拍着她脊背,骄傲道:“我女儿这么棒,肯定会出人头地,到时候让那些亲戚刮目相看,哎,你是不知道你那些叔叔伯伯们,一听说咱们家出事,躲得远远地。” “妈妈就希望,等还了账,你跟程维能......。” 旧话再次重提。 第11章 “妈,我跟程维的事过去了,你跟爸不要愧疚。”夏知瑶抬起头,看着母亲目光坚定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一夜夏知瑶倒床就睡,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噩梦中惊醒。 抗压能力一日比一日强。 只不过早上起床她看见手机躺着一条来自程维的信息。 【老公:最近过得好吗?】 昵称还是程维求婚那夜,她窝在他怀里改的。 他的微信已经埋在茫茫微信头像中,若不是突然弹出消息。 她就快忘记曾经深爱过一个人。 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 以前生活无忧无虑,不识人间苦,认为爱情就是情绪的全部,如今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哪还有时间缅怀过去。 夏知瑶盘腿坐在床上,透着窗帘缝隙的阳光,垂首盯着这条信息发呆。 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慢慢地,她抬手删了程维微信。 点确定的那一刻,她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发出一声极低的轻喘。 第12章 强夺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夏知瑶在确定没有收到程北谦的任何消息后,开始专心致志进入工作状态。 这人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折腾一次,就能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 11月份悄然来临,京港市进入深秋转向冬天的节气,寒风呜呜往窗上拍,室外站着超过半小时,准能冻哭。 每月例会照常举行,各部门开始汇报手上的工作进展。 余欣年纪轻,平时也比较和气,会议上严肃的样子装不了几分钟,就开始笑眯眯开起玩笑。 这大概就是工资不高,大家还愿意留下来的原因。 生活够苦逼了,要是工作环境再严肃,就没法喘气。 夏知瑶在会上提出新媒体运营还是需要请专业人士,毕竟大家只会拿笔杆子。 真刀实枪在网上抢流量,还需要专业人士引导。 “现在网络还没到饱和膨胀期,所以暂时看不到纸媒下跌的趋势。” 夏知瑶把内心真实想法道出来,“纸媒下跌的情况我们无法预料,但是专注新型媒体趋势,是此刻我们能掌控的。” “网络互动性强,我们能在第一时间跟读者产生对接,如果未来新媒体真发展起来,我们就能在淘汰的风口节省印制成本、发行投递成本。” 新媒体盛行是纸媒杂志社最担忧的地方。 但总要顺势而为。 余欣当场就赞同了夏知瑶的观点,数字媒体本就交给了夏知瑶负责。 她是完全放权。 接下来几日夏知瑶高薪聘请媒体运营,面试了好几波,结果差强人意。 要么是别人看不上她们小公司,要么是她看不上别人能力不突出。 她天天在猎头网海选,跟猎头网经理混了个脸熟,猎头网经理估计是烦得不行,给她抛来一张名片。 ——薛泽霖。 著名互联网公司运营总监,最近因个人原因离职,处于空档期。 夏知瑶如获珍宝,抱着直撞南墙的心态拨了对方电话,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面谈。 周三下午两点,夏知瑶早早赶到约好的咖啡厅。 这间咖啡厅在金融街比较幽静高档的地方,附近不少精英谈生意,都会首选这里。 “抱歉,我来晚了。” 来人穿着一件灰色毛呢大衣,年纪看着比照片上年轻,五官柔和,连带着轮廓线条也亲和力十足,说话也彬彬有礼。 “是我来早了。” 夏知瑶起身回握住对方,松开手,邀请对方坐下。 薛泽霖坐下点了杯浓咖啡,目光在夏知瑶脸上不着痕迹掠过,笑着说:“我能看看你们公司所有运营项目吗?” “当然可以。” 这种上来直接谈公事,简直不要太香,完全省去了社交环节,也缓解了初见的尴尬。 夏知瑶把提前准备好的运营数据呈上。 公司刚成立一年,年收益赤字平衡,说实话其实有点拿不出手。 薛泽霖能来面谈,简直就是高攀。 咖啡上桌,薛泽霖浅浅抿了一口,快速翻阅后,对读梦杂志社有了一个初步了解。 “数据起伏不大,量很低,系统规则也很不完善,一年发行了40万册,这在同行中简直垫底。” 夏知瑶轻咳一声,“正因为难度大,所以才想请像您这样的专业运营师帮忙。” 她还是想多争取合作机会,看着薛泽霖认真说:“读梦杂志社与其它杂志社区别在于,以社会之窗、人物、青年一代、梦想为主,中国十几亿人口,一大半是普通人,这些人需要一个舞台去实现文字梦想,需要窗口去展现大千世界。” “不管国家战争还是世界战争,文字永远不会泯灭,这就是读梦的宗旨。” 薛泽霖轻笑:“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来。” 顿了一下,突然说:“我侄女很喜欢您。” “啊......。” 轮到夏知瑶懵了。 “您以前在《意音》报刊发表过好几期文章,是我侄女的偶像,没少跟我分享,所以一会能不能给我个签名。” 薛泽霖表情非常温和,绅士十足。 夏知瑶却脚趾抠地到恨不得原地消失,谁还没有中二的时候,年轻时悲春伤秋,看落叶看落花都得来一句。 如果没记错,当时刊登在《意音》的文章全是矫情的恋爱观。 若是现在再让她写,她只会写金戈铁马快意江湖。 谁还情情爱爱啊。 她尴尬地笑了笑,二人因为侄女的关系一下子打开话题。 夏知瑶这才知道薛泽霖离职是因为跟人合伙创办了新媒体APP。 “虽然我这边暂时没时间做贵公司的运营师,但是我可以兼职帮忙,贵公司的理念很质朴,未来互联网发展会更广泛,这种质朴将是成功的关键。” 薛泽霖笑着起身,“很高兴能认识夏小姐。” 说完还真递来一张纸。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您。” 夏知瑶心里是真开心,能得到这位互联网争相抢夺的人来帮忙,别说兼职了,按小时计费也是赚的。 她大大方方接过纸笔,给他侄女写了一些鼓励学习的话,末尾再签上自己的名字。 二人一边聊一边往咖啡店外走,好巧不巧正好与包厢出来的一群人撞上。 两方人马堵在了咖啡店门口。 夏知瑶让开道抬头的时候,就瞧见站在人群正前方的正是多日不见的程北谦。 这次倒不是一成不变的黑西装,穿着一件墨绿色西服,模样看着没那么修罗,但也不算和善。 她几乎条件反射挺直脊背,额头的汗就这么冒了出来。 “不舒服?”薛泽霖注意到她鼻尖的汗渍。 “没事。” 余光中,她瞥见程北谦的目光在她身上一跃而过,一行人优先出了门。 女人第六感有时准得可怕。 果不其然程北谦的车刚一驶入车流,她手机就响了。 不过这次是程北谦本人拨过来的。 “十分钟。” 程北谦说十分钟,那就必须是十分钟,慢一秒都得遭殃。 夏知瑶匆匆告别薛泽霖,火急火燎拦计程车。 从金融街到京纽酒店不堵车一路绿灯怎么着也要十分钟。 除去她下车上楼的时间,十分钟根本就不可能。 程北谦是故意刁难她。 夏知瑶一推开车门,拿出学生时代考体育项目的速度,牟足劲往前冲。 出租车司机瞧见后座乘客嗖得一下不见了,还吓了一跳,嘀咕世风日下开个房都这么急。 夏知瑶在酒店经理带领下来到顶层总统套房时,已经是十五分钟。 她一进门先放低姿态道歉:“对不起,程先生,我已经尽力了。” 程北谦解开墨绿色西装的纽扣,把西装往沙发上一扔,漫不经心取下袖扣扔在桌上,黑色纽扣哐当转了一圈。 夏知瑶肩膀下意识缩了下,忍着迅速攀升的惧意,不停道歉。 他瞥了一眼夏知瑶一脑门的汗,面无表情从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脸笼在烟雾里低声说:“是不是觉得每周来这里一趟,还能有几天自由自在的时间喘息,这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这人心眼真不是一般毒。 要是没这几日的喘息时间,她早就自戕了,还用得着他折腾。 夏知瑶结合上次会所的求饶经验,挤出一个卑微又害怕的表情,“你能不能别生气。” 声音温柔低缓,配着气喘吁吁下压的气音,怎么听都像是撒娇求放过。 程北谦叼着根烟走过去,宽敞客厅因他的靠近,一瞬间变得逼仄。 烟草味混着他身上的冷杉香急速涌来。 夏知瑶双腿肌肉条件反射地打颤,在她坚忍下才没弯下去。 程北谦偏头笑了下,“你知道宠物的下场吗?除了取悦主人,四面只有笼子,你还能有空间到处蹦跶去见男人,你说你这宠物合格吗?” 夏知瑶听到笼子二字,冷汗几乎遍布了整个脊背,悄无声息湿透内衣。 她不觉得程北谦是吃醋,这种人哪怕是厌恶,也有强烈的掌控欲。 他眼底的玩味幽冷,纯粹是心血来潮想要折磨她。 “我是帮公司面试......。” 下一秒。 程北谦夹着烟,弯腰凑到她耳边,说出的话让夏知瑶从内到外惧怕到极致。 “一个破公司有什么好待的,笼子才是你的归宿,辞职吧,搬来这里住。” 杀人头点地也不过如此。 家里破产、父母被掌控威胁,工作是夏知瑶最后一块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 如果连工作都没了,她将彻底是个废人。 那种笼子般暗无天日的日子,光想一想,就让人想发疯。 夏知瑶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讨好他、讨好他。 凭借求生本能,她直接抱住了程北谦。 他人是微弯下腰的动作,给了她便捷。 “对不起,我以后会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求你了,别剥夺我的工作。” 似乎怕不够,她一边急促说着,一边讨好地亲他脸颊。 “别生气了,饶了我这一次。” “求你了......。” 她的吻杂乱无章,一会是脸颊,一会是耳垂。 程北谦愣了一瞬,人站直身体时,夏知瑶箍着他脖颈,也跟着高度挂在他身上。 夏知瑶几乎是崩溃地亲着他,因为突然起身的缘故,下一口直接亲程北谦凸起的喉结上。 喉结被亲后,那块凸起自上往下滑动。 第13章 强夺 夏知瑶还挂在程北谦身上,人还没做下一步动作,就被程北谦掀在了地上。 程北谦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找到纸巾,脸色不太好地去了浴室。 夏知瑶坐在地上喘粗气,听到浴室水声哗啦作响,水声一停,她立马站起身。 程北谦洗了一把脸和脖颈,正用毛巾擦拭,水珠顺着他侧脸颊一路滑入微敞的领口,再被他用力抹掉。 他一抬头,就瞧见夏知瑶一眼不眨盯着自己。 程北谦目光从她水雾蒙蒙的眼移到她饱满的唇瓣,鼻子冷哼一声。 “还不回去收拾行李。” “可不可以不辞职。” 夏知瑶这会不敢忤逆他,跟在他身后去了酒架,试图先把工作保住,见他要开酒瓶,殷勤地取下架子上的高脚杯。 “下不为例。” 程北谦接过高脚杯,看都懒得看她,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就去了书房。 可算是虚惊一场。 夏知瑶一边用力擦拭唇瓣,一边虚脱地靠着墙面,待唇上那股恶心触感消失,才把悬在胸腔的一口气舒出来。 真的累。 身心疲惫的累。 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再也坚持不住。 避免又引起程北谦不悦,夏知瑶缓过后回了趟家,简单收拾出一箱行李。 她没打算在京纽酒店常住,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 爸妈下班还没回家,她给聂丽娟发了条信息。 第12章 【瑶瑶:妈,最近公司太忙了,我打算搬到余欣家住一段时间,忙完这阵我就回来。】 刚发过去,聂丽娟的消息秒回。 【妈妈:知道了,注意身体,太忙也要记得吃饭。】 如今她说起谎来已经熟能生巧,一个谎圆一个谎话,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夏知瑶拖着行李重新回到京纽酒店总统套房时,屋里静悄悄,连个人影也没有。 总统套房的格局跟大平层格局差不多,除了装修豪华酒店风,其它设备跟居民住宅类似。 两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个开放式厨房。 夏知瑶每间屋子都查看了一遍,还专门推开虚掩的主卧。 清洁工每天会进来收拾,所以房间不上锁。 找了一圈,确定程北谦不在后,夏知瑶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瘫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 没浪费太多时间散发负面情绪。 她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厨房锅碗瓢盆调料味齐全,都未拆封。 酒店有五星级主厨,一个电话就能叫餐。 不过套房内服务都会记在程北谦账上。 夏知瑶不想用他一分钱,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晚上洗了澡躺床上,听着窗外簌簌风声,透窗的车影与灯光晃悠悠重叠,像个巨大的怪物匍匐在墙上,沉沉看着她。 酒店隔音效果在深夜得到充分展现,透不进一丝声音。 这里仿似一座孤岛。 不论生死、鬼哭狼嚎,没人会听见。 像被世界遗弃。 夏知瑶一个人躺在百平的总统套房,裹紧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酒店本就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方。 上次在这间卧室过夜,她满腹愤恨发着高烧,在门口迷迷糊糊坐了一宿。 这次不一样,她完全清醒。 一边警惕程北谦会不会回来,一边又对新环境有生理心理上的排斥。 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夏知瑶靠床头打开电脑审稿,明亮的光笼在她周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渐渐由暗转明。 晨起的万物声悄悄蔓延。 夏知瑶整宿没睡,到了早上脑子就开始发沉,她收拾好自己赶紧离开这里去上班,却在酒店门口被一位中年大姐堵着推销。 穿制服的门童似乎早已习惯,无奈地拧着眉头轰赶这位大姐,还弯腰跟夏知瑶道歉。 “大姐,您能不能别总是吓到我们酒店的客人,您要是再这样,我们只能选择报警了。” 这位中年大姐看着四十多岁,穿着一身长款旧棉袄,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逮住进出的客人就冲上去推销。 “不让我见你们经理和主厨,我给这些有钱人推销我的炸鸡秘方有什么问题?我不打扰你们工作,要不你让我见见你们主厨?” 门童耐心告竭,极力想要在客人面前保持五星级员工该有的素质,但这位大姐的行为很容易给他们添乱。 “咱们这是五星级酒店,不是路边摊,您那个炸鸡秘方咱们主厨看不上,赶紧走吧,真让经理看见了,会报警的。” 不管那位大姐如何声情并茂把秘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两位门童一个字也不听。 夏知瑶趁乱离开现场,走了几步,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五岁小男孩。 棉袄泛旧轻薄,脸上有暗红冻疮,个子不大,却抱着半身高的纸袋子。 “姐姐,买炸鸡吗?” 小男孩应该是习惯了推销,没有面对陌生人的羞涩,拿出一包塑料袋炸鸡。 “我妈妈做的炸鸡可好吃了,您买一个吧。” 夏知瑶被挡住了去路,一时没法拒绝小男孩满脸的期盼。 正好那位败兴而归的推销大姐回来了。 “这位小姐,有没有意向开美食店?我这里有一份独家秘方,真的非常不错。” 大姐认出夏知瑶是刚从五星级酒店出来的客人,任何有经济基础的人,都是她推销的目标。 “抱歉,我暂时没有开美食店的打算。” 夏知瑶指了指小男孩的袋子,“要不我买一份尝尝。” “那太好了!” 在繁华区推销这么久,夏知瑶是她的第一个客人。 她拎出一包炸鸡给夏知瑶,笑容质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爱吃肯德基,我们是大山里的人,吃不上肯德基,为了满足孩子就自己研究了炸鸡,鸡也不是冻鸡,食材还是从山里新鲜采摘的,比那洋玩意好吃多了。” “要不是我没钱,我早就自己开店做老板了。” 难得遇上一位性格不错的客人,大姐一下子打开话匣子。 夏知瑶见这对母子不容易,买一份炸鸡也算心意。 离开时,她不经意回头。 那对母子在寒风瑟瑟街道,不放过任何一个路人,竭尽全力推销秘方。 坐进出租车。 夏知瑶看着后车镜一大一小的人变成模糊小点。 她打开塑料袋拎出炸鸡尝试地咬了一口。 入口酥脆,肉汁立刻爆了出来,口感甚至比肯德基还要丰富。 她还发现塑料袋里有一袋蘸水。 撕开后倒在了炸鸡上,鲜红的蘸水散发一种天然调料的香味。 咬上一口,夏知瑶满眼冒星星,感觉一晚上的阴郁一下子被美食冲散。 车内迅速弥漫着鸡肉和辣椒蘸水的味道。 司机实在忍不住问:“哪家店买的,这么香。” “京纽酒店门口一对母子手上买的。” 司机一听就知道是半路推销的小作坊食物,来路不正规,瞬间歇了心思。 但这并不影响夏知瑶美妙的心情,这份炸鸡绝对是她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上完一天班,夏知瑶还在跟余欣分享早上遇到的惊喜,听得余欣都想冲过去找那对母子买份炸鸡尝尝。 昨天刚搞定了媒体运营的事,两人约好今天一起去吃火锅。 还没上车,一道熟悉温柔的声音叫住了夏知瑶。 那声音像是从记忆深处传出来,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回过头,果然看见了一个月未见的程维,他看起来状态很不好,脸颊凹陷严重,浑身透着死气沉沉。 第14章 强夺 余欣是真没想到程维还有脸找来,啪地关上车门,拦在夏知瑶身前。 “你还有脸来找瑶瑶?既然分手就应该麻溜消失,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程维像是没听到余欣说话,一直盯着夏知瑶欲言又止,往前走了一步又顿住,神情非常痛苦。 “我们走,演什么苦情戏。” 余欣拉着夏知瑶就要上车。 “瑶瑶,你现在过得好吗?” 程维终于跨出那一步,拦住夏知瑶去路,仍旧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窥探到细枝末节。 “你有病吧!”余欣最讨厌这种分手后还来问个你好不好,下头得很。 不管是爱恨还是怨,夏知瑶已经不愿意再跟程维交谈。 但这个问题从程维嘴里问出来,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入心底。 “余欣,你先上车,我跟他聊几句。” 余欣不放心,夏知瑶拍了拍她手背:“没事的。” 余欣还不知道夏知瑶跟程维分手的真实内幕,一直以为是程家帮助夏家解决麻烦后,急于摆脱累赘。 而程维取消婚礼,就是一种抛弃、妥协。 看着余欣上车,夏知瑶收拾好情绪,面色平静地回视程维。 两人不过才一个多月没见,突然面对面相对无言,不知是该唏嘘还是该尴尬。 “我没想打扰你。” 程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她眼底的冷淡怔愣住。 记忆里每一次相见,他们都会紧紧拥抱彼此,正因为回忆太温暖,才会显得此刻更锥心刺骨。 “我也没脸打扰你,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然后呢?”夏知瑶问。 程维眸色一颤。 夏知瑶轻笑:“知道我现在过得好不好然后呢?是能救我于水火还是让时光重来?” 救我于水火......。 这句话是最残酷的利器划破程维最后一丝自我安慰,她身处水火,她过得很不好。 他的负罪愧疚感一瞬间让他难以呼吸。 “程维。” 夏知瑶垂首,睫毛掩盖住潮湿的眼眸,也将最后一丝脆弱隐藏。 “我不怨你,每个人都有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我只怪自己无能。” “对不起......。” 程维捂住了脸。 “以后别再找我了,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给我添加烦恼和麻烦。” 夏知瑶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缓缓驶入霓虹灯依次照亮的主道,透过后视镜,她看见程维捂着脸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副画面还是不可避免刺激到夏知瑶。 她表面再怎么冷静,却无法消除内心汹涌的情绪,弯下腰抱住自己的胳膊,闷声哭了起来。 余欣开着车,没发出一丁点声音,把所有空间留给夏知瑶。 - 一连半个月程北谦都没出现过,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强迫自己适应,夏知瑶已经能在酒店进入睡眠。 这半月唯一的意外大概是她每天能吃到一份美味炸鸡。 那对母子每日风雨无阻在酒店附近寻找商机,也方便了她贪嘴。 周日这天她忙完所有工作,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子,确定没人后关门睡觉。 半夜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开门声。 夏知瑶睡眠浅,几乎是开门声响起的同时,眼睛就睁开了。 倾耳分辨下,还能听到细微脚步声。 她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踮手踮脚穿上鞋,弯腰趴在门框处,轻轻拧开房门。 透过门缝看见客厅开着灯,紧接着就是两个歪歪扭扭的男人身影。 五星级酒店保安系统好,夏知瑶第一反应是程北谦回来。 还没等她再仔细确认,其中一个男人靠着另外一个男人身上,闭着眼垂下脑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正是夏知瑶咬牙切齿的那张脸。 不用再抱任何希望,就是变态半夜驾临。 夏知瑶瞧着外面情况不太对,思忖片刻,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搀扶着程北谦的男人是他特助宁昊,听到开门声,非常警惕地转头,瞧见是夏知瑶,礼貌地说明情况。 “夏小姐,程先生刚出差回来,有点发烧。” 宁昊说话的空隙已经把老板扶到了主卧。 主卧门大敞着,夏知瑶站在门口没进去。 程北谦似乎烧得不轻,连路都走不了,平时盛气凌人的一张冷峻脸,即便闭着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依旧能从轮廓上窥见他的冷血无情。 “夏小姐,麻烦您照顾程先生。” 宁昊拿出一袋子药递给夏知瑶,“程先生不愿意去医院,这是程先生常用的退烧药,麻烦您给程先生服用。” 夜里静悄悄的,夏知瑶莫名盯着药袋看了几秒,最后伸手接过。 宁昊大半夜不好在这里多待,交代好后就关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她和程北谦,她在主卧门口盯着床上的程北谦看了许久,久到她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她脑子里闪过很多邪恶念头。 比如让他就这么烧成傻子,或者直接闷死他得了。 但有些念头仅仅是念头。 她放缓呼吸,去吧台倒了一杯凉水,能给他倒上一杯水就不错了,温水热水想都别想。 特助比较细心,离开前还给程北谦脱了鞋,盖了被子,也免去她伺候这一套流程。 夏知瑶把水杯放在床头柜,居高临下看着程北谦,不情不愿试探着叫了几声。 程北谦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依稀能从昏暗缝隙中瞧见他紧锁的眉头。 “吃药了。” 夏知瑶再次敷衍地叫他,心想着不是她不叫他吃药,是他叫不醒,这么想着,人已经转身准备走。 哪知道床上的男人不适地低咛了一声,胳膊垂下来,眼眸微微张开一条缝。 夏知瑶就跟猫被踩了尾巴,毛警惕地竖起来,非常有眼力见地转身,端起水,贴心地掰出一粒药丸。 “吃点退烧药吧。” 程北谦烧得脑子昏昏沉沉,往周围看了一圈,才发现特助把他送来了京纽酒店。 他蹙着眉头接过药,往嘴里一扔,夏知瑶把水送他嘴边。 第13章 程北谦像是这会才意识到夏知瑶的存在,眸微微抬了起来。 屋里开着一盏橘黄色夜灯,光线迷离幽暗,映得人轮廓模糊柔和,眼睛也显得比往常有温度。 夏知瑶自然不会被他高烧下的温度所迷惑。 程北谦接过水将药顺了下去,躺下来后又闭眼睡了。 卧室很快响起他均匀的呼吸声。 现在他人躺着,夏知瑶也不用再伏低做小,完成喂药这项任务,一刻也不想多待,端着水杯提着药踱出去。 把药扔桌上时,她才发现塑料袋里除了退烧药还有一盒清热解毒的药。 这就让人焦躁了。 总不能再进去让他吃药吧。 夏知瑶抓了一把头发,打算当没看见,但又凭着求生欲评估了很多风险。 要是第二天特助专门问起,总不能说没看见吧。 要是因为少吃一份药,程北谦病情加重,会不会牵连到她? 这个节骨眼,还是尽量减少风险。 纠结半小时,夏知瑶再次回到主卧。 “程先生。” 夏知瑶微低下头,感受到了他身上灼热的气息,蹙眉试探叫了一声,没反应。 她只能动手拍了拍程北谦胳膊。 大约是他本人睡得不踏实,这个细微动作让他一脸燥郁地蹙起眉头,脑袋偏过来,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 刚吃完退烧药正在发汗。 他似乎睡得很不好,眉头越蹙越紧,身体突然开始打起了寒颤。 夏知瑶之前发过烧,知道发寒颤是温度往上升引起的肌肉震颤,不过按理说刚吃了退烧药,不应该冷成这样。 “程先生,还有一种药没吃,吃完再睡吧。” “吵死了。” 程北谦猛地睁开眼睛,一双黑眸遍布红血丝,脸色极其难看地攥住了夏知瑶拍他胳膊的手。 一个用力,夏知瑶重重摔到了程北谦床上,人也被他力大无穷地摁进怀里。 第15章 强夺 高热中的体温宛如岩浆,像一块滚烫烙铁。 夏知瑶后背严丝合缝贴着他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和烫人的温度。 她心跳疯狂跳跃。 无关风月,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骇到了。 全身上下每块皮肤都在叫嚣着生理排斥。 “能不能别动。” 声音几乎贴在她耳廓处,热气混着冷杉香骤然浓烈。 夏知瑶窝在这方寸之地,进退不得。 而程北谦双臂犹如铁箍,每当她企图挣扎,手臂力量就会立刻箍紧。 她人彻彻底底嵌入了程北谦怀里。 夏知瑶出了一身汗,程北谦身上也一样,两人汗津津的。 男女力量向来悬殊,夏知瑶想着他烧成这样,应该没能力折腾她。 有了这方面的放心,她挣扎无果后,选择挺尸。 但程北谦抱得太紧了,还一直打寒颤。 像是把她当做缓解病痛的抱枕,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卧室影影绰绰,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呼吸声终于归于平缓。 夏知瑶一动不动长时间盯着一处看,生理困意慢慢席卷而来。 她强撑到凌晨四点,终于败在生理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着也不安生,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梦里被巨大毒蛇缠裹住,一点点收紧,几乎压碎了她五脏六腑。 她当即就惊醒了。 一睁开眼还有点迷茫,等看清主卧的家具,她瞬间想起昨晚的事。 夏知瑶弹坐起来,第一时间查看旁边。 身旁没人,被子却凌乱不堪,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趿着拖鞋走出去。 程北谦穿着身居家服,面色虚白地坐客厅办公,宁昊拿着一堆文件站在一旁等着他签字。 夏知瑶没想到程北谦还在,只能盯着脚尖,目不斜视路过客厅,钻进次卧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一个小时后,她在房里实在窝不住,背着包打算出门。 原本今天休息一天,程北谦在这里,她自然是想办法逃得远远地,以免稍有不慎,又想着法折腾她。 “程先生,我先去上班了,您好好休息。” 程北谦坐在餐厅边看ipad边喝粥,桌上摆满了海鲜和各种小菜,对面还摆放着一副空碗碟。 夏知瑶不会觉得那空碗碟是给她准备的。 “坐下来一起吃。” 眼皮都没抬,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命令式。 “......。” 有点意外。 不过昨晚被程北谦抱了一晚上,夏知瑶现在看到这张脸,生理上的排斥几乎要控制不住。 见程北谦再次抬眸,夏知瑶还是识时务地掩下排斥,把包放一旁,坐下专心致志吃饭。 这桌菜是按照病号准备的,味道很淡,主食也是海鲜粥。 夏知瑶喜欢湘菜,就算是海鲜,也喜欢口味重一点。 二人各吃各的,谁也没开口说话。 程北谦中途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再回来夏知瑶已经吃完饭,笔直站在桌旁看着他。 “程先生,我吃完了,先去上班了,您好好养病。” 夏知瑶还特意把那袋子药拎出来放在显眼处,“您要是不舒服,就继续吃退烧药,六小时吃一顿,清热解毒是饭后吃,一天三次,要是咳嗽,您就通知我,我下班回来给您带咳嗽药。” 程北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坐回餐桌,疲惫地揉了下鼻梁,余光瞥见她还杵在原地。 “还不走?” “啊......好。” 夏知瑶如释负重,又不敢表现太过心急,慢慢退出去关上门。 关上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程北谦最近出差,程维才有胆子当面找她。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情变得更低沉。 夏知瑶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其她同事都熬不住下班了。 走前不忘提醒她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最近杂志社官网整新,她每天需要联系薛泽霖聊工作。 先在年轻用户最常驻的网站进行注册,用吸引人眼球的好文章获取关注话题度。 夏知瑶选了一天稿子,才从几百份稿子中看上两篇。 比重实在太低,没有好稿子就没法吸引读者。 眼看着天色暗了,夏知瑶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着不回去了。 - 酒店经理每次都要亲自带夏知瑶上去,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重点。 连张属于她的VIP电梯卡都没有,可不就像随时被抛弃的野猫野狗吗。 大厅前台对这种情况见多了,私下还专门议论过夏知瑶。 不过没人敢当面嘲笑,毕竟顶层总统套房住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夏知瑶进屋的时候,程北谦正冲着电话在发火。 “董事会那边我会处理,都是些老顽固,智通科技的核心队才是我看重的东西,先按照我说的去解决智通科技股权的事。” 程北谦又接连打了两通电话,说话语调充满上位者的冷沉,把电话那端的人一顿冷嗤。 挂了电话,一转身,目光徒然和夏知瑶对上。 夏知瑶见他打完电话,挤出个笑,“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进了次卧,她开始思虑今晚怎么渡过。 虽然之前程北谦说过她没资格上他的床,可男人的话有时不能全信,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每天如履薄冰,习惯先做最坏的打算。 只能祈祷那一天不要到来。 夏知瑶晚上在公司随便啃了一块面包,这会肚子有点饿,也不敢出去。 磨磨蹭蹭洗完澡刚躺床上,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程北谦的电话号码。 夏知瑶深吸一口气接通。 “过来。” 言简意赅两个字,轻易摧毁了她所有的侥幸心理,也暗示最坏的打算可能会发生。 主卧开着门,飘出来一丝淡淡烟草味。 夏知瑶双手往睡衣上擦了擦冷汗,慢慢踱进去。 雪白床单整洁干净,连昨晚一丝痕迹也瞧不见。 程北谦斜倚在窗边抽烟,白烟轻飘飘,正好笼罩住他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下颌轻扬,示意夏知瑶上床。 第16章 强夺 夏知瑶原地踌躇,心中警铃大作,暗自开始盘旋各种应对措施。 比如来大姨妈了,比如最近阴道炎。 各种推脱借口即将脱口而出,可看到他淡漠至极、不容置喙的面孔。 昔日种种威压还是在她灵魂深处产生阴影。 她咬着牙慢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背对着他躺下,全身肌肉绷紧,为接下来的遭遇做心理建设。 大不了就当被狗咬。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身后床榻一陷,被子被人掀了起来。 异性的气息徒然袭来,瞬间推翻了所有心理建设。 真实面对时,只有无尽的恐惧、退缩。 每分每秒像走在刀刃上艰难。 程北谦躺在枕头上,伸手探过去。 他体温还未消退,带着比平常人要高的余温。 指尖落下的同时,夏知瑶整个人颤了一下。 “没别的睡衣?” 身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句。 夏知瑶屏住呼吸扫了一眼保守至极的长袖长裤纯棉睡衣,极低地“嗯”了一声。 程北谦又推开她,倾身勾住座机拨通。 “送一件女士真丝睡衣上来。” 夏知瑶心跳如鼓,跟个待宰的鱼一样拼命呼吸。 十分钟后酒店经理亲自送上来十件睡衣,办事效率很高。 大概是酒店经验丰富,对客人半夜要求送睡衣立马一点就通,送来的睡衣款式非常暴露。 酒店经理专门交代:“睡衣都是新的,洗干净后烘干的。” 还挺贴心。 夏知瑶尴尬笑了下,把一大堆睡衣抱进主卧。 程北谦靠在床头抬眸扫了一眼,然后接着若无其事地刷起了手机。 “程先生,您喜欢哪一款?” 夏知瑶艰难开口。 程北谦连眼都没抬,态度非常敷衍,好像这事不是他要求,而是随口一说。 “随便。” 随便随便。 长袖长裤不好吗?变态! 夏知瑶心里骂个没完,脸上还要表现乖巧听话,从一大堆款式各异颜色各异的睡衣里挑出一件最保守的睡衣。 红色真丝吊带睡裙。 夏知瑶见他专注看着手机,自作主张逃到浴室换了睡裙。 吊带睡裙露出大片白皙脖颈,胸脯稍微一动,便能窥见弧形暗影。 她皮肤本就白,红色收腰睡裙勾勒出她婀娜身形,五官也在这种颜色下浓烈起来。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么安慰自己,夏知瑶强作镇定地走出浴室。 第14章 暖光灯拉长她纤细身影,落在雪白墙面。 程北谦终于抬头睇了她一眼,然后接着垂眸。 见他反应平平,夏知瑶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掀被子躺进去,裸露的脊背有风灌了进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紧贴着床沿,打算降低存在感。 就在夏知瑶煎熬挺尸十分钟后,程北谦放下手机躺了下来。 “过来。” 夏知瑶接到命令,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慢慢往后挪。 直到碰上他坚硬滚热的身躯,才骤然停顿住,额头瞬息间冒出汗珠。 程北谦侧身躺着,一只手像昨夜那样把她摁在怀里,手掌搭在她腹部。 也不知道是为了感受布料还是感受她的曲线,手掌在她腰侧抚弄。 滚热触感隔着光滑薄薄的布料,清晰感受到他指腹的形状。 夏知瑶浑身一激灵,腰部如同被电击。 那种熟悉的反胃感直接涌上来,差点就让她忍不住干呕。 此时此刻呕出来,迎接她的绝对是不可承受的惩罚。 她闭起眼,强压那种不适。 还好程北谦接下来没有多余的动作。 两人这么紧贴着躺了好一会,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夏知瑶等到全身僵麻,才终于确定程北谦好似睡着了。 不由沉沉吐出一口气。 但她大半个后背没有遮挡物,紧贴着他胸膛。 滚烫、闷热、战栗。 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比昨夜更直观。 - 《追梦》第一期刊正式发行,等一个月后就知道当月销量。 同时媒体运营数据也同步跟上了。 余欣从办公室来到编辑部,弯腰拍了拍夏知瑶肩膀。 “这个薛泽霖能力可以啊,短短半月在这么多平台操作了我们杂志社,浏览量注册量翻了好几倍,比我这个半吊子专业太多。” 之前的网络运营全是余欣一人操办,惨状不言而喻。 夏知瑶正低头回复薛泽霖的信息。 “薛泽霖说了把这次《追梦》的重点文章着重放平台加热,如果可以的话,赶紧举办编辑与读者连麦直播。” 余欣可不想直播,悄咪咪想跑。 夏知瑶攥住她:“有一场论坛高端盛会你去吧,薛泽霖有邀请函。” 余欣人也不走了,贼眉鼠眼挑眉:“这个薛泽霖做个兼职还管咱们公司的社交,煞费苦心啊,那点兼职费我都不好意思了。” 潘冰听了一耳,加入话题,添一把火:“你们最近天天联系,说不定看上你了。 又有其他同事见缝插针加入话题。 ——“我也觉得是,这个薛泽霖长得帅吗?” ——“必须得帅,要不然怎么配得上咱们大美女编辑。” 夏知瑶无语:“赶紧工作去。” 余欣趴工位栏上,下颌一抬:“盛会你去吧,顺便多发几张名片。” 见夏知瑶张嘴要拒绝,余欣边转移话题边后退:“怎么最近没给我带炸鸡了?怪想念的。” 提到炸鸡,夏知瑶思绪还真被打断了一下。 那对母子确实很长时间没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偿所愿卖出了秘方。 - 论坛高端盛会是CFG特意举办的一场交流会,富含多个领域,其中除了金融业还有好几家著名杂志社。 夏知瑶在薛泽霖带领下,认识了几家著名杂志社的主编,聊了很多关于杂志方面的经验。 为了不给公司丢人,她今天专门把压箱底的一件红色收腰鱼尾裙穿上了。 谈笑风生时,好几道目光落她身上。 期间,夏知瑶还见了薛泽霖新公司的合伙人,两人都是辞职一起创办新媒体APP。 这时人群出现短暂的喧哗声,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同一个方向。 “是盛科集团的总裁程北谦。” 薛泽霖在夏知瑶身旁解析,“这场论坛盛会就是为了专门请他过来,CFG把业内有名的企业家都请来捧场,可真是用心良苦。” 夏知瑶一口红酒刚咽下去,直接呛嗓子眼了。 “没事吧。” 薛泽霖绅士地拍了拍她后背,还专门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夏知瑶。 其实今晚来参加这场论坛盛会,她就有点担忧。 这种商业性质的交流宴极大可能会邀请京港市龙头企业。 盛科集团经营项目覆盖面广,全国大半的楼盘、酒店都有盛科。 听说最近盛科要转AI系统领域,各行各业的交流会就是最直接的洽谈中心。 “一会找机会跟盛科集团的程总认识一下。” 偏偏薛泽霖还在她耳边炸天雷,上次被程北谦碰到她跟薛泽霖吃饭,差点就被剥夺工作成了笼中鸟。 这次可不敢让程北谦瞧见。 “我就不过去了。” 眼看着那群豪商巨贾即将散开,露出一道挺拔身影,夏知瑶五脏六腑习惯性抽搐。 “我有点不舒服,先找个地方休息。” 一转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凉凉落在身上。 夏知瑶今天名片发出去不少,也算不枉此行,此时再没心思社交,找了个角落待一会就打道回府。 人的视线有时候会形成一道警戒线,越是到处看,越是容易被发现。 她背身面朝墙,就不信这样还能被认出来。 但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越害怕什么偏来什么。 包里手机响了。 【程北谦:来厕所。】 来厕所.......。 这三个字怎么看怎么变态。 夏知瑶愤恨地踱了下脚,避开来来往往的业内人士,七弯八拐,询问一个服务员后,才在同层找到角落的洗手间。 大家都在前厅交际,厕所人并不多。 毕竟上一次厕所就有可能流失跟大佬交流的机会。 走廊灯光昏暗,并没有程北谦的人影。 正当她拿出手机问问有什么事,隔壁男厕的门开了。 程北谦用纸巾插着手上水珠,下颌一扬。 “进来。” “......。” 夏知瑶梭巡四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但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凉得吓人。 这种公共场合还是不要硬碰硬了。 她暗吸一口气,踏进男厕。 高档大厦的厕所干净明亮,角落熏着檀香。 “程先生.....。”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程北谦强悍地拽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 落锁。 封闭空间隔绝了外界,加剧了紧绷感。 耳边除了自己惊吓过度的心跳声外,就是程北谦行至垃圾桶扔纸巾的声响。 她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瓷面,艰难咽了下口水。 程北谦转过身,黑色皮鞋一步步踱在光洁地面。 脚步声沉重地击在耳鼓上,压着她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脏。 脚步停在她身前。 她的心脏也像是被残酷攥紧。 下一秒。 下巴被他钳住挑起,那双幽深如墨的眼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流转。 “谁允许你穿红裙子出来?” 夏知瑶立刻听出深层次意思,要么是他喜欢红色,要么是他讨厌红色。 “我回去就换掉,程先生想我什么时候穿红色,我就什么时候穿。” 她语气讨好低柔,卫生间产生的环绕回音,加剧了她嗓音的娇软。 说话的同时,她胸脯上下起伏。 这款红色长裙并不暴露,领口开得也不大。 偏生她凹凸有致,把鱼尾裙的特质实打实展现出来。 程北谦加深手力,“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舒坦,所以安耐不住开始浪了?” 浪你妈,死变态。 夏知瑶如今把脏话练得如火如荼,也学会了隐藏情绪,做个合格演员。 “今天是代表公司过来交流认识,您叫我之前,我都打算要走了。” 夏知瑶话刚说完,肩膀徒然被程北谦按压下去。 她脚步趔趄,人弯下来时差点栽地上,条件反射下径直抓住了程北谦裤腿。 等她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手,以半蹲的姿势抬头。 程北谦一只胳膊撑在墙面,另一只散漫地垂在裤边,以包围的形势将她围困在墙壁与身躯之间。 “看你这么舒坦我就不太舒坦,所以跟它交流交流。” “什么意思?” 夏知瑶脑子嗡了一下。 程北谦轻嗤,直接用行动告诉她什么意思。 他垂下的那只手轻轻弹开皮带,声调冷淡没有一丝情欲:“用嘴。” 第17章 强夺 夏知瑶知道程北谦烂人一个, 但烂到这种境地真是一再刷新她三观。 这里可是公共场合。 一介赫赫有名?的掌权者,竟然在商业大会的公共厕所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做这种事。 程北谦一把扣住她后脑勺,“你自己不动我就帮你了。” 左右逃不过, 夏知瑶几乎把牙根咬出血才压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她跟着程北谦不足一月,能切身感觉到程北谦并不喜欢她。 两?人同床共枕两?次,至今没有任何实质性行为。 她一边心里侥幸, 又一边惴惴不安。 有些事很难说准,同床共枕就像打开?一道阀门。 就在程北谦面露不耐要发作时, 夏知瑶艰难地抬起了手。 手碰上他?的那一刻,她嗓子?眼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声。 她不敢忤逆程北谦, 她不敢......。 程北谦倏地感受到柔软,低垂着头, 动作一顿, 眸色闪过一丝隐晦的诧异。 当他?想往回撤时,夏知瑶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柔软的指腹就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 邪恶、阴暗、上瘾、危险。 一股脑地降临。把⒈48以6九63 洗手间落针可闻,白炽灯明亮刺眼, 能清晰照亮每一个情绪, 连细微折痕绒毛也清晰可辨。 横型的宽大镜面映出程北谦仰头的身影。 第15章 他?喉结滚动,脸上表情只有天花板能窥见一分。 半晌, 细微的低哼声还是从他?唇内溢出来?。 相?比程北谦的感受, 夏知瑶的感受就糟糕透了, 面部肌肉酸胀, 嘴里味道也很不喜欢。 那股反胃的感觉已经冲到嗓子?眼。 两?人各自感受时,门把突然被人拧了一下。 ——“怎么回事, 门锁了?” ——“会不会是坏了?” ——“去找服务员看看吧。” 夏知瑶听到一门之隔的说话声, 神经骤然间绷住,直到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 骨子?里的羞耻感快速胀满,牙齿愤愤使了力。 这一下,直接让程北谦发出声响,一把摁住她的头。 “你可得加把劲,要不然一会有人进来?了。” 难挨的漫长过程让她眼里挤出生理盐水。 在他?明显亢奋的情绪中,她加快了速度。 完事后,夏知瑶推开?程北谦趴在洗手池吐了。 她往嘴里拼命清洗,但怎么也洗不够,觉得里里外外脏透了。 担心服务员过来?开?门,夏知瑶不得不关上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嘴。 程北谦站在她身旁,同时抽了一张纸擦拭自己,偏头睨了她一眼。 见她满脸涨红,扯嘴道:“下次不要当着我的面吐。” 那缕粘腻的腥味挥之不去,呛得她胃部一阵抽搐。 生怕他?下次让她吞下去,夏知瑶隐忍地攥紧拳头,选择忍气吞声保持沉默。 程北谦收拾整洁,脸上寻不到一丝情欲痕迹,即便在最亢奋的时候,他?脸上情绪也淡淡的。 - 夏知瑶重?新回到交流会大厅,包里手机响了好?几次,全是薛泽霖的来?电。 薛泽霖率先?在人群中看到夏知瑶,持着酒杯踏来?。 “夏小姐,一直没找到你,你刚才去哪了?” 大厅衣香鬓影,跟她离开?时一样热闹,这里光鲜亮丽,即便她把自己收拾的体面,还是涌出难堪的剥离感。 察觉薛泽霖靠近,夏知瑶第一时间用拳抵住了嘴后退,嘴里檀腥味重?,距离近了很容易被人闻出来?。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再见。” 说完看也不看薛泽霖转身匆匆离开?。 薛泽霖的合伙人刚跟一位同行聊完,凑过来?打趣:“你得罪人家了?怎么看见你躲这么远?” 薛泽霖也一头雾水,看着夏知瑶离去的背影,复盘了一下今晚的情景。 “难道真是我的问题?” - 夏知瑶从论坛中心出来?,不用再面对?程北谦的施压,那份压抑变形的耻辱无处排解无人排解。 凭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愤怒没回京纽酒店,而是回了风华里。 一打开?家门,跟刚从卧室出来?准备倒水喝的聂丽娟打了个照面。 “这么晚怎么回来?了?” 聂丽娟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清她身上的礼服,笑着问:“参加晚宴了?” “嗯。” 趁着聂丽娟还没靠过来?,夏知瑶提着裙摆,掩下脸上的僵硬,笑靥如花地说:“今晚我在家里住,身上一股酒味,我先?去洗澡。” 不等聂丽娟拉着她聊天,飞快回到自己房间冲进了浴室。 屋子?跟她走前一样,聂丽娟每天都?给她收拾得很干净。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像甩掉了沉重?龟壳,露出里面脆弱伤痕累累的皮肉。 夏知瑶蛮狠地脱掉晚礼服,人站在淋浴花洒下方?,疯狂搓洗自己的嘴。 药膏、漱口水、清新剂,不知清洗多少遍,她还是能闻到属于程北谦的味道。 恶心、厌恶、自厌。 那股哽在胃里的翻江倒海再次坚持不住,汹涌往外喷。 她湿淋淋趴在马桶边,呜咽地吐起来?。 晚上吃了些糕点,喝了些红酒。 吃进去什么吐出来?就是什么。 大概是她动静太大,聂丽娟敲了敲门。 “瑶瑶,怎么了?” “没事,我洗澡呢。” 夏知瑶一抬头,在镜子?中看到自己苍白狼狈的一张脸,灯光照射下,眼珠子?布了一层红血丝,看着有些骇人。 聂丽娟听到回应并没有多想,让她别?洗太久,早点休息。 夏知瑶还要维持正常音调去回应,险些就要崩溃发作了。 终于敷衍走聂丽娟,她继续趴在洗手池吐个昏天暗地。 看着流水冲掉那些污秽,夏知瑶觉得支撑自己站立行走的尊严清白也正在一点点流逝。 好?像脊椎根茎正在一点点腐烂。 等她把嘴擦肿,躺在床上一眼不眨盯着天花板的时候,脑中毁天灭地的冲动也随着时间慢慢沉淀。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后怕。 怕程北谦今晚没尽兴回到酒店发现她不在。 但她不想回去,她怕自己承受不住第二次身心碾压。 这种漂浮不定的后怕一直缠绕了她两?天,然而这两?天程北谦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她才确定论坛交流会后程北谦并没回过酒店,也不知道她回了家。 她对?程北谦的恐惧已经让她有点神经质。 第三天晚上她开?始坐立不安,趁程北谦发现之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京纽酒店。 但今年她运气一直不好?。 出门前一刻,程北谦特助给她打了通电话,命令她半小时出现。 有了上次十分钟时间限制的变态经历,这次她专门打车走了一处小道,提前给酒店大堂经理打电话候在电梯口。 下车后她牟足劲狂奔。 终于准点赶回了京纽酒店。 宁昊抱着一沓文件正要出套房,与气喘吁吁的夏知瑶差点迎面撞上。 他?欲言又止地朝夏知瑶点了下头,就轻轻关门出去了。 程北谦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台电脑,他?脱了西装,慢条斯理卷起袖子?,微弯腰处理文件,像是没看见气喘如牛的夏知瑶。 京港市已经进入冬季,满大街的行人裹着厚羽绒服,雾霾天掩盖住高楼大厦,一眼望去,像深处摇摇欲坠的山巅。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屋里凝滞着诡异的氛围。 夏知瑶看不出程北谦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敢主动搭话,也不敢随意?走动。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大概一小时还是两?小时? 双腿酸胀,脚后跟隐隐疼痛。 跑来?的这一路出了不少汗,再被套房的地暖一烤,身上黏黏糊糊。 她终于知道这是程北谦变相?的惩罚,只能选择乖乖受着。 九点钟,程北谦结束繁忙的工作,抽空瞥了一眼,似乎才发现客厅中央站着一个人,神色淡漠指向洗手间。 “去洗澡。” 沉静下来?的心骤然疯狂跳动。 有了这几小时的风险预案,她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情绪非常平静地去了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她自发去了程北谦房间。 程北谦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看手机。 床头开?着两?盏壁灯,光束呈放射状点亮卧室,他?一半脸庞隐在暗处,一半落在明处。 他?抬头瞥了一眼夏知瑶,见她身上没有套那难看的长袖长裤,还算比较满意?,下颌轻抬,意?思不言而喻。 夏知瑶掀开?蚕丝被钻进去,缩在一旁不敢乱动。 鼓雷的心跳伴随冷汗很快淹没她。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 背后的身影突然靠拢过来?,毫无征兆地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 唯一的遮掩物被毫不留情剥夺,吓得她浑身发起抖来?。 整个人像个蚕蛹不安地缩在床边。 程北谦倏地摆正她身子?,整个人跨坐到她身上。 这样的举动出人意?料,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夏知瑶从低处往上抬眼,瞧见程北谦幽深不见底的眼眸,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骤然间,她脑中瞬间拉起警报线。 “咔嗒”一声。 也不知道程北谦从哪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拇指一掀一摁。 艳红的火从里面窜出来?,映出他?冷硬薄情的下颚,眼底跳跃着吞噬人的火焰。 状似恶魔修罗。 夏知瑶完全是凭着本能快速往后滑,企图离恶魔远远的。 滑动的双腿却被程北谦膝盖控制住。 屋里静悄悄的,显得夏知瑶喘息声与程北谦的安静有一种骇人的惊悚。 “你要干什么......。” “嘘。” 程北谦伸出食指,危险地示意?她别?说话,然后举着火慢慢凑向她腿根。 真丝裙摆很服帖,因为她的挣扎缩到大腿根,给了程北谦方?便。 人的惊恐达到一个顶点,是完全说不出话,嗓子?眼像人扼住。 她张着唇,眼睁睁看着跳跃的火点燃裙摆。 真丝裙光滑易燃,黑色裂缝很快将裙摆从中间截断,黑烟袅袅而上。 温热的触感一下子?烫到她腿根,夏知瑶哪还沉得住气,几乎是凭着本能尖叫挣扎。 人面临生死的威胁,是没有任何理智的。 “我错了......我错了......。” 夏知瑶很不争气地吓哭了,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到波澜不惊。 程北谦就是惩罚她自作主张没回京纽酒店,这次他?连警告都?没有,直接用行动让她深刻明白。 她一边哭一边求饶,然后看见燃起来?的裙摆只烧开?一道裂缝,下一秒就被程北谦轻易撕开?了。 雪白的肌肤,凌乱破裂的红色真丝,女人惊恐含泪的眼。 “怕了?” 程北谦俯下身低语,“是不是最近我对?你过于和颜悦色,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你说这火要是烧了你这张皮囊岂不是可惜了?少作,明白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明白了。” 夏知瑶除了求饶道歉,已经说不出其?它话。 她心里非常清晰地认知,程北谦能做到,他?就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 “我再也不敢了......。” 程北谦摁住打火机,目光落在她身上,声线低沉。 “内衣内裤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烧?” 第18章 强夺 夏知瑶躺在下面完全不敢反抗, 她知道不管如何挣扎也没人来救。 “我脱......我脱。” 察觉到他?目光发沉,夏知瑶紧紧咬着唇瓣,微抬起身体, 在他直白强势的目光下脱了内衣内裤。 身体失去所有遮掩物,凉气嗖嗖往皮肤上钻。 橘黄光流淌在她周身,勾勒出妙曼曲线, 肌肤更是白里泛红。 程北谦把打火机随手一扔,就这么笔直俯视她, 手指一拉,严丝合缝的睡袍就松开了。 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几乎不给任何?缓冲, 第16章 直接就掰直了夏知瑶的腿根。 就在这时,夏知瑶三魂七魄像是终于?归体, 刻在骨子里的自我保护驱使她往后退。 人在做思想?建设时, 能理?智去说服自己,可一旦伤害化为实质性?,没?有哪个女人会坦然接受。 她接受不了......。 这是她最后的清白了......。 昔日?种种浮上心头, 滋生出最后一丝勇气, 她发了恨地挣扎。 “你不要碰我!混蛋!你这个变态,你怎么不去死!” 终于?把心里的话吼出来?, 夏知瑶绷起额头青筋, 双腿去踹他?, 手掌挥打他?, 声嘶力竭挣扎:“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杀了你!混蛋......别碰我。” 身上施压的力度霎时消失。 程北谦轻松躲开她的袭击,似乎兴致全无, 冷着一张脸起身, 睡袍大呲呲敞着,赤脚踩在地毯上。 “我从来?不强迫人, 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滚。” 这句话如?同一桶冰凉的水罩头泼下。 夏知瑶从崩溃边缘进入一场漫长的怔愣,待反应过来?时,额头上布满了汗。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眼看着程北谦就要走出去。 一旦他?离开,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留给她的将?是比之前更严重的报复。 她知道以他?睚眦必报的阴狠本性?,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程北谦。” 她哑声直呼他?名字,将?所有仇恨摒弃,诚恳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灯光照着她单薄的身子。 “我和我爸妈从小地方来?到京港市,安分守己活着,现在什?么都没?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你是高高在上的程家公子,我们一家只是小人物,又是哪里得?罪过你,我真的想?不明白,如?果真是我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真诚地跟你道歉,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程北谦慢慢回头,灯光暗影让他?眉眼深邃,窥不见丝毫情绪。 但那眼神冷漠无波澜。 夏知瑶知道自己的推心置腹还是失败了。 没?人会撼动他?冷血的心性?。 注意到他?抬腿要离开,夏知瑶不得?不快速跳下床,拉住程北谦的手。 “能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处境,我很害怕。” “怕什?么?” 程北谦偏头,似对她这种怀柔政策不屑一顾,目光凉凉道:“要不要我现在给程维打电话,让他?全程陪着,你就不怕了。” 疯子疯子!!! 这绝对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夏知瑶深吸一口气,现实的屈服还是让她攥紧他?的手。 “女人的害怕跟其他?人没?关系,是生理?上的害怕。” 她尝试着拉他?往床边走。 有些勇气一旦被现实流逝,就再难凝聚。 接受是她唯一的选择。 程北谦冷眼看着她,倒是没?再出门。 待两人一上床,他?冷笑着命令夏知瑶躺好。 “知道为什?么我不跟你签合同吗?” 程北谦垂首拍着夏知瑶脸颊,残酷地说:“蚍蜉撼树,有什?么资格?我碾死你们一家,就跟碾死蝼蚁一样,千万别作死,我耐心耗尽,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一落,没?有任何?前戏,残酷地撕裂了她。 很疼,非常疼。 夏知瑶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好似看到当初那个无忧无虑骄傲善良的女孩一点点死去。 她已经看到自己的根茎在腐烂。 连最后的尊严也没?了。 彻彻底底被程北谦毁掉。 恍惚间,她希望这一切是一场噩梦,醒过来?她仍旧拥有温馨的家庭,幸福的爱情。 一阵颠簸中,夏知瑶突然把胳膊搭在自己眼皮上,压住涌出来?的眼泪。 程北谦根本就不在乎她感觉如?何?,像是一场身体惩罚,懒得?给她触感上的缓解。 墙上的影子沉沉浮浮,明明是一场亲密的举动,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声音。 沉默、诡异、死寂。 屋里气味弥漫。 夏知瑶被这股味道刺激到,人像是突然回魂,不管不顾抓着程北谦胳膊。 “你没?戴套。” 程北谦动作一顿,夏知瑶的提醒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滴泪还是重重垂落,眼神归于?死寂,她浑身虚力地重重躺下,不再言语。 厕所那次就像一场潘多?拉魔盒,打开一个新领域,复杂的情感终究掺杂上人类的欲。 人类的欲大抵一样。 有一次突破口,再深入也就不那么困难了。 对于?今晚的事,夏知瑶知道程北谦就算再厌弃她,终究是个男人。 而她也彻底回不去了。 有了第?一次,再来?一次已经是顺理?成章。 程北谦洗了个澡,又继续压在她身上,大概是有了一次纾解,态度上有所缓和,会尝试着去抚她,也不再那么盛气凌人。 夏知瑶仍旧没?发出声音,倒是程北谦压抑不住俯在她耳边喘息,自然而然地叼住她耳垂。 她脑袋一偏。 程北谦掐着她腰身,“怕痒?” 夏知瑶不吭声。 “怎么像条死鱼,跟程维做也这样?” 夏知瑶的情绪还是起了一丝变化,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厌恶浮现出来?,催着他?,“你快点,我累了。” 凌晨三点保洁员进来?打扫卧室,目不斜视换了一床干净床单。 不过当时夏知瑶回了自己房间,避免了羞耻尴尬。 程北谦除了发烧,不会跟她躺一张床上睡觉。 她在自己浴室洗了好几遍澡,全身搓红快要掉皮才从浴室出来?,浴巾勉强遮住身上遍布的痕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站在窗边往下看。 夜色昏沉,京港市灯火通明,街道被路灯照得?轮廓清晰,所以那种从高处往下看的眩晕感就格外强烈。 五星级酒店不管多?高,窗户外都有防盗保险栏。 以防住户挑酒店寻短见。 眩晕感让她大脑有些不清楚,等她缓过来?时,竟爬到窗沿上站起来?了,冰凉的触感徒然惊醒她。 如?果没?有防盗栏,可能她就掉下去了。 寒风不留余地吹拂在她脆弱的身躯上。 不......不......我不能死。 因为人渣而死,不值得?。 我得?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一定会让程北谦偿还加注在我身上的所有伤害。 - 夏知瑶后半夜梦魇睡得?很不踏实,早上醒来?全身酸疼,双腿抬都抬不起来?。 她弯腰看了下,有点红肿。 程北谦昨晚完全是使了力故意折磨她,她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那些反胃的画面甩出去。 收拾好自己打开门准备去买紧急避孕药,发现客厅笔直站着一位身穿酒店服装的中年女人。 女人也不知站了多?久,瞧见夏知瑶出屋,露出八颗牙齿。 “夏小姐您好,我是酒店客房经理?叶红霞。” 能进总统套房肯定是经过程北谦首肯,夏知瑶往客厅扫了一圈,程北谦不在。 “请问您有事吗?” “这个是程先生交代?,让您醒过来?后服用?。” 叶红霞双手递上一个药盒,脸上是标准的服务态度,不含任何?八卦,堪比机器一样不让人产生尴尬。 4时紧急避孕药。 夏知瑶拖着泛疼的步伐接过药,刚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离开的脚步声,疑惑转身。 “还有事吗?” 还没?等酒店客房经理?开口说话,夏知瑶脸露讥讽:“难不成是让你监督我服用??” 傻逼才会想?着怀上他?的孩子。 叶红霞看着她,垂眸说:“程先生让您服用?后,跟我去一趟医院做上环手术。” “你说什?么?” 夏知瑶脑袋出现短暂的空白,慢慢坐在沙发上。 叶红霞眼力劲足,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掰开一粒药,生怕她像其她见不得?光的情人一样受了刺激,当场撒泼打滚。 被男人要求去上环,这就是不想?让女人怀上他?的孩子,怪伤人心。 但叶红霞的顾虑完全是多?余,夏知瑶只是忽然想?起曾经她跟程维聊过这类话题。 那时程维说要是不想?要孩子,他?就去做结扎手术,不能让她有一丁点伤害。 夏知瑶心里只是替自己难过。 她面无表情吃完药,站起身说:“我去换身衣服。” 见她不吵不闹,叶红霞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去的是一家程北谦安排的私人医院,不用?排队,10分钟完成手术,干净利落。 夏知瑶捂着肚子慢悠悠出医院,叶红霞全程陪护,伸出胳膊想?要搀扶她,却被夏知瑶躲开了。 “手术已经做完,你可以走了。” “夏小姐,您刚做完手术,不宜长时间行走,我叫车送您回去休息。” 医院人来?人往,消毒水刺鼻味随着人流融入鼻息。 夏知瑶似乎又感觉到消毒工具在身体里翻滚。 她眉头紧蹙,脸色不虞道:“药也吃了,手术也做了?还要监视我干什?么?” 叶红霞解释:“夏小姐您误会了......。” 夏知瑶打断:“我自己会回去,别再跟着我。” “那好,您注意身体。” 叶红霞怕招她烦,也不再一个劲劝,反正任务已经完成,最后叮嘱几句,果断离开了。 夏知瑶低着头慢慢走出医院,最近京港市天?天?雾霾,整个城市像笼了一层模糊不清的灰纱,看着让人心里压抑。 她裹紧围巾亦步亦趋走着,见医院门口围了不少人,正打算绕道走,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身影。 夏知瑶脚步一顿,待那几个人散开,她往前走了一步。 第19章 强夺 这些人围观的是一对乞讨的母子, 母子俩低头?跪在地上,身前竖着两个纸箱片。 上面写着——请好心人捐赠两百路费回老家?,日后一定偿还。 这俩人?正是之前在京纽酒店外一边卖炸鸡一边卖秘方的母子。 夏知瑶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了, 还以为他们早就得偿所愿离开了京港市,没想到竟在这里乞讨。 出医院那会,她心里头?就格外想吃一口炸鸡, 有美食的安抚日子似乎才能接着往下走。 那位大姐瞥见?一双干净直筒靴,没抬头?, 压着儿子脊背鞠躬:“求求施舍一下。” 注意到面前人?既不捐钱也不走,疑惑抬起头?, 瞧清眼前的人?,大姐惊讶道:“是你啊。” 医院附近餐馆多, 他们挑了一家?上桌速度最快的面馆。 这会正是午饭时间, 十桌小店挤满了人?,屋里热气腾腾,只有角落还空着一桌。 第17章 夏知瑶点了两碗牛肉面。 大姐局促地搓着手说:“怎么好意思?让你请我们吃饭。” 大姐对夏知瑶的馈赠很不好意思?, 倒是身旁的小男孩已经迫不及待, 两眼直勾勾恨不得钻进?香喷喷的牛肉面里。 小男孩看着比上次更瘦,脸颊更黄, 套着一件明显窄小的黑色棉服, 胸口堆满污渍, 干裂的双颊更是好久没洗, 沾着黑杂质。 大姐看起来也比之前窘迫,俩母子像是在外面风餐露宿, 流浪许久。 “你们赶紧吃吧。”夏知瑶说:“能再见?就是缘分。” 小男孩终于等夏知瑶把话说完, 也不管母亲同不同意,抓着筷子呲溜呲溜闷声开吃。 大姐羞赧地笑了笑, 按捺住腹中饥饿,盯着夏知瑶看了几眼。 “你气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夏知瑶一愣,摇头?:“没有,就是感冒了。” 大姐聊了几句,实?在饿得不行?,也不再矜持,执起筷子一大一小并排闷声开干。 没一会连面带汤吃了个干净。 “老板,再来两碗牛肉面。”夏知瑶又叫了两碗。 大姐急忙制止,手足无措道:“一碗就很感激了,怎么能让你请两碗。” 小男孩睁着水汪汪期盼的大眼睛。 夏知瑶笑着说:“之前你做的炸鸡很好吃,今天我请你们吃。” “你们为什么不继续卖炸鸡了?”她转移话题问。 两碗面上得很快,小男孩已经扑在碗里开吃。 大姐大概是缓解了饥饿,没有着急动筷。 “炸鸡最重要是食材新鲜,我的炸鸡从来不用冻鸡,都是现宰现做,蘸水原料也是从老家?运过来,可没人?买,做了也是自己吃,手上那点积蓄全花完了。” 夏知瑶说:“您的炸鸡很好吃,怎么会没人?买?” 大姐讪讪地看了一眼周围,肩膀缩着说:“也就你买过我的炸鸡,其他人?怕我做的不卫生吃出病来。” 没店面没摊位,沿街叫卖确实?很难有人?买,而且大姐风餐露宿,外形上也很容易引起误解。 “您的秘方卖出去了吗?” 大姐摇头?。 夏知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关注这对萍水相逢的母子,大抵是那份炸鸡带给她一份快乐,又或者说今天在医院碰到他们是一场缘分。 “您准备回老家?了?” 说到这个,大姐眼眶不自禁红了,低头?说:“没人?买我的秘方,再不离开这里,我跟儿子就要饿死了。” 夏知瑶依稀记得第一次见?这位大姐的场景,不惧怕身份悬殊,凭着一份孤勇往五星级酒店冲要见?酒店主厨。 这份勇气不是谁都有。 今日再次见?到大姐,她身上透着对生活妥协的迷茫,一定是经历诸多磨难,才会让她失去了勇气。 夏知瑶拿出包里所有现金递给大姐。 “这里是三千块,你带着孩子回老家?吧,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你们生活一个月。” 那一沓钱红艳艳堆在眼前。 大姐突然就崩溃哭了,弄得夏知瑶不知所措。 大姐开始一边抽泣一边诉说自己的经历。 她名叫兰青,在西南地区大山里长大,家?里重男轻女连个姓氏也没给她取。 成年后她就嫁给当地汉子,每日遭到家?暴,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后来夫妻二人?种?了一山水果攒了一些钱,应同乡邀请来京港市挣大钱,哪知道上当受骗,血汗钱被老乡全卷走了。 夫妻俩不想回大山,于是在京港市苦混十年,终于盘了一家?小店卖小炒。 兰青想起家?乡小孩吃不起肯德基,就自己调制出一款更健康的炸鸡。 丈夫嫌成本大,把炸鸡撤出了菜单。 兰青也被迫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多年和丈夫一起经营店铺,哪知孩子长到五岁,丈夫劈腿了五十岁房东,一门心思?想落户京港市。 “他抛弃我们母子,一辈子也不想再回大山,我们山里人?结婚只办酒席,连结婚证都没扯。” 兰青哭着说:“他连自己儿子也不要。” 夏知瑶听?了她的经历,不由?动容。 兰青看着面前这一沓钱,哭得泣不成声。 “放弃的时候我想着只要有路费我就走,可你拿出这些钱的时候,我突然就不甘心了。” 兰青泪眼婆娑地抱住儿子,儿子懂事早,能听?懂母亲的话,也扑在她怀里跟着哭。 “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回到那座大山,困住他一辈子,他要见?广阔的世界,才不会长成他爸爸那样,这座城市太大太繁华,凭什么那个负心汉能留在这里?我不甘心!” 夏知瑶突然就明白她的不甘心来自哪里,那座大山从她出生起就把几千年枷锁框在她身上,只有见?过广阔世界,才能改变自己命运,改变那座大山的命运。 夏知瑶在兰青身上看到了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 挣扎、再挣扎。 这份信仰难能可贵。 “虽然我不从事餐饮业,但你的炸鸡真的很好吃。” 夏知瑶思?忖片刻说:“京港市有位比较出名的企业家?名叫徐良革,他曾经不止一次在采访中提过爱吃炸鸡,他说过早期肯德基味道很好,但是后来商业化?太严重,已经失去美食本质,或许你可以让他尝尝你的炸鸡。” 兰青愣愣听?着,不修边幅的脸上泪痕清晰,但那双眼异常雪亮。 “真的吗?我能去哪里找他?” 夏知瑶找面馆老板要了纸笔,写?下一个地址。 “这是他别墅区和办公楼地址,能不能遇到他,就看你的运气。” 兰青像捧着一盏金杯接过纸张,“我不认识他,他长什么样?” 夏知瑶问她有没有手机,兰青摇了摇头?。 这也在意料之中,要不然她也不会找老板要纸笔。 夏知瑶从网上找到徐良革的照片给兰青看。 兰青一眼不眨盯着手机上男人?的脸,牢牢记在脑中,因为不识字,一遍又一遍死记硬背男人?的名字和地址。 出面馆的时候,夏知瑶还是把三千元硬塞给兰青。 “这三千元是我支付给您的版权费,您能授权我把您的故事写?下来吗?让更多挣扎生存的人?从中找到信仰。” 兰青捧着钱看向夏知瑶,她不懂什么版权,但刚擦干净的眼又湿透了。 “是你重新给了我信仰,你是我的恩人?。” 眼看着兰青就要跪下去,夏知瑶忙扶住她。 “谁也预料不到未来,说不定您以后会成为中国炸鸡首富,压下肯德基在中国的位置。” “真的吗?”兰青即便知道是安慰话,在这一刻还是充满憧憬。 夏知瑶看着她:“只要有梦想不放弃,一切都有可能。” - 十二月京港市破天荒下了一场小雪,落地即化?,第二天就寻不到一丝雪的痕迹,大街上到处装点上圣诞节装扮,一派喜气洋洋。 杂志社《追梦》第一期刊售卖达到预期,网上转载量一路飙升,又相继出了几期爆款。 这个时期的网络文学正处于风头?。 余欣召集所有员工大肆庆祝了一番,还让夏知瑶请薛泽霖过来吃饭。 但薛泽霖公司有事脱不开身,让人?送了不少进?口小零食当做赔礼。 这一个小举动,当即获得了杂志社小姑娘们的喜欢,纷纷蠢蠢欲动想要加薛泽霖微信。 余欣还趁机调侃了她几句。 - 圣诞节前夕,夏知瑶时隔二十多天再次接到程北谦特助的电话,让她去百朝会所。 还是上次被泼了红酒的地方。 夏知瑶放下所有工作?,准时准点赶到百朝会所。 依旧是那些公子哥们聚会,不过这次是庆祝宴鸣生日,按照惯例请朋友们消遣一番。 男人?们过生日跟女人?不一样,不喜欢搞隆重的生日party,喝点酒侃点圈内事,再有美人?相伴就很惬意。 当然这些女伴也都是生面孔,不是夏知瑶之前见?过的那些。 所以当夏知瑶坐在程北谦身旁时,一群公子哥表情就很耐人?寻味。 上次大家?虽然没瞧见?程北谦和夏知瑶关起包厢门发生了什么,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夏知瑶被泼了红酒。 按照正常逻辑,夏知瑶这么不讨程北谦喜欢,肯定是不会再留身边了。 哪知道过去一个多月,程北谦带出来的还是她。 这就让兄弟们不知道以什么心态去面对夏知瑶。 说无足轻重的女伴吧,但程北谦身边很少有女性?相伴。 说是女朋友吧,程北谦对待夏知瑶的态度又太过敷衍。 非常割裂。 “夏小姐喝酒还是喝饮料?”宴鸣人?精,叫夏小姐最稳妥。 夏知瑶坐下后在桌上扫了一圈,这种?聚会不可能摆上饮料,她不想过于麻烦,笑着说:“我喝点红酒就可以。” 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程北谦姿态慵懒地坐在一旁跟好友聊天,手里漫不经心摇着一杯红酒,五彩琉璃灯氤氲在他周身,面容一如既往冷淡。 男人?们聊商业聊项目,女人?们聊男人?聊奢侈品。 夏知瑶坐在那像个沉默的怪胎,程北谦连个眼风也没甩给她。 她只需要在他需要点烟的时候,勤快地奉上烟火,酒少了就赶紧续上。 倒也算相安无事。 中途夏知瑶去洗手间,转弯时意外和一个从包厢出来的人?差点撞上。 “......。” 夏知瑶看清眼前的女人?,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 对方也愣了一下,好巧不巧两人?目的地一样,都要去洗手间。 从厕所间出来,又一起在洗手台净手,水声潺潺作?响打破沉静,放大了隐藏的尴尬。 “夏知瑶。” 第20章 强夺 夏知瑶停住脚步回头, 很意外程璐会主动开口与她说话。 程璐是程维姐姐,一直外派在美国办事处,偶尔回国, 她曾经见过几次。 豪门名媛都有一个共同毛病,面对身?份地位悬殊的普通人,表面上树立大大方方的形象, 实际目中无人。 程璐在这点就体现得很明显。 她向来不?待见家世一般的夏知瑶,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弟弟。 所以两人见面很少交谈, 顶多维持基本礼仪打声招呼。 夏知瑶从记忆中回神,没叫姐姐, 唤了一声很官方的程小姐。 程璐垂眸轻笑了下,红唇露出显而易见的嘲讽, 高跟鞋哒哒靠近。 “我真没想到?程北谦竟然会看上你。” 夏知瑶以为她会聊程维的话题, 没想到?是聊程北谦。 她不?着痕迹蹙眉:“如果程小姐叫住我是为了冷嘲热讽,恕我不?奉陪。” 程璐很是意外曾经温顺礼貌的小女人现在长?满一身?尖锐。 夏知瑶刚走一步,再次被程璐叫住。 “程维状态很不?好。” 程璐说这话时, 语调没有高高在上, 含了一丝真切。 夏知瑶垂眸盯着自己鞋尖,平缓地称述事实:“我跟程维已经结束了。” 程璐对她语气中的平淡很是讥讽。 “程维当初为了娶你没少跟爸妈顶撞, 我以为你们之?间是有爱情?。” 第18章 夏知瑶抿着唇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程维没能帮你。” 程璐双臂抱胸用墙面支撑着自己, 目光变得很凉, “但你可能不?知道, 程家所有人都很惧怕程北谦,他?这个人六亲不?认冷血无情?, 简直就是程家人的噩梦。” 夏知瑶慢慢把视线落在程璐隐恨的脸上, 程璐的坦诚让她暂时放下了离开的念头。 她感觉程璐不?会无缘无故拦住她说些感性的话。 “但程维是无辜的!” 程璐突然直起身?逼视夏知瑶:“他?被程北谦抢了未婚妻!他?能对抗得了程北谦吗!” 洗手间逼兀,程璐的气势一下子让空间变得更?紧绷。 夏知瑶呼吸有些缭乱, 后退一步,紧紧贴着墙面稳住身?形。 程璐再次逼近,看着她。 “你们为什?么臣服了?难道不?是应该联手一起对付程北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情??” “你觉得我们怎么去对付?” 夏知瑶攥紧拳头,控制情?绪道:“难道让我爸妈玉石俱焚?连你们程家人都斗不?过他?,我怎么斗!” 程璐看到?她攥紧的拳头,神色稍缓,低声在她耳边说:“只有扳倒程北谦,让他?失去所有权利,他?就再也威胁不?了你和程维,和我们联手,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就是程璐的目的? 夏知瑶睫毛一颤,看向程璐的眼神几番起伏。 程璐从她强装镇定的眼神中,窥探到?夏知瑶眼底一闪而过的蠢蠢欲动。 她不?惜以退为进再添一把火:“程北谦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等你答复。” 夏知瑶推开包厢大门,正好程北谦抬头眺望过来。 白?烟抽丝剥茧地弥漫在二人视线之?中,烟雾随着流动的空气淡去。 分明只有一秒钟的视线接触,夏知瑶双腿却像黏在地板上,全身?肌肉不?规则震颤。 额头上迅速溢出汗珠。 耳边音乐声骤然远去,变成魔咒般地低咛。 ——“只有扳倒程北谦,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他?眼神不?轻不?重,在这一刻好似看透了她所有诡计。 她心脏噗通狂跳。 还好程北谦很快轻飘飘收回视线,继续和朋友交谈。 夏知瑶缓缓吐出一口气。 装作没事人走过去时,会所经理推来一份大蛋糕。 一屋子人站起来闹腾,给了夏知瑶调整情?绪的时间。 后半场寿星切蛋糕吃蛋糕,一伙人喝酒唱歌,程北谦对这些不?感兴趣,给面子吃了口蛋糕就走了。 回去路上,程北谦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身?上飘着淡淡酒味。 逼仄的后舱灯影徐徐晃过,蓝绿光在他?英挺面容稍作停留,有他?在的封闭空间,气氛总是压抑着。 夏知瑶屏息坐着不?动,尽量降低存在感。 两人今晚一句话也没说过。 回到?京纽酒店,程北谦揉了下脖子,边扯领带边往主卧走。 夏知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突然回到?京纽酒店只是为了休息。 因为程璐的出现,打乱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镇静。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出马脚。 她沉默地去浴室洗澡,提前做好准备。 澡洗了一半,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开。 开门声混合在淋浴的哗哗水声中,像寂静之?地骤然敲响的警钟。 预示接下来她又要遭遇什?么。 浴室是干湿分离,磨砂玻璃能清晰瞧见一个高大身?影走近。 夏知瑶心跳迅速加快,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 在雷鼓的心跳声中,磨砂门哗啦一声—— 程北谦赤条条站在门口,目光淡漠地看着她。 两人隔着一扇门光溜溜对视,没有羞涩暧昧,全是悄无声息地审视。 他?眼神的侵略性太强。 她倏地后退一步,脊背抵在冰凉的墙上。 似乎这个不?自量力?的举动取悦到?他?,他?嘴角嘲弄地勾了下,人漫不?经心踏进来。 玻璃门一关?,热气几乎瞬间弥漫整个狭窄窒息的空间,透过朦朦胧胧,能瞧见彼此修长?的曲线。 两人面对面站在,温热的水砸在身?上,越发?显得空间狭小。 程北谦目标性很直接,抬手捏着她的脸扫了一眼,没吻她,有了上次的深入交流,这次非常熟练地开始揉弄她。 指腹潮湿温热,如毒蛇一般淌过光滑肌肤,所过之?处一片战栗。 一个翻身?,她被程北谦面朝墙压着。 残留的酒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四?面八方缠裹。 水蔓延在二人紧贴的身?躯上,他?的紧致线条清晰透过张开的毛孔传入感观。 空气潮湿窒闷,湿哒哒地混搅着一点点攀升的热度。 夏知瑶却双手发?凉地抵在墙上,背对着他?,不?用隐藏情?绪,眉头厌恶至极地紧紧蹙着。 距离上次间隔二十多天?,身?体会有一种本能的瑟缩。 每一次轻重不?一的触碰会被无限放大。 程北谦的欲念一直很平淡,但需要的时候,从不?会温存,只会单刀直入,非常直接粗暴。 夏知瑶咬着唇吞下所有怨恨,没有所谓的酥麻旖旎,只有无尽的隐忍。 疼痛让她耳边再次回荡起那个魔音。 ——“只有扳倒程北谦,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只有扳倒程北谦,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只有扳倒程北谦,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走神?” 程北谦从后面探过去掐住她脖子,迫使她抬起头,动作却是停了下来。 她浑身?一个瑟缩,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冷汗,借着水声低哑道:“有点疼。” “这样呢?” 程北谦突然俯下头,用唇去碰她泛红的后脖颈,左一下右一下。 那唇在潮湿中贴着脖颈,黏黏腻腻又干爽利落。 夏知瑶骤然闭起眼不?再说话,耳边响起一道轻笑,微凉的唇又勾住她耳垂。 大概是程北谦今晚喝了点酒,有点醉意,稍微体谅了一下她的感觉。 两人一路从淋浴做到?盥洗台。 潮湿、粘腻、又不?甘示弱地针锋相对。 程北谦微扬着修长?脖颈,冷淡而沉默地做着爱,而夏知瑶同样不?发?出一丝声音承受。 痛的同时又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来自身?体不?可抗拒的反应。 夏知瑶眉头一直没松开,唯一庆幸的是程北谦从未吻过她。 夜更?沉了。 热气腾腾的浴室水声仍不?见停,盥洗台上的男女沉闷对弈,最后才慢慢响起一些细微轻咛声。 夏知瑶全身?乏力?支撑不?住四?肢,头不?受控制地搭在程北谦肩头。 程北谦抱着她,似乎在酒精的发?酵下,比上一次多了些亢奋。 脸上表情?虽没多大变化?,但那双眼有了翻滚的欲念,身?体也一直没离开夏知瑶。 偃旗息鼓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夏知瑶在会所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么一番折腾,身?体早就吃不?消,肚子不?知道叫了多少回。 把自己疯狂刷洗干净出浴室倒水喝,瞧见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正巧程北谦洗完澡裹着浴袍从主卧出来,一边整理浴袍带一边坐餐椅上,目光扫了一眼夏知瑶。 夏知瑶注意到?面有两碗,筷子有双份,说实在还是有点诧异。 不?过她不?想跟程北谦同桌吃饭,但又得识局。 她已经慢慢形成一种跟程北谦的相处模式,眼力?劲要足少找事。 总统套房面积大,两人又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各自吃着自己的面,显得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主厨肯定是不?在酒店,面极有可能是厨房值班员工做的,味道一般,桌上倒是有好几个调料盒。 夏知瑶口味重,这种清汤寡水的面放在平时碰都不?想碰。 如今吃都吃了,肯定是想吃舒坦一点。 她一个个掰开调料盒,精致小咸菜、葱花、香菜、海鲜酱,就是没辣椒酱。 “在找什?么?” 对面的程北谦冷不?丁开口。 夏知瑶还处于没找到?下饭酱的郁闷中,随口道:“辣椒酱。” 哪知程北谦淡淡看她一眼,放下筷子,去了座机处,给客房部去了个电话。 “拿瓶辣椒酱。” 这可是凌晨三点,下个面已经不?错了,还让人亲自送辣椒酱上来。 夏知瑶欲言又止,最终决定保持沉默。 客房部的人估计是怕来晚了面坨,三分钟不?到?就把辣椒酱送了上来。 夏知瑶原本还挺不?好意思这么晚折腾别人,可当辣椒酱下到?面里,红油汤汤别提多美,暂且抛去烦恼,大块朵颐吃起面。 程北谦吃得快,先一步吃完,自然是不?会坐客厅陪人,擦了嘴起身?就进了主卧。 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随着程北谦的离开,瞬间被抽离。 夏知瑶吃得更?香了。 第21章 强夺 圣诞节过后, 夏知瑶关于兰青的第一期稿子出来了,发表在《追梦》栏目。 余欣一开始不赞成夏知瑶把精力花在一个太过普通的故事上。 大千世界,可怜人多如?牛毛, 能落笔成字的人物必定要有耀眼光芒,能成就?作者。 兰青这个人物太渺小。 可当余欣看了夏知瑶笔下的兰青,整颗心突然被攫住了。 文字朴实, 却字字有?力。 言浅意深地反映了那座大山里扣着枷锁的女?性。 几千年遗留下的重男轻女?、结婚生子,把女?人框在陈旧标本里, 任打任骂。 这还只是滚滚红尘中的沧海一粟,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有?很多落后需要被新文化洗礼。 兰青的故事被分为三期去?撰写,第一期稿子讲述兰青出?生到长?大, 揭露女?性出?生标记性别后的不公。 第二期写兰青婚姻里的挣扎。 夏知瑶对余欣说:“读梦杂志社是反应社会之窗的地方?, 我在兰青身上看到了渺小却不畏缩的精神,我想把这种?精神呈现给所有?女?性。” “好。” 余欣点头:“我支持你。” 夏知瑶这几日忙着写稿,很多时间?都不够用。 杂志社休息日还要准时开直播, 让读者和编辑面对面交流。 不过她本人不上镜, 全是由几位实习生充当门面。 最近运行的几个平台,爆了好几款短篇文案, 薛泽霖倒是约过她几次, 想请她吃饭, 不过她抽不开身就?婉拒了。 白天忙工作, 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回酒店,还得应付程北谦。 第19章 最近一段时间?, 算是她跟程北谦最相安无事的阶段。 两人话不多, 只需要身体忍耐忍耐。 做过后,这人发疯的次数确实变少。 不过程北谦向来阴晴不定?, 越是这种?正?常相处,越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总觉得暴风雨随时罩头袭来,可能会比之前更猛烈。 夏知瑶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乌鸦嘴,她也没想到这种?随时砸下来的暴风雨在周五晚上就?砸了下来。 当时她刚加班出?杂志社就?接到宁昊的电话。 她跟这位特助仅有?的几次通话,全是传达程北谦的命令。 司机开着宾利车来接她,车缓缓驶离繁华街道,把高楼大厦热闹霓虹抛之身后,一路朝郊区开去?。 夏知瑶透过防窥玻璃看着外面景致一点点变清冷,最后直接上了郊区外的蜿蜒山道。 一开始她以为是去?程家老宅,不过她问了司机,司机说不是,也不说去?哪。 程北谦身边的人嘴都挺严。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半山腰一栋别墅前。 半山腰被移成了平地,绿色人工种?植草地一望无际,视野里充满金钱的阔绰。 夏知瑶跟着管家进了别墅。 宁昊见到她像见到救星,刚张了嘴要说话,就?被一连串尖锐刺耳的摔裂声打断。 声音是从楼上传下来,震耳欲聋此?起彼伏。 整个别墅仿佛都在这股力量冲击下颤抖着。 管家与保姆大气不敢出?。 “夏小姐,突然请您过来唐突了。” 宁昊从管家手里接过药箱,“程总高烧,一直在楼上......您帮忙劝劝程总吃退烧药吧。” “......。” 敢情是宁昊自作主张把她接来的,楼上的声音分明就?是程北谦在发疯摔东西。 她要是不请自来上去?,岂不是送人头,简直是S级风险。 “抱歉。” 夏知瑶拒绝道:“竟然不是程先生让我来,麻烦您让司机送我回去?。” 宁昊无奈拦住夏知瑶:“您上去?试试可以吗?如?果程总还是不肯吃,我立刻送您回去?。” 程北谦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主动凑上去?,那不是找死嘛! 夏知瑶可不管宁昊如?何劝,铁了心要离开。 特别是楼上砸东西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沉重。 光听声音,就?感应到了程北谦的杀气。 楼上在经历一长?串碎响后,门啪地被踹开。 有?脚步声响起。 夏知瑶双腿徒然顿住,后脊背随着脚步声发凉,条件反射往楼上瞄了一眼。 于是她跟程北谦布满戾气的眼对上。 脚踝骤然失力,一个踉跄撞到了门上,慌乱中她用手掌撑住门把,才没被吓趴下。 程北谦站在二楼楼梯口,黑眸扫过客厅,所有?人脊背颤了颤。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下楼发泄时,他却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然后就?走?了。 可夏知瑶此?刻却不知道该不该走?,程北谦已经知道她来了。 一条宠物狗不请自来不请自走?,后果是什么,想都不敢想。 这个时候必须谨慎小心。 宁昊也是留意到老板最近经常去?京纽酒店,寻思着能让夏知瑶帮帮忙。 看情况,好像是他失策了。 “对不起夏小姐。” 夏知瑶烦躁地瞪了宁昊一眼。 大家都是苦命人,何必为难彼此?。 管家保姆在程北谦离开回卧室后,相继去?了二楼收拾残局。 楼下就?剩下夏知瑶和宁昊。 没一会宁昊也被叫上了楼,再次下楼,手上提着公文包离开了。 走?前歉意地看了夏知瑶好几眼。 呵呵。 夏知瑶现在就?像审讯犯,如?芒在背地等着行刑。 最后连管家保姆都下来了,但没人敢跟夏知瑶搭话。 别墅外的保安巡逻了一遍又一遍。 夏知瑶不安感达到顶峰,终于坐不住,抓起茶几上的药箱赴死般上了楼。 二楼房间?多,面积大。 管家注意到她的动静,跟着上了楼,还非常殷勤地将她引到了程北谦房间?门口。 这一屋子的人跟哑巴一样?,吱都不吱一声,生怕一句话引来灭顶之灾。 难道她不怕吗! 夏知瑶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房门。 房间?亮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将侧卧在床上的男人照出?清晰轮廓。 屋里静悄悄,家具的暗影匍匐在墙上,暗色窗帘拉得透不进一丝月光。 夏知瑶挣扎片刻,小心翼翼踱到床边站定?。 闭着眼睛的程北谦倏地睁开眼睛。 他眼睛不知是因高烧布了一层猩红,还是因满身戾气。 吓得夏知瑶差点拿不稳药箱。 她在这种?强势冷戾的眼神下,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程先生,把退烧药吃了再......。” 话还未说完,人天旋地转地被蛮力甩到床上,药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屋里的肃杀感被拉到了极限,绷得人喘不过气。 很快夏知瑶才意识到喘不过气是因为脖子被程北谦蛮狠地摁住了。 她动弹不得,更说不出?话,求生本能驱使她挣扎。 但程北谦力量太强大,挣扎无果后,她抬头惊恐地看向他。 屋里光线太暗,程北谦一张脸阴冷得可怕,声音裹着高烧中的低哑。 “是不是觉得被我睡过几次,就?以为自己是个玩意了。” “不......不是......。” 脖颈上的力度没松,她艰难开口,眼眶被这股压迫力滋生出?生理?泪水。 微弱的光落在她脸上,照映出?她因为喘不过气来而?绷起的青筋。 手上的力度渐松。 夏知瑶知道自己要是不尽快安抚好他的疯劲,接下来等待她的可能更不堪。 她慌忙抓住程北谦的手腕,看着他充满戾气的眼,哑声说:“做爱或许就?没那么生气了。” 这句话是夏知瑶抛弃羞耻感做了很久心理?建设说出?来的。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低贱过。 可她必须要稳住和程北谦的平和期。 程北谦似乎很意外这种?话会从她嘴里吐出?来。 夏知瑶察觉他态度有?所松动,为了让自己的怀柔政策不那么明显,温声建议:“先把退烧药吃了吧,也可以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做。” 似乎看穿她拙劣的伎俩,程北谦嘴角斜斜勾着,身躯往下压。 “退烧药就?不吃了,你不是专门来给我泻火的吗?” 耳畔响起低沉轻慢地嗤笑声。 夏知瑶在他这种?恶劣的嘲笑声中,头皮骤然发麻。 人在高烧的时候肌肉处于疲惫状态,是不会产生任何欲望。 她故意说那句羞耻话,就?是为了降低他的怒气值,以进为退。 可想而?知是她低估了程北谦的恶劣。 纵横交错的暗影中,夏知瑶看着程北谦一脸冷厌地解开睡衣钮扣,露出?挺阔结实的胸膛,薄肌一块块绷着。 大概是正?发着烧,他皮肤泛红,脸上有?明显病态的苍白。 但那双眼却比任何时候锋利。 他满身戾气也宣泄而?出?,蛮横地撕扯她衣服。 卧室安静滚烫,此?起彼伏响起勒人的撕裂声。 这个过程并不美好。 每一次跟程北谦的亲密接触就?像一场漫长?对峙。 除了疼就?是惩罚性地施压。 影子沉沉浮浮。 程北谦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温度变得更高。 像一块又冷又滚烫的岩浆,汹涌缠裹住她。 矛盾、怪诞。 第22章 强夺 一个天旋地?转。 夏知瑶已经处于俯视的方位, 她很讨厌这个姿势。 这个方位让她的视线无处遁形,让她的羞耻无处遁形,她躺在下面还能当一条死鱼。 但这个方位会把被动化为主动?, 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肮脏。 下一秒,程北谦的手直接摁在她光滑腰侧,面无表情命令她自?己来。 热、太热了。 夏知瑶感觉自?己快被程北谦的体温感染。 呼吸也热。 在这种持续的高?温中, 夏知瑶咬着牙憎恨的同时,可耻地?有了一丝感觉。 那种反胃厌弃感, 几乎要淹没她。 程北谦也察觉到一丝异样,毫无欲念的黑眸就这么盯着她。 为什么这么久, 这么久......。 夏知瑶身心?煎熬,膝盖都酸了, 最后把?心?一横, 直接一口咬住程北谦的喉结吮吸。 程北谦发出一声急促地?闷哼,骤然?掐住她的腰。 一个翻身压住了她。 两人大汗淋漓一场后,也没精力再去洗澡, 随便擦了擦, 倒床就睡了。 夏知瑶本来想去别的客房,但见程北谦睡下, 又不知道去哪间房找管家, 只能占据床沿沉默闭眼?。 第二?天早上, 夏知瑶半睡半醒中,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陌生的环境有片刻迷茫。 慢慢地?, 意识到这是程北谦的私人别墅, 她转头看过去。 程北谦还没醒,闭着眼?浓密睫毛搭在眼?睑处, 睡颜平静。 厚重窗帘有细碎晨光钻进来,像一颗颗小金粉点缀在他英挺侧颜上。 清晨的他看起来没那么冷酷。 不过夏知瑶没心?情欣赏他的皮囊,想着趁他苏醒前穿衣服走人。 第20章 掀被子的同时,夏知瑶不忘警觉他有没有被动?静弄醒。 身体刚从被子里探出来,转头再次确定程北谦有没有醒的时候,发现他歪斜的枕头下露出一个黑色手柄。 看起来有点眼?熟,大脑还没发出指令,身体却先一步倾了过去。 她人倾在程北谦上方,正在思?忖要不要拿出来看看应征心?里的答案。 骤然?间,察觉一丝不妙,她低下头,冷不丁跟程北谦冷淡无波的眼?睛对上。 清晨他的眼?有一种沉静的震慑力。 夏知瑶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顷刻弹回原位。 “好奇这个?” 昨晚没吃退烧药出了一身汗,一夜过后程北谦脸上病容一扫而空,瞧见夏知瑶的动?静,闲话家常般抽出枕头下的东西。 待看清那东西时,夏知瑶呼吸轻窒,再怎么强装镇定,眼?底的惊恐根本藏不住。 那是一把?黑色手枪。 哪个正常人会在枕头下藏枪。 这一刻也就几秒钟。 夏知瑶脑海里闪过很多信息,想起程璐说程北谦是程家的噩梦,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成为家人的噩梦。 她甚至怀疑盛科集团是不是合法企业,不过她很快就否认了这一点。 能成为上市公司,和国家常年合作,绝不可能是违法企业。 但正常人怎么会睡觉带枪? 有钱人确实比普通老百姓人身安全风险高?,办理持枪证门路也多。 可程北谦出门两车保镖,睡觉带枪,是不是太过夸张? 还没等夏知瑶深入思?索,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在耳边炸开。 墙上的电视机被一枪打烂,从中间四分五裂,电流滋滋往外?冒。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啊啊啊......。” 夏知瑶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发抖地?捂住耳朵,根本就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 过了好一会,可能也就几秒。 她听到耳边响起程北谦的轻笑,尖叫声骤然?回到胸腔。 卧室安静得?只有两道缠绕的呼吸声。 她缓慢转动?眼?珠子看向旁边。 忽然?,程北谦面无表情凑近,举起枪抵在了她太阳穴。 “下次还好奇吗?” 他阴冷的声音像毒蛇爬上脊椎骨。 夏知瑶发誓她这辈子最恐惧的一幕就是此刻。 作为安分守己长?大的老百姓,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枪,更不可能被真枪抵着。 这种人渣带着枪睡觉实在是正常,因为他就是个变态疯子。 程北谦见她吓得?说不出话,冷漠地?收回着枪掀开被子,赤条条下地?,赤条条进了浴室。 浴室很快响起水声。 夏知瑶僵硬的四肢这才有了回缓,太阳穴似乎还残留着枪口的冰冷触感。 她连滚带爬用最快的速度穿衣离开房间。 身上衣服还是昨天的,皱巴巴贴在身上,很容易引起别人的遐想。 夏知瑶根本就管不了这么多,惊魂不定地?往楼下跑,却在楼梯口遇到管家。 管家是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面无表情的神态一看就是出自?程北谦的教化。 管家似乎看出她的惶恐,非常体贴地?要给她找一身新衣服。 走廊流动?的空气迎面淌过。 夏知瑶在管家沉静的眼?神下,终于按捺住心?神,先去洗了个澡。 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意外?瞧见程北谦的朋友何沁泽、宴鸣二?人正在客厅喝茶聊天。 他们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抬头,看清是夏知瑶后,脸上的表情堪比调色盘一样丰富。 宴鸣的表情尤为夸张,端着茶杯半张着嘴,下巴悬在杯口,像是随时能掉下来。 这是宴鸣第三?次见到夏知瑶,每次见到夏知瑶都能给他一次认知洗礼。 能出现在程北谦身边的女?人就够稀奇了,更何况还在被泼了红酒明显不得?程北谦喜欢后仍旧留在身边,在如此不明朗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进入程北谦私人别墅。 此女?不容小觑啊。 沉稳的何沁泽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待夏知瑶下楼后,二?人先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夏知瑶从被枪声吓到后,精神状态一直不佳,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会更没心?思?应付他们。 见他们招呼,勉强礼貌地?回了一句。 在二?人注目下,她掩饰情绪行?至门口,突然?想到这是半山腰,联想到上次去程家老宅走山路回去的经历,她觉得?再走一次山路也愿意。 手刚刚搭上门把?手,又心?有余悸地?担忧该不该自?作主张离开。 夏知瑶正要转身去找管家,一抬头看见程北谦衣冠楚楚拾阶而下。 踏下每一脚好似都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耳边再次盘旋那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身上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避免与程北谦目光对上,她慌不择路地?径直坐在了餐桌上。 这会她才发现餐桌上摆了早餐,两副碗筷。 “夏小姐,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保姆殷勤询问。 这个时间点吃早饭太晚,吃午饭太早,夏知瑶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后,敷衍地?点头,执起筷子屏住呼吸闷头喝粥。 吃了没几口,她听见程北谦淡淡地?吩咐管家。 “一会让人送她回去。” 管家回了句好。 夏知瑶听到这话总算是缓下急速加快的心?跳,做做样子,加快动?作地?喝粥。 粥吃到嘴里味如嚼蜡。 注意到程北谦和何沁泽上了楼。 夏知瑶正准备立刻离开,却见管家也跟着上了楼,她心?烦气躁地?只能等管家下楼。 客厅除了保姆,就剩她跟宴鸣。 宴鸣突然?端着一碟保姆刚切好的水果凑到夏知瑶身旁攀谈。 “夏小姐昨晚在这里过夜?” 这话一出口,宴鸣都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逼问题? 果不其然?,夏知瑶偏过头用一种特别无语地?眼?神回应了宴鸣,她怕程北谦,但其他人她一点也不想应付。 心?里不由吐槽,不是在这里过夜,难不成大清早来这里跳操? 呵,跟跳操也差不多。 夏知瑶嘲讽地?撇了下嘴。 宴鸣是京港市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女?朋友能绕京港市大半圈,所以对女?人的微表情几乎秒懂。 夏知瑶的表情在宴鸣这里就是对程北谦不太屑的反应。 宴鸣丝轻咳一声,八卦心?挠得?他心?痒痒,试探问:“冒昧问下,你是用什么方法留在程北谦身边这么久?” 夏知瑶勺子杵着没动?,再次偏过头。 宴鸣嬉皮笑脸打哈哈,朝楼上指了指,试图解释自?己的八婆行?为。 “那位主实在太难搞定。” 连朋友都这么认为,程北谦的垃圾为人真是有目共睹。 夏知瑶对程北谦的话题不感兴趣,放下勺子说:“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他。” 看,就是这种很不屑的表情。 宴鸣正因为了解程北谦现在是什么破性格,才会很有共情,为了好友感情生活能滋润点,不得?不拦住夏知瑶继续攀谈。 “其实吧,程北谦人还是不错的。” 夏知瑶听到这话,不用宴鸣拦,她自?己就停住了脚步,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宴鸣。 宴鸣顶着头上这一道强烈视线,情深意切地?叹息道:“真的不骗你,北谦以前人很好的,就是后来......。” 话又莫名?止住。 夏知瑶明显不太信地?扯了下嘴角,有些人在朋友眼?中或许是不错,但在另一部分人眼?中就是恶魔。 “宴先生,我有事先走了。” “啊.....好。”宴鸣也不好一直拉着她闲聊,“那改天再聊。” 坐上离开别墅的车。 夏知瑶从后视镜看着越来越远的别墅,脑海中冷不丁闪现了余欣曾经在电视台说过的话。 宴鸣和余欣口中的程北谦,在夏知瑶这里无法达成一个共识。 她也没兴趣去剖析程北谦到底是怎样的人。 因为程北谦从始至终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谁管恶魔曾经是不是天使! 第23章 强夺 周六日杂志社休息, 夏知瑶工作积累太多,只能继续留在杂志社加班。 公司最近发展不错,虽然离发行量百名榜还有很大距离, 但多方位发展后,名气确实提高不少?。 这些变化薛泽霖功不可没,在薛泽霖第三次约夏知瑶吃饭的时候, 夏知瑶看?着最近火箭上升的数据,实在不好再拒绝, 二人约在周日晚上吃饭。 两人吃完饭从店内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乌云堆积在城市上空,眼看?着就要下雨。 薛泽霖提出送她回去, 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朝薛泽霖说了声抱歉, 找了个被?风的地方接通电话,听到电话那?端自报名字,手掌不自禁攥紧。 挂了电话后, 夏知瑶抬头看?薛泽霖, 歉声道:“薛先生,我?这边有点事, 您早点回家?。” “都说了不要再叫薛先生, 你我?也?算共事, 这样叫太生分了。” 见天色不早, 薛泽霖叮嘱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去忙吧。” “好。” 顿了一下, 夏知瑶看?向他:“谢谢......薛前辈。” 薛泽霖失笑?:“也?行吧。” 目送薛泽霖上了车, 夏知瑶来到电话里约定好的地方,距离这里步行十分钟的一家?咖啡馆。 下班高峰期, 车辆像一条条巨长蠕动的虫子蜗牛爬行,咖啡馆在商业街,路人都赶着下雨前奔回家?,所以咖啡馆人很少?,比较清静。⑧48以⑥⒐63 夏知瑶踏入咖啡店,一眼就看?见了程璐。 距离上次在百朝会所见过程璐后,她心里隐隐就觉得程璐还会找她。 程璐身?上有大多数豪门名媛一样的特征,高高在上,浑身?透着大小姐的盛气凌人。 以前程璐就不待见夏知瑶,所以夏知瑶很少?跟她有交集。 经历这么多事,夏知瑶突然也?不怎么抵触这位大小姐了。 店员上了两杯浓咖啡,两人面对面坐着。 程璐开门见山问?:“上次在百朝会所的提议考虑怎么样?” 夏知瑶借着绵软灯光端详程璐。 程璐五官其实跟程维不太像,说话时眼尾往上扬,颇显凌厉,倒是和程北谦有几分像。 最近这个问?题时常在她耳边闪现。 扳倒程北谦,摆脱程北谦控制,如魔音一样日日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但她已经不是曾经单纯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她的筹码只有父母,输不起。 每一步如走钢丝,必须谨慎小心。 “你们程家?人都撼动不了程北谦,我?能有什么用?” 夏知瑶搅拌咖啡,“程璐,你们有资本斗,我?没有。” 第21章 “你能来赴约说明你心里也?是渴望摆脱程北谦。” 程璐像是看?穿她内心的挣扎,语气凉凉道:“如果没有程北谦,你和程维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他那?个人渣毁了你和程维的人生,你知不知道程维当初为了赶回来帮你,不顾广安的项目,如今被?撤职,成了废人一个。” 一勺褐色咖啡从杯里溢出。 夏知瑶盯着咖啡面的漩涡,掌心徒然失力?,金色勺子泼出一勺咖啡,溅在桌上。 灯影遮挡了她眉眼,让人看?不清情?绪。 程璐继续尖锐地戳穿她:“你是不是期盼程北谦腻了你,你就能脱离苦海,彻底自由。” 夏知瑶豁然抬起眼,灯光在漆黑眼底剧烈闪动。 然后她听见程璐残酷地撕开她心底最后一丝期望。 “你以为程北谦对付夏家?是因为程家?内斗?” 程璐嘲笑?她的天真,“程北谦这些年用各种手段稀释我?们的股权,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他这种人不会花精力?去对付一个外人,抢弟媳对程家?只是脸上无?光,对他又没有实质利益。” 程璐打量夏知瑶这张脸,笑?着说:“如果是喜欢你,又怎么可能让你没名没分一直住在京纽酒店?所以啊,得罪过程北谦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等他腻了你,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不会啊,那?时你会比现在更惨。” ——“不会啊,那?时你会比现在更惨。” 夏知瑶不得不承认程璐很会打人七寸,这些问?题每天缠着她,程北谦为什么针对夏家?。 起初以为是因为程维一家?才会对她出手,可就如同程璐所说,能让程北谦如此布局,绝不可能只是让程维一家?难堪。 那?些理?由已经不再重要,她需要借助外力?逃出深渊。 夏知瑶沉沉闭上眼,再睁开眼哑声说:“我?不做违法的事,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程璐笑?了,知道这是夏知瑶妥协了。 夏知瑶直视她,眼神坚定无?比:“我?知道你们是想利用我?,我?松口不代表要听你们行事,我?有自己的判断。” 程璐很意外地上下扫了夏知瑶好几眼,以前只觉得夏知瑶是个娇滴滴的小女人,没想到竟然还挺有主意。 “放心,违法的事我?们也?不干,只是多一个助力?多一分保障,有时候不要小瞧了枕边风,等程北谦失势,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摆脱程北谦的控制。” 她一没权二没钱,能让程家?人这么招揽,无?非就是那?点不堪的床伴身?份。 不管是不是羞辱,她都得接下。 话已聊完,夏知瑶一口饮掉咖啡,提着包打算走。 “等等。” 程璐再次叫住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想要得到程北谦的信任,你需要改变现在的处境。” 说白了就是像个有手段的情?人讨好程北谦。 夏知瑶眉心抵触地蹙起。 程璐以前瞧不上夏知瑶,后来知道夏知瑶成了程北谦的情?人,更是瞧不上。 女人一旦面对实力?强大的男人,久而久之难保不会被?迷了心智。 通过这两次的相处,夏知瑶对程北谦憎恶,她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对夏知瑶的厌恶也?少?了许多,不由放柔声调。 “连我?爸跟三叔都对付不了程北谦,可想而知他手段多么狠,讨好他对你只有好处,即便最后失败收场,说不定他还能念旧情?放你一马。” 夏知瑶感受到了程璐的一丝善意,垂眸没吭声。 “夏知瑶。” 程璐看?着她单薄纤细的身?影,“去看?看?程维吧,他也?是受害者,他最近天天把自己困在南大,医生说......他有抑郁倾向。” 夏知瑶攥紧包,没回头走了。 程璐摇头苦笑?。 看?不出来心还挺硬。 夏知瑶漫步在熙熙攘攘人群中,没有目的地,就这么沉默走着。 跟程璐的一场交易冲击力?太大,脑子一时有些乱。 一会是从前,一会是现在,一会脑子空白地什么也?想不起来。 远处有救护车警车哼哧哼哧艰难开过去。 ——“真是太可怜了,有什么想不开的,这么年轻跳楼。” ——“现在压力?这么大,为情?所困的,为钱发愁的,被?压力?压垮的,人钻起牛角尖说死就死。” ——“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的威力?。” ——“家?属都哭晕过去了,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多大点事,一死百了,亲人怎么办?” 议论声擦肩而过,夏知瑶猛地顿住脚步。 冬季干裂的风吹在身?上,顷刻渗入她体内,全身?不可抑制地打起了冷颤。 耳边回荡起十分钟前程璐的话,夹杂着这些议论声,一股脑钻进她脑子。 ——“你知不知道程维当初为了赶回来帮你,不顾广安的项目,如今被?撤职,成了废人一个。” ——“他也?是受害者,天天把自己困在南大,医生说......他有抑郁倾向。” 抑郁倾向......。 夏知瑶看?向小巷子尽头,视线定格在包围圈中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她突然转身?就往南大的方向跑。 可没跑几步,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脚步顿了一秒,接着把手机扔回包里,跑到路边打车。 包里手机响了几秒就挂了。 人有时候可以做到很理?智,那?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境。 可心里一旦暗示成形,就好像那?种暗示会变成实质,再不快一点,就会成为残酷的现实。 她眼前甚至因为这种暗示,已经看?见程维站在天台摇摇欲坠,下一秒就会在她眼前粉身?碎骨。 她是气愤程维退缩,放弃了他们的爱情?。 可她从未想过程维有什么错?在平等的爱情?面前,谁都有退缩的权利。 她到了此刻才意识到程维在爱情?中退缩,仅仅只是为了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些东西或许是家?人或许是未来。 她凭什么要求程维为了她放弃亲人未来。 试问?她自己,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为了程维放弃爸妈。 上车的同时,马路对面一辆深蓝色幻影车停在路边,与喧嚣街道截然不同的是车内静若寒暄。 一分钟前,这辆车是朝着金融街盛科集团方向行驶。 等红绿灯的空隙,宁昊看?见夏知瑶在路边很着急拦车的样子。 而此时天空阴沉,马上下雨。 宁昊也?是出于好心告知了一声。 程北谦闻言,从繁忙工作中抬眸看?向车窗外,偏头说了一句:“给?她打电话,让她上车。” 接下来局面就非常糟糕。 宁昊打了电话过去,透过车窗看?见夏知瑶摸出电话看?了一眼。 就......就把手机扔回包里,没接电话。 这个反常举动在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车内随即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司机和宁昊大气不敢出。 程北谦声音平淡指示:“开车跟上去。” 第24章 强夺 司机开着车一路跟在夏知瑶上的那辆出租车后面, 一路进了学院路,最后停在京港市南大校门口。 夏知瑶下车跑进南大,在拨打数遍程维电话无果后, 没有像无?头苍蝇到处找,而是凭着第六感直奔主教学楼天台。 这栋主教学楼一共有15层,那时她和程维为了避开拥挤的人, 每次吃完饭都会去天台约会。 学校茶吧人多,谈个恋爱总容易被?人看, 她比较害羞,而学校小树林又容易遇到其他亲密的情侣。 所以教学楼天台人少又?隐秘, 几乎包揽了他们校园时期所有的甜蜜。 他们会在那里吹着风接吻,会看着蓝天拥抱彼此。 进教学楼前, 她抬头看了一眼遥远的天台, 没有人。 但夏知瑶不敢掉以轻心,没有任何迟疑地跑了进去。 推开天台铁门时,一阵寒风卷着漫天湿气?拂面。 她大口喘着粗气?, 眼睛四处梭巡, 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盲区。 一边找,砰砰的心跳也?随着空无?一人的天台逐渐平稳下来。 还好......还好。 正当她打算休息一会离开的时候, 突然瞥见角落一个石柱后席地坐着一个人。 她心又?开始狂跳, 抬起脚慢慢踱过去。 风把人的眼睛吹得?瑟瑟发疼。 她看见程维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垂着脑袋, 脚边堆满了盒装的小土豆, 小土豆看着堆放了许久,干瘪暗沉, 还爬着不少蚂蚁。 夏知瑶知道这些小土豆是学院路一家民族店的特色小吃, 把小土豆炸到金黄,再洒上调制的辣椒和葱花, 一口下去别提多好吃。 她以前每天都要吃这家的小土豆。 “程维......。” 夏知瑶像是怕惊动到他,小心翼翼蹲在他面前。 程维垂着脑袋,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抬头。 看到他暴瘦的身形,夏知瑶徒然捂住了嘴。 他看起来比上次状态更差,眼眶凹进去,双眼无?神,身上再也?没有清俊意气?风华的样子,就像一个即将垂垂老?矣的躯壳。 他眼睛看着夏知瑶,又?像是透过她。 “瑶瑶,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小土豆,一会要上课了。” 夏知瑶无?法想象这些日子他经历了什么摧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轻轻攥住他袖子,声音细细小小的。 “程维,跟我回?家。” “回?家?” 程维还是那种茫然空洞的眼神,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又?移开,然后眼眶毫无?征兆红了,“我没有家,也?没有老?婆,什么也?没了。” “程维,你?别吓我......。” 夏知瑶被?他这句绝望的话死死拧住。 从和程维决裂后强装强大的心,在看到他此刻的状况,压抑的爱意还是如疯长的蔓藤,紧紧缠住她。 程维应该过得?比她好,她才会继续遗忘他。 他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让她觉得?自己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瑶瑶你?别哭。” 程维伸手温柔擦她眼泪:“我会心疼......。” 茫然说着话,他突然撑着地站起来,像个没有意识的躯壳,一步步走到天台口。 狂风卷起他皱巴巴的外套,骨柴身躯好似要随风而去。 “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醒了,我和瑶瑶幸福结婚,我们还约好要生两个孩子,一手牵一个,我们每周还会回?家跟爸妈吃饭。” 他看着自己的手,“瑶瑶呢......有人抢走了瑶瑶。” “程维!” 夏知瑶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生怕他下一秒翻上围栏直接跳下去。 她抱住程维往后拖,“你?别吓我程维,别吓我行?吗......别吓我......。” 说到最后她实在太过痛苦,埋在他瘦到铬人的后背闷声痛哭。 夏知瑶的哭声终于惊醒程维,他身躯一点点僵硬,握住腹部带有温度的手,不可置信转过身。 “不是做梦?真的是你??” 夏知瑶顺势把他按在石凳上坐下,蹲在他面前,以防他又?跑到天台边。 程维感受到她的温度气?息,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欣喜若狂又?语无?伦次说着满腔思念话。 第22章 突然情绪激动道:“我们私奔吧.....对,我们私奔。” 程维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以为我很害怕失去父母害怕失去程家人身份,可这些日子失去你?,我后悔了,那些悔恨每天啃噬我,我过得?痛不欲生。” 夏知瑶就那么看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程维害怕她像之?前那样决绝,痛苦低微地求她:“对不起,我不该懦弱,我不该轻易放弃我们的爱情,你?原谅我好吗?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见她双眼含泪,仍旧不回?应,他慌乱地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想过了。 “是不是怕程北谦?我们可以带上你?爸妈去国外,程北谦在京港市一手遮天,但国外总有他找不到的地方,我们找一个小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好不好。” 程维哭着求她,她被?晃得?脑子乱麻一团,可这堆乱麻之?中还是不可控地浮现她和爸妈程维在国外生活的画面。 逃到国外,逃到程北谦找不到的地方......。 她心剧烈跳动,眼睛越来越亮。 程维以为她还在担惊受怕,面目骤然变得?阴狠。 “瑶瑶不要怕,我可以先?去杀了程北谦,只要杀了他,就再没人分开我们,对......杀了他......。” 夏知瑶听到他癫狂的声音,从美好的幻想中蓦地回?神。 余光却猝不及防瞥见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斜斜倚在铁门边。 她全身热腾的血液几乎是瞬间凝滞住,眼珠子缓慢移过头。 目光落尽一双冷漠幽深的瞳孔里。 夏知瑶膝盖软滑磕在地上,所有恐惧全往脑门里冲。 想要发出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程维还在耳边不停谋划怎么杀程北谦,声音越来越癫狂。 她看见程北谦斜斜倚在那,盯着他们挑起了唇角。 “别说了!程维!” 夏知瑶终于找回?一丝力量,手颤抖地捂住程维的嘴。 “快别说了......别说了!” 奈何程维情绪过于激动,嘴里一直重复杀了程北谦。 就在这种紧张蓄势待发的时刻,程北谦笑着鼓掌,信步踱来。 “好一对苦命鸳鸯,我见犹怜。” 鼓掌声打破狂风大作的天台,每一下仿佛千金锤砸在夏知瑶神经上。 程维猛地顿住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缓慢转过头,看到程北谦身影时,瞳孔一点点睁大。 程北谦居高临下欣赏抱在一起哭的二人,站在他们一步之?外,微弯下腰,笑着说:“啧啧,瞧瞧我听到了什么,两位南大高材生竟然在密谋杀人。” 熟悉程北谦的人都知道,他平时表情很少外露,越是笑得?时候可能戾气?越盛。 他说这话的同时,目光沉沉落到夏知瑶身上,脸色也?跟着变沉。 夏知瑶目光往下垂,浑身发抖,不敢看他。 “啊啊啊!” 程维霍然发难,跳起来就要去攻击程北谦。 夏知瑶跟他挨得?最近,程维跳起来的瞬间,她立刻意识到他的意图,大惊地去拽他。 即便程维现在暴瘦如柴,此时见到仇人,几乎是用了全力扑过去。 她整个人被?程维的力量掀翻在地。 “程维!不要!” 有人速度更快,在程维扑上来之?前,两名保镖身手敏捷地摁住了程维。 程维被?身形魁梧的保镖顷刻碾压,脸颊变形地摁在地上。 他眼眶通红狰狞地看着居高临下的程北谦。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夺我妻!我要杀了你?!” 他们根本就不是程北谦的对手。 夏知瑶慌乱跪着去求程北谦,一边哭一边求:“程先?生,您放过他一次吧,他现在精神出了问题,不是真要杀你?。” 程北谦面无?表情,冷漠至极。 夏知瑶慌不择路地去抓他的裤子,还未碰到他,就被?他的腿用力踢开。 夏知瑶重重摔在一旁,胳膊撞在坚硬的石柱上。 “瑶瑶!”程维痛苦地朝她挪动,却被?保镖用脚再次踩在。 “啧。” 程北谦扯了下领带,轻轻啧了一声。 天空乌云压顶,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划破暗云,照得?他脸沉如修罗。 下一瞬,他转着手腕,直接把程维拧起来,摁到了天台围栏上。 风肆无?忌惮吹乱两人头发。 “不要!” 夏知瑶惊恐地爬过去,用尽全力叫出来。 程北谦黑眸冷冷转到她脸上,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夏知瑶被?他的眼神吓得?身躯哆嗦,却仍旧哭着爬过去求饶。 闪电映着她痛苦求饶声,砰地一声雷鸣滑过去。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苍穹像一顶巨大的黑幕,万千雨滴重重砸落,宛如陷入一场不见天日的地狱。 保镖撑了一把黑伞罩在程北谦头上。 女的在哭求,男的在嘶吼。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程北谦淡漠无?波的面容比天色还要沉。 实在是太吵了。 程北谦按压住程维的头,嗓音充满暴戾:“想杀我?那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他手掌使力,程维半个身子已经挂在半空。 “不要!程先?生!” 夏知瑶冲开保镖的禁制,不管不顾冲过去抱住程北谦小腿。 湿漉漉的头发糊了她满脸,分不清是雨水多还是泪水多。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程北谦一个眼神冷冷睇过去,保镖骤然拉开夏知瑶。 夏知瑶的手无?能为力被?迫松开。 暴雨如丝线尺量着15层楼的高度,这样的高度掉下去必死无?疑。 程维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歇斯底里痛吼:“瑶瑶,不要求他!程北谦你?有种就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北谦一手按压着程维,一手拨通程齐浩的电话。 电话嘟嘟音混着雨声响起,疯狂咆哮的程维突然顿住了挣扎。 电话被?接通。 程北谦看着程维一闪而过的惊恐,朝电话那端说:“二叔,您的好儿子和我情人私下密谋杀我,如果您教化?不好,我可以帮您教一教。” “程维!” 电话里爆出程齐浩愤怒的声音。 程维听到父亲的声音,仅仅顿住一秒,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用尽全力挣扎。 “有种你?就杀了我!” 第25章 强夺 程北谦一把将程维甩在地上, 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他背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让我手上背你这条贱命。” “打断两根肋骨。” 暴风雨中,骤雨般的拳头脚力落在程维身上。 两名保镖身形魁梧, 拳拳闷响。 程维如今暴瘦,毫无还手之力?,几拳下去可能会伤到肺腑, 打断两根肋骨半条命就要没了。 “不要......。” 雨已糊住夏知瑶脸庞,狼狈不堪。 她听着程维的痛闷声, 继续爬过去求饶,“程先生, 求求你别打了,会打他死的。” 喊破天也没人帮她, 她撑在大雨里, 机械地求程北谦。 见程北谦斜睨着眼不为所?动?,又去求两名施暴的保镖。 他们太高了,一个动?作?就能碾死她。 嗓子哭哑喊哑, 也没换回程北谦一个眼风。 “不要求......。” 程维艰难开口, 一眼不眨温柔看着她。 夏知瑶痛苦地说不出话来,眼看着程维蜷缩着身躯没了动?静, 她再次回头求程北谦。 “你罚我吧......都是我的错, 我的错......。” 程北谦站在雨伞下, 终于垂眸, 却是沉沉一声。 “三?根肋骨。” 话落,他看也不看她转身离开。 夏知瑶豁然顿住声音, 不再发出任何求饶。 保镖强制拽起她, 她像一块被抽去筋骨的破布,任由人拖着走。 看着继续承受毒打的程维, 她心里苍凉如荒漠。 一种莫大的绝望残酷吞噬她。 她甚至幻想半小时前脑海中他们带着父母在国外小镇,种花养鱼。 一定?很?幸福。 - 夏知瑶湿漉漉坐在车里,程北谦坐在另一边,既没看她也没发作?。 越是这样,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她缩蜷着身体,人一下收起了所?有情绪,沉默看着雨水从湿哒哒衣裤上滴落在崭新的皮质上。 五感?也变得混沌,人的情绪被逼到一个极致,什么也不怕了。 回到总统套房,程北谦扯掉领带,直接扣住她后脖颈,蛮横地把她甩到浴室。 “砰”地一声。 她撞在冰冷瓷墙上,浑身无力?地滑坐下来。 程北谦看着她这副死样子,情绪依旧很?淡,从天台上看到她和程维相?拥相?泣密谋杀他,他情绪一直很?平。 不过就是一群蝼蚁罢了。 他拿着淋浴喷头,直冲冲浇到她身上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透过湿漉漉衣服,像是一下子惊醒夏知瑶。 她艰难抬起头,充斥凉水的双眼沉静死寂,直视程北谦。 水声交杂地响在冷肃的浴室。 程北谦冷哼一声,“清醒了?” 夏知瑶沉默。 “我问你话!” 程北谦眯眼冷视她,把冷水持续浇她脸上,露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认清自己的位子了吗?不自量力?。” 夏知瑶突然笑了起来。 程北谦扔下淋浴喷头,一把掐住她下巴,“你真当我不敢弄死你。” “程北谦我恨你!” 夏知瑶承受着他的施压,迎着刺白灯光,一字一顿,终于把心里积压许久的话说出来。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隐藏畏缩,红肿的眼布满血丝,加重了她这句话的力?度。 第23章 她夏知瑶恨程北谦。 程北谦手指用力?,“这个世界上恨我的人多你一个不多,你的恨在我这里无足轻重。” “程北谦我恨你。” 夏知瑶看着他重复,紧接着用力?撑住自己的身体,靠近他,“所?以你千万别爱上我,我会让你把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连本?带利还给你,让你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程北谦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瞳中,瞧见自己岿然不动?的身影。 他像是听到极度可笑的话,忍俊不禁笑出声。 瞳孔的身影也跟着晃动?。 诡异笑声弥漫在他们之间。 他漫不经心甩开她的下巴,挺阔地站起来,目光轻蔑垂下,瞥向她。 “爱?你当我是程维那种满脑子只有情爱的废物?” 他跨出干湿分离的淋浴间,眼睛都要笑抽搐了。 “我会爱上你?你对自己可真自信。” 程北谦抚了抚潮湿的袖扣,冷笑地俯视她。 “我程北谦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爱这种东西。” 脚步声远去。 浴室只剩下夏知瑶一人,冬天本?就穿得多,羽绒服吸饱水沉重不堪,贴在潮湿冰冷的墙上,寒气无孔不入。 她坐了一会,蓄了一丝力?气艰难爬起来,身上每一处力?量都已耗尽。 她把浴室水龙头全部打开,水急冲冲喷出来,打破了浴室的死寂。 夏知瑶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可怖的面容,借着水声歇斯底里地痛哭。 家里出事后,她哭过,可那只是压抑自己留了一丝希望在心里,哭得有所?保留。 她甚至留有一口气想要让程维看看,她没有他,会自己走出深渊。 到了今天,她连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彻彻底底哭一次。 不知哭了多久,窗外雨停了,朦胧中映出连串的灯火。 夏知瑶突然就收了哭声,面无表情用手抹掉镜面上的水渍。 镜面映出她苍白无血丝的脸,但那双眼睛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她要报复程北谦,让他生不如死。 - 连着半个月程北谦都没再来京纽酒店,也不知道是对她厌恶还是憋着什么坏招。 这期间夏知瑶撰写的兰青《从大山里走出梦想》第一期连载稿发行?反响一般般。 读者还是更偏向喜欢青春励志类,这种现实题材市场很?窄。 不过夏知瑶没放弃,接着开始撰写第二?期稿子。 杂志社发展日益渐好,每个人都很?忙。 她和余欣中途约了几次饭聊工作?聊生活,看起来一切好似朝着光明的未来行?走。 夏伟绍和聂丽娟拿着一个月三?千的工资,生活对比以前一落千丈。 不过经历那些?事,心里落差虽有,但看着夏知瑶若无其事生活,两口子心里愧疚拼命工作?攒钱,希望早点把钱还给程家。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1月份,观景树光秃秃立在路上,京港市迎来了最寒冷的季节。 夏知瑶中途给宁昊发过两次信息,一次是问程北谦最近的行?程。 结果显而易见,宁昊是位非常合格的特助,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老板的踪迹。 夏知瑶又换了另外一种方式问他,程北谦近日有没有打算来京纽酒店。 宁昊嘴依旧很?严,回了个不清楚。 夏知瑶对这个结果没太大变化,只是偶尔看着日历发呆。 雾霾像轻纱一样飘飘渺渺遮掩高楼大厦,夏天的蓝天白云好似是很?久远的记忆。 周五这天夏知瑶调休,没娱乐活动?,窝在酒店处理文件。 酒店装修虽然豪华,但弥漫着根深蒂固的冷清,那股窒息冷清会随着日日夜夜深入骨髓。 夏知瑶在连日内心挣扎后,还是给程璐发了一条微信。 【瑶瑶:他身体怎么样了?】 程璐回复很?快。 【程璐:死不了,我爸决定?送他去疗养院。】 夏知瑶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最终把对话框清干净。 手机放下的同时,酒店房门被人刷开。 她浑身一顿,把膝盖上的电脑放下站起身,果然看见程北谦和宁昊一前一后走进来。 程北谦瞧见她在,面上没什么情绪。 倒是宁昊愣了一下,毕竟今天是工作?日,没料到她竟然在。 程北谦往主?卧走的时候,夏知瑶就注意到他胸口白衬衣应该是被谁不小心洒了红酒。 同时她也注意到程北谦今天穿着很?正式,像是从某个酒会临时赶过来换衣服。 有夏知瑶在,宁昊自然是不会留在屋里,朝她点了下头,就退出去关上了门。 程北谦一边扯领带一边解衬衣扣子,夏知瑶小跑地跟进了主?卧衣帽间。 酒店有他预留的不少衣服,整齐排列着。 在他伸手之前,夏知瑶先一步挑选了一件同色系暗纹衬衣递给他。 程北谦掀眸看了她一眼,接过衬衣,大大方方把脏衬衣从裤子里抽出来脱掉,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背肌更是蓬勃有力?。 夏知瑶知道这副身躯多么蛮横。 待他套上衬衣,夏知瑶又选了一条同色系领带,他身上原本?的领带同样沾了红酒。 两人谁都没说话,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在他们之间断续响起。 程北谦穿上衬衣,面朝镜子扣衬衣纽扣,戴上精致的黑色袖扣。 他跟镜子之间还有一人宽的距离。 夏知瑶突然挤进这窄小的空隙,凑到他眼前站定?,踮起脚尖,把领带套到他衬衣下。 有气息在她头顶浮动?,手腹下一层薄衬衣也透出他的体温。 两人沉默地各自干着各自的事,就好像半月前的一场对决不曾存在。 程北谦低眸看着她在眼前认真打领结,皙白的手在眼底晃来晃去,一根翘起来的发丝不时随着她的靠近拂过他下巴。 他偏了偏头。 夏知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不着痕迹蹙了下眉,打好领带,就着踮脚尖的高度,突然抬头看他。 “晚上有没有空?” 镜子里的二?人重叠在一起。 程北谦垂眸,也就在此刻注意到她左嘴角竟然有一个小梨涡,随着她牵动?嘴角若隐若现。 梨涡这种东西能轻易加深笑容的甜美。 程北谦随手套上西装把她拨至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外形,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表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想请你吃晚饭。” 第26章 强夺 (审核员, 这章今天早上已经审核通过了,我什么也没改,就把章节提要改得更保守了, 怎么又?锁了呢?) 屋里随着这话安静了一秒。 程北谦动?作没停,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眼,伸出手?指衔住她下巴, 不咸不淡冷嘲:“少玩点手?段。” 说完手就不太友好地松开她,阔步往外走。 夏知瑶摸了摸微疼的下巴, 再次跟上去。 “我没玩什么手?段,上次的事?情?我有很大责任。” 程北谦突然顿住步伐, 微眯着眼看她,大概是没料到她胆子这么大, 敢旧事?重?提。 这事?她还就得提上一提。 夏知瑶直面他?审视的视线, 语气真诚:“我应该做好一个情?人的本分,所以是我的问?题,我也不该说恨你?, 当?时就是脾气上头说的气话?, 想请你?吃饭道歉,有时间?吗?” 程北谦的眼神有一种很强的穿透力, 明显不信她的话?, 嘴角却淡淡勾起一个幅度。 “我没空。” 说完就走了。 关门声紧接着响起, 屋里再无一丝声音。 夏知瑶重?新坐回沙发继续拿出电脑工作, 眼神再无一丝讨巧,冷静锋利。 就好像方才的一场暗流涌动?从未存在。 她一点也不着急, 已经开始学会积极面对程北谦。 就像程璐说的那样, 放低姿态去主动?讨好程北谦,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程北谦一点点的信任。 哪怕只有这一点点, 她也要把最锋利的刀刺向他?后背。 - 三天后,程北谦出乎意料地?再次入住京纽酒店。 夏知瑶早早完成手?上工作,专门在酒店经理?新送来的睡衣中挑选了一款比较性感的吊带红裙。 款式跟之前差不多,只不过后背拉得更低,露出腰部的深凹。 程北谦一回来就去了书房,看起来很忙,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夏知瑶在吧台喝了杯凉水,手?指轻轻点了下大理?石台面,瞧见柜里放着一盒咖啡豆。 这种咖啡豆产自爪哇岛高山,产量很稀少,价格也很高不可攀。 夏知瑶眸色垂了下,一杯凉水下肚,她脑子也更清醒了一些。 紧接着她仔仔细细冲了一杯咖啡,这种咖啡豆香气悠扬,口感醇厚,光闻就知道好喝。 她敲了敲门。 “进。” 夏知瑶推门进去,目光很自然地?跟程北谦对上。 程北谦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电脑刚开完会议,目光在她周身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手?上。 她走过去放下咖啡,没说任何话?就走了。 从始至终程北谦目光很平淡,直到目光触及到她深凹幽暗的腰窝时,喉结滑了一下。 他?扯了扯领口,漫不经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微顿,接着又?抿了一口,眉心骤然舒展开。 程北谦忙完加急工作回到卧室的时候,夏知瑶就躺在他?床上玩手?机,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手?机蓝光轻洒在她脸上,映出娇俏轮廓。 她抬起眼看他?,“忙完了?” 语气非常自然,就好像他?们是一对相处很久的情?人。 这是夏知瑶第一次主动?爬到他?床上,没有恐惧瑟缩,整个人透着蛊惑人的柔和。 程北谦定定看了她一眼,没回应,直接脱了衣服掀开被子上床。 两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狭窄被子里顷刻香气浓郁,见缝插针往人鼻息里钻。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目的很明确,不需要说话?,直接了当?直奔主题。 程北谦不喜欢前戏也不喜欢亲吻,不过今晚把她翻了个身,手?掌在她深陷的腰窝处流连。 夏知瑶有点痒,趁着空隙翻了个身躺平,扭了几下才把腰部的痒痒蹭没。 程北谦也不在意,压下身。 今夜月色较好,透过一丝缝隙落在床头,暗影里有交缠的细密声开始响起。 以往夏知瑶是能闭眼就闭眼,每次都忍着恶心至极的感觉跟他?做。 但今夜她人很平和甚至是热情?。 瞧着上方的程北谦欲色不显,就在某个档口,夏知瑶突然抬起脖子,往他?唇上吻过去。 不过程北谦动?作更快,偏了头躲开她的吻。 吻落在了他?嘴角,触感湿润柔软。 第24章 幽暗粘稠的光线下,程北谦非常凉薄地?掐住她下颚,说出的话?像是完全看穿她的伎俩。 “你?知不知你?现在这样像什么?” 夏知瑶挣脱不开,迎着光看他?。 “像什么?” “像个跳梁小丑。” “是吗?” 夏知瑶发出一声清润的笑,不管她如何隐忍,心底对程北谦的憎恶几乎就要冲破她的伪装。 他?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神经病。 半月前恨不得杀了对方,半月后还能扭曲滚在一起,她离神经病也不远了。 跳梁小丑是吗? 既然软得不吃,那就一起痛吧! 夏知瑶此刻全身蓄满力量,力气大得惊人,脑子里不间?断闪现这段时间?的恨意,把这一股股恨意灌向四肢。 一个翻身就把程北谦压在了身下,在他?微惊下,朝他?唇瓣重?重?□□。 不喜欢接吻是吗?那就让你?永远记住什么叫吻。 唇上的痛感伴随越来越浓的铁锈味。 程北谦脸色顿沉,一个反手?轻而易举反擒住她。 方位骤然变化,程北谦居高临下用力掐住她脖颈。 她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雪白床单上,血渍的红唇,歪歪斜斜的红裙,妖冶如魅。 她朝着他?笑。 程北谦拇指抚上嘴角,指腹染上艳丽的红,映在他?幽暗眼底。 他?脸色相当?不悦,一手?掐住她脖子,一手?抓住她衣服。 撕裂声沉闷响起,看谁先失了自己的方寸领地?。 夏知瑶忍着疼不甘示弱,不要命地?再次攀上他?。 要痛就一起痛! 突然的起身,确实让程北谦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好似要炸开。 唇上很快再次被咬住。 两人开始在床上缠打,唇舌如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血腥、粘稠。 再到窗台、地?上。 屋里温度并没有因为亲密而攀升,相反剑拔弩张,沉闷施压。 这不是缠绵,而是一场殊死搏斗。 他?们在彼此脸上看到同归于尽的疯狂,这种极致的情?绪让他?们身体战栗。 汗水布满他?们的身体,气息随着月亮轻移变得越发浓烈。 身上布满多处抓伤、咬伤、青痕。 有什么东西在这场诡异缠斗中悄无声息发生变化。 皎白月光勾勒出他?们静静相拥的身形。 好像要痛苦的生死与共。 喘息声越来越大,他?们还咬着彼此的唇交换彼此的唾液。 最后程北谦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博弈中仰头发出一声轻咛,眼底是不掩饰的餍足。 彼此平息后,相对无言。 夏知瑶将满腹恨意转为柔和,平复喘息地?抬头,落入程北谦幽深的眼中。 他?静静凝视她,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脸上。 两人就这么不分开地?一直看着彼此,月光把他?们影子拧成团投在地?上。 扭扭曲曲,像一团乱麻。 - 昨晚一场遍体鳞伤的战役结果就是夏知瑶月经提前来了,并且痛感超倍,床上印了一大滩,看起来像是被人捅了一刀,格外吓人。 她蜷缩在沙发等着客房服务更换床单。 程北谦也起床收拾好从主卧出来,他?情?况也就比夏知瑶好一点。 为了遮掩脖子上的牙印,专门穿了一件高领黑色羊绒毛衣,外搭黑色长款大衣,脸上的伤就属嘴角伤痕最明显。 经过一夜愈合,已经结痂。 夏知瑶一抬头,就跟他?不咸不淡的视线对上。 两人视线突然对上,一时谁也没先一步移开。 窗帘大开,有微风拂过,阳光下颗粒小粉尘在他?们之间?沉沉浮浮。 气氛有一种微妙的变化。 “咔嗒”一声,次卧的客房服务员抱着脏床单出来。 两人同时移开对彼此的视线。 程北谦一边整理?领口一边往门口走,骤然瞧见床单上大片血渍,脚步轻顿了下。 “怎么回事??” 客房服务员正要回答,夏知瑶因为肚子疼得厉害,脸色很难受地?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月经提前来了。” 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说了一句:“太?暴力。” “......。” 这话?多多少少会勾起一些香艳画面。 程北谦在她苍白脸上看了几眼,没说什么,转身就走,行至门口又?停下来回头,似乎想说什么。 夏知瑶一看到他?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样子就替自己不值,以后这种激进法还是少用,不仅恶心身体还吃不消。 见他?回头看着自己,也懒得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演戏。 “有事??” “没事?。”程北谦转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屋里终于只剩夏知瑶一个人。 她疲乏地?躺在沙发上,缓过一阵阵腹部绞痛。 人一静下来,感观系统会变得格外敏感。 总觉得屋里萦绕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夏知瑶早上没吃早餐,却有很强烈的反胃感,最后实在没法继续待在屋里,忍着肚子疼痛套上羽绒服提着包去上班了。 程北谦知道她来了月经,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回京纽酒店。 她也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呼吸空间?,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进展。 她没想过让程北谦爱上自己,那种人冷血不可能有爱。 只盼着能一步步瓦解他?心防,伺机报复他?。 第27章 强夺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从大山里走出梦想》第二期连载稿已经确定,等着这月发行?。 最近余欣开了媒体部?门,新招了几位实习生, 专门对接薛泽霖那边,夏知瑶工作量一下子减轻不少。 但近期网上小段子很火,杂志社编辑被硬性要求每天写随笔日常。 一开始大家没找到读者痛点需求, 写一堆华丽辞藻。 直到?夏知瑶短短几行?关于大爷大妈买菜的随笔记录,引起广大共鸣, 浏览量火箭往上涨。 他们才明白真实最能打动人心?,于是?一办公室的人全围过来取经。 余欣接了通电话风风光光跑来编辑部?, 把这群人轰开,拖了张板凳坐到?夏知瑶身旁, 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像是?一大早中了千亿彩票。 夏知瑶打趣她:“有什么喜事??不会真中彩票了吧。” 其她同事?闻言,活也?不干了,伸脖子问:“老板中彩票了?是?不是?提前放年?假发年?终奖。” “一边去。” 余欣被这群不好好干活一心?只想伸手要钱的员工气笑。 “我要是?中彩票, 早关门退休了。”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余欣捶了下前俯后仰的夏知瑶, 言归正传道:“彩票就别想了,不过也?差不多?” 夏知瑶被她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兴趣, “什么意?思?到?底是?中还是?没中。” “你怎么也?跟她们一样, 我要是?中彩票我能坐这?早乐飞了。” 余欣拿出一份合同给夏知瑶看, “这是?智通科技传过来的合同, 他们公司老总......严格来是?前老总,想要请咱们杂志社操刀给他写传记, 专门指名让你写。” “我?” 夏知瑶对这位智通科技的负责人不太了解, 不过听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心?中疑惑刚起, 余欣就解开了谜团。 “这家公司在申城,最近几个月公司出了问题被盛科集团收购了,这位智通科技老总曾经可是?咱们国?内智能交通系统的肱骨大臣,研发引进了很多先进技术,现在资金链供应不上,这才被收购。” 夏知瑶这才想起来曾经听程北谦打电话提到?过几次,难怪会耳熟。 余欣的同时?,她就在网上把智通科技老总的经历大致了解了一番。 这人名叫沈永洋,六十岁。 最早期引进欧美电子交通信息板,实实在在提高了国?内交通系统。 特别是?他本人竟然是?双星定位系统研发员之一,后来组了自己的研发团队。 不过智能交通发展投入太大,走到?破产局面,不免引人唏嘘。 这样一位人物决定写传记,一是?传播自己理念,二是?给自己人生作总结,不至于一败涂地。 余欣手掌撑着下巴,两眼冒星星:“智通科技虽然被收购,但是?程北谦看中沈永洋才能,让他继续管理公司,真是?太惜才了。” 夏知瑶闻言眉头轻蹙,见余欣满脸崇拜,几次欲言又止。 “近期沈永洋要去盛科集团开长期会,所以希望你能早上去盛科集团,他会议期间随时?抽空跟你聊传记内容。”余欣唉声?叹气道:“哎,他怎么不要我写呢,我就可以去盛科集团办公了。” “我不想去。” 夏知瑶拒绝。 余欣还在悲春伤秋,没想到?夏知瑶竟然眼都不眨拒绝,惊得一哆嗦。 “大姐,50万,够咱们杂志社两个月流水。” “干嘛不接?” 夏知瑶蹙眉问:“其她人不行?吗?” “人家指名要你写,看过你写得《从大山里走出梦想》感触很深,被你笔锋折服。” 余欣这会脑子在金钱驱使下格外灵敏,动作一顿,眯眼看她:“上次在电视台,我就觉得你好像挺讨厌程北谦,你不会因为要去盛科集团就不想接吧。” 夏知瑶嘴都还没张开,余欣痛心?疾首道:“他得罪你了?你跟他认识吗?” 看她这么维护程北谦,夏知瑶眉心?越蹙越紧。 “好瑶瑶,盛科集团那么大,哪能这么容易遇到?程北谦。” 余欣只当?夏知瑶是?对程家人的偏见,撒娇卖萌道:“接吧。” 夏知瑶被缠得不行?,看了看合同上的50万金额,眼一闭,“行?吧。” - 周一上午夏知瑶按照约定来到?盛科集团,三个月前来这里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先在前台登记询问。 前台一大早就接了通知,让她直接去22层总裁办。 夏知瑶听到?总裁办三个字在原地愣了一会,甚至想当?场转身走。 半晌,就在前台露出疑惑表情时?,她秉承专业素养笑着点了下头,转身去了电梯口。 这会正是?上班高峰期,她约的时?间是?10点。 原本想早点过来熟悉下环境,盛科集团那么大,一整栋楼的空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碰上程北谦的几率应该会很低。 哪知道沈永洋直接约在了总裁办。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决定积极应对程北谦,就不应该退缩。 继上周跟程北谦一场激烈缠打后,他就没再去过京纽酒店。 程北谦好歹是?盛科集团总裁,公共场合应该不会当?众发难。 第25章 夏知瑶稳了稳心?神?,看着挤满人的电梯,没跟着挤上去,打算等下一趟电梯。 电梯很快上行?,周围不一会又聚了一群西装革履的靓丽男女,端咖啡踩高跟鞋聊天,偶尔散发一阵敞亮的笑声?。 “夏知瑶?” 夏知瑶听到?有人叫她,疑惑转头。 突然瞧见穿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周静蕾,愣了一下。 “还真是?你。” 周静蕾胳膊上挎着爱马仕,手上跟其他精英一样捧着一杯咖啡,笑盈盈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周静蕾是?夏知瑶大学?同学?,两人曾经还住过同一宿舍。 后来周静蕾跟室友闹了点矛盾,搬出去和男朋友同居了。 她跟周静蕾关系不咸不淡,也?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夏知瑶订婚宴时?给宿舍群发过请帖,周静蕾没来。 “我来这里处理客户的事??”夏知瑶笑着回?答,顺便给一位赶着上班的人让了位。 她一下子就被挤到?了过道里面,周静蕾也?跟着凑过来。 “你不是?在余欣杂志社当?编辑吗?这里可是?盛科集团,房产金融中心?,哪个客户还需要写文章?不对啊,你们不是?没财经栏目嘛。” 周静蕾语气的优越感很强。 正好电梯“叮”了一声?。 人流如串动的小鱼一窝蜂涌进去。 “电梯来了,别迟到?了。”夏知瑶抬手指了指。 周静蕾哎呀一声?,转过身又折回?来,拉着夏知瑶挤进电梯,“你不是?也?要上去,一起吧。” 电梯人挤人,即便平时?多么光鲜亮丽,还得跟三明治一样堆在一块,为了全勤寸土不让。 电梯空间本就小,空气不流通,各种香水味发蜡味咖啡味无处可逃地钻入鼻息。 楼层依次亮起,夏知瑶在狭窄空间挤了一步,前倾身体艰难按了个22。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按了22后,好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身旁的周静蕾更是?直晃晃地盯着她看。 “你客户在总裁办?” 电梯里很安静,即便再小的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 夏知瑶敷衍地点了下头。 周静蕾异常热情问:“那你要忙到?几点?” “还不清楚。” 电梯门叮地开了,有人陆续下去,空间得到?暂时?的释放。 “你电话号码多少?” 周静蕾看着自己的楼层快到?了,掏出手机:“中午你要是?还在,咱们一起在楼下食堂吃个饭。” 见夏知瑶杵着没动,周静蕾一个劲在旁边催。 周围人不时?把目光瞥向她们。 夏知瑶见敷衍不过去,便把自己电话报了过去。 楼层一到?,周静蕾笑着朝她挥手,“晚点见。” 22层总裁办比夏知瑶想象得要大,上班时?间一到?,职业套装男女在格子间忙碌。 地毯踩上去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夏小姐,您先在这里休息,沈经理有空就会过来。” 工作人员把她领到?开放休息区,给她倒了一杯咖啡,还端了几样小甜品。 夏知瑶点头了声?谢谢。 沈永洋为了尽快加入盛科集团,从申城来到?京港市,并且需要在短时?间内了解盛科内部?情况,所以时?间非常紧凑,只能由夏知瑶去迁就他的时?间。 周围很安静,总裁办的秘书部?井然有序地忙着各自的事?。 夏知瑶看了一眼手表,距离10点还有半小时?,如今已经坐在总裁办,也?没熟悉环境的必要了。 想了想,她拿出自己的电脑忙杂志社的事?。 大概过了半小时?,有几道声?音传来。 夏知瑶抬起头,瞧见拐角处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程北谦,不管是?哪种场合,他永远都是?被簇拥着。 身阔挺拔,步履从容松弛,一张绝好的皮囊在一群参差不齐的中年?男人之中显得鹤立鸡群。 天生就带着睥睨独尊的气场。 他微偏着头听身旁人讲话,脸上带着罕见的浅笑,没平时?的冷沉淡漠。 身旁那中年?男人,夏知瑶来之前见过照片,正是?掏巨资要写传记的沈永洋。 夏知瑶来不及躲避,大约是?察觉到?她锐利的视线,程北谦偏头看来。 两人视线就这么撞上了。 第28章 强夺 程北谦情绪向来深不见底, 在盛科集团见到她,眼神毫无波澜。 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把她跟程北谦联系在一起。 倒是沈永洋说着?话?瞧见了夏知瑶,大步跨来, 笑容满面地伸出手亲和道:“夏小姐,你来了,久仰大名。” “......。” 夏知瑶没料到沈永洋这么和蔼, 感觉到好几道视线看过来,她忙回握:“沈先生, 您客气了。” “你写得?好几篇文章我?都看过,特别好。” 沈永洋像个热情洋溢的粉丝, 笑呵呵继续扒夏知瑶马甲:“你早期在《意音》杂志刊的散文诗集,我?还收藏了。” 夏知瑶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脑子里却是马达一样飞速回忆当初自己中二期写过哪些酸臭文章。 爱情爱情爱情, 全是酸臭的中二爱情散文。 还好有几篇关于社会民风的旅篇文。 但也足够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沈永洋热情洋溢过头,跟一旁的程北谦分享粉丝见到大大的心情。 “这位就是读梦杂志社的夏编辑,别看年轻, 在《意音》刊登过好几篇文章, 笔风特别犀利,有时间我?给你寄几本。” “......” 真?的, 大可不必。 夏知瑶站在原地干巴巴笑着?, 更不想看程北谦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 “夏小姐, 这位是盛科集团的程总。”沈永洋又笑呵呵介绍。 沈永洋六十岁不服老, 比年轻人还要精力充沛,说话?声音敞亮, 中气十足, 是个很容易让人放下心防的长辈。 就算夏知瑶再想当做没瞧见,也不得?不抬头看向程北谦, “程总好。” 程北谦表情淡淡点了下头,这种疏离态度丝毫看不出?两人有过那么多次激烈的身?心纠缠。 夏知瑶收回视线时,无意间瞥见他嘴角的伤口已经愈合,看不出?一丝痕迹,她心里不由冷哼。 “一会您直接去?会议室。” 程北谦朝沈永洋说了一句,就带着?一群人走了。 待一群人离开?,逼仄窒息的空气瞬间流动,人终于能大口呼吸。 夏知瑶也能正常跟沈永洋沟通了。 两人时间都很紧,坐下后,沈永洋把自己的需求直接告诉夏知瑶。 过往经历自然是要写出?来,最重要是写他创业经验以及智能对未来的影响。 简单聊了几句,沈永洋还有例会要开?,中途休息时间会腾出?一小时再继续话?题。 夏知瑶目送沈永洋离开?,关了录音笔一边工作一边等沈永洋。 一个小时后沈永洋重新?回来,二人坐在窗边休闲椅上像闲聊一样,讲述他出?生到成?长,家庭对他的影响。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非要让你主笔。” 沈永洋提起了困惑夏知瑶的问题,“有名气有文风的撰写人很多,但有勇气把《从大山里走出?梦想》淋漓尽致真?实展现出?来的只有你。” 亲耳听到沈永洋的想法,夏知瑶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这篇文章才?发了第一期......。” “我?知道,词风华丽的作者太多,但落笔质朴犀利的很少。” 沈永洋偏头眺望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景,声音带着?缅怀,“我?母亲曾经也是大山里的孩子,从小承受重男轻女的枷锁,一生都在为父母为哥哥为弟弟奉献,我?深刻能明白她内心的挣扎不甘,看了《从大山里走出?梦想》,我?感触很深。” 网上洋洋洒洒全是沈永洋的成?功与中年后的落败,对他家庭记录很少。 不知为何,夏知瑶突然想起了兰青,“您现在很伟大,为智能交通做了很大贡献。” “夏小姐就是会说话?。” “我?说真?的,虽然智通科技被盛科收购,但您的梦想没有被收购。” 沈永洋看着?夏知瑶:“你不觉得?我?事业失败?” 夏知瑶细细观察了他神情,他身?上并没有被收购的沮丧,相反眸色熠熠生辉。 “妥协不代表失败,或许是更大的舞台。” 沈永洋朗声大笑,心情分外愉悦,抬起手表看了一眼,“会议时间又到了,下午我?还要去?郊外基地,明天早上我?们?再继续,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要辛苦你来来回回跑很多趟。” “我?应该做的。”夏知瑶站起身?送他,“沈先生明天见。” 送走沈永洋,夏知瑶趁着?脑子比较活跃,赶紧带上耳机听录音,把沈永洋称述的信息分段整理?,先精细地记录下来,后期再精简。 这么一忙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手机叮叮响了起来。 “喂,夏知瑶,中午我?请你吃饭,我?在10层等你,你摁电梯下来吧。” 电话?里周静蕾像个亲密无间的闺蜜,语气极度亲热。 夏知瑶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不过以她对周静蕾为数不多的了解,这位大学室友缠人的功夫一流。 今天上午意外偶遇大学同?学又遇到程北谦,实在有些应接不暇,还有点倒霉。 对于这种热情,她又有些难以招架,只能先应付一次,下次再拒绝就不会显得?尴尬了。 来之前她确实一直打退堂鼓,可跟沈永洋聊过后,觉得?这些烦人事在有意义的事情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收拾好电脑背上包,夏知瑶和总裁办几个职员一起乘坐电梯。 电梯下行到10层。 周静蕾又挎着?那个奢侈的爱马仕踱到夏知瑶身?旁,八面玲珑地跟总裁办同?事打招呼,又转回头跟她聊工作聊女生吃穿住行的小话?题。 盛科集团负一层有员工自助餐厅,菜系丰富,看着?还不错。 “你跟程维真?分手了?” 盛好饭菜,刚一坐下,周静蕾终于经过漫长的热络期,直奔主题。 同?学之间好事传不开?,坏事插了火箭直导宇宙。 夏知瑶抽空“嗯”了一声。 周静蕾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以为踩到她痛点,哎呦两声,像个尽职尽责的老朋友打抱不平。 “男人都那样,以前不管说得?多么深情,一旦需要付出?实际行动,就开?始原形毕露,你也别太......。” 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停了。 夏知瑶抬起头想看看她这张嘴怎么就舍得?停了。 便见周静蕾腰板挺得?笔直,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头发,用手机屏幕观察妆容,手上动作不停,眼睛却直溜溜往前看。 她循着?视线转头。 餐厅人进进出?出?,入口有一排照射灯,程北谦和沈永洋并肩走进来时,那处光似乎一下照得?更亮更刺眼。 热闹沸腾的环境一瞬间安静,连勺子碰撞声都显得?克制。 直到他们?二人穿过走道去?了包厢,安静的餐厅才?瞬间恢复声音,陆续响起窃窃私语。 在这个过程,周静蕾眼珠子几乎黏在程北谦身?上,一直目送程北谦去?了包厢。 一回头,见夏知瑶用一种心知肚明还带点讥讽的眼神看她。 周静蕾轻咳嗓子说:“这还是程总第一次来员工餐厅,肯定是沈经理?想要来参观,作为员工当然要注意仪容。” 餐厅人那么多,程北谦这人向来高高在上,眼睛恨不得?长脑袋上,路过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知瑶不咸不淡哦了一声,也没戳穿周静蕾的小心思?。 不过紧接着?,周静蕾开?启了今天第二场主题。 “我?听说你要给沈经理?写人物传记?” 消息传得?还挺快。 夏知瑶饭也吃完了,抽了张纸巾擦嘴,“嗯。” 第26章 “总裁办是不是能经常见到程总?” 周静蕾不动声色又掩藏不了小女人的雀跃,“我?们?部门平时根本没机会去?总裁办,你是不知道咱们?公司女员工每天绞尽脑汁想要偶遇程总,奈何程总一般人很难见到。” 夏知瑶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周静蕾。 要是程北谦没有金钱地位加持,就那种神经病性格只怕吓得?有多远跑多远。 “你走吗?不走的话?我?先走了。” 夏知瑶没回答她这些无聊问题,嘴里虽然在询问,动作却干净利落地提包挎肩上。 周静蕾啊了一声,眼睛又往包厢方向飘了一眼,动作迟疑地坐着?没动。 她是没料到今天程总会来员工餐厅吃饭,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夏知瑶看着?她笑了:“你应该还没吃饱,继续吃吧。” 周静蕾风情万种地拂了下头发,顺着?台阶往下接,“嗯,准备再吃点甜品,你先走吧,咱们?改天再约。” 这顿饭是夏知瑶礼貌不好推拒,礼貌一次,下次就不会再赴约了,她也没精力去?应付塑料校友情。 - 第二天夏知瑶没有赶在上班高峰期去?盛科集团,直接按照约定时间到达22层总裁办。 还没忙一会,沈永洋笑容满面来到休息厅。 二人还是坐在阳光充沛的窗边,一边喝咖啡一边聊那些关于成?长与梦想的故事。 程北谦路过的时候,就看见夏知瑶边敲着?键盘,边巧笑嫣然地说话?。 聊到尽兴处,头微微偏着?,明媚阳光轻轻扬扬洒在她发间,折射出?金色的光。 连眼角都是月牙弯弯的浅金色,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他定定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身?后好几个助理?也跟着?站定没动。 夏知瑶没瞧见那边的动静,跟沈永洋相谈甚欢,聊了他出?国?留学第一次接触到国?外交通系统。 那个时代能免费出?国?,充分证明了他的实力,也是那时他母亲终于挺直了腰杆。 沈永洋却很难过:“我?希望她不是因为我?骄傲,她应该为自己骄傲。” 聊了将近两小时,夏知瑶直接回杂志社整理?沈永洋的资料,忙完后又处理?邮箱的投稿,晚饭还是余欣打包回来。 加班到十点,她和余欣在外面吃了一顿宵夜才?回京纽酒店。 她知道程北谦不把她当一回事,可每次回京纽酒店都要麻烦酒店经理?刷卡,心里忍不住一次次咒骂程北谦。 一推开?门,客厅亮着?灯。 夏知瑶迅速收起满脸的愤恨,带上门后,目光往客厅扫了一圈,没发现程北谦人影。 她往屋里走了走,最后透过书?房门瞧见灯光。 推开?门探头进去?,果然瞧见程北谦坐在书?桌前刚放下电话?。 “回来了。” 夏知瑶自然地问了一句。 程北谦抬头瞥了她一眼,然后垂眸抽出?一根烟点燃,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相对无话?,夏知瑶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出?去?先把自己洗刷一遍。 过来京纽酒店无非就那点事,她一边洗一边自我?厌弃。 终于平复好心情,把满腹恨意深深压下去?,调整好面部情绪,走出?浴室开?启她今晚的争夺战。 客厅酒架上摆满了名贵的酒,上次跟程北谦缠打激战,完全是被当时的恨意占领了上风。 有些方法不适合多次使用。 她抽出?一瓶酒给自己倒了杯壮胆,仍旧清晰记得?上次程北谦抱着?她坐在落地窗前,凝视她的眼神与之前不一样。 有些感觉搁置太久,很容易淡化。 她需要乘胜追击。 再此?之前她要不停给自己洗脑,暗示自己等会上床的男人不是程北谦,只有这样才?会压下对程北谦生理?上的厌恶。 夏知瑶躺床上没几分钟,程北谦就擦着?头发进了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他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目的性也很强,把毛巾随手一扔,掀被子进去?。 一股剃须刀混合着?沐浴香顷刻弥漫在被子里,还有一丝淡淡烟草味。 夏知瑶月经走后,两人一直没做过,气息交缠间,裸露的肌肤轻轻蹭着?彼此?,带起引人轻颤的电流。 那夜残留的战栗似乎一下子苏醒,气温开?始变得?粘稠不散。 就在氛围渐浓的时候,夏知瑶抬起脑袋目的性很强地直奔他唇瓣。 程北谦压在她上方,察觉到她的意图,头突然偏过去?,跟上次一样避开?了她的亲吻。 欲色不显的脸庞肉眼可见的变沉。 程北谦掐着?她下巴,“别惹我?。” “亲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亲过。” 夏知瑶又凑过去?。 程北谦力气大,突然摁住她胸口,低头往她唇瓣闻了下,“你喝酒了?” 夏知瑶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眼里朦胧胧映着?他的身?影,也不知道是酒气熏染还是有些醉意,她声音甜甜的。 “嗯,喝酒了。” 程北谦却没有被美色迷惑,推开?她命令:“去?刷牙。” “......。” 夏知瑶愣了几秒,那股壮胆的酒意在胸腔顷刻散去?,破罐子破摔的恨意席卷重来,险些让她演不下去?。 “你平常不也爱喝酒,酒味很奇怪吗?” 她这副半呛半嗔的声调,听在程北谦耳中,就是撒娇。 “我?喜欢喝酒,不代表我?喜欢上有酒味的女人。” 夏知瑶呵呵几声,起身?下床进浴室关门,一气呵成?。 双手撑在盥洗台上,看着?镜中胸腔上下起伏的自己,告诉自己必须忍,不可功亏一篑。 把那股躁郁压下去?后,也没真?听话?地刷牙,而是用漱口水随便漱了一下。 漱的时候,脑子里幻想着?往他嘴里塞一口屎。 重新?回到床上,她已经把情绪压得?很平,又缠过去?亲程北谦。 “没完没了?” 程北谦摁住她脑袋,语气明显不悦。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什么?” 夏知瑶躺在他身?下往下滑,像个抓不住的泥鳅,嘴里很自然地数落。 “像个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的小媳妇。” 话?落,她一张嘴咬住了程北谦胸口。 这猝不及防一口,当场让程北谦生理?上一哆嗦,单手把她提上来想要给她点苦头。 夏知瑶早就猜到他的动作,人一滚,先一步抵着?他肩膀反压住他,对着?他耳朵脸颊一顿咬,最后偏执地去?吻他。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缠斗了一会。 程北谦躺在床上突然笑了。 夏知瑶的方位此?时处于上风,低头看神经病笑什么。 这笑声总让她心里发毛,上次这么笑时,她被扔在山道上走了两小时。 正想着?要不要见好就收,暂避锋芒。 哪知下一秒,程北谦勾着?她脖颈,把她往下拉,莫名来了一句:“笑一个。” 夏知瑶表情没动,不明白这人又要发什么神经。 注意到他眼神微变,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别笑了,难看。” 他定眼瞧她隐忍不发作、又透着?薄怒的样子,莫名地摁了下她消失不见的梨涡,另一只手抚到她后脑勺,往下勾,突然用力吻住她唇瓣。 两人唇瓣触碰的霎时,夏知瑶还是不可避免产生生理?上的排斥。 她持续不断给自己洗脑,眼前的男人不是程北谦......不是程北谦。 闭上眼,她舌头勾着?他回应,用这种不留余地的纠缠来缓解心灵身?体上的不适,暂且忘却一切仇恨。 在动物界想要捕到最大的猎物,就要先以自己为诱饵,伺机而动。 灯光笼罩着?床上交缠的二人,你进我?退地纠葛,影子扭扭曲曲投射在墙上。 夏知瑶抱着?他脖颈拥吻,唇舌几欲深喉。 两次接吻没有正常人的缱绻温情,带着?一些难以克制的复杂情绪撕扯,倒像一场破釜沉舟的兽斗。 她听到程北谦发出?无法克制的喘息声,听到睡衣撕裂声,听到万物沸腾的呐喊声。 事后,夏知瑶嘴唇都肿了,程北谦靠在床头神色难辨地抽烟。 烟雾从他嘴里溢出?来,缭缭而上,混着?满室暧昧气味蔓延至她鼻息。 她全身?上下全是他的气息。 夏知瑶撑起胳膊趴到他身?上,“一会还来吗?” 程北谦眯眼看她,难辨情绪,嘴角倒是扯出?一个笑。 夏知瑶轻眨了下眼,在他口腔烟雾即将吐出?来时,凑过去?堵住他的唇,用舌尖勾住那股浓烈的烟雾。 程北谦眸色渐深,一手夹烟,一手探到她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充满挑逗味的吻。 颇有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热烈。 - 第二天夏知瑶起床出?屋,果然如?她所料,程北谦早就起床,正坐在餐厅吃饭。 这人虽然是人渣变态,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桌上摆了两人份早餐,面包培根牛奶。 夏知瑶跟着?他这些日子,学会的东西很多,察言观色识时务就是其中两项。 两人平时除了床上交流,其他交流几乎为零,更别说坐在一起吃饭。 上次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大半夜做完后,她肚子饿得?不行,蹭了一碗面条。 夏知瑶有眼力劲地坐下,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慢慢抬眸看向对面。 “我?一会也要去?盛科集团,能不能坐你车?” 晨光软绵绵沾满落地窗,细微颗粒在半空上下浮动。 程北谦在浮动的细微颗粒中掀起眼皮,看了她几眼,卷起袖子,食指骨节轻轻敲了下桌面。 “冲杯咖啡。” 这是同?意了? 夏知瑶立马起身?去?吧台,熟门熟路地拿出?那罐价格昂贵的咖啡。 “这咖啡世面上很少,哪里买的?” 机器吭哧吭哧磨着?咖啡豆。 客厅难得?静谧安宁。 程北谦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国?外空运。” 好吧。 这句空运瞬间打消了夏知瑶想要自己囤货的心思?,咖啡香味浓郁,很快弥漫整个客厅。 她冲好咖啡端给程北谦,见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接着?又喝了一口。 “冲的还行吗?” 程北谦这几日对她脸色还算和善,抚了一下杯口说:“还行。” 两人接着?无话?,各自把各自的早餐吃完。 餐具留着?客房保洁来清理?,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出?门。 别看程北谦动作不紧不慢,其实从细节上干净利落,分分钟就把她落在后面。 “你等我?会。” 夏知瑶踢了拖鞋,踩进高跟鞋里,着?急忙慌从架子上钩斜挎包。 气喘吁吁终于追上他,冲进电梯,程北谦眼神特别淡地瞥了她一眼。 夏知瑶这会没空去?揣摩他眼神什么意思?。 电梯金属镜面折射出?她微红的脸颊,为了赶上他的步伐,出?门有些着?急。 她不得?不对着?镜面整理?仪容,因为是代表杂志社去?盛科集团,这几日她画了淡妆。 大概是昨晚折腾太晚,没睡好,脸上气色很一般。 她从包里拿出?口红对着?镜面涂抹,也不知道是冬季沉闷的缘故,还是口红太艳的缘故,把她的脸衬得?格外白。 程北谦看着?电梯数字下行,鼻尖骤然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胭脂味。 电梯狭窄逼仄,气味四面萦绕,比空气流动时更浓郁。 程北谦眼眸下瞥,就瞧见她用指腹正在调整唇瓣上的口红,画出?去?的口红被她轻轻抹掉,留下一层淡红。 她的上下唇轻轻一碰,唇色均匀红艳。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地下停车场。 夏知瑶收了口红,最后理?了下长发,一抬头,见程北谦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怎么。” 程北谦率先踏出?电梯。 夏知瑶对他这种深不见底的情绪向来猜不不透,背着?包也跟着?走了出?去?。 司机早早候在车旁,瞧见夏知瑶跟在后面,微微一愣,先给老板拉开?车门,接着?又去?另一边给夏知瑶拉开?车门。 夏知瑶注意到程北谦今天坐的是一辆新?车,牌子也是比较大众的奥迪。 她也不在意,跟司机说了声谢谢,弯腰坐进车里。 第27章 车一路开?到盛科集团地下停车场,地下停车场分不同?区域,程北谦独自一人就占了一个专属区域,走几步就是总裁办的专属电梯。 “我?去?那边等电梯。” 夏知瑶不想被人瞧见她跟程北谦一起出?现在总裁专属电梯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员工电梯。 程北谦来了电话?,掏出?手机,无所谓道:“随便。” 夏知瑶见他接起电话?,也没继续废话?,转身?就走了。 司机刷卡摁开?电梯,程北谦看也没看夏知瑶离开?的方向,讲着?电话?进了电梯。 一上午夏知瑶沉浸在工作中,偶尔看见程北谦从走廊路过去?办公室,身?后总跟着?严阵以待的助理?。 在盛科集团待了几天,已经没了最初的那种烦躁,面上能做到毫无波澜。 中途沈永洋照常抽出?一个小时讲自己的人生经历,这次讲了他学校时期的风云往事,又谈了谈国?内外教育的区别。 临近结尾,他开?始仔仔细细讲述在国?外的第一次实习工作,电子交通信息板研究。 沈永洋讲完这一部分离开?后,夏知瑶把录音信息整理?出?来,揉了揉脖颈,翻看手机时,才?知道周静蕾给她发了好多信息。 【周静蕾:早上吃早餐了没?】 【周静蕾:我?买了口口留香店的包子,我?给你送上去??】 见她没回复,隔一个小时又发来一条。 【周静蕾: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周静蕾: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我?请你。】 夏知瑶关了手机没回复,起身?去?茶水间准备给自己拿块巧克力。 茶水间有两位总裁办的秘书?喝咖啡聊天,两人聊得?太投入,根本没发现夏知瑶的存在。 茶水间宽敞安静,两位年轻女秘书?以为控制了声量,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我?真?的烦死了,以前觉得?程总不仅帅能力还强,现在快被他的龟毛折磨得?想辞职。” ——“跟我?一样,以前还幻想过跟总裁日久生情,没想到半年时间,我?上班就发怵。” ——“小点声,别被刘秘书?听见了,她嘴长着?呢。” ——“咖啡师换了30个,到底要折磨人到什么时候!” 夏知瑶咬着?巧克力走出?茶水间,路过咖啡室的时候脚步一顿,接着?踏进了咖啡室。 咖啡室里果然放了好几罐爪哇岛空运来的咖啡。 她回忆了一下程北谦每次喝她咖啡时的表情,应该不像是难喝的样子。 这么想着?,她耐心十足地用机器打磨咖啡豆,仔细做好每一步工序。 手上动作轻柔,但那双眼格外冷漠。 总裁办的秘书?处一直有刘秘书?候着?,刘秘书?是待在程北谦身?边最久的女秘书?,年纪中上,永远摆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任何人想要进总裁办公室,总得?先过她这一关。 夏知瑶端着?咖啡过来,没瞧见刘秘书?人影。 她穿过走廊,来到总裁办公室,摁了电子显示屏。 屋里过了一会才?响起一声“进。” 夏知瑶轻轻推开?门,先探进头,见程北谦坐在实木办公桌后,手中钢笔飞快地在签字。 模样是她从没见过的严谨端方。 但他一抬头,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场扑面而来。 夏知瑶在他凉薄的目光中走进去?,把咖啡放他桌上。 “给你冲了一杯咖啡。” 两人一高一低对视几秒。 她指了指外面,笑着?说:“不打扰你工作,我?出?去?了。” 门再次被关上。 程北谦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继续低头工作。 忙了一会才?再次注意到咖啡快凉了。 他漫不经心端起咖啡准备喝一口,才?发现咖啡杯反面贴着?一张便签。 他扯掉便签,人往椅背上一靠,偏头看向便签上的字。 ——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右下角署名夏。 第29章 强夺 程北谦表情终于不再是淡漠如?水,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便签纸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夏知瑶刚出?程北谦办公室就跟匆匆回到工位的刘秘书打了个照面。 刘秘书是位资深秘书,干这行十年,非常清楚未经允许就被人进入老板办公室, 会给她职业生涯带来多大打击。 所以她看见夏知瑶从?里?面出?来,魂都要吓没了。 她去处理?急事?才离开?不?到两分钟,就?被人钻了空子。 夏知瑶见刘秘书拉着一张脸, 心里?虽疑惑,但介于不?太熟悉, 也没主动问,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刘秘书就?差没把夏知瑶背影瞪出?个洞来, 这些漂亮的女人见到有钱有颜的老板,一个个见缝插针靠近。 实在可恨! 一直等到中午下班, 刘秘书衬衣湿了又干, 也没等到老板的勃然大怒。 老板一出?办公室,她立马站起身,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老板看了没看她, 跟特助走了。 刘秘书缓了好一会, 才惊魂初定地进老板办公室去收拾。 然后?注意到桌上有一杯喝完的咖啡杯,她上午没给老板冲过咖啡。 再然后?她还瞧见一张便签......。 早上的情形瞬间被串联起来, 刘秘书突然觉得自己吃到了了不?得的瓜。 那个夏编辑看着斯斯文?文?, 竟然这么生猛, 用这种直接的方式钓老板。 而老板也没把人轰走。8⑴4869六伞 所以这张便签到底要不?要扔掉? 放在桌上没丢垃圾桶, 应该就?是留下? 资深老秘书经过一场历史经验总结,保险起见, 决定让这张便签原地不?动。 - 夏知瑶没等到程北谦的回复, 也不?在意。 下班时间一到,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只不?过刚踏进电梯,接到沈永洋助理?的临时通知。 沈永洋下午不?去基地,可以腾出?时间跟她继续聊传记。 这就?代表她回不?了杂志社,还要留在盛科集团。 电梯恰巧停在10层,夏知瑶避免又遇到周静蕾,背着包往里?走了走。 有不?少人挤进来,她低垂着眼,突然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水味。 余光瞥见拥挤的空间有人自动让了道,一双女士高奢鞋映入眼底。 夏知瑶心里?咯噔一声,以为?又是难缠的周静蕾。 不?过周静蕾虽然豪,但不?会像今天这样精致奢华。 她抬起头,猝然跟身旁的女人对上眼。 竟是程璐。 “一起吃个饭。” 出?电梯前,程璐带上墨镜,在她耳边浅浅留下一句话。 两人约在盛科集团附近的一家湘菜馆,关系不?太熟,吃饭也不?是此行的目的,所以随便点了几道菜。 夏知瑶却是真饿了,先寒暄了几句,就?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程璐对这些菜不?感?兴趣,叠着腿,抽出?一根女士烟,瞧见墙上贴着禁烟标,又无语地耸回去。 “在集团待几天?” 听这话意思是早就?知道她在集团。 夏知瑶一点也不?意外,边吃边回:“两个星期左右。” “我今天来公司是开?会。” 程璐简单表明今天跟她是偶遇,不?是专门监视她,温声接着说:“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夏知瑶筷子一顿,没再吃,抽纸巾擦了下嘴。 “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智通科技被盛科集团收购的事?。” 夏知瑶“嗯”了一声。 但程璐没急着说下面的话,反而话锋一转问:“你跟程北谦现在相处怎么样?” 夏知瑶厌恶程北谦是事?实,但被其他人这样直白?的试探她跟程北谦之间的私事?,让她心里?很反感?。 这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程璐瞧出?她的抵触,解释道:“我没想过问你私事?,但程北谦这个人很难接近,我相信你应该有所了解。” “你想让我帮什么?” 夏知瑶错开?这个话题。 “如?果你有机会的话......。” 程璐定眼看向她:“我希望你能从?程北谦那里?获取一些关于智通科技新项目的细节资料。” 原来打探她跟程北谦之间的关系是为?了这个。 夏知瑶脸色不?由微变,桌下的双手紧紧攥一起,没第一时间去拒绝,而是接着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程北谦不?顾董事?会阻挠,一人独断耗巨资投入智通科技新项目。” 程璐深刻明白?谈判的精髓,想要拉人入伙,自然得先拿出?诚意,她凑近一分,低声说:“如?果项目失败,我们就?可以联合那些唉声怨道的股东收回他手里?的投票权,让他在董事?会失去助力?,慢慢地稀释他手上的股权,他没了权势,我们皆大欢喜。” 泄露行业机密可是犯法。 夏知瑶的心脏在这片热闹平凡中惊恐地缩了一下。 程璐浑然不?觉自己刚刚说的这些商业争斗,会让多少人心血付诸东流。 “我说过不?做违法的事?。” 她想起沈永洋聊起梦想时眼神?的热枕,加重了语气。 程璐有些想笑。 “又不?需要你盗取商业机密,只需要找机会偷看他文?件,告诉我们一些有效信息,剩下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夏知瑶缄默。 看出?她不?想参与此事?,程璐笑出?声:“想要逃离程北谦的人是你,狠不?下心的人还是你,你这样瞻前顾后?,只会有一个下场,就?是被程北谦彻底玩弄!” 夏知瑶指腹用力?摩擦,在程璐讥笑声下,越搓越用力?。 “总不?可能是喜欢上程北谦吧。” “没有!”夏知瑶眸色坚韧,语气不?容置疑:“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上程北谦,这辈子都不?可能!” 程璐被她神?情的果决怔愣,脸色稍缓,“我知道。” 片刻后?,她又不?屑地吐槽:“坚持那些底线有什么用。” 话已说完,至于夏知瑶能不?能被说动,程璐也尽了力?。 两人沉默一会,她拿出?一张检查单。 “这是程维的检查单,中度抑郁,现在在疗养院。” 之前夏知瑶微信问过她程维的情况,那时她还在气头上,没详细聊程维的病情。 这次找她聊合作的事?是其一,给她带程维的信息是其二。 检查单上一项项代表抑郁的数据,醒目瘆人。 夏知瑶手指不?由轻颤。 “程北谦一直对程家人赶尽杀绝,现在还毁了我弟弟一生。”程璐说:“我恨他!” 两人恨着同一个人,多少有些共鸣。 夏知瑶视线莫名模糊,半晌,抬头忽然问:“程北谦为?什么这么针对程家人?” “还能因为?什么。”程璐冷笑:“除了钱权能是什么。” “程北谦有个弟弟,为?什么外界没人知道?”夏知瑶再次问。 第28章 程璐继续冷嘲热讽:“他那种六亲不?认的人,巴不?得他弟弟消失,程家没一个人喜欢他。” “有没有去了解过,为?什么会这样?”夏知瑶问出?心中疑惑。 哪知程璐表情一愣,似乎还真没想过这种深入性的问题。 “一个人为?了钱为?了权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夏知瑶见她确实不?了解,也不?再问,她只是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罢了。 “你说的事?,我会留意,但如?果触犯法律,我绝对不?透露任何消息。” 有些底线是她必须坚持的。 “好。” 得了这么一句话就?够了,程璐也了解她是个一根筋的性子,强迫过头反而不?好。 - 下午沈永洋腾出?了将?近四?小时时间跟她聊创业初期的事?。 沈永洋言语风趣幽默,大概是出?身平民很容易体会底层人处境,身上没有上流社会的自视甚高,非常接地气。 夏知瑶跟他聊得身心放松,好几次被他创业初期的糗事?逗笑。 聊到他放弃美国高薪工作,回国参与双星系统研究,为?国内智能交通做出?巨大奉献。 这点奉献在他眼里?只是那些前辈的凤毛麟角,不?值一提。 但还是深深感?触到了夏知瑶。 那些老一辈的热血是现在最缺失的东西。 沈永洋后?来离开?发展研究中心,开?创智通科技,只不?过这些年国内交通系统日?益成熟,新一代人才层出?不?穷。 他也成了历史洪流中的一员。 现实的打压也让他摒弃旧观念,走入新的社会规则。 两人坐在窗边从?太阳当头一直聊到夕阳西下,浑然不?觉已经晚上七点了。 沈永洋站起身抱歉道:“没想到这么晚了,夏小姐,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 夏知瑶连忙起身,笑着正要答应,沈永洋助理?急急忙忙跑过来,附耳不?知说了什么。 沈永洋面露歉意,“基地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改天再请夏小姐吃饭。” “没关系,您去忙。” 看着沈永洋匆匆离去,夏知瑶这才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扫了一眼不?剩几人的秘书办公区,不?紧不?慢开?始收拾电脑文?件。 今晚还要把资料整理?出?来,估计回去也是熬夜。 这个月京港市气温骤降,领口裹得再紧,也挡不?住嗖嗖往里?灌的冷风。 夏知瑶出?大厦,踱着脚在路边等出?租车。 等了大概半小时,手机响了,低头查看,还是阴魂不?散的周静蕾。 问她有没有下班,没下班的话一起走,顺便去附近吃鸭血粉丝汤。 夏知瑶没理?会,把手机快速塞包里?,手放嘴边哈气。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到她面前停下。 她第一时间没认出?这辆车,还往旁边挪了几步,直到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程北谦偏过来的脸。 “上车。” 嗓音混在寒风中冷冷淡淡。 夏知瑶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早上她就?是坐这辆奥迪车过来的。 实在是程北谦之前坐的车都很高调,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开?上了平价车。 夏知瑶见附近没眼熟的盛科职员面孔,干净利落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不?远处刚刚从?大厦出?来的周静蕾正好瞧见夏知瑶坐进了路边的奥迪车。 关门的霎时,她瞧见后?车位一个影影绰绰的男人身影。 周静蕾挎着包恨不?得把高跟鞋踩成风火轮。 甚至不?惜抢了一辆出?租车,先一步坐进别人车里?。 “抱歉,车让我一下,我有急事?。” 寒风中好不?容易打到车的路人,被人抢了车,气到跳脚。 司机也看出?这二人马上掐架,为?了不?影响到他换班时间,于是一踩油门就?走了。 这位倒霉的路人指着扬尘而去的出?租车破口大骂。 “素质真差。” 周静蕾看着后?车窗吐槽了一句,又转头目视前方,指着前面说:“师傅,跟着前面那辆奥迪车,快点。” 第30章 强夺 司机精神一抖擞, 沉闷枯燥的上班时间终于来了点亢奋的事。 “我懂,我都懂,放一百八十个心, 这道上就没我跟不上的车。” 与此同时,夏知?瑶坐在车里看车水马龙的街景。 车窗上映出程北谦闭目养神的侧影。 看起?来有点累。 思忖片刻,她慢慢往他方向挪动, 细微声响引得他掀起?眼皮。 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目光凉凉地落她脸上。 夏知?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他眼神下慢慢退去, 人僵在原地。 车内安静,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夏知?瑶险些败下阵来。 “中午给你写的便签看了吗?为什么?不回复我?” 她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笑得非常自?然。 不管是话里的内容, 还?是语气的腔调, 充满女儿家的嗔怪。 夏知?瑶觉得自?己每个音色都把握得很?好。 可显然这点在程北谦这里行不通。 便见程北谦嘴角噙出一丝笑,突然伸手撩起?她肩上长发,漫不经?心往上抚弄。 随着?动作, 他的手一点点往上移, 最?后停在脖颈处,猝不及防掐住了她。 他动作称不上粗暴, 却掺杂了挑逗意味的警告。 眼神更是把她里里外外看透。 “夏知?瑶, 最?近我对你是不是太纵容了?让你一再试探我?适可而止, 千万别作。” 车里气氛从暧昧变得凝滞。 程北谦依旧是那个冷血无情的程北谦, 没有任何变化,不会因为在床上对你稍微温柔一点, 就会把你看得不一样。 她想做什么?, 程北谦似乎心知?肚明,不明说, 只不过是她那些手段实?在不值得他一提。 夏知?瑶对他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脖颈上的五指不轻不重,却让她每个毛孔轻颤,不敢再随便耍花样。 下一秒。 程北谦把她轻轻甩在一边,力?度没上一次重,给了她缓冲时间。 她胳膊抵在门?锁上稳住了身体,后脑勺没撞在窗沿上。 “不就是吃个饭,凶什么?凶。” 夏知?瑶稳了稳心神,摩挲着?脖颈小声嘟囔。 程北谦淡淡瞥过来,她选择了闭嘴。 车开到?京纽酒店没开进地库,而是停在酒店室外停车场。 夏知?瑶刚跟他来了一场交锋,这会什么?也不敢再问,乖乖下车跟他一起?进了酒店。 回到?套房,程北谦径直去了书房,再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夏知?瑶在茶吧间喝水,两人视线不偏不倚再次对上,程北谦什么?也没说,拿着?文件就走了。 还?以为今晚又得应付程北谦,原来只是回来拿个文件。 昨晚做了两次,今晚要是再来,她怕自?己忍到?极限,半场吐出来。 走了也好,程北谦实?在太难搞定,暂时还?是先缓一缓。 总统套房只剩下她一人,她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是程北谦私人区域,她之?前没单独进去过。 一排整齐的书柜,架子上放了各类书籍,还?有一个没上锁的文件柜。 夏知?瑶一边听?着?动静,一边按捺心跳翻找文件。 果然如她所料,不上锁的地方自?然没什么?有用的资料,电脑有密码进不去。 找了一圈,无功而返。 离开书房感觉肚子饥肠辘辘,她便给自?己叫了一份超辣份鸡公煲。 吃出满身汗,心里郁结在食物的冲击下暂时散去。 她看着?红油汤汤的鸡公煲发了会呆。 最?后满血复活地洗澡加班。 第二天她刚爬起?来洗漱,就接到?了余欣再三拨过来的电话。 第一次拨过来时,她在厕所没接上,打算收拾好再给她回拨。 哪知?余欣又拨了过来,夏知?瑶一开始以为她是要问沈永洋那边的进度,见她电话一个接一个,隐隐觉得不对劲。 也不管手上水渍干没干,快速跑出去接通电话。 “你赶紧看看我给你发的信息。” 电话一接通,夏知?瑶话都没来及问,余欣急冲冲丢下一句就挂了。 她一脸疑惑点开微信,看到?余欣给她发了十几条信息。 除此之?外,平时只发红包才?复活的死水大学群,消息竟然99+。 直觉这事估计跟她有关,迅速点开余欣对话框,第六感得到?了切切实?实?的证实?。 余欣给她发了好几个聊天记录截屏,全是大学室友小群的聊天内容,还?有两张她的照片。 拍摄距离虽然隔得远,但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 一张是夏知?瑶早上从京纽酒店出来。 第二张是昨晚她和?程北谦一起?进酒店的照片。 照片光线昏暗,只拍到?了程北谦背影。 她跟余欣没在这个小群,聊天截屏是余欣好友发过来的,余欣看到?消息第一时间转发给了她。 而周静蕾是这个群的群主。 【周静蕾:我最?近不止一次大早上看到?她从酒店出来,昨晚她跟一个开奥迪车的男人一起?进去,我才?明白她天天开房。】 【星星:真没看出来这姐妹现在玩这么?开,天天开房?】 【月月:会不会是跟男朋友?】 【周静蕾:她才?被程家抛弃几个月?这么?快就找到?男朋友?还?挺耐不住寂寞的。】 【周静蕾:她家现在不是破产了吗?估计手头紧,口味也不挑,奥迪车男估计也是包养她。】 【星星:我也这么?觉得,要不然谁天天开房?】 聊天记录太多,全是对她的冷嘲热讽。 夏知?瑶沉默看完,又继续点开大学群。 昨晚周静蕾故意在群里发了那两张照片,附上一句:夏知?瑶是不是被人包养了? 然后这三条信息又欲盖弥彰地撤回,说了一句抱歉发错了。 这种伎俩谁看不懂。 有同学恰巧截了屏,到?处转发。 群里就跟砂锅鱼闹开了锅,全在暗戳戳问周静蕾事情真相。 余欣的电话适时拨了过来,夏知?瑶接通。 “这个傻逼怎么?回事?照片她从哪P的?这他妈完全是造谣毁人名声,一告一个准......。” 夏知?瑶揉着?眉心打断:“照片不是P的。” “她这个傻逼......。” 余欣还?在愤愤不平开骂,声音突然一顿,接着?爆出一阵惊天大吼:“不......不是P的?怎么?回事啊?” “之?前一直没跟你说,周静蕾在盛科集团上班。” 第29章 “还?真是冤家路窄,她那个八婆在大学的时候嘴碎得不行,一直因为她前男友暗恋你,私下没少跟你较劲。” 余欣还?是不敢相信照片的真实?性,问她:“照片怎么?回事?” 她不相信夏知?瑶像周静蕾造谣的那样是被人包养。 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余欣倒吸一口气,“瑶瑶,是不是程维那事伤你太深,你跟人玩起?了P......友?” 既然照片不是P的,夏知?瑶又一直不解释,那只有P友最?合理了。 夏知?瑶靠着?全景落地窗,看着?雾霾迷天,无法直言她比P友都不如。 “余欣,我要去上班了。” 这就是什么?都不想说。 对话出现短暂空白。 余欣半晌哦了一声,“你别想太多,谁都有自?己的私生活,不过等你忙完了,你得跟我好好聊聊。” “好。” “那个周静蕾就是一个神经?病,别搭理她,要是你实?在不想去盛科集团,我这边跟沈永洋助理聊聊能不能换地方,大不了这50万咱们不挣了。” “她影响不了我。”夏知?瑶语气故作轻松,不得不让人相信,“我也没把她放心上。” - 夏知?瑶去盛科集团好巧不巧在电梯口遇到?周静蕾。 对方仍旧挂着?显眼的爱马仕,脸上画着?精致到?不透一丝气的妆容,脚上高跟鞋足足八厘米。 “巧啊。” 周静蕾像个没事人,热情地主动打招呼。 夏知?瑶没搭理她,电梯门?一开,跟大家一起?涌入电梯内。 看出夏知?瑶爱答不理,周静蕾翻了个白眼,在人挤人的电梯内,故意捂着?鼻子,好像闻到?什么?难以忍受的臭味。 电梯停在10层,周静蕾轻哼着?踏出电梯,呼吸新?鲜空气,余光中发现夏知?瑶也跟着?下了电梯。 “周静蕾。” 夏知?瑶开口叫住她。 周静蕾像是知?道夏知?瑶叫住她的目的,一脸不屑地跟着?夏知?瑶走到?安全通道。 临近上班,人流量大,不过这里是10层,没人会腿着?从安全通道上来,所以这里寂静无人。 “我一会要上班,有话快说。”周静蕾催了一句。 “手机给我。” 夏知?瑶伸出手。 周静蕾愣了愣,好笑道:“你没毛病吧?凭什么?让我交出手机?” 她脸上再也寻不到?平时假意的热情,一张脸满是毫不掩饰地讥讽。 一个落入凡尘的天之?娇女,也成了下三滥货色,要不是在22层总裁办,她才?懒得理会。 夏知?瑶伸出的手掌在光照下透着?清晰纹理,细小青筋纵横交错,显得格外通透。 看着?周静蕾脸上的嘲讽,她突然想起?群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话。 虎落平阳被犬欺,更何况她还?不是虎。 不管曾经?表面上多么?和?善的同学,在那些未经?证实?的流言中,像是手握真理,都想踩上一脚。 谁不喜欢居高临下凸显自?己的正派呢。 她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服,任人围观身上的耻辱。 她可以赤裸裸独自?面对程北谦的羞辱,却没法赤裸裸对抗整个世界。 怎么?可能不在乎。 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必须挺住。 你没有错,你不能被这些卑劣的人打倒。 夏知?瑶抬起?垂下的脑袋,平静看着?周静蕾。 “我劝你适可而止,那些照片删掉,不要再传播出去,否则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承担后果。” 脸皮撕破,不需要再顾忌塑料校友情。 周静蕾无语地笑了:“你说的我好怕哦,你当你是谁啊,我跟我朋友分享一些趣事,碍着?你了?还?承担后果,你怕我这里有你的艳照?” 夏知?瑶冷冷看着?她。 一阵凉风从楼道徒然吹来,周静蕾莫名觉得身上发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以前的夏知?瑶脾气很?好,说话温声细语,这会站在眼前的夏知?瑶有一股说不上的冷沉气场。 周静蕾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夏知?瑶眼神骇住,挺起?胸脯吼道:“有病啊。”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夏知?瑶转身离开。 周静蕾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炸了,踩着?高跟鞋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真当自?己是程家少奶奶?吓唬谁呢,切。” 第31章 强夺 夏知瑶来到会客厅临时工位, 整理了会昨晚的录音资料,心里那?股躁郁不见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脸色不自禁拉得很长。 在这种反复拉扯的负面情绪中?, 一晃熬到?了中?午。 人倒起霉来,霉运连连。 刚送走沈永洋,聂丽娟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气势汹汹,最后直接哭了。 “我?早上去大兴路的超市谈事, 遇到?小媛妈妈,她跟我?说你被人包养了, 做人小三,让我?好好管教你。”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 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 一传十十传百。 小媛是夏知瑶大学同学,京港市人,平时没交集, 但都在大学群, 拿到?第一手消息,茶余饭后跟家人唏嘘了几句。 “你是不知道她妈妈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当时差点抬不起头。” 夏知瑶深吸一口气, 太阳穴突突地疼, “妈, 不要去听?别人怎么说,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聂丽娟顿了一下, 哭道:“我?当然相信你, 可?你最近很久没回家,我?刚刚打电话给余欣, 你根本?就没住余欣那?里。” “......。” 难怪都说老?一辈人干起侦查是一把好手。 夏知瑶确实没跟余欣通过气,她完全?没料到?聂丽娟准备这么充足,让她哑口无言。 聂丽娟低低哭道:“我?就是怕你因为程维的事想?不开,干些糊涂事。” 这才是她心底郁结的地方。 夏知瑶不自禁紧握手机,嗓子发干,一时找不到?好的借口去搪塞。 “瑶瑶,你今晚必须回家。” 聂丽娟下达最后通告就挂了电话。 夏知瑶还保持握手机的姿势,在窗边站了许久。 她现?在就像一个气球,扁了又被撑大,无数次瘪下去,又再次被人撑大。 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爆了。 突然她转头看向总裁办公室,握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夏小姐。” 刘秘书从工位上起身,以?往不苟言笑的脸今日罕见地扯出一个友好微笑。 “您是要找程总吗?程总昨晚出差了。” 脚步顿在原地,理智骤然重回胸腔,气球被撑到?极致,倏地瘪了回去。 夏知瑶后知后觉脊背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找回自己干裂的嗓音。 “我?知道了。” 刘秘书笑着?点了点头。 见刘秘书还冲着?她笑,夏知瑶不得不分出一丝心思走神。 这刘秘书资历深,很有做秘书一套,严谨肃穆。 怎么今天这么热情。 夏知瑶没心思去揣摩别人,恢复冷静后笑着?点了下头,回到?会客厅背起包离开了盛科集团。 回去的路上,她甚至有些害怕,如果当时程北谦没有出差,她直接冲进去又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说到?底,还是她隐忍力不够强。 下午她回了趟杂志社,余欣在外面办事,两人没见上面,也免去了她去应付余欣。 晚上夏知瑶乖乖回了风华里。 聂丽娟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饭菜,一家人安安静静坐着?吃饭。 夏伟绍几次欲言又止,这种事作为父亲实在不好开口,吃饭完把艰巨任务交给妻子,进屋关?上门没再出来。 夏知瑶跟着?帮忙收拾碗筷擦桌子,把家里的垃圾也倒了。 最后再无家务可?干,夏知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这个举动被聂丽娟正巧看到?,顿时板着?一张脸。 “妈。”夏知瑶叫了一声。 “你跟我?进来。” 聂丽娟看也没看她,进了屋。 房间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头,化妆柜摆着?她的护肤品,桌上地上一尘不染。 聂丽娟每隔几天就会打扫一次。 聂丽娟选择在她房间谈这件事,就是为了让她心里放松,不要有任何负担。 可?一想?到?别人轻蔑的眼?神语气,她还是红了眼?眶。 “瑶瑶,你实话告诉妈妈,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卧室灯光晕黄,把聂丽娟脸庞笼罩的有点暗,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苍老?了。 夏知瑶张了张嘴,最后低头说:“妈,不是别人说的那?样,你不要胡思乱想?。” 别人的女儿如何,聂丽娟不清楚,但自己生养的女儿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是受了委屈,她女儿一定会理直气壮反驳,绝对不会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神。 聂丽娟肩膀止不住轻颤,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做假冒伪劣产品,不该泯灭良心......。” “妈!” 夏知瑶被聂丽娟过激的举动吓到?了,拦住她的手,气道:“您这是做什么!能不能别这样!” 聂丽娟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女儿明白他们承受不了。 “瑶瑶,妈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可?有些路不能走,一旦走了,毁掉得是自己。” 就算夏知瑶再怎么解释她没有做小三,可?拿不出有力证据证明她这几个月去了哪里,也无法?诉说她跟程北谦之间的扭曲关?系。 “妈,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求求你相信我?......。” 她疲惫地捂住脸哭了。 “那?你回来住,妈妈就相信你。” 夏知瑶抬起头看着?母亲绝不退步的眼?神,感觉自己疲乏不堪。 半晌,她看着?指针一点点行走,低声妥协:“好。” 把女儿留在身边,聂丽娟就放心了。 “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妈。” 夏知瑶叫住聂丽娟,“以?后别伤害自己的身体。” 聂丽娟用手捂了捂脸颊,不敢看女儿复杂的眼?神,点头:“妈妈以?后不这样了。” 晚上夏知瑶躺在久别重逢的床上,闻着?枕头上清新的香味,却无法?入睡。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客厅指针一点点爬行的动静。 滴滴滴......。 每一下都敲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她害怕程北谦出差突然回来,发现?她不在酒店,会不会对她发难,把两人关?系再打回原点。 脑子里混乱如浆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应付,既保全?自己又不激怒程北谦,还能让父母不起疑。 第30章 太累了......。 夏知瑶感觉支撑自己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上流逝。 第二天在秘书部打听?到?程北谦暂时回不来,她便按部就班在家里住下,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饭。 眼?看着?日历表走向一月底,离过年只有一个多星期。 人像被逼在一个死胡同,一开始的焦躁不安逐渐变得沉静,甚至冷静地看着?日历表撕下一页页。 距离程北谦出差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 周六这天,夏知瑶两周的传记洽谈终于结束,等着?她整理好资料便可?以?动笔写。 同时《从大山里走出梦想?》第二期连载刊得到?了不错反响。 重男轻女的枷锁、结婚后被家暴的弱势,戳中?了很多人心声。 已经有人在官网催更。 晚上沈永洋请她吃了一顿正宗的云南菜。 沈永洋从小在云南长大,来京港市这几日,竟然还被他找到?一家云南人开的正宗家乡菜。 晚饭吃得很尽兴,沈永洋还亲自让助理送她回了家。 第二天周末她休息,在家没出门。 聂丽娟发现?做扇贝的粉丝没了,擦了手提着?包就出去买菜了。 夏知瑶送走聂丽娟,一个人坐在房间床上。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淡淡的橘黄,温柔又缱倦地悄悄爬进来,铺在她单薄消瘦的身躯上。 手机铃声倏地叮叮响起,打破一室安静。 夏知瑶似乎早有所料,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手机。 手机就放在她手边,屏幕上显示一串没备注的数字,是程北谦的特助宁昊。 手机一直叮叮响,直到?超时断掉。 夏知瑶就这么盯着?看,不接也不回拨。 过了一会,手机像死了一样,再无动静。 夏知瑶缓缓躺下来,把自己陷入软绵绵床榻上,双手合十搭在腹部。 窗户关?得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寒风,可?她平静至极的脸上却慢慢起了一层薄汗,汗珠在毛孔上越积越大。 最后不堪重负,沿着?光洁额头滑入鬓间。 那?滴温热的汗珠似乎惊动到?她。 搭在腹部的双手倏地攥紧,像是要按压住不停往外冒的恐惧。 她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似乎在等什么。 半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程北谦主动拨过来的。 夏知瑶像个溺水的人突然急促喘息,爬起身果断接通电话。 “下楼。” 两个字言简意赅,语调里的冷沉隔着?电波线清晰袭来。 夏知瑶套上羽绒服,看着?镜子中?格外陌生的自己。 分明是一张从小到?大格外熟悉的脸,可?脸上的眼?睛跳跃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冷静得骇人。 就在今天,她决定试探程北谦的底线,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程北谦出现?了变化? 大概是从她凭着?一腔愤慨血吻了程北谦之后,那?个无坚不摧的男人开始一点点在变化。 这几天她反反复复去回想?那?些细节,接受她的吻并且回吻她,同意一起上下班,甚至因为她没回京纽酒店,主动来了她家楼下。 这些细节或许连程北谦他自己也没察觉,但夏知瑶看得分明。 是不是真的有变化,今天试一试就知道了。 夏知瑶这会不敢让程北谦等太久,脚步飞快下了楼。 那?辆熟悉的深蓝色劳斯莱斯车沿街停着?,周围人来人往,防窥窗窥不见丝毫人影,司机恭敬候在外面。 夏知瑶走过去,司机主动开了门。 人刚弯腰坐进去,车门在她身后哐地一声关?上,再无退路。 封闭感紧紧包裹住车内的二人。 夏知瑶拼命稳住急促的呼吸,平静抬起头看向他。 时隔两周没见,程北谦身上的气场不知是因为薄怒还是不悦,阴沉得可?怕。 眼?神凉凉瞥过来时,夏知瑶能清晰窥见他眼?底浮动的戾气。 夕阳光又正好映了他半张脸,眼?眸好似被晕染成血红色。 好似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将她撕成碎片。 这种危险感刚刚爬上脊背。 程北谦下一秒径直倾身过来二话不说就掐住她脖颈,将她摁压在后座。 手像铁钳一样,让夏知瑶撼动不了分毫。 他居高临下看着?夏知瑶挣扎,没一丝松动的迹象,甚至很欣赏她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 后座舱空间本?就逼仄,程北谦半压过身躯后,夏知瑶的空间只有方寸之地,不管从往哪个方向逃,全?是他阴沉沉的气息。 小小空间隔绝了热闹平凡,像一座被世?人遗弃的孤岛,没人会知道这方寸之地她将迎来怎样的惩罚。 夏知瑶因为喘不上气脸颊爆红,抓着?程北谦的双手推搡。 她料到?程北谦会生气,但程北谦情绪这么激烈,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夏知瑶。” 程北谦阴沉沉地凝视她,手掌掌控了她纤细的脖颈,“现?在能耐挺大啊,能让我?亲自过来找你,是不是心里还挺得意?” 手上加了一份力,宣泄自己的不悦。 夏知瑶就这么忍着?脖颈的压力不说话。 “说话!” 程北谦等着?夏知瑶像以?前一样求饶,若是求得赏心悦目,说不定还真就放了她一马。 但她一声不吭看着?他,冰冰凉凉。 这双眼?睛像是会说话,倾泄着?她隐藏在心底的怨恨不屈。 瞧着?她这副倔强样,程北谦脸色更加难看,也懒得再跟她废一句口舌,直接把她翻了个身,二话不说就扒了她羽绒服。 羽绒服拉链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撕裂声。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夏知瑶面色大惊,愤恨地开始挣扎。 狭小后车舱能施展的空间太小,她又弱势地处于下方。 挡得了上面,却挡不了下面。 后腰一空,双腿凉飕飕的。 一阵寒气忽然从脊椎尾窜遍她全?身。 她出门时为了不让程北谦等太久,根本?就没换衣服,羽绒服里面穿着?居家的薄睡衣睡裤,松紧绳款式,现?在给了程北谦很大的便利。 夏知瑶整个人以?一种很扭曲的姿势被压着?,她的脸紧贴在真皮车座上。 程北谦没有任何怜香惜玉,解开皮带,动作行云流水。 疼痛是夏知瑶此时此刻唯一的感觉,仿佛整个人粉身碎骨。 “说话!” 程北谦压低声线,预示她再不吭声,他将会让她痛不欲生。 她脸贴在椅子上,咬着?唇仍旧不吭声,眼?眶里汇聚的泪水摇摇欲坠,隐忍不落。 这一幕破碎感落在程北谦眼?中?,并没有屈于人下的劣势,相反像是守着?一颗圣洁,凌驾在他之上。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悦。 他手臂用力直接把她抬起来,失重感让她呼吸停顿,紧接着?她整张脸从贴着?座椅变成贴着?车窗。 车窗外人流如织,夕阳温柔轻拂地扫过每个路人,他们从车前走过去,有老?人小孩瞧见路边的豪车指指点点议论。 那?些光照不到?她身上,那?些指点点却如重锤落在她脊椎骨上。 一层防窥玻璃膜,没人会看清车里的荒唐羞耻。 可?她却看得一清二楚,车外的人在笑,车内的她在哭。 似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狼狈耻辱。 她几乎把牙咬碎了,指骨紧紧扒着?车窗沿,耳边听?着?他嘲讽的轻喘声,眼?睛再无一丝温度。 直到?她瞧见聂丽娟提着?满袋子的菜从人行道走过去。 她们之间只隔了不到?五米。 夏知瑶祈祷聂丽娟不要回头,还好老?天爷施舍了一点怜悯心,聂丽娟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而她心底深处却涌上一股无法?克制的灭顶委屈。 她也是被父母宠爱着?长大,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磨难,为什么......。 谁能把她带出深渊......。 程北谦看着?她隐忍抽泣的样子,动作放缓。 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旖旎,两人一时都僵住没动。 程北谦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惩罚了夏知瑶,心里的怒气反而没有得到?丝毫排解,甚至越来越狂躁。 连渴望了半月的冲动也没一丝兴趣了。 一人咬牙隐忍,一人冷着?一张脸。 谁也没主动打破这种相互拉扯的僵持。 电话铃声熄了又响起。 程北谦不耐烦地从她羽绒服掏出手机,扔给她,动作太快,不小心滑了接通键。 聂丽娟声音在电话那?端中?气十足的响起。 “你又跑哪去了!是不是又跑去见那?个男的了?你今晚必须给我?回家!不准夜不归宿!” “有没有在听?!” 夏知瑶胳膊艰难撑起自己,不透一丝哭腔地回应:“我?一会就回去,你先做饭吧。” 挂了电话,车内迎来了一场漫长的死寂。 “还继续吗?” 夏知瑶一张嘴,隐忍的低泣磨砂着?嗓音。 程北谦顿了顿,把羽绒服扔在了她身上,退后一步,用纸巾随便擦了几下,就穿上了西裤。 夏知瑶慢慢用羽绒服包裹住自己,快速地把自己收拾了一遍。 尔后,坐在一旁,神情依旧倔强着?不吭声,眼?眶的泪却委屈地无声坠落。 “过来。” 程北谦朝她伸出手。 夏知瑶看了他一眼?,慢慢挪过去,刚在他身旁坐下,整个人就被他捞到?了怀里,双腿坐在了他腿上。 这会换成她居高临下凝视他。 “怎么回事?”程北谦满身戾气似乎在一点点褪去。 夏知瑶咬着?唇不说话。 程北谦胳膊穿过她后颈,把她脸掰过来,耐着?脾气再次问:“怎么回事?” 他不会再问第三遍。 夏知瑶的眼?泪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滴落,声音微哑道:“有人拍到?我?跟你进京纽酒店的照片,传到?我?妈那?里就成了我?被人包养做小三,我?妈让我?必须住家里,毕竟哪个好女孩天天住酒店的?” 说这话时,她嘴角自嘲地扯了一个苦笑。 瞧着?她凌乱破碎的样子,程北谦阴沉沉的气息不知何时就被软化了,莫名升起一丝别扭的愧疚。 脸虽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已没了那?股子毁天灭地的煞气。 “就因为这事?” 听?他说得这么轻松,夏知瑶含着?泪眼?看他,咫尺对视。 “程北谦,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为什么被你控制,父母是我?的软肋,是我?的底线。” 程北谦抱着?她微蹙眉:“上车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你让我?怎么说?” 夏知瑶情真意切地控诉:“我?说了你就会饶了我?吗?” 程北谦张了嘴想?要开口,夏知瑶像是看穿他内心的阴暗,冷声哭着?说:“你不会!不管我?怎么解释,你想?要折辱我?就折辱我?,你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从不会管我?的感受,我?本?来就是你的情人,有什么资格去谈感受!” “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这些事,他们是我?唯一的后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女儿过得这么屈辱,他们还要怎么活下去?那?时我?唯一的后路就只有死,我?会去死的,程北谦!” 程北谦手掌下意识攥紧了她腰身。 车里浓烈的气息正在慢慢变淡,可?那?些屈辱已经刻在心底。 夏知瑶转了个身,面朝程北谦,与他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们能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对方的身影。 夕阳最后一簌橘黄光逝去。 “程北谦,我?们就不能换一种方式相处吗?” 程北谦沉默看着?她,没回应这话。 不知过了多久,偏过头去,“一晚,明天我?让人来接你。” 夏知瑶也没指望他会妥协,不过还是有些意外程北谦会给她一晚时间。 她从程北谦腿上滑到?座位,整理被扯坏的羽绒服拉链,面不改色讨价还价:“三晚。” 程北谦偏头看过去。 夏知瑶扯了几下没能把扭成团的拉链扯出来,发了一点小脾气。 “我?妈不让我?在外面过夜,我?需要时间安抚好她......。” 手上的拉链被人夺了过去。 程北谦像是看不惯她磨磨蹭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扭成团的拉链轻而易举就扯了出来。 第31章 拉链拉到?顶,抵着?她光洁的下巴。 她听?程北谦说:“最多三晚。” 夏知瑶嗯了一声,见好就收地开门下了车。 停在路边将近四十分钟的劳斯莱斯终于驶离不符合身份地位的闹区。 夏知瑶的脸也在车尾灯消失的霎时,露出毫不掩饰地冷笑。 一场长达四十分钟的身心拉锯战,把她从里到?外褪了一层皮。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方向,攥紧拳头。 程北谦,你一定会输! 夏知瑶回到?家面临了聂丽娟的仔细盘问。 这几天表面风平浪静,聂丽娟神经却是绷着?的。 她是看着?女儿和程维相恋走入订婚,就怕年轻人想?不开做出极端事。 夏知瑶扯出自己的睡衣睡裤,无语道:“我?穿着?睡衣睡裤能去哪?就是去小区门口买了点炸鸡柳吃。” 说着?还张嘴让聂丽娟闻了闻。 聂丽娟确实闻到?了炸鸡柳的味道,不由松了口气。 “去暖和一会,我?去做饭。” “妈。” 夏知瑶又叫住她。 聂丽娟套着?围裙转身,“怎么了?” 夏知瑶看着?妈妈,又摇了摇头。 “怎么腻腻歪歪的。”聂丽娟取笑了几句,接着?去厨房忙活了。 夏知瑶回到?房间,把羽绒服脱下来用力甩在地上,脚踩上去,去衣柜拿了干净睡衣睡裤。 她进浴室洗了一个澡,把程北谦碰过的地方全?洗了个遍,全?身搓红了,才将那?股子味道去掉。 一脸厌弃地沉默擦干自己。 做一次跟做很多次在她这里不存在没区别。 每一次都让她恶心至极。 第32章 强夺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夏知瑶连着三天没?加班,下班就回到家陪着聂丽娟。 有时聂丽娟还在外面跑业务,她就?提前把?饭做好, 等着爸妈回来?一起吃。 前一天晚上,夏知瑶发现一个异常现象。 她们汉语言校友群莫名其妙登不进去?,有人?问了大?学系主任, 主任那?边竟然?直接就?不回应。 余欣在电话里昂首伸眉道:“真是老天爷开眼,自作孽不可活, 现在好了,谁也别想再嚼舌根, 我还听?说周静蕾被公司给开除了,怎么这伙人?一齐遭殃, 哈哈哈。” 夏知瑶结束沈永洋的洽谈后, 再没?去?过盛科集团,还真是没?想到周静蕾竟然?被开除了。 她心里不由有了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 “所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余欣兴奋地?不行:“我真想看看周静蕾那?张用鼻孔看人?的脸现在是什么样, 一定倍难看。” 夏知瑶把?门轻轻关上, 盘腿坐在床上,忽然?换了个话题。 “余欣,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余欣还沉浸在打脸的快乐中, 听?出夏知瑶语气的凝重, 立马收起笑。 “什么忙?” “那?个......。” 夏知瑶迟疑一秒, 继而抿着唇说:“能不能帮我演出戏,跟我妈说我最近要出差。” 余欣性格大?大?咧咧, 恋爱经验少, 但不代表她是傻子,这几天夏知瑶住家里她是知道的, 几乎立刻就?联想到那?两张照片。 “你瞒着你妈,不会又要去?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吧!” 夏知瑶没?吭声。 电话有片刻凝滞。 这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竟让夏知瑶这么豁得出去?! 余欣特?别生气地?说:“瑶瑶,你谈恋爱我绝对支持,一百个支持,但如?果?不是正常男女关系,我绝对会阻止你!” “不是你的想的那?样。”夏知瑶不想欺骗余欣,只能这样去?回答。 “那?是怎样?” 余欣气得捶胸顿足,不依不饶道:“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咱俩一起从小?长大?,我什么事瞒过你?你倒好,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不告诉我。” 说完还气愤难平地?痛诉夏知瑶不把?她当朋友。 夏知瑶心甘情愿听?她骂完,半晌,仍旧低声说:“帮帮我好吗?” 骂也骂了,这家伙还是嘴硬。 余欣实在太了解夏知瑶了,看着温婉恬静,实际就?是一头倔驴。 她做最后挣扎问:“你实话告诉我,以后你会后悔吗?这样不清不白发?展下去?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很痛苦。” 夏知瑶鼻尖酸酸的,忍着哭腔笑了:“不后悔。” 为了家人?不后悔,至于她受伤与痛苦。 现在她已经痛到快麻木,无所谓了。 余欣便什么也不再问,“好。” 挂电话之前,余欣说:“瑶瑶,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敞开心扉,我永远都在。” 夏知瑶骤然?捂住嘴,掩盖汹涌袭来?的酸涩。 “好。” 吃饭的时候,夏知瑶电话不停在响,她正在洗手间,一时出不来?,让聂丽娟帮忙接一下。 聂丽娟接完电话,正好夏知瑶也从洗手间出来?,跟她说:“余欣说你明天要出差,让你早起别误了飞机,她跟我说你要出差一个星期,会不会太长了?还有一周就?过年。” “要去?跟客户聊传记,一周已经算快得了,客户也就?年前有时间。” 夏知瑶边笑边帮她整理餐桌,说起谎来?已经磨炼得很自然?。 其实心里难受得不敢直视母亲眼睛。 聂丽娟一门心思全在女儿要出差的事上,没?怀疑,只叹息一声,挥着手让她别忙活了,早点休息明天好赶飞机。 第二天夏知瑶装模作样提着行李出门去?了杂志社。 晚上下班准备打车去?京纽酒店,却?在门口看见了程北谦的司机。 当时周围还有同事,她装作不认识直接越过了司机。 司机人?精,很有眼力劲地?把?车开到附近转角处停下。 夏知瑶拉开车门坐进去?,见车里没?程北谦的身影。 “回京纽酒店吗?” 司机恭敬回答:“程先生交代您去?京纽酒店收拾行李,我带您去?别墅。” 夜色迷离朦胧,夏知瑶怔愣地?抬起头,暗光遮挡了她大?半张脸,一缕路灯光急匆匆跃过时,正好点亮她嘴角的冷笑。 当初她带去?京纽酒店的行李本就?少,再加上现在是冬季,添加了几件外套,全部家当整理完也就?两个行李箱。 关门离开前,她回头环视这间奢华又冷冰冰的总统套房。 好似将自己那?些挣扎痛苦回顾了一遍。 踏出这间酒店,迎接她的又将是下一个战场。 酒店大?厅经理以及前台工作人?员目送着她离开,目光一直随着她坐上那?辆昂贵的劳斯莱斯幻影。 经理不由啧啧两声,跟前台说:“瞧见没?,能忍就?能出头。” 几位前台仍震惊地?看着门口,她们在酒店见过太多像夏知瑶这样的存在,还曾打过赌。 赌夏知瑶跟酒店无数被抛弃的女人?一样,见不得光终究会被弃如?敝履。 但没?想到这一天并?不是被抛弃,而是如?来?时一样,挺着脊背走出去?。 - 司机把?她送到了程北谦位于郊外的别墅里,之前她在程北谦高烧时来?过一次。 那?次的枪响给了她不小?冲击,至今记忆犹新。 她一直觉得今年运气很衰,本以为从京纽酒店出来?,迎接她的最起码是阶段性胜利。 但显然?人?不能太自满,现实随时会给你重重一击。 这次跟上次一样,来?得非常不凑巧,刚一踏进别墅,二楼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情形听?着比上次更糟糕。 管家保姆候在一楼,一如?既往连气也不敢出。 “程先生发?烧了。” 管家见夏知瑶僵在原地?,不由低声交代。 嗯,发?烧就?等于又发?疯了。 就?算夏知瑶再厌恶程北谦,也不得不激起好奇,程北谦看着人?高马大?,怎么动不动就?发?烧? 在一片摔裂声中,她偏头问管家:“他经常发?烧吗?” 跟着程北谦不到四个月,她就?遇到了三次。 管家闻言,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跟她透露。 楼上崩裂声一声重过一声,越发?显得整栋别墅暗流涌动。 几人?像等着审判一样静待楼上安宁下来?。 楼上足足快摔了半小?时,还不见停。 夏知瑶瞧见大?家脸上都开始悄无声息淌下汗珠。 这种未知的恐惧最磨人?。 “我上楼看看。” 夏知瑶这次没?退缩,果?断站起来?。 管家听?到这话,情绪不由外露,震惊地?看着夏知瑶一步步踏上大?理石台阶。 夏知瑶循着声音踱在二楼悠长的走道,随着靠近,那?摔裂声比在一楼听?更胆战心惊。 即便没?瞧见那?场景,也能通过这强烈冲击声,想象到程北谦此刻的暴戾。 夏知瑶停在一间虚掩的房门前,屋里声音停了一秒,随即再次响起。 隐约有细碎的瓷器碎片从门缝旁飞过。 她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滚出去?!” 砰地?一声—— 一个蓝色花瓶从眼前飞过来?,她整个人?徒然?僵在原地?,双腿像灌满铅根本动不了。 花瓶并?未砸到她身上,而是在门框旁的墙壁上炸开。 强烈碎裂声伴随着无数碎片从夏知瑶眼前滑过,大?小?不一的碎片像烟花一样落在不同角落。 一块小?碎片还是不可避免地?滑破她额角。 她距离程北谦砸过来?的地?方只隔着一小?段距离,没?直接砸她身上已经万幸。 伤口顷刻浸出血来?,血量不大?,蜿蜒成一条细红色的线,从她额角流淌过干净的脸颊。 大?概是她皮肤太白,倒显得这个小?伤口有些骇人?。 夏知瑶完全吓傻了,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一幕发?生太突然?,尖叫声全部被扼制在嗓子眼。 程北谦根本就?没?看清门口是谁,手上刚拿了盏琉璃灯想要再砸过去?,偏过头瞧清门口的夏知瑶,手不由顿在半空。 很快他又收起一晃而过的情绪,目光沉沉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隔着满地?狼藉对视。 夏知瑶见过程北谦暴戾冷漠邪恶的多个面孔,却?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狂躁,眼眶因为高烧泛红,神情癫狂又可怖。 好似一下子又回到那?个被他用枪抵着额头的清晨。 她开始怀疑程北谦的那?一点点好感会不会只是她的臆想。 屋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她看不懂程北谦为什么用这种仇恨的眼神看着她,好似恨不得饮她的血。 身体已经做出逃跑的本能,还没?等她抬起腿,程北谦已经踏过尖锐的碎片,蛮狠抓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就?走。 她被拽得踉踉跄跄,上楼时的那?点孤勇早在碎片滑过额角时消失殆尽。 第32章 她心里怕极了此刻狂躁的程北谦。 程北谦重重踹开门,一把?将她甩在床上。 夏知瑶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像以往那?样去?隐忍,她完全凭着求生本能往后缩,目光脆弱又乞求地?看着他。 程北谦一边解衣服裤子,一边压过去?。 他身上发?着高烧,温度似乎比以前更烫更烈。 “程北谦!” 夏知瑶是真的吓到了,他整个人?像是烧起来?,眼眶通红布满血丝,下手力度又重。 “你放开我!” 程北谦根本就?不理会她的求饶,蛮横地?撕开她身上的衣服内衣,把?上次在车内没?做完的事做完。 他脸上绷着青筋,头高高扬着,又一脸沉痛地?冷视她。 “你弄疼我了......松手......。” 不管夏知瑶怎么求饶,回应地?是更猛烈的动作。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忍不下去?了,他碰过的地?方好似长满了触手,让她浑身战栗。 他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恶魔。 “我们不是说好要换一种方式相处吗......。” 夏知瑶承受着他给的痛,忍不住哭出声。 第33章 强夺 屋里的喘息声骤然停住。 程北谦歪头笑了, 暗沉的?眼凝视她。 “你当?我是程维那种只知道情爱的蠢货?这是你欠我的!” 夏知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身体的?痛苦让她眼神眩晕。 她突然也觉得可笑,三天前她还以为自己迎来了一次胜利, 总有?一天会让程北谦后悔。 他根本就没有?心。 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她躺在雪白的?床单上,手背搭着眼睛, 承受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痛苦。 这世?界真他妈糟糕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北谦终于停下来, 松开?对她的?禁锢,重重倒在一旁。 屋里静得只有?二人逐步归于平缓的?呼吸声, 随着他的?撤离,满屋子弥漫着一股扭曲的?旖旎。 天渐渐黑了。 两人就这么?赤条条躺着, 谁也没开?口说话。 她白皙肌肤上青痕触目惊心, 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身体原始的?发泄似乎一并带走了无处排解的?戾气。 程北谦偏头看她,竟是伸出手去抚她额角的?伤口。 手指触上来瞬间,夏知瑶像被?电击了一下, 迅速挪开?了, 胳膊却仍旧搭着眼睛,不去看他。 “程北谦,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 你就满意了。” 夏知瑶嗓音嘶哑地打破沉静。 程北谦顿了几秒, 骤然抓住她胳膊, 使劲捏了她。 他掌心完全掌控了她纤细胳膊,跟上次在车里一样, 没回应, 却霸道蛮横表达他的?不悦。 夏知瑶在这股力量的?带动下,放下胳膊, 偏头看他。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得罪过你,如果?有?,请你告诉我。” 程北谦仍面无表情凝视她。 夏知瑶向来看不透他,也不再?执着去从他眼底分辨什么?,沉沉呼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熬不下去了,到时候或许你我都解脱了。” 随着这话,二人之间陷入一场漫长的?沉默。 暗影落在程北谦神色莫辨的?脸上,谁也看不懂,她此?刻已经失去了去揣摩他的?力气。 两人又这么?躺了一会。 夏知瑶叹息一声,缓慢坐起身,察觉程北谦仍旧抓着她胳膊。 明明之前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现在又这副像是舍不得她的?样子。 夏知瑶败下阵来,用另一只手抓了件衣服遮在身上,挡住堂而皇之的?春色,伸手覆盖在他额头上。 “发泄完了?要不要吃退烧药?” 程北谦情绪终于起了变化,他显然没料到夏知瑶在经历刚才的?粗暴,还会如此?平和地跟他说话。 夏知瑶表面看是个温柔知性的?女人,但?他知道夏知瑶其?实长满了爪牙,惹急了随时会挠人。 她恨他,他比谁都清楚,以前他不在意,甚至当?个消遣的?趣事。 可唯独猜不到她为什么?还能如此?平和。 程北谦第一次看不懂夏知瑶,甚至有?一种握不住的?感觉。 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夏知瑶又问:“那你吃饭吗?” 程北谦还是不说话。 夏知瑶突然觉得这个变态发泄完后像个傻子。 “我很饿。” 似乎为了应征她话里的?力度,肚子非常巧合地响起了咕噜声。 程北谦终于松开?手,胳膊撑着坐起来,垂眸望着床上的?潮湿。 “一起吧。” 她刚把?腿搭在床沿,又被?他叫住,这会已经忍不住脾气,转头瞪了他一眼。 “等一下。” 程北谦也没解释,掀开?被?子把?地上的?休闲裤随便套身上,赤着上身出去了。 夏知瑶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他发泄撕坏,捡起来看了两眼,又烦躁地扔在一边,正要裹着被?子随便找件衣服先去洗个澡。 程北谦提着一个药箱回来了,走到她跟前打开?药箱。 “我给你擦擦药。”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光线通透明亮,能清晰瞧见彼此?之间的?尴尬。 屋里气味不淡反浓,两人呼吸频率一高一低,这种情景在他们之间是很反常的?现象。 夏知瑶额角的?细小伤口早已结痂,只不过流出的?血迹干裂后又在一场性爱中打湿。 血迹晕开?形成淡淡的?红,铺在她眼尾,像涂了一层胭脂。 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她用白色薄单裹住自己上半身,凹凸有?致的?锁骨随着呼吸起伏,上面零星布着他的?咬痕。 程北谦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用棉签沾了碘伏给她擦药。 那股属于他的?气息随着靠近再?次涌过来。 他本就赤着上半身,块垒分明的?肌理直往眼前凑,那股子味道更?浓了。 空气中,身体里,全是他的?气息。 夏知瑶不着痕迹皱着眉头,夺过他手里的?棉签。 “我自己擦。” 说这话时,她也不管羞耻不羞耻,直接赤着身体下了地,在他面前坦坦荡荡进了浴室。 她也没看程北谦是个什么?表情,甩上门,就把?棉签厌恶地扔进垃圾桶。 光洁镜面照映出她伤痕累累的?身体,特别是腰部两侧,两块青紫痕分外清晰。 程北谦今天发病得很严重,五指印恨不得嵌入她腰侧。 以前她一直给自己排解负面情绪,就当?被?狗咬。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随着她跟程北谦房事越来越频繁,那种身心上的?排斥就如同巨大的?容器,悄无声息满溢而出。 厌弃程北谦的?同时,她也在厌弃自己。 他的?每一次占领,都让她感觉自己一天天腐烂。 真怕有?一天忍不住当?着他的?面吐出来。 夏知瑶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收拾出来,程北谦已经坐在楼下餐厅。 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保姆做了两碗牛肉面,清汤寡水,看着没滋没味。 “有?辣椒吗?” 夏知瑶坐下后,问保姆。 保姆做饭都是按照程北谦的?口味,并不清楚夏知瑶爱吃什么?,不过有?钱人家里食材齐全,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 “有?的?,您稍等我去给您拿。”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说话,月光透过大片玻璃,半山腰衬得屋里格外清冷。 程北谦也刚洗过澡,头发半湿不干,收拾一通,满身的?戾气似乎随着那场畅汗淋漓的?宣泄尽数收敛,又变成高高在上衣冠楚楚的?体面人。 夏知瑶瞧着他这副人面兽心的?样,控制不住勾了个冷笑。 他吃饭向来不爱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她嘴角嘲讽的?笑意。 他也没像以前那样上去给她教训,筷子在面里转了一圈。 保姆拿辣椒放下,察觉到这二人之间氛围奇怪,没敢多留。 夏知瑶舀了三大勺子辣椒油放牛肉面里,现在只想好好吃一顿饭。 清淡挂水的?牛肉面瞬间变得颜色丰富,味道也一并提升。 两人口味差异大,一个从不吃辣,一个嗜辣如命。 那股辣椒的?呛味直往鼻子里冲。 程北谦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他看着夏知瑶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嘴里送红艳艳的?面条。 不由端着水喝了一口。 夏知瑶也没管他,满嘴辣味刺激了她中枢神经,稍微分泌了愉悦感,安抚了她积压的?躁郁。 没过一会,程北谦被?辣椒呛得受不了,早早吃了几口就上楼了。 保姆手艺好,夏知瑶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肚子撑得厉害,上楼前在一楼走了几圈消食。 一楼的?行李箱已经被?管家放到了程北谦房间。 眼看着时间太晚了,她不得不重新回到程北谦房间,扫了一眼,瞧见自己行李箱在柜子旁,走进去问:“我睡哪个屋?”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程北谦睁开?眼,拍了拍身旁。 “就睡这吧。” 这会她注意到凌乱不堪的?床单已经换了干净的?。 程北谦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动手,只能是楼下的?保姆。 想到那床单上的?痕迹,两碗牛肉面的?愉悦荡然无存,夏知瑶心里厌恶再?起。 她强压着情绪想说到别的?屋睡,可身体的?疼痛又提醒她今晚最好不要再?惹怒他。 思量片刻打算先以顺从为主。 “要什么?睡衣?” 夏知瑶打开?自己行李箱,从里面套出两件真丝睡衣。 酒店的?睡衣她没拿,自己随便买了两件。 一件白一件黑,这个变态好像很钟情真丝材质。 程北谦胳膊枕在头下,偏头看过去。 “有?红的?吗?” 红你妈。 夏知瑶抽出白色真丝睡裙,忍不住起了逆反心,嘴比脑子要快一步地冷声道:“要不你给我开?个瓢,染红它。” 大概是没料到夏知瑶这么?直接开?怼。 程北谦目光微微发暗,尔后,又吐出两个字。 “白的?。” 夏知瑶从他低沉的?两个字中听出了罕见的?妥协意味。 第33章 她一件真丝裙也不想穿,她想穿自己的?纯棉睡裙。 心里再?不情愿,还是套上睡衣躺了上去。 卧室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朦朦胧胧。 她缩在床沿一动不动。 没过几秒,身后的?灼热热源靠拢过来,一条胳膊穿过她脖颈,把?她往后面拖。 她后背骤然窝进了一个非常滚烫的?胸膛,几乎要把?她淹没在热潮当?中。 察觉到他体温还处于异常,夏知瑶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吃点退烧药?” 身后人没回应,双臂却紧紧箍着她,把?她牢牢控制住,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有?了一丝病态的?疲惫。 “不吃了。” 夏知瑶本来也是假模假样问一句,他说不吃,她也就不再?继续劝。 被?子里的?温度在紧贴的?身躯处一点点升高。 程北谦的?手突然扣在她腰部抚弄了一下。 夏知瑶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在被?子里朝他作乱的?手一巴掌拍过去。 巴掌声透过薄被?清晰打破沉静。 两人一时僵着没动。 夏知瑶的?额头迅速积了一层薄汗,连打过他的?手心都在冒汗。 “还在生气?” 程北谦半撑着身子看她。 夏知瑶一口气就这么?从嗓子眼松了。 也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今晚她敢逆反的?一再?表达不满,不仅是身体遭受到碾压,更?是因为潜意识察觉到程北谦开?始对她纵容。 忍不住去试探他的?纵容点,也开?始去试着反抗。 见她僵着身体不吭声,程北谦轻轻掐住她下巴,迫使她对上他的?视线。 夏知瑶挣脱不开?,凝视他幽静的?黑眸,反问:“我有?资格生气吗?” 车上的?一次施暴,今晚的?一次施暴,原来他心里很清楚。 “程北谦,你是在愧疚吗?” 程北谦心里确实是在她几次关怀下升起一丝愧疚,被?她这么?直接问出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脸色微微沉了沉,松开?她的?下巴,径直躺下去,手没松开?她仍旧紧紧箍着。 屋里再?没人说话,呼吸轻轻浅浅,万物好似都开?始陷入沉睡,收起尖锐的?爪牙。 半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程北谦莫名其?妙地问她:“你在想什么??” 夏知瑶缓缓睁开?眼,放缓呼吸,没回应。 没得到她的?回应,身后的?呼吸逐步变得绵长均匀。 夏知瑶却一直睁着眼,毫无睡意。 身体上的?疼痛加剧了她心里的?恨意。 那种在强权下被?贯穿的?感觉,让她在夜深人静躺在他怀里时,有?一种想毁天灭地的?邪念。 她还得拼尽全力去隐忍。 可能是一个小时或者两小时。 夏知瑶察觉程北谦抱着她越来越紧,几乎要把?她骨头勒断,窒息感迫使她不管不顾去挣扎。 越挣扎反而被?抱得越紧。 慢慢地,她使出全力终于挣脱出一点空间,却听到程北谦闭着眼发出很低的?梦呓声。 她半撑着胳膊支起上半身,偏头俯视程北谦。 便见程北谦眉头紧紧蹙着,跟前两次高烧时一样,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她俯下身去听细碎的?梦呓声,含含糊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这时,借着昏暗光线,她再?次瞧见程北谦枕头下露出的?黑色手柄。 是那把?手枪。 夏知瑶一直盯着那把?枪,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把?黑色手枪已经到了她手上。 人的?情绪可以被?意志力死死压制,也能在某个瞬间破土而出。 她想起了父母被?逼走投无路差点跳楼自杀,想起她被?爱人抛弃,更?是想起她浑身□□被?他凝视。 那一次次的?占领,碾碎她所?有?清白。 她更?是想起程维瘦骨嶙峋的?身影。 如果?没有?程北谦,她父母会幸福的?生活,就算做了错事,她也会及时规劝。 如果?没有?程北谦,她早就嫁人了,说不定每天跟爱人一起做早餐晚餐,晚上抱在一起聊琐碎事。 无数画面在她面前扭曲。 夏知瑶不知不觉举起了枪,隔着一个拳头空间抵在程北谦额头上。 便是这个一触即发的?瞬间,程北谦猛地睁开?了眼,眼底倒映着她举枪的?身影。 第34章 强夺 夏知瑶听到自己疯狂律动的心?跳声, 一声比一声重。 汗水从她额头滴落,砸在他鬓发?间。 两人呼吸缠绵地交替,生与?死, 仇与?恨,赤裸裸摆在眼前。 她不可抑制地喘了一下,手?掌潮湿发?颤, 险些握不?住枪。 哪知?程北谦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那眼神像是穿过她看向很远。 下一瞬,她被程北谦倏地抱住, 紧紧拥在怀中。 手?上的枪骤然?掉落在软绵绵的床上,没发?出一丝声响。 夏知?瑶贴着他紧实温热的胸膛, 心?跳压着他的心?跳,嗓子眼的尖叫声险些忍不?住, 身躯更是止不?住轻颤着。 在这漫长的一分钟, 程北谦再无下一步动作?,她才确定程北谦刚才是梦呓。 差一点差一点。 夏知?瑶后怕地把枪重新塞回去,不?敢想象要是程北谦真的醒过来, 看到她举着枪, 会?是怎样的修罗场。 她对程北谦的恨意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 后半夜她不?敢再动,趴在程北谦胸口上强迫自己入睡。 也不?知?道是他温度太高, 还是她也被高热传染, 浑浑噩噩中做了一个短暂又?难熬的梦。 梦里天气很冷很冷, 有一条幽静小巷, 灯光明明灭灭。 一个单薄身影在昏暗光下朝她伸出手?。 她慢慢后退,不?停地跑, 不?停地跑, 却怎么也逃不?出那个寒冷的小巷子。 夏知?瑶挣扎着从梦中苏醒,大口喘着气, 眼睛惊恐迷茫地盯着天花板。 好似还未从梦魇中回神。 过了好一会?,她才偏头看去,程北谦已?经不?在。 她又?躺了许久才终于缓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做起那个梦。 一个缠绕她很多年,不?愿意让任何人知?晓的一场旧梦。 行李还敞着口堆在柜子旁,夏知?瑶起来随便拿了件外套套上,衣服放在箱子里一宿,有了浅浅折痕。 她出房间正要找管家?问问她住哪一间屋,正巧管家?和几个戴白手?套西装革履的男士从隔壁屋出来。 “夏小姐,您现在有时间吗?”管家?问。 夏知?瑶点了点头。 管家?带着她来到隔壁屋,屋里装修风格跟程北谦卧室差不?多。 不?过倒是有一个极其不?搭调的粉色梳妆柜,像是临时拼凑的。 “您看下,还有没有需要的?” 夏知?瑶随着管家?又?来到衣帽间,两大柜子的当季冬装,一整面的奢侈品包包,还有两个单独的手?表首饰柜。 再往里走,隔间眼花缭乱摆满了高跟鞋。 “......。” 管家?还在一旁担忧她不?喜欢。 “暂时先?让人送了一小部分,您要是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我这边安排。” 大清早看到这些为她准备的奢侈物品,有点意外。 她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程北谦松弛地倚在门框上。 气色看着比昨晚好上许多,她不?由想起昨晚差点杀了他,眼神倏地垂落下去。 管家?见状,也不?废话了,贴心?关上门离开。 夏知?瑶调整好心?态,偏头问他:“什么意思?” “喜欢吗?”他问。 两人目光不?偏不?倚对上,似要从对方眼底窥见些隐晦的东西。 夏知?瑶清楚程北谦之前从不?在乎她穿什么用什么,说是情人,其实她比情人还不?如。 这满屋子奢侈品,倒让她感受了迟来的情人待遇。 “你是在向我道歉吗?” 程北谦听出她的试探,眉梢微动,平淡地走过来。 但话还没说上两句,管家?再次推门进来。 “程先?生。” 管家?似不?好意思打扰,垂首道:“何先?生和宴先?生来了。” 程北谦看了她两眼,想要说的话变成:“下楼吃饭吧。” 夏知?瑶这会?也不?想多聊,无所谓地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何沁泽和宴鸣坐在客厅闲聊。 再次见到夏知?瑶在这栋别墅,已?经没了第一次的惊讶,还很主动地打了声招呼。 夏知?瑶点头回应了一声,直接去了餐厅。 “你这是吃早饭还是中饭?”宴鸣看时间,这都10点了。 一一男一女这么晚起床,能干点什么事?他眼神不?由调笑了下。 程北谦凉凉瞥了一眼宴鸣,下颌往楼上一扬。 他们每次来都喜欢到二楼茶室喝茶聊会?天。 何沁泽当即起身准备上楼,宴鸣却凑到餐厅边,抓了个热乎乎的包子往嘴里扔,腮帮子圆鼓鼓的。 “我一直馋张姨的包子,你们先?上去。” 程北谦没搭理宴鸣,踱至餐桌边,食指在桌角敲了下。 正在喝粥的夏知?瑶缓慢抬头。 程北谦低下头,似乎又?瞧见她在楼上问那句话的狡黠样,轻咳一声:“吃完饭要是无聊,二楼有茶室。” “嗯,我知?道了。” 夏知?瑶兴趣缺缺地点头。 程北谦和何沁泽上楼后,宴鸣还赖着不?走,借着啃包子的空隙跟夏知?瑶闲聊。 夏知?瑶发?现这人总喜欢在别人吃饭的时候巴拉个不?停,也不?知?道这性子怎么跟程北谦成为朋友的。 宴鸣留下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男人女人一样的通病。 ——八卦。 上次他就没从夏知?瑶嘴里套出话来,却也察觉夏知?瑶对程北谦不?太不?待见。 后来他还专门去打听了一下,打听的结果简直瞠目结舌。 他怎么也没想到程北谦这厮竟然?抢自己堂弟的媳妇。 抢就抢吧,还如此不?珍惜,做出泼人红酒的事。 这么分析着,他眼尖地瞧见夏知?瑶额角有个细小伤痕,像是被什么刮伤。 联想到昨天是程北谦发?烧的日子,心?中替兄弟又?急又?气。 第34章 “那个,昨天程北谦身体不?舒服,难为你了。” 夏知?瑶闻言不?由想到他们上次来别墅也是程北谦发?烧的第二天,搅着海鲜粥试探问:“他每个月都发?烧?” “......那也不?是。” 宴鸣生怕夏知?瑶误解程北谦身体不?行,试图隐瞒:“他身体素质挺生龙活虎的。” “......。” 夏知?瑶觉得自己跟宴鸣思维搭不?到一处,再次追问:“那他为什么每月都发?烧。” 这问题有点难到宴鸣了,他搓着眉尾,似乎正在斟酌怎么解释。 “就是......人发?烧也分生理和心?理。” 这次思维搭上了。 夏知?瑶秒懂,也不?见惊讶,“你意思是他心?理有问题?” 他心?理有问题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见她脸上并无担忧,宴鸣稍稍换位感受了一下她的遭遇,一边在心?里骂程北谦不?做人,一边试图为好朋友解释。 “也不?是心?理问题......。哎,差不?多就是心?理问题吧。” 语无伦次不?知?道怎么解释。 宴鸣不?敢透露太多,挑了重点说:“他这人以前真不?这样,就是遇到一些......正常人一辈子也没法遇到的事,反正......你理解理解。” 换汤不?换药的说辞,夏知?瑶没耐心?跟他瞎扯了,“谁还没经历过正常人一辈子也没法遇到的事。” 丢下这凉凉的总结,人就走了。 宴鸣忽然?觉得夏知?瑶是不?是在隐晦地骂程北谦。 还有一周过年,夏知?瑶手?上的工作?忙完大半,今天也没打算去上班。 最主要是程北谦还在发?烧,再怎么着也得留下做做样子。 她没去茶室凑热闹,而是一个人在别墅闲逛。 别墅面积大,一层二层她已?经逛过,三?楼是娱乐健身区。 阳台外人工草坪一望无际,远处山脉起伏,连着碧蓝天空,风景确实怡人。 再次逛到二楼,走过拐角通道,隐隐传来男人们休闲地谈话声。 夏知?瑶脚步变慢,特意降低了动静。 ——“你三?叔胆子可真大,保润集团可是你们程家?多年的竞争对手?,他竟然?偷偷转移公?司的钱跟对家?联手?搞自己家?公?司,吃里扒外。” 听说话的声音像是那个比较稳重的何沁泽。 程北谦的声调比他们都要平淡,甚至含着一抹笑意。 ——“这么多年被我调离总部,搞点动作?很正常,我那个二叔平时叫得最欢,其实是一条只咬人的狗,而我这个不?声不?响的三?叔,是一条藏在背后的毒蛇。” 宴鸣问:“证据都查到了吗?” 程北谦轻笑没说话。 夏知?瑶对他的笑意可以说非常熟悉,这人平常喜怒无常,越危险的时候,越喜欢噙着一抹笑。 她在程北谦笑意中听出隐晦的杀意。 之后他们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夏知?瑶正准备离开,突然?听何沁泽问了一句。 ——“当年那个司机还没线索?” ——“这么多年,他能藏哪?” 半晌,程北谦才声线低沉地回应:“不?管藏到哪,我一定会?找到。” - 夏知?瑶在二楼阳台隔着玻璃边晒太阳边办公?,过了一会?,何沁泽和宴鸣喝完茶陆续出来。 “夏小姐,我新开的赛车俱乐部年后开业,有时间让北谦带你去玩玩。” 宴鸣率先?瞧见她,胳膊撑在楼梯扶手?上,热情邀请夏知?瑶。 何沁泽忍不?住在一旁翻白眼,注意到程北谦目光觑来,他一巴掌拍宴鸣脑袋上。 “就你话最多,北谦有空了自然?会?带夏小姐过去。” 夏知?瑶笑着说了声好。 彼时,阳光正好把她四周铺满,嘴角露出甜甜小梨涡,缱绻温馨。 她安静坐在那跟他朋友道别,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程北谦目光在她嘴角定格,声音不?自禁轻柔:“下去吃饭。” 夏知?瑶看向电脑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下楼来到餐厅,何沁泽跟宴鸣已?经离开,夏知?瑶随口问道:“他们不?留下来吃饭?” 程北谦不?咸不?淡回答:“他们家?又?不?是没饭吃。” “......。” 这人嘴里说不?出好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夏知?瑶没再问,坐下后发?现桌上的菜系泾渭分明,一半是清汤寡水的菜,一半是颜色鲜亮辣度够足的湘菜川菜。 “谢谢张姨。” “不?客气,应该的。” 保姆给他们盛好汤,特意观察了下程先?生的表情,能在程家?做这么多年保姆自然?是有一套本事。 从昨晚程先?生没反对夏小姐饮食的差异,她就知?道伙食上需要另外调整。 饭桌上两人相对吃饭,口味大相径庭。 程北谦不?是多话的人,夏知?瑶和他也没什么话讲,最最重要是保姆手?艺实在太好。 辣子鸡丁、剁椒鱼头味道原地开餐馆绝对爆火。 夏知?瑶吃着鸡丁忽然?就想起了兰青,也不?知?道她找到那位富商没,是被现实打败回了大山,还是乘风破浪绝地逢生。 吃完饭,夏知?瑶来到玄关处穿羽绒服套围巾。 “去哪?” 程北谦早就吃完,在客厅接电话,接完电话,一回头就见她似乎要出门。 夏知?瑶早上在别墅窝了一上午,实在憋不?住。 “吃去透透气,消会?食。” “一起吧。” 程北谦说着话已?走到玄关,从衣柜内拎出大衣外套。 夏知?瑶没想到他也要跟着一起去,瞬间就没了出门的兴致。 可看着他已?经穿上大衣,只能把满肚子厌烦咽回肚里。 站着等的这几秒,夏知?瑶无聊,就看着他穿衣穿鞋。 这人活得挺精严,除了床上,其余时间绝对是衣衫整洁矜贵,绝对看不?出来内里装着一只暴戾的恶魔。 大概变态神经病都是需要伪装。 程北谦穿戴好,带上黑手?套,抬眸时正好逮住夏知?瑶翻白眼的小动作?。 他动作?顿了顿。 好像从住进这栋别墅开始,她就时常做出不?尊重他的小动作?,会?发?点小脾气,还会?试探忤逆。 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会?不?手?软地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过......想到这两次她在房事的隐忍委屈。 算了,这点小动作?还能容忍。 室外除了一望无垠的草坪,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别墅周围连个园景也没布置,保镖倒是不?时在附近巡逻。 夏知?瑶没去远处的小树林,把脖子往衣服里缩。 “回去吧,没什么可看的。” “不?是消食吗?” 程北谦和她肩并肩走到,气定神闲,看起来一点也不?冷。 别墅周围又?没有植被,寒风飕飕往脖子里灌,半山腰春夏秋住一住挺宜人,冬天却完全?不?行,像个与?世隔绝的荒岛。 夏知?瑶也不?能不?回应他,随口扯些话题。 “消食也需要看看漂亮风景,这里要是弄点园景花房就更好了。” 走了一段距离,又?指着一块空地说:“这里弄个游乐消遣的秋千、室外咖啡小院。” 走到门口又?说:“再弄个游泳池,那边种点蔬菜水果,一边游泳一边吃水果,再不?济钓个鱼,总比如此荒凉要好。” 程北谦就看着她在一旁指手?画脚,夏知?瑶瞧见他扯了下嘴角,似乎在笑。 不?过是很轻蔑的笑意。 那意思好像是在讥讽她拧不?清,他的别墅还轮不?到她来参与?。 夏知?瑶暗自切了一声,进屋脱鞋脱外套,准备上楼继续工作?。 还没看几遍文?章,又?被程北谦叫到主卧,抱在床上陪他一起午休。 他身上还微微发?着热,温度不?像昨天那么烫。 夏知?瑶通过这几月的观察,大致了解他的习惯。 高烧喜欢抱着人睡。 她窝在他怀里一点也不?困,耳后温热的呼吸气息不?时浮过来,痒痒的。 她紧蹙着眉头往外挪了挪。 程北谦一个用力又?把她给拽回来。 两人就这么闷闷较了会?劲,夏知?瑶挣脱无果,开始属羊强迫自己睡着。 耳边呼吸声绵长,慢慢地,她也跟着他的呼吸节奏睡着了。 上午躺到十点才起床,下午又?躺到五点,等于跟程北谦无所事事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导致夏知?瑶晚上毫无睡意,甚至有通宵工作?的想法。 程北谦的气色却像吸了她精气,人神清气爽,低烧也退了。 不?过大概他也是睡够了,吃完饭提议道:“要不?要去放映室看看电影?” 虽是问句,但语气不?容拒绝,那股子盛气凌人随着高烧褪去瞬间复燃。 夏知?瑶实在是无聊,心?底有点被说动。 “那好吧。” 原本以为放映室在三?楼娱乐区,没想到是在负一层,隔壁是酒窖,想喝酒了腿几步就行,资本家?就是会?享受。 看到诺大宽敞的放映室,夏知?瑶还是可耻地震惊了。 屏幕占了整面墙,画质跟电影院一样高清。 她随便选了一个正在热映的草根逆袭电影。 程北谦坐在一旁,摇铃让管家?送了些水果饮品。 放映室光线幽暗,开播后蓝光沉沉浮浮照射在四周,立体环音的环境弱化了若有似无的暧昧。 夏知?瑶专心?致志坐沙发?上看电影。 模模糊糊间好像听到程北谦说了一句话。 她偏过头,程北谦的脸庞半明半暗,蓝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有一种很强的攻击性。 只见他拍了拍自己的腿,直白地命令她:“躺到这里来。” “!!!。” 夏知?瑶莫名觉得这个神经病现在发?情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想看电影。” 程北谦歪了下头,用幽暗的眼神充分告诉她,再不?乖乖靠过去,可能真的就不?是看电影了,而是演电影。 夏知?瑶暗骂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靠过去,脑袋重重倒在他腿上。 果不?其然?程北谦闷嗤一声。 夏知?瑶在黝黯光线下抬头。 “弄疼你了?” “没有。” 程北谦瞧着她狡猾的表情,把她脸掰向屏幕方向。 两人终于安生看了会?电影,电影讲得是一位电竞大神陨落,成了最不?起眼的小人物,被人群嘲,被爱人抛弃,最后重拾梦想再次起飞的故事。 小成本电影,寓意还算不?错。 夏知?瑶慢慢看了进去,突然?面前介入一块插起来的苹果。 她慢悠悠抬起头。 程北谦胳膊懒散地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举着一小块苹果,见她望过来,特别自然?平淡地示意她吃。 夏知?瑶是真没想到还能混到程北谦亲自喂她吃东西的这一天。 她能在程北谦身边待这么久,自然?懂得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于是乖巧地张开嘴吃了苹果。 然?而程北谦像是在枯燥的电影环节中找到新鲜事,一个接一个喂她吃水果。 大半盘的水果全?进了她肚子,再吃下去真要吐了。 “我不?吃了。” 当一块剔透的梨再次送到眼前时,夏知?瑶果断拒绝。 程北谦还要往她嘴里送。 夏知?瑶憋着的火一下子就冒起来,抬起手?就拍过去,正好拍他手?腕上。 那块梨被突如其来的力度打飞,不?知?道滚哪去了。 环绕的厚重影音声似乎一下子冷却。 夏知?瑶脑子里快速拉起了警报,电影屏幕一闪一闪的,她什么也看不?清,更不?敢去看程北谦的脸色。 脑子正在飞快转动怎么打破凝滞,倏地感到打人的那只手?被人握起一阵摩挲。 夏知?瑶下意识觉得程北谦是不?是想拧断一再敢打他的手?。 第35章 就在她浑身冒起冷汗时,程北谦却是握着她手?腕打量了一圈,最后修长的手?滑下去,在她手?掌中心?展开,与?她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十指相扣是连着人心?脏最近的方式。 夏知?瑶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就试图挣脱。 “安生点。” 程北谦出声警告。 他声音的不?耐烦还是很有威慑力,夏知?瑶即便再不?情愿,还是隐忍地没吱声,但小动作?还是试探地又?挣了下。 “还看不?看?不?看干点别的。” 程北谦微俯身,气息骤然?包裹住她。 夏知?瑶没怕他的威胁,枕在他腿上蹙眉抬头:“你知?不?知?道十指相扣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电影不?知?道放到了哪里,没人再看,两人隔着千丝万缕的暧昧四目相对。 夏知?瑶没从他眼底窥见到任何情绪,一时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仅仅一个牵手?姿势。 但从这一刻开始,随着二人十指相扣后,温度在掌心?传递,她什么也看不?进去,心?底强压的躁郁反而越来越浓烈。 她可以接受程北谦残暴地压制她身体,这样她就可以永远铭记心?中的恨。 可十指相扣是神圣的,不?可玷污。 程北谦可以污辱她的爱情,污辱她的身体,但不?能玷污爱情的信仰。 十指相扣在他们之间是对爱情的亵渎。 直到她手?上汗津津,两人手?还是牵着的。 电影终于放完,夏知?瑶立刻甩掉程北谦的手?,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 站起来时太过着急,一个不?稳,她人重重摔倒在他身上。 昏暗放映室循环着激昂亢奋的片尾曲,蓝光幽幽打过来,照得人眼神深邃,深不?见底。 程北谦忽地将她搂在怀里。 第35章 强夺 两人面孔隔着几厘米距离, 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温热、甜腻。 她?看到程北谦眼神骤然变暗。 刚撑着手臂想撤离,程北谦先一步凑过去吻住了她。 不给她挣扎脱身的机会,行动?力极强地扣住她?腰身, 把她?禁锢在?怀里。 唇瓣厮磨,舌头勾缠。 她?刚吃了半盘子水果,口腔甜腻清新。 呼吸声在?唇舌中变得越发灼热, 放映室像被丟进一块炭火,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程......。” 夏知?瑶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唇被他堵着,手被他擒着。 他要是?想要了, 霸道残酷,从?来就是?不容拒绝。 但这一次又有些不同......。 他动?作变得很缓慢, 从?她?唇游移至她?耳垂, 再到她?光滑的?脖颈,轻轻吮吸。 手掀开她?衣服一角,探进去, 一阵凉风随着他的?动?作, 覆盖在?她?脊椎骨。 她?人不可控地颤了一下。 内衣被解开。 夏知?瑶突然?意识到程北谦在?做前戏,在?床上?他一直以来是?个很有目的?性的?人, 从?不会考虑她?的?感受, 更?不会用亲吻抚摸去让女人放松愉悦。吧⒈48乙流963 这次他很有耐性地去掌控她?, 察觉到她?身体僵硬, 会停下来观察她?表情,凑在?她?唇上?亲吻。 她?被程北谦的?气?息细密包裹着, 无法挣脱的?热潮之后是?一阵出于本能的?厌恶。 她?宁愿程北谦带给她?不可湮灭的?疼痛, 也好过这种酥酥麻麻的?柔情。 心灵上?的?厌弃她?可以控制,但身体上?的?感觉, 她?有时很难控制。 他的?手轻柔拂过,唇瓣带起一阵战栗。 每一下仿佛是?对?她?精神上?的?折磨。 见她?挣扎的?厉害。 程北谦撑在?沙发上?看着她?笑:“怎么了?不是?反应挺大吗?” 同时把手拿出来给她?看。 看到他手上?的?湿润,让人克制不住的?厌弃瞬间冲破夏知?瑶理智,她?脸色难看地朝他吼:“你?闭嘴!” 这声吼几乎用了她?全力,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浇下来。 程北谦的?脸慢慢暗沉。 下一秒,用那?只湿润暧昧的?手倏地摁住她?锁骨,耐心告竭地冷哼:“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想做就是?不想做,如果你?又用强,随便!反正你?也熟能生巧。” 夏知?瑶反唇相讥,不惜撕碎这几日莫名其妙的?柔情。 程北谦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二人之间哪还有半分前一刻的?温馨缱绻,无声对?峙。 程北谦兴趣全无,一把甩开她?站起身,用沙发旁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手。 看也懒得看她?,跨步离开了放映室。 大屏幕又开始从?头回放电影,夏知?瑶安静躺了一会,用手搓了半天,也没把身上?那?种麻麻的?感觉搓掉。 然?后她?感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在?即将喷出口时,她?终于找到放映室的?洗手间,趴在?马桶吐了个昏天暗地。 吐得全是?晚上?吃的?水果。 东西吐出来了,可身体心理上?对?程北谦的?厌恶和对?自己的?厌弃,没能得到半点舒缓。 她?懊恼自己的?身体竟然?对?程北谦情动?。 - 距离除夕还有三?天,杂志社年底庆功宴在?万客来餐厅举行,两大圆桌热热闹闹坐满人。 夏知?瑶的?第三?期《从?大山里走出梦想》发行后,突然?在?网络上?爆火。 故事中主?人翁来到繁华都市被丈夫抛弃,带着孩子流浪,一面渴望归家?一面又不甘心重回大山。 这种挣扎的?现实引起了广大共鸣。 这段时间杂志社电话差点被打爆,不少读者问故事主?人翁的?真实身份,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卖出炸鸡秘方。 夏知?瑶给不了答案,无法续写第四期。 杂志社在?短短两月名气?大涨,当然?少不了媒体运营的?作用,已经有商家?要在?杂志社期刊上?登广告。 这些功劳自然?是?离不开运营大神的?帮助。 薛泽霖理所应当被当做国宝供在?了主?位。 同事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媒体运营总监,眼珠子恨不得黏人身上?。 饭局之前,她?们还开了盘,赌这个薛泽霖是?帅还是?秃顶。 毕竟长期运营流量的?人,多半会受时代数据摧残,脚步虚浮大肚皮秃顶。 可现实给她?们上?了一节课。 所谓的?技术人员十个秃子九个怪,绝对?是?基因问题,不是?时代摧残。 这位传说中的?运营总监头发茂密,风度翩翩。 余欣热情洋溢地坐在?薛泽霖身旁,一边发自肺腑感激一边画大饼,无非是?明年还要仰仗薛大神的?帮衬,大家?一起发大财。 薛泽霖无奈地瞥向一心一意吃饭的?夏知?瑶。 夏知?瑶就坐在?他右边,察觉到他的?求助信号,挑着眉笑了。 余欣在?滔滔不绝中竟分出一丝心思,敏锐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小互动?。 “薛大神,你?有女朋友没?” 余欣心思一动?,豪爽地把胳膊搭在?薛泽霖肩上?,像个好哥们。 包厢的?人虽在?热火朝天吃饭,但耳朵却跟收音器一样,竖得老高。 薛泽霖戴着一副眼镜,坐姿笔挺,忽然?被女性搭了肩膀,不着痕迹挪开。 “没有。” 短短两个字,余欣眼尖地瞧见薛泽霖说这话时,目光瞥了一下夏知?瑶。 而夏知?瑶正在?干一块软软弹弹的?肘子,那?肘子皮被她?一筷子夹起塞嘴里,一点也不注意形象。 余欣恨不得遮住薛泽霖眼睛。 不过夏知?瑶啃肘子皮也是?美的?。 她?笑得贼眉鼠眼,“没女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个呗。” 有大胆的?女同事接话调侃:“老板,你?不就是?单身嘛。” “滚滚滚。” 余欣差点一盘菜盖过去。 “瑶瑶。” 余欣偏头叫了一嗓子,“你?觉得像咱们薛大神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女生能配得上??” 也不知?道工作话题怎么就扯到个人私人问题上?,而且余欣每次叫一句薛大神,薛泽霖就尴尬地扯嘴角。 正要引开话题,余欣却把问题抛给了夏知?瑶。 薛泽霖自发地闭上?了嘴。 夏知?瑶抬起头啊了一声,见大伙目光灼灼注视着她?,当即反应过来,很圆滑地说了句场面话。 “薛前辈一表人才,应该很受女性欢迎。” 这话正中余欣下怀,她?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是?不是?像我们瑶瑶这样的?才女配一表人才的?薛大神,简直绝配。” 她?转头又拍薛泽霖肩膀:“照着咱们瑶瑶这种标准找。” 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看出余欣在?拉配对?。 大伙都知?道夏知?瑶经历了一场家?庭和情感波折,非常配合地开起了玩笑。 夏知?瑶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余欣这是?换了方式拉闺蜜回正轨。 最近大家?都挺忙,她?也腾不出时间跟余欣好好聊聊。 哪知?薛泽霖像是?没领会大伙的?调侃,还挺配合答道:“我努力按照夏小姐这样的?标准找。” 夏知?瑶本来还想用轻松的?方式把这话题给揭过去,薛泽霖这意欲不明的?回应直接掀起了饭桌八卦高潮。 她?跟薛泽霖的?视线在?潮声中不经意对?上?。 薛泽霖歉意地朝她?摇头。 夏知?瑶觉得应该是?自己误解错了,也朝他友好地笑了下。 闹腾腾的?庆功宴到了晚上?十点才结束,席间有不少同事喝醉,余欣负责送几位女同事回家?,还不忘尽责尽职拉配对?,拜托薛泽霖送夏知?瑶回家?。 同事们很有眼力劲,纷纷各走一方,就是?不理会夏知?瑶的?求助眼神。 夜晚寒风比白?日要大。 同事们一出门缩着脖子搭顺风车的?,叫车的?,一窝蜂全跑了,只剩下夏知?瑶和薛泽霖。 两人相视一笑,因席间的?闹剧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不过薛泽霖这人很有分寸感,并不会让夏知?瑶觉得不自在?。 出了万客来餐厅,夏知?瑶走在?前面,往灯火通明的?路边看了一眼,果然?瞧见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周边平价车穿梭而过,显得它高不可攀,还有点格格不入。 薛泽霖随后推门出来,“我去开车,你?在?这等着我。” 夏知?瑶拢下围巾,遮住半张脸,笑着说:“不用送了,有人来接我。” 薛泽霖微微一愣,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四周,周围没明显的?人在?等候。 最后他目光跃到了几米之外的?路边。 那?里停着几辆车,不知?为何,他视线牢牢锁住了一辆很奢华的?劳斯莱斯。 车贴着防窥膜,距离远光线又暗,看不清车里情况。 他没追问,笑着点头:“......好,那?你?到家?给我发条微信。” 第36章 “嗯。”夏知?瑶挥了挥手:“再见。” 薛泽霖站在?原地没走,目送夏知?瑶离开。 餐馆屋檐下亮着一盏营业灯,灯光通透地照亮方寸之地,像是?为了验证心里猜测,他一直看着夏知?瑶的?身影。 直到夏知?瑶不紧不慢行至路边,拉开那?辆静静停靠的?劳斯莱斯,弯腰坐进去。 车灯亮起,偏了下车头瞬间驶入明亮街道,慢慢融入尽头,直至红色车尾灯变成一个小点被黑夜吞没。 薛泽霖低眸笑了。 - 夏知?瑶坐进车里的?时候,没想到程北谦也在?车里。 自从?在?放映室不欢而散,二人已经两天没说过话。 临近年底很多活动?凑堆举行,又是?年底总结会,又是?社交晚宴,程北谦每次回来都是?深夜,跟她?作息时间完全错开。 今天早上?出门下楼时,她?在?楼梯口碰巧遇到准备出门的?程北谦。 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他瞧着她?脸上?画了淡妆,便随口问了一句她?的?行程。 她?自然?不会在?他主?动?打破僵局时给他不痛快,很自然?地交代了杂志社聚餐的?事。 程北谦当时听了没什么表情,只说太?晚的?话,会派司机接她?。 她?以为只是?司机会来,没想到程北谦他本人也在?。 他坐在?后座另一边,应该是?从?某个晚宴上?出来,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衣领口还别着个领结,正被他不紧不慢扯掉扔在?一旁。 瞧着她?坐进来,清清冷冷抬了抬头,又垂眸看腿上?的?ipad。 “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第36章 强夺 寂静无声的轿车内突然响了这么一句。 正因为安静, 所以他声?调中的那丝凉意夏知瑶听得一清二楚。 夏知瑶偏头看他,有些意外他之前没记住薛泽霖的脸。 见她没立刻回?答,程北谦手指轻点着ipad屏幕。 一下、两下。 他周身笼着?一层昏暗, 红黄霓虹灯跳跃而过,一边侧脸被点亮,很快又融入黑暗。 夏知瑶瞬间头皮发麻, 前两次因为其他男人,一次差点失去工作, 一次被他拉去洗手间。 实在不想再领教他的新手段。 而且还有三天除夕,她想着?能回?家过年。 她说服好?自己, 慢慢挪过去,主动牵住他垂放在身旁的手。 很明显的讨好?。 “公司的同事。” 她语气很随意?, 像是这话题没什么可?说的, 笑着?歪头睨他。 程北谦瞧她两眼,鼻腔轻嗤一声?。 也不知信了几分,还是对她这种讨好?行为不屑。 不过手倒是没甩开她。 夏知瑶还想再找点话题, 包里的手机忽然打断了二人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聂丽娟,随即就摁灭了手机。 手机安静了几秒, 那头又锲而不舍拨了过来?。 程北谦牵着?她的手, 另一只手滑动进度条在ipad上文件, 蹙眉瞥过来?。 就连目不斜视的司机都不着?痕迹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夏知瑶不想当着?他的面接聂丽娟电话, 那样?实在太难堪。 手机还在响,不接不罢休的架势, 她眼一闭接通了电话。 车内静谧, 两人又坐得近,听?筒的声?音很清晰传过来?。 “瑶瑶, 马上就过年了,跟余欣说说能不能提前结束出差,一年忙到?头,就盼着?过年聚一聚呢。” 聂丽娟一接通就发牢骚。 这几天她给女儿发了好?几次微信,都以太忙被推脱。 夏知瑶面朝另一边车窗,车窗玻璃上映着?程北谦戏谑含笑的脸,她急于安抚好?聂丽娟,轻声?说:“嗯,我知道了,等我忙完就回?去。”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我跟你爸还要回?临安县看看你爷爷奶奶,今年发生这么多事,你爷爷身体也不好?。” 提起这个,夏知瑶心情?急转而下,隐隐泛疼。 她不仅坐在罪魁祸首的车里,还要当着?罪魁祸首的面去撒谎欺骗妈妈。 即便一次次压抑真实感受,告诉自己此时不能招惹程北谦。 可?撒谎的羞耻感让她觉得自己跟程北谦一样?卑劣。 她手指挣了下,程北谦没松开,反而扣紧了她掌心。 车窗上映出她越来?越烦躁的脸,她闭眼说:“妈,我现在要工作了,晚点再打给你。” 也不等妈妈再回?应,提前挂了电话。 夏知瑶收了手机,隐忍着?情?绪目视前方,余光却瞧见程北谦伸手探过来?。 下巴被他轻轻挑起,夏知瑶偏过头和他淡漠噙笑的眼对上。 他甚至笑出声?,像打量新鲜物品一样?。 “看不出来?,现在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小骗子?。” 夏知瑶忍住冲上去撕烂这张脸,一把拍掉他的钳制。 “我也不想骗人,那你让我回?家住。” “想都不要想。” 程北谦冷嗤一声?。 夏知瑶觉得他是故意?的,不给她找点不痛快,他心里就不舒坦,沉了几口气,放缓语气说:“谁过年不回?家?我怎么跟我妈解释春节不回?家?” “那是你的事。” 程北谦关了ipad,人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你不是挺能骗人,继续编一个不就行了。” 混蛋玩意?! 夏知瑶满腹愤愤,怒气无处发泄。 她不可?能待在别?墅过年,要不然聂丽娟会起疑心。 这么一路僵着?回?到?别?墅,夏知瑶有意?挣开他的手,但这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牵着?她的手不放。 肩并肩上了台阶,管家先?一步从里面拉开门,上前一步,低声?说:“太太来?了。” 夏知瑶闻言,下意?识去甩开程北谦的手,同时抬头看了一眼。 宋海英和小儿子?一大一小坐客厅喝茶,听?到?声?响,人已经走?到?玄关处迎接。 目光骤然间落在夏知瑶和程北谦相牵的手上。 夏知瑶顺着?她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眉心犯恶心地蹙起,再次发力?挣脱开。 程北谦不悦地瞥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发作,换了鞋去客厅。 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解开厚重大衣扔沙发上。 保姆立刻过来?收拾他的衣服,他又脱下熨帖整齐的西装,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露出蓬勃有力?的手腕,腕间的手表在他脸上晃过一道冷光。 宋海英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路上很冷吧,快喝点茶暖暖。” 程北谦表情?淡淡的,没喝那茶,伸手示意?夏知瑶把他香烟拿过来?。 客厅有专门存放他各色香烟的柜子?。 人家母子?谈话,她自然不会留下,刚起了上楼的心思,就被程北谦指挥着?干活。 她面色平静地去香烟柜取了程北谦平时抽的那一款。 “还有几天过年,就是来?问问你今年去老宅吃饭吗?你爷爷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你了。” 宋海英声?音温温和和。 小儿子?更?是安分守己像个透明人坐着?,怯怯叫了一声?哥哥,程北谦没搭理他。 程北谦接过夏知瑶递过来?的烟,听?到?宋海英的问话,眼角骤然浮现一丝笑。 “我回?老宅,这团年饭还吃得下?” 这话夏知瑶还是挺认同,上次程家人的家庭聚餐,她一个外人都渗得慌。 客厅气氛并不好?,说不出的僵硬。 即便程北谦说话难听?,表情?讽刺,宋海英仍旧保持一个很良好?的心态,像个没脾气无限包容孩子?的母亲。 夏知瑶站在一旁听?着?母子?之间不太和睦的对话,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过她总觉得宋海英的宽容有点奇怪。 宋海英抗压能力?挺强,笑着?闲聊了几句,又继续劝程北谦看在爷爷身体不佳去吃一顿饭。 说完竟是不经意?偏向?了夏知瑶。 夏知瑶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上次去老宅的后遗症直往脑门冲。 生怕程北谦心血来?潮想来?点刺激的,又把她带上。 于是她悄悄瞥向?程北谦。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强烈电波,他抬头觑向?她。 二人目光悄无声?息连接上。 两人此时此刻第一次产生了心有灵犀。 程北谦挑着?烟没抽,指腹来?回?搓着?,眸色淡漠道:“有什么可?吃的,也不嫌恶心。” 宋海英脸色微变,忽然之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气血急速褪去。 客厅气氛因这话陷入难以分解的凝滞,气压低得吓人。 半晌,宋海英又恢复如初,不再提团年饭的事,起身笑容恬静地朝夏知瑶走?过去。 “上次见面太匆忙,快过年了,这是阿姨送给你的礼物,如果不嫌弃就收下。” 宋海英提着?一个精致首饰袋,不用打开看,就知道里面物品昂贵。 这举动放在正常情?侣之间很常见,但程家人谁不知道夏知瑶的身份,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罢了。 夏知瑶连忙推拒,“宋阿姨万万不可?,我不能收。” 宋海英是个笑容温柔眉眼慈爱的女性,很容易降低人防御。 就如同现在这种情?况,夏知瑶虽然讨厌程家人,但宋海英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轻蔑,恰到?分寸地把礼物塞她手里,说话温声?细语。 夏知瑶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求助地睇向?程北谦。 “行了。” 程北谦似乎被两个女人推搡来?推搡去,弄得有点烦。 “您先?回?去吧。” 下完逐客令,程北谦趋步上了楼。 这种母子?相处模式挺罕见,程北谦的恶劣行径不仅是对她,更?是对整个程家人,连自己亲妈也不给好?脸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全天下对不起他呢。 客厅一时没人,夏知瑶不得不送宋海英出门。 风呜呜从周身涌过,灌入远处的树林,天上银月惨白地铺在地上,这处寂静之地只有别?墅孤零零耸立着?。 “夏小姐,礼物不收我也不强求。” 寒风拂乱了宋海英盘好?的头发,她又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手工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能不能请求您把这个交给北谦,这里面是我亲手做的酱牛肉,他最?爱吃了。” 夏知瑶纠结地站着?没动。 “拜托了。” 宋海英诚恳请求。 她目光下垂,看向?站在寒风中一声?不吭的小男孩。 小男孩很敏感,立刻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眼神平静淡漠,跟程北谦真的非常像。 面对宋海英多次请求,夏知瑶无奈接过,表示尽力?而为。 等她回?到?别?墅内,程北谦正坐在餐桌上吃饭,看起来?也没什么胃口,瞧着?她进屋,平淡问:“吃饭吗?” 第37章 问完反应过来?,她今晚参加了公司年底庆功宴,肯定是吃过饭的。 随后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袋子?。 “你先?吃吧。” 夏知瑶提着?袋子?去了厨房,让保姆把这些牛肉随便处理了。 交代?完就径直上了楼。 保姆拆开精致包装袋,每一块酱牛肉都是塑封包好?,还放了一张酱牛肉蘸酱的配方。 这酱牛肉看起来?很不错,而且程先?生最?爱吃的就是酱牛肉,保姆以为夏知瑶买了这些不好?意?思拿出来?,于是切了一份酱牛肉,照着?配方调制了一份蘸料端了出去。 餐桌上都是些爽口菜肴,突然多出一碟牛肉,很自然地引起了程北谦注意?。 保姆说:“夏小姐买的。” 他挑了下眉梢,目光移过,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沾了下蘸酱放进嘴里。 咀嚼了一口,便脸色暗沉地吐了出来?。 夏知瑶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见保姆整张脸煞白地杵在餐桌边,她目光很快被桌上的酱牛肉锁住,有些莫名地瞥了一眼保姆。 保姆吓坏了,低着?脑袋承受程北谦的冷嗤。 紧接着?他视线移到?夏知瑶脸上。 夏知瑶心口一窒,说不上来?的危机感悄悄爬上她神经,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你是个什么的东西。” 程北谦扔下筷子?,慢条斯理用餐巾擦拭嘴角,说出来?的话讥讽薄怒。 “谁给你胆子?插手我的私事?这么拧不清!” 她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抖得不成样?子?的保姆,蹙眉说:“抱歉,是我逾越了,下次不敢了。” 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夏知瑶顿住步伐,没转身看他,立在原地一声?不吭,等着?他的勃然大怒。 程北谦却只是沉沉看着?她,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给她一点教训。 两人就这么僵持片刻,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夏知瑶知道程北谦在等着?她主动走?过去伏低做小,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随意?朝她发泄愤怒。 若换做以前,她绝对会屈膝前行,用尽低姿态化解他的怒气。 可?今天她脊背挺得笔直,连一个春节都要受人掣肘,她不想舔着?脸去求饶。 大概是近些日子?程北谦的变化,给了她抵抗的底气。 两人无声?拉扯着?,程北谦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解开一颗领口扣子?,脸色不虞地慢慢站起身。 那脚步声?一下下靠近,夏知瑶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但程北谦只是冷冷瞥她一眼,擦肩而过上了楼。 胸腔的压力?一下子?卸去,夏知瑶重重呼吸,脑中警铃却后知后觉大作。 最?近已经惹了他好?几次,好?运不会一直有,或许下一次就不会轻易饶过她。 欲速则不达、适得其反。 晚上夏知瑶在房间咬着?指甲来?回?踱步,越想心里越发慌。 程北谦是什么货色,她最?清楚,偶尔容忍她的小性子?,不代?表下次不会一起清算。 惴惴不安的时候,聂丽娟又给她打电话,说家里要补年货,问她吃不吃卤肉铺的椒麻鸡。 这种温馨的春节氛围,让她越发渴望能回?家跟父母团聚。 刚挂了聂丽娟电话,余欣的微信又追过来?。 【欣欣向?荣:薛泽霖送你到?家了?瑶瑶,人家才貌双全,人也不错,只要你主动跨出一步,没哪个男人能逃出你的手掌心。】 夏知瑶头疼地回?复:【我现在没心思谈情?说爱。】 【欣欣向?荣:P友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你把他带出来?我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你这么藏着?掖着?。】 夏知瑶没法想象要是余欣知道所谓的P友就是她崇拜的学长,会是露出怎样?的惊悚表情?。 【你早点休息吧。】 跟余欣聊了会,她站在镜子?前细细打量自己的脸,虽不是一眼惊艳的大美女,但也好?像还不错。 她看着?自己的脸,目光一点点锋利,果断在衣柜里选了一件红色长裙。 书房里。 程北谦还在处理紧急文件,发烧那两天积累了很多工作,这两日又是开例会又是商业活动,一堆文件等着?他审核敲定。 他给楼下管家打了个电话,让送一杯咖啡上来?。 没一会有人敲门,他说了声?进。 高跟鞋踏在木质板地面,清脆作响。 程北谦慢悠悠抬起头。 为了方便办公,书房两盏大灯开着?,亮如白昼,同时照得夏知瑶周身明亮莹白。 她穿着?一身绸缎材质的连衣红裙,裙摆蓬松,翩跹的幅度正好?露出她纤细笔直的小腿。 腰身很紧,一只手就能掐断。 这种艳丽的颜色被她驾驭得很自然,不艳不俗。 偏生给她温婉沉静的气质沾染了欲色,让她看起来?娇艳动人。 夏知瑶端着?咖啡进屋,不着?痕迹观察他表情?。 没有表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垂眸接着?工作去了。 “......。” 夏知瑶没气馁,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咖啡。” 她冲的是爪哇岛咖啡豆,程北谦就好?这一口。 咖啡被轻轻搁在桌上,褐色杯面轻轻一晃,发着?盈盈金光,她还花里胡哨地拉了个花。 程北谦目光从咖啡上收回?来?,见她还站着?没走?,一双幽幽黑眸像是把她给看透。 “有事说事。” 夏知瑶虽然很不屑勾引程北谦,但今晚铁了心要让程北谦答应她回?家。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一边心里唾弃自己,一边手指滑着?踱到?他身旁。 在他抬头之时,身轻如燕地撞进他怀里,坐到?了他腿上。 明光清晰点亮她跳跃的瞳孔。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向?别?处,手却主动缠住他脖颈。 温香软玉抱满怀,程北谦着?实愣了一瞬。 鼻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柔软发丝更?是俏皮地拂扫他脸颊。 “不是不想做吗?”他声?音微哑。 她就知道这人还为放映室的事耿耿于怀。 夏知瑶把脑袋往他脖子?深处蹭了蹭,“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程北谦没回?抱她,极轻地嗤了一声?。 “别?生气了。” 夏知瑶像以前一样?哄他,主动去亲他脸颊,见他往后躲闪,又凑过去吻他嘴角。 “上次我说不做只是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这事都过去好?几天了,咱们别?提了行吗。” 咱们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就像他们是世上亲密的正常情?侣。 程北谦有片刻慌神,夏知瑶又在他耳边低语:“我为今晚的事道歉,以后不会随便插手你的私事。” 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又用女人最?柔软的方式讨好?他。 程北谦也不可?避免软化下来?,他也没那么多闲工夫生女人的气,只不过不想给她好?脸色罢了。 在她凑上前吻住他喉结时,他脑子?瞬间变得空白粘稠。 感受到?他身子?轻颤,夏知瑶从他滑动的喉结缓慢移至他耳垂。 他耳垂上有颗小黑痣,她用唇叼住了它。 程北谦颤得更?厉害,大手掐着?她纤腰,反客为主,一把将她抱坐在办公桌上,双手撑在她两侧,微弯下腰凝视她。 “这次我可?没对你用强。” 夏知瑶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话,伸着?身子?就去堵他的嘴。 两簇试探的火花瞬间就爆了。 程北谦眸色跳跃着?星星火焰,像是有些等不及,直接把桌上文件掀至地上。 一沓沓文件哐当发出巨响,给极致缠绵添了一把熊熊烈火。 似乎嫌空间不够,咖啡杯也被扫落在地,泼了一地。 她被程北谦摁在了桌上。 “不回?房吗......。” “现在感觉正好?。” 他嘴里说着?直白话,一边解开自己的衣服,一边去扯她的拉链。 哗啦一声?,拉链落下去,半边雪白肩颈暴露而出。 她躺在暗色办公桌上,双腿撑在两侧,脚踝被他手掌握着?。 细腻柔滑的皮肤与暗色书桌是两种极致的色彩差异。 视觉效果在灯光下格外强烈。 那抹遮体的红裙如同朱砂,烧得他眼眸通红。 她被程北谦的眼神吓到?,好?似要将她拆吃入腹。 程北谦俯下身去,这次动作跟上次在放映室时一样?,做足了前戏,有意?看她低喘。 脊背下是办公桌的微凉,身前是他胸膛的滚烫。 夏知瑶没有克制自己的感受,即便他的指腹按压在她岌岌可?危的触感上,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咬牙。 甚至强迫自己遗忘他们之间不可?化解的恨意?。 她热烈地抱住他,回?应他的亲吻纠葛。 夏知瑶以前在这方面很少主动,他向?来?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可?此刻她热烈地回?应他,那股克制不住的酥麻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 这种感觉比预期得要更?美妙。 他看着?她轻颤的睫毛,嫣红的脸颊,深深浅浅地吻她。 两人或抱或躺,不留余地热吻对方,喘息声?盖住窗外呼啸风声?,一声?高过一声?。 夏知瑶仰着?脖颈用最?亲密的方式给他美妙体验。 月亮穿透乌云又悄悄藏起来?,别?墅屹立在山林间灯火通明,远远望去,那对抵死缠绵的男女难舍难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 夏知瑶在一阵阵喘息颠簸中,感觉到?世界在破碎,漫无边际地黑暗将她往深渊尽头拉扯。 她没有挣扎,放任自己沉沦在深渊尽头。 根茎似乎腐烂得更?快。 此刻不重要,她需要拉扯程北谦一起下地狱。 程北谦扬着?脖颈,眼底是控制不住的情?潮。 夏知瑶睨着?他,与他在战栗中深深对视。 最?后关头,他们齐齐发出一声?缱绻缠绵地低咛。 她眼前似乎看见一簌白光,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然后沉浸在黑暗中。 喘息声?平复后,周围变得很静。 粘稠浓烈的气味提醒他们,刚才他们多么激烈热情?。 程北谦吻了下她汗湿的鬓发,在她耳边发出很低地轻笑。 第37章 强夺 两人浴室洗澡的时候, 程北谦又克制不住来了一次。 终于折腾够了,清清爽爽躺床上时,月亮悬挂在正上方?, 临近凌晨两点。 程北谦把她留在房间,没让她?回隔壁睡觉。 这是继程北谦不?发烧,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榻而眠。 时间缓缓流逝, 月光静谧温柔,一切都看起来很美妙。 程北谦抱着她?细密地?亲吻, 没有?直白?的浓烈情欲,处处细腻温存, 好似怎么也吻不?够。 夏知瑶尽量放空自己?,随着他的节奏回吻。 单薄被子将他们笼在私密空间, 随着时间沉沉浮浮, 清浅啄吻声比情爱更诱人。 夏知瑶感觉他身体又起了变化,抱着他脖子抵着他的唇。 “我累了。” 第38章 “嗯。” 程北谦终于松开她?的唇,把她?颊边的秀发捋至耳后, 很罕见地?揉了揉她?脑袋。 夏知瑶顺势拱到他胸膛深处, 贴着他滚热胸脯低声呢喃。 “后天让我回家过?年好不?好?” 屋里安静了几秒。 夏知瑶一时有?些拿不?定他的想法了。 不?想程北谦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借着微弱床头灯, 似笑非笑俯视她?。 “今晚这么热情原来是带了小聪明?。” “那你喜不?喜欢。” 夏知瑶放柔语速, 娇嗔地?继续拱着他脖颈。 程北谦有?点痒, 躲了几下, 笑出声。 两人闹了一会,也没等到程北谦回应, 夏知瑶一点也不?意外。 这人习惯端着一股子劲, 永远保持着清醒,不?会低下高贵的头。 她?心?里冷嘲, 脸上却笑盈盈继续蹭着他。 “行不?行。” 见他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夏知瑶说:“你也知道这世界上我最在乎家人,我妈因为上次的事一直以为我误入歧途,要是春节不?回去过?年,她?会起疑心?,我不?想她?多想,而且过?完年我就回来了。” “行不?行。” 程北谦被她?缠得没法,从不?知夏知瑶还?有?撒娇这一套,耳朵嗡嗡回荡着她?勾缠的音调,心?痒痒地?妥协:“最晚初八。” “好。” 夏知瑶半爬起来,手肘撑在床上,趴到他身上表示开心?地?亲了亲他鼻尖。 鼻尖虽硬,却也是一处很隐晦的柔软处。 程北谦扶着她?腰身的手收紧,忽见她?唇边笑盈盈地?绽放着小梨涡。 他伸手碰了碰。 夏知瑶莫名躲了下。 “干嘛。” “没什么。” 程北谦歪着头看她?,“再笑一个。” “你把我当猴耍呢。”她?咬牙切齿露出凶相。 程北谦非常愉悦地?笑出了声。 - 夏知瑶第二天早上等着程北谦去公司后,火急火燎起床,先去市区商场买了不?少温城土特产。 她?跟聂丽娟说在温城出差,为了圆圆满满让谎话落幕,自然要做到有?始有?终,除夕回家带上当地?土特产必不?可?少。 买完土特色,她?还?在商场给爸妈挑了几件新衣服,还?买了不?少效果?很好的保健品。 晚上回到别墅,张姨瞧见她?大包小包,兴高采烈帮她?把东西放在客厅角落。 “家里什么都有?,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我给我爸妈买的。” 夏知瑶累得浑身酸胀,随口?解释一句,就凑到吧台上倒水喝。 “夏小姐这是明?天要回家过?年?”张姨放了东西又抱了一大堆对联上桌。 “您要是回家过?年,家里就只剩先生一个人,我还?以为今年家里会热闹呢。” 夏知瑶今天心?情不?错,也愿意唠会嗑,灌了一大口?水后问:“往年都他一个人过?年吗?不?去老宅?” 说完便想起前?几天宋海英无功而返的事,这么看来,程北谦往年过?年应该都不?怎么去老宅。 张姨不?太敢随便谈雇主的私事,不?过?夏知瑶在的这几天,家里氛围最温和,她?希望夏知瑶能留下来过?年,这样他们也不?用担惊受怕。 “程先生每年都一个人过?年,看起来很孤单,太太跟小少爷比较亲,平时也不?怎么来。” 张姨话点到即止,悄悄打量夏知瑶,便见夏知瑶拿手机好像是在发信息。 “您刚刚说什么?” 夏知瑶回复完余欣的微信,抬头看向张姨。 张姨笑着摇了摇头。 “这是手工对联?” 夏知瑶路过?餐桌,看见桌上堆了好几幅对联,随手翻了下,忽地?眼睛瞪大,惊喜道:“这是欧阳启亲笔书法对联?” 张姨看不?懂这些字,不?过?看夏知瑶的反应就知道这字不?简单。 “少了下联,管家说再去问问能不?能重新写下联。” 果?然是少了下联。 这欧阳启可?是国内著名书法家,还?是中国书法文?化研究所所长。 程北谦竟然能让这样的人物亲笔写对联,这可?是一字千金啊。 两人正聊着对联,管家愁眉苦脸回来了。 这几天别墅正在备年货,东西比较多,字画本来放车上,因半途去了一趟农贸市场,后备箱忘了盖紧,遭遇了小偷。 小偷看不?上对联,偷了后备箱的礼品盒,就把对联扔地?上,又被路人踩了好几脚。 上联横批幸免于难,但下联却遭了殃,管家又去了趟书法文?化研究所。 但欧阳启大师不?在,年后才回来。 夏知瑶看着桌上苍劲有?力的字墨,手指蠢蠢欲动,撸起袖子说:“我来写下联吧,反正也是贴家门口?,又不?是参展。” 管家一听还?有?点犹豫,不?敢做主。 但思虑着先生不?喜欢机打对联,看夏知瑶的架势,应该是会点书法。 “那行吧。” 别墅文?房四宝齐全,竟然连万年红也有?。 程北谦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夏知瑶袖子撸得高高的,人脊背微往下压,手臂有?力地?在纸上龙飞凤舞。 夜里开着明?亮暖光灯,一缕缕氤氲在她?周身,她?脸上温柔平静,没有?平时的故作乖巧,连眼角眉梢都是专注的温柔。 一手握着玄青毛笔,静静立在光下,隔绝了纷扰。 这是一幅很温馨恬静的画面?。 程北谦愣愣看着这个画面?,神?情有?片刻慌神?。 一幕遥远的模糊记忆正与?眼前?一点点重叠。 “写什么呢?” 程北谦收回记忆,换鞋脱掉大衣,卷着袖子踱过?去。 夏知瑶一门心?思在笔下,没空搭理他。 管家在一旁把今天失职的事称述了一遍,说完就等着挨训。 哪知先生面?色平静,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一点也没责怪他的意思。 程北谦垂首看向夏知瑶的字。 她?的笔风与?性格截然不?同,大开大合,矫健有?力,很有?剑客行侠仗义无拘无束的气概。 下联是她?自己?对上的,写了一半。 他挑了下眉梢,拿起了另外一只笔,管家见状,忙不?迭铺上万年红。 “既然下联用你的字迹,那上联就别用欧阳启的了,我来写上联。” “你会书法?” 夏知瑶终于抽空瞥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眉梢轻扬,完全没任何废话,直接动手开写。 起先夏知瑶是抱着看他出丑的心?思,但程北谦落下第一笔的时候,她?就知道程北谦是有?点东西在的。 她?从小学习书法,不?说手法精湛,看字迹的功夫绝对在行。 拿着笔行云流水的程北谦与?平时完全不?一样,气质清雅,身上那股压人的戾气仿佛是人错觉。 落下的字更是与?他性格天差地?别。 她?以为程北谦的字应该是横扫千军的凌厉,恰恰相反,他每一笔温和飘逸,恰到好处写出了书法的沉淀。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心?狠手辣的专横者,而是一个温润雅致的谦谦君子。 眼前?这双能写出温雅字迹的手,能拉人入地?狱,也能带人上天堂。 “横批你写?” 他写完上联,问道。 温热气息喷在脸颊上,夏知瑶慢悠悠回神?,点头“嗯”了一声。 尔后她?重新拿起笔写了横批,这一幅对联就算完成了。 两副对联凑在一起,风格迥异,有?点怪异。 夏知瑶突然就不?想让人贴这副对联,这是她?和程北谦一起书写的对联,凑在一起实在是别扭。 程北谦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斜睨她?一眼,让管家现在就贴上。 贴对联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专门出去瞅了一眼。 他们两人的字一左一右并列贴在大门上,灯光幽幽照上去,朦朦胧胧又难舍难分。 夏知瑶没出去看。 贴好后,程北谦心?情大好地?回到客厅,保姆说明?晚除夕,夏知瑶不?在别墅,提议今晚吃饺子得了。 程北谦对这点无所谓,让保姆自己?做主。 客厅开着电视漫无目的放着,屋里热热闹闹的。 夏知瑶钻到厨房帮张姨一起包饺子,想着赶紧吃完赶紧睡觉,一睁眼就能暂时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跟家人团聚。 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她?偶尔跟张姨聊聊天,张姨也会讲讲自己?孙子的趣事。 过?年工资高,她?和管家都不?回去。 关键是他们走了,先生没人照顾,先生平时虽不?好相处,但钱方?面?一直很大方?。 包了一会饺子,后背忽地?贴上来一处温热,头顶的光也被挡去一半。 夏知瑶吓了一跳,偏头瞪了程北谦一眼。 “客厅买的什么东西?”程北谦问她?。 夏知瑶一边包饺子一边回他:“给我爸妈买的。” 察觉他目光还?幽幽落在她?脸上,不?由疑惑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 只不?咸不?淡三个字,夏知瑶便敏锐地?听出这人又不?高兴了。 明?天就走了,今晚实在没耐心?做舔狗,她?佯装没听出他的情绪,继续低头包饺子。 正好一锅水饺出锅,张姨盛好后接着下另一锅,特意离远了一点,不?打扰他们聊天。 夏知瑶瞧着刚出锅的水饺嘴里有?点馋,手随意往围裙上一擦,拿筷子夹了一个尝尝。 还?有?点烫过?。 嘴里的饺子在她?嘴里囫囵一圈,散了点热气,才匆匆咽下去。 程北谦脸颊若有?似无在她?脸庞蹭着,下颌一扬,指挥道:“我尝尝。” 你没长手吗! 算了,明?天就走,今晚能忍则忍。 她?夹了一个饺子凑到他嘴边,他头却往后仰了仰。 灯光下黑眸闪着细碎的光,意味不?明?地?睨着她?。 “知道了。” 夏知瑶心?里翻了个白?眼,对着饺子吹了几口?,这才重新喂到他嘴边。 “不?烫了。” 程北谦眼底含了丝笑意,低下头就着她?的高度张了嘴。 第38章 强夺 作为公司大股东老板, 春节放假也比别人晚。 程北谦穿戴整齐,见床上的人还在睡,凑过去俯在她耳边低声:“初八我让司机去接你。” 夏知瑶其实早就迫不及待醒了, 听到他的话,借着睡劲把头蒙被子里,哝哝一声表示不耐烦。 很快有脚步声离去, 确定程北谦走了后,夏知瑶满血复活从床上弹起来, 用?最?快速度把自己收拾利索。 第39章 司机一早接到通知,正候在门口, 不料程先生前脚走,夏知瑶后脚就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盒出来。 当车缓缓驶离豪华的独栋别墅, 后视镜中大片树林变成一整片颜色, 团团围住别墅,这座孤独的牢笼终于变成一个?小点。 夏知瑶整颗心雀跃地跳起来。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离开后永远不要回?去。 车一路开到风华里停下, 夏知瑶急不可待下车, 没让司机帮忙提礼盒,自己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到家门口。 春节的意义就在于不管这一年过得多不尽人意, 在团聚这几天一定会忘掉所有烦恼, 拥抱短暂的温馨。 夏知瑶展开双臂朝开门的父母笑嘻嘻道:“我回?来啦!” 聂丽娟高兴地不得了, 生怕夏知瑶春节不回?家跟那个?不靠谱的男人鬼混。 夏伟绍指着她鼻子故意骂她回?家还乱花钱, 买这么?一大堆东西?。 嘴里嫌弃,手上动?作却放得轻, 还戴上眼镜研究这些礼盒包装。 中午聂丽娟做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人没聊这一年的境遇,能健健康康在一起过年比什么?都重要。 夏伟绍喝了点酒, 脑子被酒精一冲,眼眶不自禁红了,抱着夏知瑶哭了一鼻子。 无?非是?苦了她,没能给她好生活,还搅黄了她的婚事。 每当这时夏知瑶的愧疚无?以复加。 分明?是?因为她,父母中年才?会遭遇这种劫难。 聂丽娟笑着缓和气氛,把醉醺醺的夏伟绍扶回?了房间。 夏知瑶帮着洗完碗收拾好餐桌,回?到房间在窗边安静坐了会。 小区楼下陆续有喜气洋洋的一家人路过,他们拖着大号行李,欢声笑语聊着去海边过年。 她看着这一幕,眼睛瑟瑟的,然后果?断地拨通了程璐的电话。 “喂。” 程璐语气不太确定,似乎没想到大过年夏知瑶会给她打电话。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三叔转移公司的钱联合保润集团对付盛科,程北谦知道了。” 这事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程璐有句话说的对,人有时就得自私点,否则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程璐沉默片刻。 “程北谦掌握证据了?” 夏知瑶回?忆那天程北谦的语气,给了个?中肯回?答。 “应该是?。” “行,我知道。” “你们打算怎么?做?” 程璐说:“你可能不清楚盛科集团内部的事,盛科集团一开始就是?我大伯创立,所以我大伯是?盛科最?大股东,大伯空难去世,我父亲和三叔曾经夺了程北谦的权,那时程北谦刚高中毕业,所以一直怀恨在心,我爷爷马上就要从?董事长位置卸任,程北谦就会成为盛科董事长,到时我父亲和三叔会被彻底扫地出门。” 程家内部争斗竟到了白热化地步。 这将是?商场的殊死搏斗。 或许也是?她逃脱程北谦的机会。 “夏知瑶,我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程璐沉咛片刻,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脱离程北谦的掌控。” “谢谢。” 夏知瑶挂了电话,眼底早没了别墅时假模假样的温顺。 - 每年正月初一夏知瑶一家都会回?老家拜访亲戚,今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亲戚们有意疏远。 聂丽娟本来不想回?去,但爷爷身体大不如从?前,大伯家添了孙子,也照顾不上,最?后还是?决定正月回?去一趟。 初一一大早全家人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路上花了四小时到达临安县。 夏知瑶的时间被安排得很紧凑,早上去大伯家看爷爷奶奶,下午再去几个?叔叔家转一转。 过年就是?年底汇总的时候,不是?被安排相亲就是?被围着问?东问?西?。 初二几位叔叔婶婶上门做客,面上虽不提他们家破产的事,但聊来聊去莫名转到夏知瑶结婚的事上。 按照那时订婚的安排,这个?时间点早就结婚了,如今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聂丽娟脸皮子薄,没把夏知瑶被退婚的事告诉大家。 但村里人八百个?心眼,一点信息量就能给你谱写?全剧。 堂婶嗑着瓜子说:“瑶瑶今年都26了,虽然还年轻,但毕竟订过婚,村里不如城里人开放,这在村里就是?半个?已婚,还是?趁早再相看一个?,也不要挑来挑去,眼光再像以前那样高,很难嫁出去的。” “对啊,同村那个?谁谁在单位还是?经理呢,虽然长得矮了点,样貌没瑶瑶好,但人家不嫌弃瑶瑶订过婚。” “还有隔壁村的,年纪是?大了点,但听说挣得多。” 亲戚们七嘴八舌吵得很。 聂丽娟经历家道中落,早没了城里人的刻意涵养,如今又?干着销售工作,扯着嗓门说话是?常态。 这会再也克制不住,像个?悍妇把一群亲戚轰了出去。 “我家瑶瑶结不结婚嫁不嫁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么?喜欢催人嫁,你们自己嫁去吧。” “我女儿才?貌双全,那个?姓程的是?我们瑶瑶看不上,还有更?好的等着我们瑶瑶挑呢!” 亲戚们被轰得灰头土脸,面子里子挂不住,撑着脖子回?了几句,便骂骂咧咧走了。 夏知瑶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房门,聂丽娟也不知道是?气红了眼还是?憋红眼,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知道聂丽娟表面很气愤,其实心里也起了让她相亲的想法,只是?碍于程维的事后劲太大,两老一直不好开口。 夏知瑶全当没看出来,洗了把脸出门溜了。 初三初四吃喝睡,夏知瑶好久没这么?放松过,连着好几天没看手机,缩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呼吸难得的自由。 只是?到了晚上准备给余欣发微信的时候,发现微信有好友申请。 名字简单粗暴—— 程北谦。 夏知瑶趴在床上看到这三个?字,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当做没看见,跟余欣聊完天,又?开始追剧。 把今年落下的电视剧全补上。 追剧到凌晨三点,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她躺着沉了一口气,通过了程北谦的微信申请。 她心里是?怕他的。 程北谦的微信头像很简单,就是?一个?拍摄的雪景。 她没逛他微信朋友圈,没一点好奇心。 等了一会,见他没主动?说话,她也就把手机扔旁边睡了。 初四这天余欣回?临安县走亲戚,夏知瑶约她去人工滑雪场,两人一路敞开怀了玩。 夏知瑶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这么?肆无?忌惮笑过了。 玩够后,两人凑一块挑美?照发朋友圈。 没一会好友陆陆续续点赞,问?她是?不是?在临安县新开的人工滑雪场。 夏知瑶一边回?复评论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偶尔抬头看看临安县波光粼粼的长河。 “瑶瑶。” 余欣叫了她一声。 夏知瑶察觉出什么?,收起手机,端着咖啡小口抿着。 “别紧张,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选择。” 两人心里想什么?,彼此都知道,余欣摇头一笑,“这次回?来一是?走亲戚,二是?想找时间跟你好好聊聊,平时大家工作又?忙,总是?抽不出时间。” 余欣平时大大咧咧,一旦认真起来,夏知瑶也招架不住。 “你那个?......。” 余欣斟酌半天,眼一闭选了最?直接的称呼,“你那个?炮友今年就断了吧,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夏知瑶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见她面露难色,余欣靠在河边栏杆上,握着她手说:“程维的事过去这么?久,能忘就忘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大概是?这几天玩得太开心,睡得太甜,这会忍不住想哭。 “你要不还是?考虑考虑薛泽霖吧。” 正经不过几分钟,又?开始贫了。 夏知瑶被逗笑,强压的泪意悄无?声息褪去。 这样温馨快乐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很久,晚上回?家跟爸妈吃完饭,刚躺在床上准备继续追剧。 程北谦的视频通话毫无?征兆拨了过来。 一屋子暖意随着视频嘟嘟音快速冷却。 她的心脏也跟着一阵阵收紧。 这几天轻松日子如同一场施恩。 夏知瑶不想硬碰硬毁了来之不易的安宁,在视频邀请断开之前接通。 视频里程北谦坐在别墅书房,穿着一件白衬衣,领口解开两颗,露出修长脖颈,眼睛没看屏幕,看着正前方,似乎还在工作。 视频把人的脸放大,跟现实有很大区别,会弱化人的凌厉。 因为角度缘故,显得人有股子不寻常的温柔。 “在哪?” 程北谦瞥了一眼手机,随即漫不经心敲着键盘。 能在哪?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隔着屏幕,夏知瑶也不用?担惊受怕,一时没掩饰情绪,有点烦躁说:“在家,找我有事?” 听出她语气的不耐烦,程北谦手指微顿,没再工作,关上电脑,脸朝向屏幕。 “宴鸣的赛车俱乐部明?天开业,我明?天早上让司机去接你。” “你说什么??” 夏知瑶心情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要不是?碍于他的威压,她真的想立刻挂视频拉黑他。 “明?天才?初五!” 她加重语气,表示对于缩短她休息日的行为极度不满。 屏幕中她的脸占了一大半,细微情绪无?处隐藏。 程北谦就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短短几秒钟,夏知瑶感觉那股凉意如有实质,让她脊背颤了一下。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手举着手机,讨巧地笑道:“能不能不去,我在临安县呢,明?天还要去走亲戚......。” “明?天我让司机接你。” 程北谦打断她。 夏知瑶深吸一口气,她跟宴鸣还没熟到非要去参加他开业典礼的程度,这是?程北谦拐弯抹角想要让她回?去呢。 回?去能干嘛?要么?是?折腾她,要么?就是?那档子事。 夏知瑶烦不胜烦,绞尽脑汁想着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屏幕那端,程北谦倾身点了一根烟,吸上一口,凑过来说:“明?天参加完开业典礼,吃个?饭就送你回?去了。” 他语气有了退让。 “真的?” 他半张脸笼了白烟,模糊不清,调笑:“怎么??你还想做个?爱再走?” 夏知瑶脸刷地一下变了,他这副恬不知耻的样子,真是?让她始料未及。 瞧她敢怒不敢言,程北谦嘴角莫名含笑,逗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视频一关闭,夏知瑶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神经病! 待胸腔那股烦闷气终于沉下去,她斟酌好一番措辞出房间找父母。 哪知爸妈正在客厅收拾行李,聂丽娟听到动?静回?头。 “还以为你睡了呢,明?天一早咱们回?京港市,你早上要是?起不来,这会就去把行李收好。” “怎么?突然要回?去,离正月十五还有很长时间呢。” 夏知瑶为明?天不在家准备了一大堆措辞,这会也用?不上了。 夏伟绍整理行李笑着说:“有客户找我们订货,要是?我们不去,这么?大订单就被其他销售员抢了。” 听到这话,夏知瑶心里莫名咯噔一声,总觉得太凑巧了。 她还打算明?晚再回?来呢,现在回?京港市岂不是?回?不来了。 “爸,这大过年的有人订货,会不会不靠谱。” 夏伟绍知道她这是?经历上次的事有了后遗症,拍拍女儿肩膀安抚:“几万块钱的货,我们拿提成也就几千,别瞎想了。” 那还好。 夏知瑶心里虽然还是?怪怪的,但也放下心来。 程北谦总不可能为了让她回?去,就耍这种小手段。 第40章 初五早上一家人回?到京港市,夏伟绍和聂丽娟前脚刚离开家,夏知瑶的手机就响了。 “下来。” 电话里的男声清清冷冷,少?了以往的命令。 时隔五天再次被迫进入备战状态。 夏知瑶不情不愿穿好厚羽绒服,调整好情绪下楼。 程北谦的车就停在门口,还是?那辆很扎眼的深蓝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人来人往的旧街道,路人不时回?头打量。 司机先一步瞧见她,有条不紊下车拉开车门。 后车门敞开一半缝隙,露出一条穿西?裤的修长长腿。 此时天色尚早,车身挡住大半晨光,那条缝隙收拢了所有幽暗,好似随时能把人吸进去,永坠深渊。 夏知瑶双腿略一迟疑,片刻后裹着围巾逆着寒风走过去,别无?选择地弯腰坐进去。 车门在她身后哐地一声关闭。 程北谦坐在昏暗后车舱,一边接着电话,一边伸手朝她漫不经心招了下,示意她坐过来。 在夏知瑶眼里跟招条狗一样。 为了今晚能顺利回?家,她不得不夹紧尾巴做人。 程北谦全部精力用?在应付电话上,分了一点精力在她身上,待她坐稳后,顺势握住她的手, 十指很自然地滑进去。 车迅速驶入车道,夏知瑶小幅度挣了下,程北谦偏头看她一眼。 瞧着他不轻不重的眼神,夏知瑶不敢再动?弹,乖乖任他牵着。 他指腹跟玩似的时不时摩挲她光滑手背。 司机上车后放下了隔音板,后舱被完全隔绝,他声音轻轻浅浅环绕在周围。 夏知瑶从?一些专业词汇上听出这是?在跟沈永洋聊新项目的事。 她不由竖起耳朵听了听,但听了半天也没听出重要信息。 程北谦挂了电话,又?打了一通商业电话,看起来很忙。 两通电话讲完,车驶离热热闹闹市区,沿着郊外上了一座地势不太高的山坡。 夏知瑶伸脖子透过玻璃往外看,下巴蓦地被一股力量掰扯过去。 “养胖了。” 程北谦钳着她下巴,凑过去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 两人五天没见过面,忽然毫无?征兆靠得这么?近,气息又?直往脸上浮,夏知瑶有些不自在地扯下他的手。 春节这五天没人压迫,身心放松,除了吃就是?睡,自然就养胖了。 而且她今天还裹着一个?超级厚的羽绒服。 “看来这几天过得挺滋润。” 耳边骤然间又?迸来这么?一句。 有点酸溜溜的。 夏知瑶还处于突然上岗的懈怠缓冲期,这句话直接给了她当头一棒。 以往但凡她过得稍微滋润一点,程北谦这个?变态总会想着法折腾她。 身体趋利避害,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主动?挽住他胳膊,正要张嘴哄他几句,脑子忽地闪过一个?足以让全身沸腾的猜测。 又?是?加她微信,又?是?视频约她,又?阴阳怪气说她这几天过得滋润。 她借着逐渐明?亮的晨光打量他,看着比年前清瘦不少?,轮廓显得更?立体。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笑着试探问?:“是?不是?想我了?” 程北谦慢悠悠转过头,瞧着她缩在他肩上,又?露出那双狡黠的神情。 眼睛像会说话。 他鼻腔轻哼一声,漠视她的自作多情。 越是?这样避而不答,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架势,夏知瑶越发肯定了心中猜测。 她嘴角虽在笑,眼底却藏着蠢蠢欲动?的冷意。 宴鸣的赛车俱乐部叫金航,这名字一听就挺烧钱,开业剪彩早在半小时前结束,大厅仍旧有不少?人在参观。 一群公子哥们耐心等着程北谦到来,他要是?不来,他们也不敢随便开局赛第一场。 “程北谦怎么?回?事?” 宴鸣两杯咖啡喝进肚,再喝就要吐了,吐槽道:“是?他非让我大年初五开业,不仅不来剪彩,还迟到!大过年的谁不是?去赌场上,要不是?他说给我投资,我才?不傻逼的大过年开业。” 何沁泽正在跟女朋友你侬我侬,没空搭理他的吐槽。 有人插嘴:“程先生给你投资你就偷着乐吧,怎么?不给我们投资?你这个?俱乐部本来就烧钱,现在财神爷给你送钱,你还不乐意了。” 这群公子哥平日虽爱玩,也都有自己的生意,能这么?陪着过来,无?法是?想巴结程北谦。 宴鸣的赛车俱乐部完全是?满足自己的爱好,家里不给资助。 他就是?不明?白干嘛非要初五,年后不行吗?折腾死人。 “来了来了。” 宴鸣循着说话声看向入口,眸色微顿,紧接着捧肚子差点笑岔气。 他没胆子笑话程北谦,但眼前这一幕实在是?......。 视野里程北谦西?装革履、气场强大,身后还跟着几位保镖,而身旁的女人却裹得像个?熊。 两人气场非常不协调,还莫名有些喜感。 今天是?男人们的局,没人带女伴,只有何沁泽刚交了一任女朋友,奔着结婚去的,所以给带过来了。 程北谦带着女伴来就挺让人琢磨不透他心思。 “有这么?冷吗?” 宴鸣笑着指了指夏知瑶堪比棉被的羽绒服。 夏知瑶这会才?注意到大家一个?个?穿得很时髦,连场上唯一的女性也是?穿着光滑的人工皮草。 “是?有点冷。” 没人敢冷场,所有人热气洋溢地跟她打招呼。 也不知道是?不是?热过头产生错觉,夏知瑶觉得这些人态度过于郑重。 她不由偏头看程北谦。 程北谦这会没空搭理她,正垂眸回?应别人的寒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1号赛车场,巨大观看台能容纳几万人,暗色柏油赛车道七弯八拐,像一条盘旋的巨龙延伸到尽头。 空旷的四周能看见低低矮矮的大片树林荒地。 寒风热烈地缠裹人的头发。 夏知瑶被程北谦带到第一排,她扫了一眼四周,除了他们没其他人。 “不是?开业吗?怎么?就我们几个??” “1号赛车场封场,其他人去2号赛车场。” 程北谦把胳膊搭在她椅背上,替她挡了些寒风。 夏知瑶没再问?,眼睛四处打量。 程北谦凑在她耳边充当现场讲解。 “这个?赛道跟F1不一样,F1的排位一整天下来没什么?大变化,这个?赛道短短一分钟内会有数十辆赛车从?你面前飞过,名次不断发生变化,谁过完四圈谁就得第一。” 程北谦还在漫不经心跟她讲每个?弯道的特点,何沁泽换了一身赛车服走过来,“去比比?” 夏知瑶挑眉瞥向程北谦,这一身矜贵的男人,很难想象他穿着赛车服像个?热血少?年赛车。 程北谦对上她眼神,无?所谓地站起身。 “很久没玩过了。” “怕输?”何沁泽故意激他。 程北谦轻笑,无?视何沁泽的激将,拧着大衣扣子去了更?衣室。 何沁泽失笑地朝夏知瑶说:“五年没碰过了,不敢上场估计怕输。” 夏知瑶还是?挺想看程北谦出丑,笑着点了下头。 第39章 强夺 何沁泽一离开, 他?女朋友举着手机凑了过来。 全场就她们两个?女性,自然是坐在一块显得不那么孤单。 何沁泽女朋友不停对着场子拍照,还热情地找话?题闲聊。 夏知瑶跟不熟的人很难放开, 偶尔回?应几句。 场上第一轮比赛也在此时正式开始,十辆颜色各异花纹各异的底盘赛车轰鸣鸣入场。 这会明媚的太阳升至高空,驱散寒冷, 点热了气焰嚣张的赛车场。 夏知瑶不可避免地被轰鸣马达声震撼住。 一大群男人没急着?开始,而是陆续下车不知在聊什?么。 隔着?老远能感?觉蠢蠢欲动的热血。 程北谦从一辆黑色红纹的赛车里踏出来时, 她第一眼没认出来。 还是何沁泽女朋友举着?手机激动拍照。 “我靠,程大佬西装暴徒换上赛车服也太帅了吧!” 夏知瑶这才反应过来, 不由眯了眯眼。 他?穿着?一身黑色赛车服,双肩白色肩章条, 下压着?红色肩纹, 两条白宽条从腰两侧延伸,收腰处扣着?红色腰带,头发更是蓬松地搭额头上。 身上的凌厉感?莫名淡化, 充满非常罕见?的少年锐利。 他?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人视线隔着?奔驰的赛道碰撞。 夏知瑶没什?么情绪的移开视线。 赛车很快开始, 裁判的指挥旗一落下,十辆依次排开的跑车轰隆隆飞了出去。 真的是飞出去, 速度非常快。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夏知瑶都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烈风。 何沁泽女朋友更是在耳边尖叫, 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小旗子呐喊。 好几个?弯道车辆抢道, 路面摩擦出火光,看得夏知瑶呼吸随之屏住, 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 暂时忘却烦恼,全部情绪被场上的争驰带动。 她看见?程北谦的车在一个?急转弯漂移跃过, 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的车速起先并不快,过了这个?弯道,车一下子脱颖而出,像长了翅膀一路飞驰,远远看去就是一道黑色暗影。 几分钟后,所有车剧烈而震颤地停在终点。 程北谦弯腰下车,脱下头上黑色头盔,甩了两下脑袋,把?头盔夹在腋下。 其?他?人依次下车敞怀大笑?,握拳交流这场亢奋的赛事。 何沁泽女朋友见?男朋友排名在后,耸拉着?脑袋,不过很快跳跃着?跟男朋友隔空打招呼。 何沁泽虽得了个?第四,但开得比较稳当?。 全场就属赛车老油条宴鸣最开心,因为他?得了第一,脸都笑?出褶子来。 大家最意外的还是程北谦,这么多年没碰过赛车,竟然能紧咬宴鸣,得了第二。 看了一场这么激动人心的赛车,夏知瑶有点口渴,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水。 便见?程北谦夹着?头盔由远至近,站在隔栏下面,阳光洒了他?一脸。 “下来,带你?跑一圈。” 声音裹着?烈烈风声,大约是热血劲没过,他?眼睛亮晶晶的,没了以?往的阴沉冷漠。 夏知瑶还没回?应,身旁的女人已经站起来招手。 “何沁泽,我也要玩。” 夏知瑶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一圈圈车影,一时没动。 程北谦又催促了几声,她这才站起身拾阶而下。 人在观看台跟在赛车道上感?受完全不一样?。 风更烈,感?观更强。 夏知瑶还没上车,心跳一声声加重?。 “怕?” 第41章 程北谦趁着?她晃神,给她套上安全头盔,头盔遮住她整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盈盈闪动的眼。 “上车。” 他?推了她一把?,顺势弯腰进副驾驶舱给她系上安全带。 夏知瑶一时进退两难,想跑也跑不了,可后背刚紧贴真皮椅座,眼前便一阵眩晕。 “我......。” 她想下车。 “别怕,真要出车祸,也是我陪着?你?一起死。” 程北谦戴着?头盔,从另一侧上车,罕见?地说着?玩笑?话?。 要死你?自己去死! 夏知瑶整张脸闷在头盔里,紧张得说不出话?,而且坐进车里,人与地面是齐平的,这种感?觉非常不妙。 余光便见?程北谦恶劣地一下下踩油门。 发动机轰鸣声像个?急于脱困的烈兽,疯狂嘶吼,连着?车身都跟着?震颤。 “我还是下车吧。” 夏知瑶起了退缩之心,慌不择路地抓住了他?胳膊。 但车已经蓄势待发。 程北谦偏还继续开着?玩笑?:“这么抓着?我,一会控不住,可真要一起飞出去了。” 夏知瑶吓得霎时松开他?,引得程北谦笑?出声。 她偏头瞪了他?一眼,程北谦逮住她的小动作,眼底笑?意藏不住。 下一秒,车就飞出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 夏知瑶失声尖叫,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推背感?将她用力往前推,眼前的赛道成了急速逼近的线条。 时速300公里的速度,简直就是找死。 切割的空气占据了所有感?观,她在尖叫,他?在加快速度。 一号弯、U型弯,车是直接移过去的。 夏知瑶闻到轮胎摩擦与油品燃烧散发出来的特?殊味道。 血液被这种急速催动,越来越快。 “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似乎还伴随着?程北谦的笑?声。 她看见?程北谦手掌飞快换挡,车再次斜斜移过弯道。 推背感?几乎把?她抵在前面,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习惯这种急速后,她感?觉到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愉悦感?。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宁愿不要命也要体验的快感?吧。 一圈过后,车嗖地停在终点,所有激烈的速度瞬间被收回?。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是停滞。 “吓傻了?” 程北谦早就下了车,打开副驾驶门,人弯下去凑到车里给夏知瑶解安全带。 夏知瑶感?觉自己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时空隧道,脑子正在迟钝的倒时差。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乖巧地被牵下车,头盔也被他?取了下来。 整个?人更是被他?压在车身上。 他?双手撑在两侧,中间虚虚隔着?一点空隙,将她团团包围住。 寒风裹着?未消散的汽油味弥漫在他?们之间,一点就着?。 她的目光迟缓地对上他?。 然后程北谦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在她乖巧失神中攫住她唇内香津,刮过她贝齿,勾住她的舌。 唇上的触感?让夏知瑶彻底回?神,身体的排斥本能也跟着?复苏。 她皱着?眉头去推他?,双手却被他?轻易锁住。 这会的程北谦刚经历了两场热血急速,人处于亢奋,身上气息比以?往更霸道。 扣着?她的手,压着?她的腰,不留余地吻她。 夏知瑶被迫抬起头,他?吻得意乱情迷,双手不自禁捧住她后脑勺,似乎还不够,舌头几乎探到她嗓子眼。 一股反胃的感?觉就这么冲了上来。 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公共场合,她的羞耻达到一个?顶峰。 关起房门她可以?忍耐,但在外面这种不掩饰的亲密,让她有种厌弃的难堪。 挣扎索吻中,公子哥们开着?车驶到终点,吹起一声浪过一声的口哨。 夏知瑶脸颊唰得羞耻地红了,用尽全力推开程北谦。 程北谦瞧见?她红扑扑的脸,把?她摁在胸口,让她藏在他?怀中,话?是朝着?那群看戏的公子哥们说。 “大厅门口见?。” 拥着?她就走。 身后还有人笑?着?调侃。 “程先生竟然还会当?众洒狗粮,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狗的心。” - 晚上一群人在庭玉楼吃晚餐,中式高档餐厅,环境比较典雅。 夏知瑶坐在程北谦身旁一门心思吃饭,赛道上的尴尬还是让她有点不自在。 何沁泽女朋友性格比较开朗,男人们之间的话?题她都能接住。 程北谦吃得不多,偶尔喝一口酒,离了赛车场脱下赛车服,那种距离威压感?就镇住了全场。 席间除了几人是他?发小,其?他?人都是圈内叫得上名字的,借着?赛车友谊套套近乎,不时询问程北谦一些项目上的问题。 他?漫不经心听?着?,心情不错地回?应几句。 席上的菜不仅花样?漂亮,入口也很不错。 夏知瑶见?一盘螃蟹转了过来,虽然知道程北谦现在对她不一样?了,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 她摁住转盘想要问程北谦吃不吃。 以?前都是她剥给他?吃。 程北谦注意到她的视线,偏过头,顺着?她的视线觑向颜色鲜亮的清蒸螃蟹。 “自己吃吧。” 接着?又转头去回?应其?他?人的话?。 他?不需要用餐服务,夏知瑶也省去了麻烦。 两位女生座位是紧挨着?的。 何沁泽女朋友聊了一圈,转头问夏知瑶:“你?跟程先生怎么认识的?” 对方?两眼冒星星,一脸八卦,夏知瑶又不好拒绝别人的热情,敷衍道:“就......就挺俗套的。” “没了?” 何沁泽女朋友性格开朗,其?实心挺细,察觉夏知瑶不愿深聊,转了话?题揭过。 “但是程先生真的很难接近,我以?前没跟何沁泽在一起的时候,就听?人说他?从没交过女朋友。” 一个?神经病需要交什?么女朋友。 夏知瑶嗤之以?鼻。 一盘毛血旺就停在她面前。 她微微抬起眼,程北谦还在偏头跟人聊天,手指却摁着?转盘。 注意到夏知瑶没动筷,他?专门抽空转头,眉梢朝着?毛血旺一扬。 何沁泽女朋友瞧见?二人的小互动,瞬间冒起了粉红泡泡。 “好贴心。” 夏知瑶吃进肚子的东西一下子往上翻,顿时毫无胃口,屋里的窒闷感?让她再也待不下去。 她刚起身准备出去透口气,程北谦注意到她的动静,问:“干嘛去?” 夏知瑶视线在他?淡然的脸上停留几秒,忽然不耐烦说:“我去趟洗手间,这都要管?” 说着?也不看他?什?么表情,推开椅子出去了。 夏知瑶其?实根本不想去洗手间,只?是不想再待在包厢。 室外流通的空气稍稍让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包厢的人只?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程北谦,对一个?身价不起眼的女伴特?殊,就显得这个?女伴必须感?恩戴德一样?。 其?实那张矜贵英俊的皮囊下,是让人恶心的扭曲。 她讨厌面带微笑?去承接所有人对程北谦的追捧。 简直倒尽胃口。 她站在窗边吹了会冷风,感?觉反胃的躁郁随着?风渐渐散去,这才准备离开。 忽然脚步一顿,瞧见?许久未见?的周静蕾从洗手间出来。 对方?没看见?她,正骂骂咧咧擦拭裙子上的红酒痕迹。 上次跟周静蕾的场面并不愉快,夏知瑶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而同时周静蕾抬起了头。 “夏知瑶!” 夏知瑶装没听?见?,脚步不停走过拐角,哪知这人这么难缠,径直跑过来拦住了她。 “看到我就跑?心虚啊?” 周静蕾一张嘴就是满满挑衅,一双眼睛恨不得戳穿夏知瑶。 夏知瑶有些莫名地笑?了,大过年被程北谦弄出来够烦人了,怎么出来透个?气还能沾到腥子。 她实在懒得理周静蕾,绕过她就要走。 这种无视举动激怒周静蕾的同时,又让周静蕾觉得这个?夏知瑶心虚。 “你?可是真是够贱的,耍那些低级手段对付我,真以?为睡了个?老男人,眼睛就长天上去了。” 夏知瑶听?得莫名其?妙,路又被她挡住,无语道:“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看医生,别逮住谁就疯咬。” “你?他?妈才有病呢。” 周静蕾想到这一个?月的遭遇,控制不住低吼道:“装什?么装!我是拍到你?跟男人进酒店的照片,难道是我造谣?既然行得端坐得正,干嘛怕我传?” 夏知瑶没想到上次那件事还没完没了,耐心修养已达到临界点。 “没完了是吗?上次我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你?是没脑子,还是脑抽!” 周静蕾最讨厌夏知瑶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也不管这是不是高档饭店,上手抓住夏知瑶不让她走。 “还他?妈装!你?勾搭沈永洋一个?年老色衰的已婚男,天天陪着?人家睡,报复我传你?照片,就让沈永洋联合我上司开除我!你?他?妈心眼可真黑啊!” 盛科集团开除她,连个?理由也没给,直接让她别来了。 这一个?月她到处找工作,到处碰壁。 舅舅找了不少关系,终于请来一家房产公司副总吃饭。 可这个?副总一门心思想要占她便宜,还故意往她身上洒酒。 今天碰到夏知瑶,她满腹屈辱有了一个?发泄出口。 “周静蕾,你?脑回?路可真够新奇的!” 夏知瑶由不得她侮辱沈永洋,逼近她道:“你?造谣我的事我没跟你?计较,你?还想拉沈先生下水,毁人清誉!别作死!” 周静蕾被她眼中的锐利镇住,又想到上次在盛科集团夏知瑶也是用这种锋利的眼神看她。 两人大学时期表面看着?相安无事,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当?初好不容易追到的男朋友不止一次夸过夏知瑶有才有貌。 后来因为这事,她还跟男朋友分手。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越想越气,抬起手就朝夏知瑶脸上扇过去。 夏知瑶反应快,躲过周静蕾挥来的巴掌,反手就推开周静蕾。 周静蕾哎呦一声,后腰狠狠撞在走廊护栏上,她涨红脸再次抬起手。 “贱人!勾引有妇之夫!做人小三,天天开房,不要脸的东西.......。” 声音却骤停,目光震惊地看向夏知瑶身后。 因为惯性,周静蕾下落的手没能及时收住,再次朝夏知瑶脸上挥过去。 却在半途被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钳住。 夏知瑶认出这个?人是程北谦保镖。 她扭头看过去,程北谦单手插兜大步流星走来。 几步上前,看也没看其?他?人,抬起夏知瑶下巴,仔仔细细查看。 “挨打了?” 这语气听?着?亲昵,护犊子般杀气很重?。 “程总......。” 周静蕾一脸怔忪,目光在程北谦和夏知瑶脸上来回?扫,像是突然惊醒。 “程先生您千万别被她表面迷惑,她家里出了事,专门钓有钱人,跟公司的沈永洋先生还有一腿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程北谦目光阴冷地瞥过来,她脊背骤然一颤。 夏知瑶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 这举动落在周静蕾眼中更是震惊,脑子像乱麻一样?,又似乎隐隐约约有点什?么头绪。 程北谦看着?空落的手,碾了碾指尖转头看向神情惊惧的周静蕾。 他?对公司员工向来不熟悉也从未记过,夏知瑶上次因为那些流言蜚语闹了一段时间,他?这才对周静蕾的名字有点印象。 今日的好心情也在此刻变得很不爽。 他?一挥手,身旁走过来一位凶神恶煞的保镖。 今天本是私人聚会,身边没带助理,保镖偶尔也会处理一下老板的紧急事。 他?面无表情吩咐:“你?去通知下法务部,到处传播我本人照片侵犯个?人名誉权,影响盛科集团形象,直接走法律途径,让法务部不要手软。” 第42章 不轻不重?一段话?,却能轻易摧毁别人的人生。 夏知瑶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静蕾这会脑子里的迷雾彻底被拨开,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被开除的那段时间,她只?跟夏知瑶产生过纷争,而夏知瑶又天天跟沈永洋接触,所以?她自然而然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所以?她拍的那张照片不是沈永洋,而是程北谦! 怎么可能! 周静蕾骤然间又想起夏知瑶曾经的警告,面露惊恐,求助地看向夏知瑶。 “对......对不起......夏......。” 程北谦牵着?夏知瑶转身就走。 “程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吧!程总!” 周静蕾追在后面嘶声力竭求饶。 不远处的包厢被人打开了。 “程总?” 辉华公司副总从包厢出来,谄媚地迎上前。 他?们包厢离走廊近,听?到外面有人争吵,出来看了一眼,瞧见?竟是程北谦。 这么好结识的机会,他?们自然是要出来混个?脸熟。 “程总还真是巧,我是辉华公司的副总贺明,在这里遇到您真是有缘。” 程北谦顿住步子,打量了一眼。 不认识。 对不认识的人他?向来懒得浪费时间。 “您这是跟小周认识?” 辉华公司副总察觉走廊氛围不对,又见?周静蕾脸色苍白,糊了满脸的泪。 程北谦刚踏出去的步子忽地顿住,嘴角勾了一抹笑?。 “一个?被盛科集团开除的劣质员工而已,你?们公司也上杆子要?” 直到程北谦离开,辉华公司副总才看明白。 “你?竟然是被盛科集团开除的!那我们公司要不了,整个?京港市也没人敢要你?!” 周静蕾彻底害怕地瘫软在地,不顾形象地抱住自己后悔痛哭。 她万万没想到一次次挑衅夏知瑶,竟会得罪程北谦,整个?京港市再没她立足之地。 她不应该因为嫉妒,毁了自己一生。 回?去的路上,夏知瑶一直看着?窗外。 车窗镜上映出她淡薄的一张脸。 程北谦主动凑过去把?她脸别过来。 “解气了没?” “解气什?么?” 夏知瑶瞧着?面前这人一副等着?她投怀送抱的样?子,不由笑?出声。 “你?不觉得她跟我挺像?得罪人被强权压制,等待我们的都是失去一切。” 程北谦做这些是为了给她出头,讨她欢心,没想到反而得到她的冷嘲。 他?脸色倏地沉下来,微眯着?眼,目光变得很危险。 但夏知瑶一点也不怕,她甚至觉得愤怒。 “我跟她是有矛盾,她酿下的苦果也是她咎由自取,但是程北谦,你?们这些权贵者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你?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甚至是你?炫耀的资本。” “真是给你?脸了!” 前排的司机已经悄无声息降下了隔板,后舱空气僵滞不动。 夏知瑶看着?程北谦隐隐暴怒的眼,盯着?他?说:“怎么?又想在车里强迫我?” 程北谦缓缓阖上了眼,刚好车停在了风华里。 他?睁开眼,声线阴沉得可怕。 “滚下去。” 夏知瑶没有任何迟疑地拧开车门踏下去,甚至看也不看身后,挺直脊背往前走。 黑夜里,她纤薄的身影好似有一股无穷的力量。 她已经不是曾经看落花就心疼的少女,没那个?闲情逸致帮周静蕾说话?。 可程北谦表现出来的那股子强势,让她克制不住想狠狠刺击他?。 看到他?脸上露出隐忍,她就觉得大快人心! 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会。 程北谦心底那点戾气挥之不去,夏知瑶看他?的那种厌恶眼神还浮在眼前。 他?戾气再次笼上来,今天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偏生出现那些厌烦的人。 “我要让这个?姓周的,包括她家所有人永远也不要出现在京港市!”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上次他?没把?那些蝼蚁放在眼里,所以?没有赶尽杀绝,这次却让他?很不爽。 司机见?状,从后备箱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蓝色丝绒首饰盒。 “程先生,这个?.......。” 这是程北谦春节期间去英国专门拍的一条项链,准备今天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夏知瑶。 程北谦扯了下领带,冷淡道:“收起来,走吧。” 第40章 强夺 初八这天早上夏知瑶刚起床就接到司机的电话, 问她几点方便好过来接她。 初五跟程北谦在车里吵了一架,还以为会暂时不待见?她呢,竟这么?早安排人来接。 爸妈最近忙着?跑业务, 家里很多用品都消耗完了。 她需要去超市给父母屯货,便让司机等她忙完再说。 距离风华里十分钟的车程有一条商业街,那有一家地下连锁超市。 她打算去那采购, 顺便想?个好借口搬出家住。 越想?越烦躁。 初八是年假最后一天,路上到处是返程的人, 导致车辆拥堵不前,十分钟的路程堵了一刻钟。 夏知瑶付了钱提前下车, 决定?步行过去。 两条商业街都开了店,她一边走一边看。 拐角一家新店开业, 门口舞狮子的人上下跳, 小孩路人一窝蜂全围在?那,挡住了夏知瑶去路。 她抬头看向招牌。 ——鸡咯哒。 这名字还挺风趣,橱窗上贴满了炸鸡海报, 海报图案颜色鲜艳, 看着?很有食欲。 不过商家海报都是精修,夏知瑶也没在?意?, 正准备绕过拥堵人群, 突然在?人群中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今天鸡咯哒开业第一天, 全场免费吃, 只需要留下你们的宝贵意?见?,好吃下次再来, 不好吃我们继续改进!” 现在?全场免费吃的推销模式已经很少了, 这家店老板还挺实诚。 路人一听免费吃,兴高采烈全往店里冲。 视野瞬间?变得开阔。 夏知瑶顺着?人群看见?那位女老板搓着?手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女老板转过头, 笑容质朴大方。 两人目光徒然对上,相继一愣。 夏知瑶起先没认出她来,只觉得声音耳熟。 待看清她面庞时,那种熟悉感随着?对方慢慢变红的眼眶,一下子清晰起来。 “兰青?” 那时的兰青穿着?脏旧大棉袄,不修边幅,而眼前的兰青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红色呢子大衣,头发整齐的盘在?后面,露出饱满额头。 她的变化太大,若不是那双质朴的眼睛,夏知瑶可?能?真认不出来。 新店全场免费吃,自然是座无?虚席,兰青专门腾了一桌请夏知瑶坐下。 店内员工很快上了一份新鲜炸鸡和特色蘸料。 时隔两月再见?到眼前的炸鸡,夏知瑶还真有点怀念。 “快尝尝,炸鸡就是要趁热吃。” 兰青在?一旁忙前忙后,一会问她是喝温水还是冷饮,又问她需不需要炸鸡翅。 夏知瑶让她坐下别忙了,等不及地先咬了一口炸鸡,外皮酥脆,特殊的腌制味道溢满口腔。 还是原来的味道,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她又熟练地把红色蘸水倒鸡腿上,张大嘴不顾形象地狠狠咬上一口。 新鲜的辣椒味直击味觉,别提多上头。 是她从未在?其它地方吃到过的特殊味道。 见?她吃的津津有味,兰青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收住。 夏知瑶解了口馋,这才?抬眼打量这家装修简约又不失时尚的炸鸡店。 店内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胸口印着?鸡咯哒标志,从各个方面看,这家店都很规范。 这种规模不是兰青能?驾驭的。 夏知瑶好奇问:“所以你得到了徐良革的投资?” 她不敢想?象兰青能?站在?这里经历了多少磨难。 兰青还是那个兰青,感性地先吸了下鼻子,眼中涨满许多情绪。 夏知瑶感觉她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词语匮乏,无?法一一道出来。 兰青便把这段时间?的经历一点点娓娓道来。 “你给我那三千块钱后,我不敢乱花,先预定?了些食材,然后在?徐老板家附近公司附近蹲点,他?是大老板,出行都坐车,我根本就没机会靠近,然后我就在?他?公司门口推车卖。” 讲到那时候被城管跟保安轰赶,兰青自己?先咯咯笑了。 “我风雨无?阻卖了半个月炸鸡,他?连车窗都没摇下来过,更别提停车买了。” “手里的钱也快用完,我知道这样不行,所以只能?白天蹲点卖炸鸡,晚上去大排档当洗碗工,吃大排档的都是年轻人,偶尔听他?们讲讲怎么?做生?意?。” 兰青抬眼底笑意?遮不住,又噙着?淡淡泪花,“他?们说想?要卖美食,就得有视觉效果?,我也不懂啊,反正不懂我就问,他?们笑话我让我去当吃播。” 兰青当时说干就干,果?真像个蛮牛每当徐良革的车驶出停车场堵在?红绿灯口,她就站在?徐良革车旁开啃。 徐良革的车开出停车场正刚好等一个红绿灯,有时能?堵在?那,有时堵不着?,但这是她唯一机会。 她也不怕别人把她当神经病,反正她知道一个爱吃炸鸡的人,天天看到别人当面啃炸鸡,时间?长了总会问。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美食表演,徐良革终于?摇下车窗问她炸鸡哪里买的。 当时她根本就控制不住热泪,捧着?为他?准备的炸鸡和一份投资计划书,九十度弯腰递给他?。 夏知瑶惊讶道:“你还写了投资计划书。” 兰青羞赧地摆摆手,“我哪有那个本事,别人说想?找投资,就得写计划书。” 为了抓住机会,她只能?随波逐流,不识字,就找网吧小二帮她写。 但那些专业词听不懂,总觉得不得劲。 “我的投资计划书是我制作炸鸡的日记,写了我们那座大山的天然食材。” 商人逐利是天性,没有哪个商人会做慈善生?意?。 兰青的计划书没有商业价值,在?商人眼里就是无?用鸡汤。 夏知瑶当时给她徐良革的信息,是有一份冲动热血。 她从未想?到过兰青会成功。 太玄幻,太震撼了。 夏知瑶哑声问:“后来呢。” “当时徐老板确实挺震惊,他?后来跟我说没想?到有人给他?设局,不过还挺新意?。” 兰青回忆着?那个时候,“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了一个星期,他?的车每次路过都没有停下来,我知道我失败了,可?他?的车却停了下来。” “他?跟我说炸鸡很好吃,但不值得他?去投资,但他?说我这样一直等啊等,让他?看到了已经流失的商人本质。” 现在?生?意?人讲究快节奏,恨不得酒场饭局就把生?意?敲定?。 而二十年前的生?意?人,完全是凭着?一腔蛮劲,拿出最好的产品本质和诚信,可?以一直等,不惧风雨。 第43章 炸鸡好吃是肯定?的,夏知瑶觉得徐良革真正投资的原因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兰青打量自己?人生?中第一家炸鸡店,忽地哽咽。 “徐老板人很好,知道我学历不高,还帮我请了专业团队,我只需要好好做炸鸡,把它传递给每个爱吃炸鸡的顾客,然后尽快回报徐老板。” “既然徐老板决定?投资,自然是希望盈利。” 请专业团队能?尽快进入美食业,毕竟麦当劳肯德基占据国内很多年了。 夏知瑶说:“你只需要保持食物?本质,就是对他?最大的报答。” “嗯。” 兰青哭着?笑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抽纸巾擦了擦,说了声稍等。 没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 夏知瑶已经猜到袋子里是什么?东西。 “你的恩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兰青紧紧握着?纸袋子,像捧着?自己?一颗感恩的心。 “这是还你的三千块,我有想?过把我手上所有钱都给你,可?我怕你觉得我在?亵渎你的善良。” 夏知瑶把纸袋子又推回去。 “三千块是买你故事的版权,根本不用还我,我把你的故事写下来刊登在?了读梦的《追梦》杂志上,如果?读者知道你现在?的机遇,一定?会振奋人心,是我应该感谢你,把绝路走出一条生?路。” “真的吗?” 兰青不敢相信,就好像所有苦难一下子释怀,低泣道:“真的给了很多人希望?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 夏知瑶握着?她轻颤的手,“你很了不起。” 兰青忽然回握住她的手哭得更大声,引得顾客悄悄打量。 夏知瑶无?奈地笑了笑。 兰青知道她不会收自己?钱,也没再坚持,她跟夏知瑶之间?无?法用金钱去衡量。 离开炸鸡店的时候,兰青这样保守又不知表达的人,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夏知瑶。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感谢,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告诉我,我会拼尽全力去帮你。” 夏知瑶拍了拍她脊背,心里暖烘烘的。 “以后我还会来找你访问后续,你不要嫌我烦。” “不会,随时欢迎。” 夏知瑶觉得人生?真奇妙,她亲眼目睹了不可?能?的可?能?。 人这一生?庸庸碌碌,过着?可?预见?的未来,所以这样意?外的惊喜轻易震撼人。 自从她经历这些糟糕事,才?深切明白人在?孤独绝望时,是多么?需要这样的正能?量重拾希望,继续往前走。 这个世间?就会一些抑郁者,少一些寻短见?。 夏知瑶此刻充满了力量,好似窥见?未来一定?会变好。 刚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程璐。 自从上次她给程璐通风报信后,一直没等到他?们那边有什么?大动作。 这日子左等右等,才?会逐渐失去应付程北谦的耐心。 “喂。” “你今天是不是回西山别墅。” 电话接通,程璐直奔主题。 夏知瑶一点也不意?外程璐会知道她的行踪。 程家内部纷争这么?激烈,肯定?会时刻关注程北谦的动向。 只是这么?私密的事都能?查到,程家的矛盾已经到了等不及的地步。 她们向来废话少,程璐直截了当道:“想?请你帮个忙。” 周围人来人往,夏知瑶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讲电话,“什么?事?” “让程北谦十二点亲自去接你,回西山别墅时拐弯走京水大道,京水人工河上有一家蛋糕店,车开下去停在?店门口,然后你立刻下车离开。” 风唰唰吹过干枯的灌木丛,尖锐地发出刺耳声。 分明这个喜庆的年还未过完,夏知瑶脚底心却有寒气涌遍全身?。 她嗓子发干地问:“你们要干什么?。” 之前两人决定?合作时协商过,不能?违背夏知瑶意?愿,所以程璐根本没打算隐瞒。 “程北谦掌握了我三叔不少证据,我爸自然也逃不了,马上就是集团股东大会,爷爷卸任后,肯定?是程北谦继任董事长位子,我们不能?让他?顺利参加。” “所以呢。” “所以你下车后,会有一辆货车撞向他?的车。” 根本就不给夏知瑶说话的机会,程璐迅速道:“你放心,蛋糕店在?桥的下坡处,货车会开到店门口直接把他?的车撞到河里,不会造成路人死伤。” “到时候就看程北谦命够不够大!” 夏知瑶能?听懂每个字,但每个字都让她浑身?发抖。 “你是不是疯了!我说过我不做违法的事,你这是蓄意?谋杀!” 她一直知道程家那些人不过是利用她罢了,她同样也是利用他?们,就看谁最后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蓄意?谋杀她干不了! “这种事我干不了!” “夏知瑶!” 程璐焦急道:“程北谦每天有保镖围着?,我们找不到其他?方法,只需要你把他?引到那里,我们会做成一起很自然的交通事故,他?要是没死,也就是躺几个月的时间?,你可?以在?这几个月离开国内,我会安排你们全家还有程维一起离开。” 她声音变得阴狠:“如果?他?死了,那就是老天爷开眼!” 在?程璐一个接一个的引诱之下。 夏知瑶不可?避免地想?到程维在?天台营造的国外画面,全家一起去国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程璐的声音如同罂粟在?耳边不停响起。 “你想?想?程北谦对你的伤害,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如果?哪天他?知道你跟我密谋的事,你觉得你能?逃得了?” “你威胁我!” “夏知瑶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让你明白利害关系,不管他?死不死,我都会把你们全家送出国,离得远远的,还有程维,你们一起走吧。” 夏知瑶孤零零站在?街道边,看着?路人快速在?眼前走过,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条条动态的线条。 在?这个动态的时候,她像是静止不前,看着?人生?起起落落。 不可?否认她心动了。 没人会再威胁她,也没人再伤害她父母。 她每天起床不用胆战心惊去应付程北谦,她可?以无?忧无?虑去喝咖啡,再去看一场电影,跟爸妈手挽手逛街买菜。 “这是你摆脱程北谦最好的机会。” 程璐说:“就算他?没死,只要我们掌控了公司控股权,他?就暂时失去了能?力,到时你已经逃到天涯海角。” 夏知瑶被隔绝在?另外一个空间?,脑子里有两种声音疯狂交替。 答应她,你就可?以摆脱程北谦了。 不能?答应她,这样你再也爬不出深渊。 人内心的渴望永远是最真实,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身?体已经给出了指令,她答应了程璐的要求。 风把头发吹得很乱,全糊在?脸上,眼前的热闹街景变得陌生?又遥远。 夏知瑶浑浑噩噩回到家里,疯狂灌了三杯凉水,手心的汗水越来越多,嗓子也越来越干。 眼看着?时钟慢慢走向11点,临近12点,夏知瑶耳朵里的魔音再次折磨她。 她恨程北谦,比任何人都恨。 她在?无?数纷杂情绪中,剧烈颤抖地拨通了程北谦的电话。 上一次给程北谦亲自打电话,是屈膝奉献自己?。 这一次就是二人恩怨的了结。 人一旦知道自己?马上要摆脱某种禁锢,会克制不住激动,同时又被良知谴责。 太难熬了。 她甚至希望程北谦不要接电话。 “喂。” 电话在?即将超时被接通。 初五他?们刚不欢而散,她以为程北谦不会接她电话。 命运的手似乎推了她一把。 “夏知瑶?” 熟悉的声音幽幽传过来。 夏知瑶一个激灵,理智强迫她必须张嘴说话。 内心又在?侥幸,以她跟程北谦之间?的关系,程北谦也不会放下工作亲自来接她。 “那个.....中午十二点能?不能?......过来接我回别墅。” 这种强制性的要求在?目中无?人的程北谦那里绝对不可?能?。 夏知瑶希望他?决绝,这样就给了她怯弱退缩的借口。 哪知程北谦停顿一秒,似乎还掺杂了一丝笑意?。 “行。” “......。” 夏知瑶脑子空白了,“你要过来接我?”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可?思议,程北谦轻哼一声,根本就不做任何解释,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 夏知瑶耳朵像被人屏蔽掉,完全没听清程北谦说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时,耳边只有嘟嘟嘟的电话声。 依稀能?记得程北谦说了一句待会见?。 命运之手似乎又推了她一把。 夏知瑶第一次知道时间?可?以如此漫长,每分每秒煎熬磨人。 当时钟指向十二点,发出咔地一声,微信同时响起。 夏知瑶蓄了好久的力气才?点开。 【程北谦:下楼。】 这两个词就是一场即将开始的审判,谁也逃不过。 夏知瑶出门时竟还记得做戏做全,提着?行李箱。 这一刻,她惨烈地笑了。 夏知瑶,你真的变了。 刚出小区大门,司机第一时间?看到她,绕过车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继而打开车门。 夏知瑶在?车门口站着?,没立刻进去。 程北谦西装笔挺地坐在?车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噼里啪啦敲字,应该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 见?她还没上车,他?身?体往前倾,目光探出车外。 “还不上车?” 徒然听到他?声音,夏知瑶吓了一跳,在?他?注视下腿脚僵硬地上了车。 啪—— 车门一关。 世界变得清净拥挤。 “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程北谦习惯性掰着?她的脸打量,偏头吩咐司机:“把暖风关了。” “好的,程先生?。” 车已经驶离了风华里,进入那条去往西山别墅熟悉的路线。 夏知瑶接过程北谦递过来的纸巾,缓慢擦着?额头冷汗。 似乎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劲,程北谦伸手探向她手心,发现她手心也出了很多汗,但手心却很冰凉。 “是不是人不舒服?” 上车到现在?夏知瑶都是绷着?的,身?体机能?完全失控,听着?他?的声音,偏过头。 触上程北谦的眼睛,她骤然闪躲地垂下眼皮。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见?她状态确实有点恍惚,像是没睡好,程北谦又太忙,暂时没放心上。 两人在?车上平时也很少说话,所以没一会就各自坐在?两侧。 车即将开过京水大道时,一直沉默的夏知瑶突然扒住前车椅背,看着?路尽头,额头冷汗一滴滴往下淌。 “开去京水大道......。” 她说这话的语气太过急促,在?安静平稳的车里格外突兀。 突然改变路线,司机急忙降下车速,瞄向了后视镜。 察觉到程北谦探究的视线。 夏知瑶用指甲掐着?手心,扯着?干裂到嘶哑的嗓子,艰难说:“京水大道桥边有一家蛋糕店,我想?去那里买点蛋糕,一会停车我下去买。” 程北谦对女人嘴零不感兴趣,再三看了她几眼,朝司机点了点头。 车缓缓转了个方向,朝京水大道开过去。 京水大道有一条很长的人工河,因特殊地形,桥头是一处小坡,那里有一排整齐的商铺,一家显眼的蛋糕店紧挨着?河道。 那家蛋糕店越来越近,夏知瑶嗓子眼像是被无?形的手勒住,呼吸不顺,眼前一阵眩晕。 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为了不挡住后面的车行驶,司机打了方向灯要开下坡,夏知瑶突然叫了一声。 第44章 “别开下去!” 这时车里骤然间?萦绕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就连司机也察觉到了。 夏知瑶感觉自己?此时一定?糟糕透了,可?她控制不住,她甚至全身?开始发起抖来,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 程北谦不得不放下电脑,移到她身?旁,碰到她身?上时发现她一直在?抖。 “发生?什么?事了?” 夏知瑶说不出话来,低着?头忍着?身?体肌肉震颤。 “你想?吃什么??让司机下去给你买。” 夏知瑶骤然攥住程北谦袖子,抬起头看他?,“不用......。” 两人视线紧紧搅着?。 程北谦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明显。 夏知瑶在?他?锐利的审视下,甚至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东窗事发。 “我......。” 她应该按照程璐说的那样,让司机把车开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阻止了这一切。 人生?的岔路口,只需要一个决定?就会影响一生?。 夏知瑶在?这一刻后悔了。 她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已经说不出话,意?志力强迫她必须打破僵局。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突然叮了声。 第六感告诉她,可?能?是程璐的信息。 骤然响起的铃声,瞬间?引起程北谦的注意?,他?眯起锋利的眼眸,瞥向她的包。 夏知瑶终于?下定?决心,抓住程北谦的胳膊。 刚想?让他?把车开走,余光中瞥见?一辆货车撞翻了隔离栏,飞速冲了过来。 路上的动静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司机眼疾手快打方向盘。 程北谦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 车撞上来的瞬间?,一切都是快速又缓慢,根本就没有缓冲的时间?,太快了。 夏知瑶视野里除了那辆风驰电掣撞上来的小货车,就是程北谦扑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身?影。 她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坚硬又柔软的空间?中。 下一刻天旋地转,耳边是接踵而来的撞击声,几乎要击破人耳膜。 这一瞬间?其实很快,她感觉到剧痛的疼痛,有碎玻璃划破脸颊的疼,还有五脏六腑在?颠婆中的震颤。 巨大轰鸣在?四周响起。 一阵失重感袭来,身?子好似浮在?半空又重重落下。 身?前的怀抱把她越箍越紧。 紧接着?更强大的冲击力迎面袭来,伴随着?汹涌而至的冰凉河水,冲进人鼻息耳道,水压呛得她胸腔极度难受。 她根本就睁不开眼睛,意?识陷入漫长的模糊之中,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世界都静止了。 程北谦被胸腔的水呛得骤然惊醒,他?人浮在?狭窄的后舱,周遭全是往下沉没的碎片,反射出一丝光芒。 他?在?水里盯着?那些光芒一点点消失。 有些遥远的记忆一并涌来,分不清是噩梦还是现实。 冰冷的水熟门熟路钻进他?皮肤里,他?没有挣扎,眼底在?黑暗中浮现罕见?的情绪。 孤独、绝望。 直到身?旁有东西不停贴过来,他?才?迷茫转头,瞧见?一张闭着?眼的女人脸。 他?终于?从那种封闭情绪中缓过来,忍着?胸口剧痛,浮动水抓着?夏知瑶胳膊往窗外逃生?。 车窗在?撞下人工河之前就已经全碎了,河水压力让车身?越沉越快。 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把夏知瑶拖出去,胳膊大腿全被尖锐碎片划伤。 河岸上挤满了人,救护车消防车警车还在?来得路上。 路人捆着?绳索准备先下河看看,浮动的河面突然荡起剧烈波纹,有两个人从河里探了出来。 程北谦眼里什么?也看不清,揽着?夏知瑶的腰拼命往河上游。 路人见?状纷纷施以援手。 夏知瑶明显缺氧,脸色白如纸,程北谦想?要爬过去给她做急救,人还没喘口气,一张嘴一口血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水下还有没有人!” ——“谁会人工呼吸赶紧给这个女的急救!” “水下还有司机,快救。” 程北谦用最后力气说完话,抓住夏知瑶的手不放。 一阵眩晕袭来,再也坚持不住,重重倒地昏迷。 第41章 相杀 春节过后, 京港市的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太阳光也比以前要温暖。 夏知?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全身被巨石碾过一样, 哪哪都疼,意识也是混混沌沌。 每当?想转动大脑,又被抵抗不住的疲乏所压制。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 她脑子?也清醒了?一些,陆陆续续听到很多声音。 似乎是爸妈在耳边说话, 还有很多人的声音,他们大部分时间在低泣。 她很想睁开眼让他们别哭, 可太累了?。 夏知?瑶感觉自己很累,睡了?一个很昏沉的觉。 有时会陷在梦境中。 梦见小时候像个小尾巴跟着爸妈去工厂吃零食, 还梦见学校老师夸她聪明能干。 再后来她和程维手牵手走在校园里。 大多画面是快乐的, 直到一个冷漠身影撕碎了?她所有的快乐。 她被这个冷漠身影紧紧抱着,动弹不得?,天旋地转中一起掉入漆黑的深渊里。 当?眼皮上?的光逐渐变得?强烈时, 夏知?瑶告诉自己必须睁开眼睛, 不能再睡了?。 ——“医生!我女儿醒过来了?!医生!” ——“医生快来!” 耳边声音变得?敞亮,父母的声音比在梦里听着更深切。 人影晃来晃去, 涌过来很多穿白大褂的人, 他们拿着光照她的眼睛, 对她发一些简单的指令。 她茫然而迟钝的回应。 “醒过来就没?问题了?, 剧烈脑震荡意识恢复起来会比较慢,等缓一会带她去做下脑部CT。” “记住让病人多休息, 不要一醒过来就问太多, 注意病人情绪。” 聂丽娟一边抹泪一边说:“不会,我们什么也不问。” 医生把护理?问题再三交代后才离开。 夏知?瑶躺在床上?, 睁开眼都费劲,更别提动弹了?,脑子?一直很沉重。 从医生和父母对话中得?知?自己是出了?车祸,左胳膊骨折,剧烈脑震荡,身上?多处划伤,昏睡了?三天。 把4八衣6酒63 然后她慢慢闭眼又昏睡了?过去。 之后几?天夏知?瑶的情况逐渐好转,睁眼活动的时间变长。 很多混乱的记忆也像派兵列阵清楚归位。 病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看望她,公安局也来了?人做笔录。 但见她精神状态不太好,只能说下次再来。 何沁泽、宴鸣还有几?个面熟的也来看望过她。 几?人在病房没?聊几?句,大家?都很沉默,走之前让她好好休息。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上?午杂志社的同事来了?一波,余欣刚送走她们,坐在病床前给她捣苹果?泥,“叔叔阿姨当?时接到医院的电话,魂都差点吓没?了?。” 说完对着老天爷作揖。 还好有惊无险,人平安醒过来。 见夏知?瑶今天精神状态还可以,余欣问她:“你怎么在程北谦车里......不是,你怎么哭了?......。” 夏知?瑶的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往外淌。 夏伟绍跟聂丽娟正好端着饭从外面进?来,一脸高兴地说:“我刚刚听护士长说程维堂哥从重症ICU转到隔壁病房了?。” 病房外一大批医生护士匆匆从走廊跑过去,看样子?是去隔壁病房,阵势比较大。 聂丽娟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这次真是多亏了?程维堂哥,听说是他把你从车里救出来的,不过他伤得?比较重,之前一直在重症ICU抢救,人没?事就好,我们还要去感谢他。” “司......司。” 夏知?瑶嗓子?干裂得?厉害,一张嘴说话嗓子?就疼。 这些日子?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稍微有点精力又要面对一波波前来探望的亲朋好友。 她只知?道程北谦和司机在这场车祸中没?死,但也命悬一线。 “司机还在重症监护室,我知?道你醒过来肯定会问,所以每天都去问一问,过不了?几?天应该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余欣宽慰地拍她手,“那个酒驾的货车司机也被抓了?。” 没?人知?道夏知?瑶在车祸醒来后,内心?经历了?怎样的谴责。 剧烈脑震荡的症状慢慢消失后,那些事情的经过全一股脑涌上?来,谴责她的良心?。 即便当?时她悬崖勒马,没?有让司机把车开下去,可那辆货车还是不顾一切强制执行?了?这场车祸。 如果?不是她一开始的妥协,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会听到他们没?事,她才敢把情绪宣泄出来。 差一点,差一点。 她就永远困在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但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夏知?瑶很感谢上?苍给了?她一次机会。 “怎么哭成这样。” 夏伟绍心?疼坏了?,擦着她眼角的泪,“都没?事,路人也只是受了?些轻伤,放心?。” “瑶瑶。” 聂丽娟思忖片刻,问她:“你跟程维哥哥怎么在一辆车里?你跟他认识?” 这问题一直困扰大家?,只不过碍于夏知?瑶的身体没?问。 见夏知?瑶哭得?说不上?话,余欣突然想到什么,一边给她顺气一边问:“是不是沈永洋的事还需要处理??” 叔叔阿姨一脸疑惑看向她,余欣根据自己的分析解释了?一番。 沈永洋是盛科集团分公司的经理?,夏知?瑶负责给他写人物传记,或许是之前的内容有所改动,便让程北谦半路载了?夏知?瑶一程。 这么一分析好像很合情合理?。 几?人准备找夏知?瑶核实,哪知?道夏知?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着睡着了?。 又过了?两?天,夏知?瑶精神状态明显看起来更好,醒来时间更长。 夏伟绍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一下程维堂哥,所以时刻专注着隔壁病房,一有风吹草动就跑到外面看。 “哎,快两?周了?还没?醒,医生说右侧气血胸,肱骨粉碎性?骨折,肋骨也断了?几?根。” 最近爸妈时常在她耳边提起程北谦,她偏头望着辽阔的天空,一直沉默。 那天哭晕后,她情绪就有点空泛。 俩老一直以为她这么沉默是因为担心?,这才经常跟她聊聊他们的病情。 程北谦转到隔壁VIP病房后,保镖便把门口占据了?,除了?医生护士禁止任何人探视。 夏伟绍去过几?次,被挡了?回来,看那阵仗,他们也不敢再冒然去探望。 有几?次护士过来给夏知?瑶换药,悄悄聊了?起来。 “我去给隔壁换过药,每瓶药都要经过人家?私人医生检查,并且盯着换,弄得?好吓人。” 第45章 另一位护士说:“有钱人排场不一样,搞得?跟□□老大似的,不过人虽然昏迷了?,颜值蛮高。” 两?位护士聊着天,一低头,瞧见夏知?瑶睁着眼睛,立刻止住了?话题,推着医用推车就出去了?。 第二天中午走廊外面忽然挤满了?人,个个西装革履,在混乱中闹成一团。 一层楼的护士医生全赶过来才制住了?现场。 没?过一会闹声归于平静。 聂丽娟看完热闹进?屋。 “程家?人什么情况?程维哥哥早在两?天前就醒了?!整个医院竟然把消息瞒得?这么严,那些亲戚一听说他醒了?,全跑来探视。” 聂丽娟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一家?人,人在ICU时,家?人都不来探视,人醒了?医院竟然还瞒着。 消息走漏后,一个家?族的人全堵在病房门口。 这病着的人奇怪,没?病的人更奇怪。 还好女儿没?嫁到程家?,这程家?人准有问题。 夏知?瑶正靠在床头啃苹果?,整个苹果?突然就掉了?下来。 “怎么了?不舒服?” 聂丽娟走过去拾起苹果?塞回她手里,发现她手却是抖着的。 聂丽娟再次询问了?好几?遍,夏知?瑶才反应过来。 她呐呐地问:“程北谦前天就醒过来了??” “刚刚他们在门口吵,责备医生不称职,好像是说两?天前就醒了?。” 醒了?会什么要瞒着? 夏知?瑶坐立不安地胡思乱想,越想心?里越害怕。 这场车祸在外人眼里像是一场意外,但以程北谦的聪明绝对猜到了?。 她在车上?的异常举动,如今细细回忆简直是漏洞百出,程北谦一定也察觉到了?。 当?时程北谦在车里看她的眼神,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她肯定,一定是洞察一切。 他苏醒的这两?天在做什么? 沉静许久的心?再次开始剧烈颤抖。 她慌不择路地到处找手机想查查盛科集团的信息,周围却怎么也找不到手机。 聂丽娟焦急问她:“在找什么?” “手机,我的手机,妈,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我一直没?看见,是不是丢在车里了??” 对,手机在车里,车沉下了?河,打捞上?来肯定是送去了?维修站。 夏知?瑶左胳膊吊着固定支架,动弹不得?,只能用右手搓眉心?。 程北谦醒过来没?让人通知?她,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妈,快把你手机借我查下东西。” “瑶瑶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妈......。” 夏知?瑶抓住妈妈的手,艰难地想要说什么,余光瞥到病房门口,神色一顿。 聂丽娟顺着视线看过去,瞧见门口的程璐也愣了?一下,待看到后面跟着的程维,表情不由?起伏难定。 “你们聊,我先出去。” 三个在门口擦肩而过,聂丽娟红着眼示意他们进?去。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前一刻的太阳分明充满暖意,这会略显惨白地铺在地上?。 夏知?瑶把头转向了?窗外。 程璐放下水果?篮,见夏知?瑶不愿交谈的样子?,几?次张嘴又闭上?。 她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有什么话喜欢直接说。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 半月前两?人约定车开下坡停在蛋糕店门口,夏知?瑶下车,他们才会行?动。 但夏知?瑶没?让车开下去,就是临时改变主意。 他们没?有顾忌她的决定,按照原计划执行?了?。 程璐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程北谦提前两?天醒过来已经开始大动作了?,你不能再留在京港市,把你家?人护照给我,我安排你们出国。” 夏知?瑶猛地转过头,目光笔直看着她。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程璐着急道:“程北谦肯定已经怀疑你了?,现在没?动你,是腾不出手来,趁着他恢复身体之前,赶紧离开!” “程璐!”夏知?瑶坚定道:“我说了?我自己会处理?。” “好,我知?道你现在不想与我们为伍,觉得?我们就是背信弃义的杀人犯。” 程璐惨然一笑?,“接下来我自顾不暇,也没?精力再找你,大家?各自安好吧。” 程璐走前拍了?拍程维的肩膀。 病房内就剩下程维和夏知?瑶。 第42章 相杀 程维慢慢走到床边, 坐到凳子上,仔细端详夏知?瑶。 经历一场车祸大伤元气,脸颊更显消瘦, 颈侧还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痕,脖子上挂着固定器绷带,肩膀单薄, 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程维看她这样,情绪往上翻涌, 不由自主捧住她垂放床上的手,脸颊轻轻贴上去。 夏知?瑶感受到手背的温度, 转过头。 “瑶瑶。” 太多悔恨的话已经说太多,程维哑声央求她:“跟我出国?吧, 我们一起逃走, 永远不回京港市,不再管这里的所有人。” 夏知?瑶眼眶变红,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程维, 你不要负罪太深, 跟你没关?系的,程北谦一直想要对付的人是我, 跟你没关?系。” “我不想再管他们所有人了。”程维泪水打湿她手背, “我只想跟你远走他乡, 永远不要回来。” “就?算走, 也是我跟我爸妈一起走,不会跟你一起走的。” 夏知?瑶终是残忍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程维抬起泪眼, 唇瓣颤地厉害, 哽咽出声:“还?在怨恨我吗?我用一辈子偿还?......。” 余晖落在她单薄身躯上,她摇头打断:“回不去了, 我已经没有爱人的能力了,给不了你一辈子。” 她的声音,她的眼神?透着一股摧毁人的苍凉。 程维脑子里闪现了很多夏知?瑶曾经的样子,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似乎真的回不去了。 “由我来爱你好不好......。” “程维,你还?不明白吗?重新开始才是最好的救赎,我们各自往前走吧。” “你跟我走行?吗?”程维什么也听不进去,失控恳求她,越说哭得越凶,“我害怕程北谦伤害你,等出了国?,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消失。” “程维,我累了,回去吧。” 夏知?瑶不忍再看他,抽回自己的手,阖上眼靠在枕头上。 同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戴无线通讯设备的保镖面无表情站门口?,“程二?公子,您在屋里待了十分钟,程先生请您离开。” 夏知?瑶倏地睁开眼,眸中的恐惧顷刻就?迸发了。 程维情绪就?比较外放,额头青筋瞬间绷起,站起来就?要冲到隔壁病房。 “程维!”夏知?瑶低声叫住他。 程维听出她话里的央求,硬生生顿住步伐,双拳用力攥紧。 保镖看了下?手表,“您现在应该去老宅看看。” 这话一出,程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摇摇欲坠,拳头攥地更紧,转过身用眼神?决绝地告诉夏知?瑶等他。 夏知?瑶隐隐觉得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各种未知?恐惧将她裹得喘不上气。 但现在她没时间害怕。 程维离开后,她病房门口?就?被两?位保镖守住了。 聂丽娟回来时,瞧见门口?凶神?恶煞的保镖一时有点懵,问?了几句,那两?名保镖根本就?不搭理她,她气得想要去找护士长问?问?。 担心聂丽娟跟人起冲突,夏知?瑶情急之下?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牵动了肩膀的伤,疼得她眉心拧成一团。 两?位保镖注意到屋里的动静,这才回应:“楼下?记者太多,夏小姐和?程先生在一辆车上出事,理应要好好保护。” 这解释听着像是好话,但这阵仗看着有些吓人。 聂丽娟想说不用了,话还?没张嘴,夏知?瑶叫了她一声。 “妈你过来。” 聂丽娟这才看到夏知?瑶扶着输液架下?了床,身躯摇摇晃晃,险些摔倒。 她三两?步跑过去扶住女儿。 夏知?瑶悄悄看了一眼门口?,不敢耽误任何?时间,低声焦急道:“快去找余欣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妈,先什么也不要问?,赶紧去找余欣过来,快!” 聂丽娟第一次见女儿这么着急,人对危机总有第六感,她忍着满腹疑问?,点了点头。 余欣一个小时候后来到医院,进病房前看到门口?站立不动的保镖,跟聂丽娟一样满脸疑惑。 只要夏知?瑶不出屋,保镖并不会限制人进屋探病。 而程北谦在京港市有权有势,弄这么多保镖候在门口?,只要不引起大规模混乱,医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回事?” 余欣把病房门关?上,一脸凝重。 夏知?瑶没回应,对聂丽娟说:“妈,我想吃香蕉,你去给我买点。” 聂丽娟看了一眼女儿,又看向?余欣,没强行?留下?,点头离开了。 支开了聂丽娟,夏知?瑶哪还?有丝毫淡定,着急忙慌地说:“余欣,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余欣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 夏知?瑶再次看向?门口?,隔着一块玻璃门框隐约能瞧见保镖的身影。 余欣随着夏知?瑶的动作,瞧见了她眼底闪动的惊恐。 夏知?瑶压低声音说:“我需要三张跟我、我爸妈比较像的身份证,然后帮我买周末去往桐城的火车票,另外......。” “我想找你借10万,一有钱我会立刻还?你。” 余欣根本就?不在意钱不钱的事,她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身份证上,又结合门口?的保镖,心中一时有很多猜测。 “到底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注意到夏知?瑶情绪隐忍,余欣不由气道:“夏知?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瞒着我!” 余欣这会脑子格外活跃,联想到夏知?瑶最近发生的事,瞬间抓住某个关?键点。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那个炮友是程北谦???”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坐同一辆车,如果是因为沈永洋,完全没必要安排保镖看守。 决定把余欣叫来时,夏知?瑶就?没打算再隐瞒,只是那些事太过难堪,一时难以?启齿罢了。 她不怕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掀开,只是怕亲人朋友知?道真相而难过。 程北谦如今不来找她算账,一是元气大伤,二?是要先对付盛科集团那些股东,等他腾出手来,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她一定会比之前更惨。 夏知?瑶没有纠结太久,用很平静的语气把那些难堪的事诉说给了最好的朋友。 仿佛重新又在地狱走了一遭。 开口?时很难,一旦说出来,却比自己想象得要轻松。 那些沉痛好似一下?子被分解。 余欣起初还?平静听着,慢慢地眉心拧起,最后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她每天跟夏知?瑶在公司见面,竟不知?她经历这么多艰难。 家里被人算计破产,被迫成了情人委身于人。 第46章 即便程北谦有貌有财,可强迫就?是强迫。 夏知?瑶很多细节故意没说,但余欣已经从她颤抖的身躯中,感觉到她对程北谦的憎恨。 直到夏知?瑶讲起这次车祸的真相,余欣脑子里嗡了一下?。 “余欣,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夏知?瑶了,对不起。” 夏知?瑶隐忍落泪,低着头闭眼说:“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一个夏知?瑶,这几天我经常想,要是我没醒过来,就?不会有这些负罪......。” 余欣看她低头的样子,咬着唇抱住她,才恍觉她如今瘦成这样。 “你没错,你是受害者,而且最后你没有同流合污,是程家人丧心病狂!”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傻,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 知?余欣没有嫌弃自己,夏知?瑶再也克制不住,闷在她肩膀上痛哭。 两?人抱着哭了好一会。 余欣像是想起什么,松开夏知?瑶,拿出手机找到这次车祸的最新消息。 程北谦虽不是娱乐明星,但他在京港市影响巨大,车祸一出后,各大频道争相抢夺第一手新闻。 也就?是在今天下?午那个伏法的小货车司机在看守所畏罪自杀了。 网上众说纷纭。 车祸刚爆出来的时候,智通科技项目也被爆出问?题,盛科集团一下?子面临两?项事故,股价大跌。 程家三叔程源宏手上竟不知?不觉增股了15%,成了第二?大股东,如今已经代为执掌了盛科集团董事长席位。 夏知?瑶瞬间就?想明白了。 程北谦苏醒的消息今天刚泄露,小货车司机就?畏罪自杀,这也太巧合。 如今随着司机的死亡,这场车祸的真相成了死无对证。 她以?前只知?道程北谦是恶魔,其实整个程家人都是恶魔。 她差点就?与恶魔为伍。 “按照你说的,司机自杀极有可能是程家人斩草除根。” 余欣气愤道:“我们去报警,将他们抓起来!” 余欣刚走了一步,突然顿住步子,转头对上夏知?瑶的眼睛。 程维父亲和?程维三叔既然敢让司机自杀,肯定是做到万无一失。 警察肯定也察觉出问?题,但他们仍旧逍遥法外,成功掌控了盛科集团。 说明警察也找不到准确线索。 如果这时去举报他们,一是没证据,二?是就?算成功了,程北谦就?躺赢。 不管谁胜谁败,遭殃的只有夏知?瑶。 余欣闭了闭眼,重新坐回去,为自己无能痛心。 “放心,我一定会办好你交给我的事。” 余欣来的同时,隔壁病房连线了盛科集团第二?次董事会。 隔壁病房跟夏知?瑶病房格局一样,只不过这间病房医用仪器更多,插的管子也更多。 程北谦面色苍白躺在床上,虽然两?天前就?醒了,但他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今天召集董事会重开,他把蓄了两?天的精力全用在此刻。 这会他躺在病床上眸色沉静,助理严阵以?待候在床边。 若不是脸色太白,完全看不出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电脑屏幕上是盛科集团所有股东,为首坐着的是董事长程源宏。 一周前的董事会,程源宏用手上增长的股权,教唆其他股东,成功剥夺了程北谦的投票权。 即便程北谦还?是最大股东,也失去了对集团的绝对统治。 一场车祸,各方势力在内部疯狂洗牌。 程北谦的忽然苏醒让他们每个人头上罩了一层乌云。 相比股东们的惶惶不安,程北谦就?显得格外平静。 这种平静加剧了他们的恐惧。 “抱歉。” 程北谦靠坐在床头,声音平缓,与平常无异,“没想到以?这种方式重开董事会。” 程源宏隔着屏幕靠在椅背上,笑着说:“北谦,你刚经历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养身体要紧,公司有我们运作,你完全可以?放心。” 程北谦只笑不说话,那只垂在床上的手轻轻抬了下?。 手落下?的同时,盛科集团会议室被推开,进来几位法院执法人员。 变化在一瞬间发生,所有股东全懵了。 法院执法人员带来了保润集团起诉程源宏立即偿还?3亿债务的传票。 从半年前程源宏就?陆续跟保润集团私下?连续借了3亿,集合自己手上的所有资金,在保润集团的牵线搭桥下?,悄悄购买了盛科集团15%的股票。 3亿债务如果不立刻偿还?,就?会由保润集团接管一部分股票,成为盛科集团股东。 保润集团可是盛科集团对家。 股东们全炸了。 程源宏哪肯轻易承认,极力狡辩时,保润集团新任CEO来了。 这位年轻CEO以?一种玩笑的方式当场揭露程源宏像个贼一样转移分公司钱财,跟保润集团暗度陈仓,以?城北一块地皮为交易,借款3亿并且掩护他搭线购买股票,事成那块地就?是保润集团。 而事实,上周董事会,程源宏任董事长第一件事就?是以?公司资金不稳,低价把地让给了保润集团。 程源宏想不通保润集团为什么出尔反尔,程北谦出车祸那天,他就?用私产抹平了分公司的账。 就?算程北谦没死成,也查不到他任何?证据。 事实也确实如此,程北谦醒过来太晚,给了程源宏抹账的时间。 他这位三叔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手上收集的证据全废了。 程源宏突然盯着显示屏上的那张脸,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一瞬间修养全无。 “是你!你一开始就?跟保润集团联手对付我!” 他竟然还?傻乎乎的制造车祸,借机销毁证据,没想到程北谦还?留了大招! 保润集团新任CEO像看傻子一样看程源宏。 “你以?为保润集团的眼界只有一块地?程北谦跟你之间的分量,相信整个京港市的人都清楚,傻子才会选你不选他。” 程源宏这会才发现这个保润集团新任CEO看着有几分眼熟。 渐渐地,什么都明朗了。 这个保润集团新任CEO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突然变成黑马成了保润集团新任CEO,这背后一定是有助力。 程源宏哈哈大笑,也不再伪装,拍着手冷笑:“北谦啊,真是让叔叔们刮目相看,手段够狠够果决!” 程北谦回道:“三叔过谦了。” 话落同时,又有几位执法人员进来,以?挪动公司公款操纵股价的罪名带走了程源宏。 程源宏一直在笑。 他筹谋这么久,原来一直是别人的棋中棋,刚刚坐上那个位置,如今满盘皆输一无所有! 从低谷爬上去,再摔下?去,是最痛苦绝望的体验。 他转过头,冷冷盯着屏幕上的程北谦。 程北谦也冷冷回视他。 “你们程家人斗得可真吓人。” 保润集团新任CEO揉了揉脖子,抬头看向?屏幕上的男人,挑眉说:“我手上盛科集团的股票会在三天内转给你,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交代完就?跑了,实在不敢跟这位心思深沉的大佬过多接触。 一场内部大义?灭亲在短短半小时结束,干净利落。 所有股东全震在原地,一时后悔站错了地,担心被报复。 程北谦看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股东,没什么情绪地问?:“盛科集团谁说了算?” 一句话让所有人齐声:“自然是程董。” “今天只是教大家商场如战场,眼界跟野心一定要衡量清楚,大家都散了吧。” “是是是,我们绝对紧跟程董脚步。” 显示屏关?闭,那张冷漠无情的脸终于消失,股东们瞬间瘫软身体,全身上下?全是冷汗。 连亲叔叔都能送进去,太狠了。 同时,余欣准备离开时看到网上新发布出来的新闻,浑身发抖地看向?夏知?瑶。 “瑶瑶,今天下?午盛科集团秘密举行?了第二?次股东大会,程源宏被抓了,而......程北谦顺利夺回了盛科集团董事长席位,拿回掌控权。” 夏知?瑶倒吸了一口?气,催着余欣:“快去!” 接下?来程北谦就?会腾出手来对付她了。 余欣匆匆离开,出病房时偏头看了一眼隔壁。 两?间病房保镖严防死守,过道上护士们窃窃私语,不敢多加打量。 她到现在仍旧无法相信程北谦竟是个如此卑劣的人。 记忆中那个谦谦少年,好像是一场错乱的假象。 隔壁病房随着暗流涌动的会议结束,安静下?来。 程北谦靠在床头休息了一会,终于能再次续一点力气。 “程董,这份文件您现在拆阅吗?” 助理恭敬递上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这份文件是程北谦醒过来就?差人去查的,里面是夏知?瑶这三个月的行?动轨迹。 因为要查各个摄像头,所以?耗费了一点时间。 程北谦看着黄色信封袋,一时没动。 过了好一会,屋里似乎更安静了。 程北谦缓缓接过文件,随着抽出,纸张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文件密密麻麻,但整理得很清楚,夏知?瑶去了哪里,见了谁,给谁打过电话,都很详细整理了。 她生活范围很简单,除了杂志社?就?是他身边,再就?是风华里。 而这期间,她却见了程璐三次,两?次程维,跟程璐通过两?次电话。 程北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条短信,已经没法再欺骗自己。 【陌生号码:快下?车!】 发送时间正是两?周前中午十二?点半,车祸的时间点。 他记得当时夏知?瑶的手机响了,她脸上情绪太不会隐藏。 程北谦似乎累了,沉沉阖上文件袋,挥手让助理出去。 屋里只剩他一人,慢慢地,他再次睁开眼,眼底情绪浮动,隐有压制不住的暴戾。 他突然歪着脖子又笑了。 笑声诡异阴冷。 他短暂昏睡了会,助理进来低声在耳边说程老爷子在外面等了很久。 护士正好进来给他换药,最严重的地方是肱骨粉碎性骨折,右臂神?经压迫,总让他喘不过气。 换好药,他脸上冒了一层冷汗,缓了片刻才挥手示意助理。 助理出去引老爷子进来,轮椅转动声一点点靠近,最后停在床尾的位子。 程老爷子早些年身体还?算康健,自从大儿子空难去世后,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严重风湿病导致他行?走困难,大部分时间需要轮椅代为行?走。 老宅管家一直守着老爷子,知?这对爷孙有事要谈,便悄悄退了出去。 刚换过药,病房弥漫着刺鼻药味。 程国?华轻声问?:“你出事后爷爷来过几次,只是医生不让进重症监护室,看你现在应该康复不错。” 病房大灯关?着,就?开了两?盏床头射灯。 光影落在程北谦脸上,忽明忽暗。 “爷爷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这话太过直接冰冷,程国?华竟是一愣,一时张嘴无言。 倒是程北谦发出一声轻笑,将程国?华的目的毫不留情挑出来。 “爷爷是想让我放过三叔?” 程国?华握紧轮椅扶手,下?颚轻颤,“北谦,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 “原来您还?记得您失去过一个儿子。” 程国?华的话被打断,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顷刻变得更苍老。 “爷爷您忘了吗,十年前您就?求过我一次,十年后还?要再求我一次?” 程北谦虚弱靠在床头,语气平缓。 就?是这样孱弱的样子,反而每一个字如锋利的剑狠狠刺入程国?华心脏。 程国?华捂着胸口?轻喘,竟是不敢再看这个孙子,颤声央求:“爷爷知?道你三叔这次联合外人对付集团,利欲熏心,不可饶恕,爷爷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不想看到你们亲人之间相残,就?当完成爷爷最后一个心愿,等爷爷入了土,也就?管不了你们了。” 说到最后语气低微。 “亲人?” 程北谦毫不掩饰言语中的嘲讽,“爷爷您是真不知?还?是自己骗自己?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您以?为这只是一场经济权利内斗?” 他微垂下?眼皮,平静地宣判:“新仇旧恨总要一起清算。” 程国?华震惊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好似一下?子透过十年光阴,看到那个握拳隐忍的少年。 少年选择息事宁人,只不过是羽翼未满,如今少年踏着时光来复仇了。 “北谦......爷爷不知?道你三叔二?叔竟然又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程国?华忽地剧烈咳嗽,整个肺都要咳出来,他低垂着眼,无地自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程源宏被法院以?挪动公款带走,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他这个孙子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绝对是毁灭性出击。 程国?华这十年一直心怀愧疚,所以?任由程北谦对两?位叔叔施压,以?为这样就?能缓解他心里的恨意。 第47章 到了今天,他才意识到有些伤痕一辈子也湮灭不了。 而那个温润少年也死在了十年前。 “我知?道了。” 轮椅缓缓转动,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程北谦看着虚掩的病房门,那里透着一丝走廊亮光,却怎么也照不到他眼睛里。 第43章 相杀 夏伟绍白天还要上班不在医院陪护, 聂丽娟买完香蕉回了趟家炖骨头汤。 伤筋动骨一百天,老?一辈习惯缺什么补什么,医院外的餐馆, 她嫌不干净,每天都回家煲好汤再回医院。 病房门口的保镖看着就不得劲。 聂丽娟跟护士长交涉过?,但人家接到上头指令, 只?要不影响医院正常运作,不引起?大规模纷争, 是不会强制要求患者的一系列保护措施。 而这些保镖打着保护夏知瑶的借口,又不影响夏知瑶病房的正常探视, 所以建议不要起?冲突。 护士长把说到这个?份上,聂丽娟只?能作罢。 “趁热喝吧。” 聂丽娟把香喷喷的热骨头汤倒出来。 夏知瑶接过?汤, 看着妈妈忙前忙后, 忽然说:“妈,过?几天你们跟我去趟桐城吧。” 聂丽娟闻言动作一顿,也不忙活了, 坐在床边拨女?儿头发。 “想出去玩?等你出院, 养好身体咱们再去。” “妈,经过?一场生?死, 我特?别想出去走走。” “可医生?说你要住满两?周。” 夏知瑶把汤碗放下?, 用完好的右手摇晃聂丽娟, 挤出笑撒娇:“妈, 提前两?天出院没事,你答应我好吗?” 自从家里出事, 聂丽娟明?显感觉到女?儿郁郁寡欢, 心里像是压了许多事,也不爱交流。 她温声说:“还是住满, 也不差这几天,等你身体好了,你说去哪就去哪。” 见一时劝不成功,夏知瑶张了张嘴,没再说。 距离周日还有五天,余欣那边找相像的身份证也需要时间。 等的这几天,她每天积极进行康复训练,同?时密切观察隔壁病房情况。 她知道?程北谦伤得很重,在他能下?床自由活动之前,必须养好身体尽快逃离。 这天她例行检查,护士给了最新检查单,让她去找医生?问问。 夏知瑶出病房时,身后的保镖隔着两?米紧随其后。 她转头看了一眼,没制止,表情冷冷地推开医生?办公室,进屋后轻轻关上门。 “医生?,我现在病情康复的怎么样?” 医生?是位五十岁的女?性,说话很温柔,翻看检查单后问了些脑震荡的后遗症现象。 夏知瑶一一作答,把一些症状故意说得轻。 医生?结合病单分析:“脑震荡恢复不错,现在就剩胳膊骨折的问题,这个?时间长,等出院后也需要2到4周进行一次复查。” 一听出院没多大问题,夏知瑶心里瞬间舒畅,正要起?身,医生?突然叫住她。 “之前给你做手术,发现你节育环断裂掉出一部分,当时并不是紧急情况,所以没有给你做处理,你需要去妇科门诊预约,把剩下?的环取出来。” 夏知瑶坐在板凳上,表情有些发懵。 节育环应该是车祸中剧烈撞击腹部,断裂了一部分,难怪最近一直腹部酸胀,还以为是要来月经了。 “好,我知道?了。” 挂着胳膊慢慢走出医生?病房,夏知瑶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加快。 节育环的断裂或许就是一个?暗示,预示她要跟过?去的屈辱告别,迎接新的开始。 第二天夏伟绍休息,一大早来病房看她。 夏知瑶如今迫不及待逃离这里,又不敢表现地太过?着急。 趁父母都在,她打算提出今天出院,然后再游说父母跟着她一起?去桐城。 只?要父母跟着她踏上桐城,她就有办法让父母跟着她再去其它城市。 越是这个?时候,一旦想到马上要解脱这种窒息生?活,拥有自由。 她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医院的饭桌是那种小桌子,一家人刚把饭菜摆上去准备吃饭。 忽地有人敲门。 夏伟绍让她们先吃,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位身穿病号服的英俊男人坐在轮椅上,身后推轮椅的人跟这几天见到的保镖着装很像。 这年轻人虽坐在轮椅上,却姿容冷峻,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而且还看着有几分眼熟。 结合这些保镖,夏伟绍立刻想到了隔壁。 “您是......。” 夏知瑶和聂丽娟同?时看过?去,正好夏伟绍让开道?,露出门口一站一坐的身影。 她瞧清门口的人,筷子悄悄落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将近两?周不见的程北谦。 他黑发比之前长了不少,柔软地搭在额头。 身上穿着住院部随处可见的病号服,略显孱弱,但苍白的面容却给人凌厉之感,不可靠近。 他只?是坐在轮椅上,需要微抬着头看人,却给人俯视的压迫感。 两?人视线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缓慢对上,仿似一波暗流涌来。 两?周前他们还能虚以为蛇取暖,两?周后在平静的涌动下?,伪装早就撕得粉碎。 夏知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能下?地,满腔雀跃被一盆冷水浇下?。 他的忽然出现,确实意外,但也在她意料之中。 苏醒后,她不止一次预想过?他们再次面对面的场景,势必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爸妈,你们先出去。”夏知瑶开口。 “您是程先生??”夏伟绍虽然察觉气氛不太对,但对方是女?儿救命恩人,自然是以礼为先,没理会夏知瑶的话,笑着说:“您之前一直在病房,我们也不好打扰,真是谢谢您救了我女?儿。” 聂丽娟站起?身跟丈夫一起?表达感谢。 夏知瑶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见爸妈毫不知情地善待程北谦,忍住愤恨警惕盯着程北谦的一举一动。 夏伟绍更是热情地让程北谦进屋,俩老?一直对他说着感谢话,他一边听着,眉眼似乎含了笑意。 夏知瑶注意到他嘴角的笑意,加重语调:“爸妈,你们先出去,我跟程先生?有话要说。” 俩老?这才反应过?来,视线在女?儿和程北谦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夫妻俩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虽疑惑也没在此刻发问,很识趣地点头准备出去。 这时,程北谦却漫不经心笑着开了口。 “这么着急让他们出去,难道?不介绍介绍?” 这话是朝着病床上故作平静的夏知瑶说的。 怪异气氛越发明?显。 夏伟绍察觉异常,还没开口询问,再次被夏知瑶打断:“爸妈,你们先出去。” 这已经是夏知瑶第三次开口让他们出去。 夏伟绍敏锐观察到女?儿看似平静,身体却绷得厉害,眼睛一眼不眨看着程北谦,好似蓄势待发。 完全没有面对救命恩人的情分在。 俩老?面面相觑,心里的疑惑几乎就要藏不住。 很快程北谦给了他们答案。 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灰色毛毯,微笑着对夏伟绍说:“既然她不好意思,那我就自我介绍,夏先生?应该还不知道?,您女?儿是我情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所有人遮羞布一把撕裂,毫不留情。 “程北谦!” 夏知瑶努力?守护的最后一丝防线被他这样轻飘飘说出来,那言语的羞辱之意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软肋是什么。 程北谦偏头看向她,二人视线冷冷对上,再无一丝情意。 夏伟绍和聂丽娟脑子懵了一下?,这信息量太过?于震惊,让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甚至觉得是不是听错了。 聂丽娟却骤然想到了之前的谣言,眼睛逐渐睁大。 “爸妈,你们出去!” 夏知瑶再次驱赶爸妈。 程北谦轻笑出声,淡漠的黑眸欣赏着夏知瑶的慌乱,话还是对着夏伟绍。 “夏先生?肯定很奇怪,当初盛科集团为什么帮助瑶瑶工厂填补四千万赔偿款,那可是您女?儿的卖身钱。” 他嘴角邪恶地挑起?来。 “程北谦你住嘴!” 夏知瑶最害怕的就是父母知道?真相,那会彻底摧毁他们的尊严。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身上还连接着输液线,随着她骤然起?身的动作,哗啦乱成一团。 “住嘴,你给我住嘴。” 程北谦看着她眸色微动,离得最近的聂丽娟慌忙扶住了夏知瑶。 “你说什么......。” 夏伟绍身躯一点点佝偻,扶着墙勉强站稳,不可置信地看着程北谦,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清晰。 原来不是因为程维的关系,而是他的宝贝女?儿......。 他转过?头看向面色惊恐的女?儿,还有什么不明?白。 因他一人之失,竟害女?儿过?得这么屈辱。 他们竟然从未发现过?。 “爸......。”夏知瑶满脸苍白地摇头。 下?一秒。 砰地一声巨响。 夏伟绍最后看了女?儿一眼,双目一黑,沉重地倒地昏迷。 “爸!” “医生?!医生?!有人昏倒了!快来!” 病房喊叫声此起?彼伏。 聂丽娟冲过?去时,夏知瑶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力?,倏地软倒在地上,拖着使不上力?的胳膊匍匐爬过?去,眼泪唰唰往外淌。 夏伟绍面色苍白躺在地上,双手紧紧虚握压着心脏口。 聂丽娟大声惊救,医生?护士很快冲进来急救。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夏知瑶抬起?头看向冷漠俯视这一切的程北谦。 “你怎么不去死!去死!” 护士发现她情绪激动,虽不明?白这些人发生?了什么争执,担心她情绪过?激,立马上前拦住了夏知瑶。 夏知瑶双眼死死盯着程北谦。 程北谦面无表情回视她,医生?把夏伟绍抬上医用推车时,他轻抬手示意保镖推他出去。 身后咒骂声一刻不停,在嘈杂混乱中,每个?字清晰敲在他耳膜上。 夏伟绍突发性昏厥,抢救及时并没有大碍,安排在了三楼普通病房。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聂丽娟根本?就没时间找女?儿好好聊聊,暂时守在病房等着丈夫苏醒。 夜色沉沉笼罩繁华都市,黑暗中医院窗户冒着微光,像一个?个?窄小的墓穴,灯熄可能就是一场与世长辞。 夏知瑶白日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脑震荡后遗症再次出现,晚上吐了一会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没睡着,迷迷糊糊之中,总觉得有一片暗影压在身上。 她被第六感惊醒,在昏暗中睁开眼,视线触及之处果真有一片暗影落在她身上。 像是预感到什么。 她循着本?能用右手撑在床上,支起?自己上半身,做好了防御准备。 视线里,程北谦没坐轮椅,杵着拐杖一声不吭立在床头,昏暗的灯光氤氲了他大半张脸,那双眼沉沉凝视她。 夏知瑶忽地就松下?手腕,躺了下?去,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 第48章 以她对程北谦的了解,昨天那场对决只?是一个?开胃菜,怎么够化解他程北谦的戾气。 “呵,怎么?程先生?是想要用这副残躯来逼我?” 她偏着头笑个?不停。 程北谦微眯着眼睛,狭长的眉眼凌厉往上扬,一把扔了拐杖,一条腿的膝盖搭上床,左手强制地摁在她锁骨处,控制住她的身形,让她动弹不得。 伤成这样力?气还这么大,果然是个?变态! 夏知瑶满腔愤恨几乎淹没理智,怎么甘心受他桎梏,右手用力?挥打,却怎么也够不到他,反而每次都牵动胳膊的伤口。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一人低吼挣扎,一人沉声压制。 两?人身残志坚,每一次动作都拉扯住伤口,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北谦沉沉俯视她,没说话,用身体和气息告诉她,他被惹怒了。 夏知瑶见挣脱不开,索性也不再挣扎。 她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了,曾经害怕父母出事,害怕父母知道?这肮脏的真相,被悔恨吞噬日夜不得安宁。 经历一场车祸,人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父母如今也知道?了一切。 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不知是光线太昏暗,还是程北谦眸子太过?深邃,她竟从他暴戾的眼神?中,窥探到了一丝期盼。 盼着她能说一句服软话。 夏知瑶用力?伸着脖子,在幽暗灯光下?望尽他眼底,笑着说:“程北谦,你输了!” 窗外起?了风,一片暗云遮住月牙,把夜压得更沉。 程北谦用力?摁着手下?这副身躯,牵动嘴角:“我输了?” “难道?没有吗?” 她声音在夜里透着一丝狂劲,“当货车撞上来的瞬间,你第一时间用身躯保护我的时候,你就-输-了。” 一字一顿。 程北谦清晰感觉到右侧胸口的剧烈疼痛,那是车撞上瞬间,他用后背抵住强大冲击力?,导致胸腔淤血。 而肱骨的粉碎性骨折,是车撞向护栏掉入河水内,他用右侧抵住了第二次冲击力?。 他甚至抵抗着全身的撕裂,把她从河里救出来。 本?来开始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刻像被重新撕开,每一寸疼痛都在提醒他程北谦竟在女?人身上翻了船,差点就死了。 “所以你承认联合程璐他们想要杀我?” 他每个?字压得很低。 若是放在以前,夏知瑶一定会被他周身的煞气震慑住。 从程北谦不顾一切救她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筹码是什么。 用最锋利的刀去刺痛他。 “对啊,可惜你怎么没死呢。” “那你为什么不下?车!” 他眼底有情绪浮动。 夏知瑶瞧着他这副想要寻找答案的样子,再次笑了。 “程北谦啊程北谦,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在你脸上见到这副表情。” 她讥讽地冷笑:“你以为我不下?车是想跟你一起?死?那是良知没能让我及时下?车。” 看他情绪逐渐变化,夏知瑶声音清晰道?:“我真后悔当时没能立刻下?车,你应该去死......。” “住嘴!” 他脸色阴沉地可怕,那一丝期盼顷刻消散,高傲地扬着下?颌冷声:“夏知瑶,你知道?跟程家人联手招惹我的后果吗?” 浮在脸上的气息近在咫尺,他们相互抵着彼此,却说着最锋利的话。 他的气息、温度,每一次浮来都让她从灵魂深处排斥。 夏知瑶恨不得将他撕得粉身碎骨,讥讽道?:“无非就是故技重施,让当初那些联名?者出事,设计把我爸弄到监狱,再或者让我家人偿还那四千万,偿还不了就让我爸进去蹲监狱。” 每当想起?那些事,仇恨便逼红她双眼。 “随便啊!我爸妈什么都知道?了,我能做的都做了,我爸就算去坐牢也不会让他女?儿再被你这个?变态折辱!在我眼里你跟强奸犯有什么区别!” “你再说一次!” 他情绪一直藏得深,很少被逼到失控。 夏知瑶听出他话里的威胁,浑然无惧地说:“你用手上的强权逼迫我屈从,你说有没有区别!” “夏知瑶!你可别忘了,我是用四千万买了你,是你心甘情愿张开腿!我从来不强迫女?人,当场我给过?你滚的机会!” 程北谦一瞬间敛去情绪波动,慢慢俯下?身在她耳边冷嘲。 “既然是强迫,你跟我做的时候怎么反应那么大?” 气息如缠绕的丝拂过?夏知瑶脖颈,那种毒蛇爬过?的感觉顷刻袭来。 她被程北谦的强词夺理气到胸腔起?伏,再也不想忍受这种感觉,拼命挣扎,让身上这副身躯离她远远的。 “真是让我恶心,你每次碰我的时候,我感觉像被蛆虫爬过?。” “你真以为我会对你动情?那都是我装的,我会把你幻想成其他人,比如......管家......” 程北谦的情绪频临失控。 “闭嘴......。” 夏知瑶偏不闭嘴,笑着说:“比如你的保镖,哪个?男人都可以,就不可能是你,因为你只?会让我反胃......。” 脆弱的脖颈霎时被掐住,她感觉程北谦想要杀了她。 就在夏知瑶感觉脖颈力?度一点点加深时,那力?度却徒然松开。 她的右手被程北谦衔在头顶,紧接着程北谦的唇朝她碾压过?来。 温热潮湿的触感伴随着牙齿磕碰。 他嘴里一边呢喃着闭嘴,一边失控地吻她,手掌力?度更是要掐断她手腕。 夏知瑶左右闪躲也挣脱不开,他的舌他的唇,惩罚地碾过?她口腔的每一处。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情绪也越来越扭曲。 夏知瑶呼吸不上来,口腔尝到一丝血腥味,一股压抑不住的反胃立刻往上翻。 她晚上没怎么吃饭,又有点脑震荡后遗症,此刻又被厌恶的人侵占呼吸。 一丝呕吐声突然从她喉间溢出来。 程北谦疯狂索吻的动作骤然一顿。 夏知瑶趁着他松懈的空隙,偏过?头朝着一旁干呕了起?来。 那干呕声在死寂的病房产生?了回声。 她重新偏回头,看到程北谦神?色震颤地凝视她,他眼眶好似被一层雾气遮掩。 这是她第一次在程北谦身上看到痛苦的情绪。 夏知瑶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在他失神?时,快速伸手摁住了床头的铃。 “护士!护士!” 值班护士听到声音推开门冲进来,还以为是病人出了紧急情况,骤然瞧见病床前站着一个?男人,皱着眉正要呵斥这人是谁。 等走进后看清对方的脸,护士一时为难。 “程先生?,您怎么在这里?没去休息。” 夏知瑶躺在床上厌恶地看着他。 程北谦缓慢地往后退一步,刚才那番折腾,他额头上全是汗水,满身的虚弱感和疼痛感再也支撑不住,轻晃地扶住了身旁的桌子。 “程先生?您没事吧?” 程北谦没在看任何人,弯腰捡起?地上拐杖,沉默地慢慢走出去。 行至门口,他忽然转过?头,脸上再寻不到一丝沉痛,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夏知瑶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狮子只?要蓄养好精力?,就会伸出爪牙不留余地扑向猎物。 夏知瑶一晚上都没睡,整个?神?经全绷着。 这场对弈看似她占了上头,其实只?不过?是外强中干。 程北谦离开病房前回头的那一眼,时刻浮现在她眼前。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逃走。 大半夜她联系余欣询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说话的时候,特?地把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病房门口,警惕着门口保镖的动静,生?怕隔墙有耳。 两?人这通电话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 夏伟绍突发性昏厥,并没有性命之忧,早上一醒过?来就跟聂丽娟来了程北谦病房,想要见他一面。 夏知瑶提前接到母亲信息,听到门口动静,拉开病房门及时制止住他们。 “爸妈,你们先过?来。” 门口的保镖偏头看了一眼,只?要她不突然离开病房,保镖基本?不会管。 俩老?相互看了一眼,面色灰白地回了病房。 门一关,夏知瑶拉着他们坐在病床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通知他们。 “我找余欣给我们弄了新证件,等不了周日,就在今天离开京港市。” 程北谦昨夜找她折腾一番,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今天肯定是无暇顾及。 若是明?天,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但凡蓄了一口气,绝对会想尽办法报复她。 她等不了,也等不起?。 俩老?没料到竟到了要跑路的地步,昨天程北谦说的那些话一直折磨着他们,女?儿为了四千万成了别人情人。 夏伟绍抓着夏知瑶垂下?来的右手,愧疚道?:“瑶瑶别害怕,四千万爸爸会想办法还给程先生?......。” 说着,嗓音嘶哑,无地自容道?:“爸爸对不起?你,你怎么这么傻,怎么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夏伟绍一大把年纪哭得泣不成声,抓着女?儿的手,垂下?眼没脸看女?儿的脸。 这几天一家人都在医院熬着,缺少睡眠,又经过?昨天的事,父母似乎更老?了。 夏知瑶知道?有些事很残忍,曾经不愿说就是怕看到他们这副自责的样子,努力?捂住不堪的真相,能让他们过?得轻松一点。 如今到了不得不揭露那些的时候了。 “爸妈,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们情绪激动,但请你们一定要克制住。” 夏知瑶把曾经难以诉说的事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讲出来。 程北谦如何设计瑶瑶工厂一夜倾覆,如何逼迫她就范。 那些真相被她鲜血淋漓撕下?来。 第44章 相杀 夏伟绍到此刻才知道瑶瑶工厂果真?是?被人?针对, 心中又恨又自责。 仇人?就在隔壁,可他无权无势,没法为女儿出气。 说到底一切都是他的错。 “都是?爸爸的错, 要是爸爸奉公守法不在食品里掺假,就不?会被人?钻了空子。” 夏知瑶沉声说:“爸,到现在您还不?明白吗?程北谦想要摧毁我们一家人?, 就算没有食品问题,他也会制造问题来威胁我们。”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夏伟绍通红着眼抬头, “我可以下跪跟他请罪。” 曾经她也这样想过?,为什么!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逃得远远的,才能安生活着。 聂丽娟默默哭着, 忽然?说:“我总觉得程北谦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妈,你以前见?过?他?” 聂丽娟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总有某个画面一闪而过?, 却抓不?住。 程北谦是?京港市著名企业家, 时常被刊登在财经杂志上,偶尔见?过?觉得眼熟很正常。 夏知瑶不?再深想, 让父母坐近一些?, 为了让父母尽快离开, 不?得不?把车祸的事?吐露了出来。 “你是?说......。” 夏伟绍震惊地说不?出话, 攥着女儿?的手指尖发白。 “爸,我错了。”夏知瑶哭着摇头, “你打我骂我吧, 我不?应该被仇恨蒙蔽双眼,我真?的知道错了。” 追究其对错, 最该死?的应该是?他这个爸爸。 夏伟绍悔不?当初,他不?怕程北谦以欠款追究责任,更不?怕坐牢。 但如果程北谦要用车祸的事?报复女儿?,他们绝对不?能再让女儿?受到伤害。 第49章 见?爸妈态度有所松动,夏知瑶把所有计划一股脑说出来。 如何周密脱身?,如何离开京港市,再往哪个方向逃。 她脑子里有一个非常详细的地图。 从程璐来的那天起,她就开始盘算。 俩老愣愣听着,脊背出了一身?冷汗,在京港市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清楚有钱人?的能力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想象。 就比如他经营了一辈子的食品厂,说倒就倒。 他那个没缘分的亲家,说失势就失。 他们只是?痛苦曾经捧在手心上的女儿?,独自站在风口浪尖,已经能这么理智去安排。 这样的成长并不?值得欣慰,相反心疼得无以复加。 如今他们只是?普通打工人?,到哪里生存都一样,只要能守住女儿?。 “瑶瑶,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先走,你怎么办?” 窗外的天逐渐明亮,走廊外响起医护人?员急促换班的脚步声。 夏知瑶沉静有力道:“相信我,我会跟你们汇合。” 时间紧迫,他们只有一天时间。 夏伟绍和聂丽娟不?得不?接受安排,整理好面容,镇定自若地离开病房。 走前还专门在隔壁病房门口站了会,不?管屋里人?醒没醒,情真?意切地说:“等程先生休息好,我们再来拜访。” 屋里的人?听没听见?不?重要,重要的是?门口保镖听见?了,会私下传话,不?会料到他们今天会逃走。 夏伟绍夫妇像往常一样离开医院,聂丽娟还去家附近菜市场给女儿?买排骨煲汤,夏伟绍则给单位打电话请假。 年?纪大了突然?昏厥需要休息几?天很正常。 中午聂丽娟煲好汤再次去医院。 夏伟绍只能自己叫了一份外卖在家吃,因是?冬天,外卖员穿得很厚实,全副武装根本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 外卖员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类。 夏伟绍大声说自己腿脚不?方便,让外卖员进?去。 外卖员进?屋开始快速脱掉自己外套,非常有契约精神,夏伟绍紧跟着换上外卖员的衣服。 这人?是?余欣凌晨安排人?找的,夏知瑶凌晨把脱身?计划告诉她,她马不?停蹄按照计划进?行。 谁也料不?准程北谦有没有安排人?监视他们,每一步都必需谨慎小心。 为了让外卖员同意,余欣以高报酬为诱饵,其次是?用家庭纠纷为由打消外卖员的顾虑,还给外卖员看了这家人?的身?份证信息。 察觉任何不?对劲,可以随时报警。 看在钱的份上,外卖员也就同意了。 夏伟绍穿着外卖员的衣服,戴上口罩手套,顺利离开了风华里。 2月份已经进?入尾声,路上行人?褪去厚重羽绒服,各色漂亮穿搭陆续登场,压了一整个冬季的暗色被鲜艳点?亮。 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晌午,另一边如履薄冰地煎熬着。 夏知瑶喝着聂丽娟送来的骨头汤,听几?个护士说,昨夜程北谦好像是?昏了一次,今天值班医生一直严阵以待。 这个消息简直是?老天爷帮忙,可想而知昨夜确实是?把他气得不?轻。 夏知瑶喝完汤,聂丽娟就离开医院回了家,用夏伟绍离开的方式,故技重施。 为了万无一失,不?能存有任何侥幸。 意外的是?夏知瑶下午接到了程璐电话。 程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聂丽娟手机上,夏知瑶手机一直没时间重新买,为了方便联系,聂丽娟把手机留给了她。 “喂。” 听出夏知瑶声线中的冷淡,程璐停顿几?秒问:“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问题此刻很敏感,夏知瑶一时没敢回应。 便是?这个细微沉默,还是?让程璐察觉出来,她声音立刻绷紧了,“难道你今天就要走?” “我没说要走,你要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夏知瑶矢口否认,现在她谁也不?信任。 程璐却没那么好糊弄,这些?日子程家老宅炸了锅,三叔被抓,而她父亲也被牵扯其中。 程维身?世的事?也被捅到了老爷子那里,谁都把目光放在医院,注意那里的一举一动。 昨天程北谦跟夏知瑶闹出的动静,她也听到了风声。 如果她是?夏知瑶,当务之急就是?立刻离开。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只想帮你,算是?偿还车祸的事?。” 夏知瑶没有松口,拒绝道:“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说完就后悔了,这等于变相承认她今天要逃走。 “夏知瑶!” 程璐无奈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任性,我真?的只想帮你,医院到处是?程北谦的人?,想要悄无声息离开,谈何容易,我比你有人?脉我可以帮你金蝉脱壳。” 日薄西山,太阳渐渐隐入高楼大厦之下,天际残留着一丝春季艳丽的橘红。 夏知瑶看着那抹红,计算着聂丽娟离开的时间,没有接到任何电话,聂丽娟应该也顺利脱身?,如今就剩她了。 如果她失败,她就会让余欣强制送走爸妈。 只要保护好爸妈,她就没有后顾之忧。 程璐的声音还在耳边催促。 夏知瑶抿着唇松了一口气,“最后一次,我信你最后一次。” 就当赌一把,输了结果也一样,赢了,她就能跟爸妈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晚上七点?夏知瑶拉开病房门。 走了几?步,身?后保镖叫住她。 “夏小姐,您要去哪里?” 夏知瑶每天活动区域有限,要么是?病房,要么走廊溜达一圈,或者去医生办公室聊聊康复。 她目的地明显不?是?医生办公室。 “去下公厕。”她故作不?耐烦地说。 保镖摁住通讯设备,让其他人?去检查VIP病房的马桶是?不?是?坏了。 这些?人?还是?谨慎。 夏知瑶皱眉说:“马桶没坏,我肚子不?舒服,想要去蹲厕。” VIP病房都是?自动冲水马桶,虽然?高档,但有些?人?却不?习惯,反而公厕的蹲式上得顺畅。 这个理由一点?也不?会引起怀疑。 保镖闻言,也没再让人?去修,兢兢业业跟在她身?后。 这会是?吃饭时间,厕所进?进?出出全是?人?。 夏知瑶进?去后,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隔间,那里是?存放清洁用品的地方。 趁着厕所没人?排队,她悄悄潜进?了最后隔间,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大型垃圾桶。 这是?程璐提前安排好的,大型垃圾桶能盛下一个人?。 像夏知瑶这样体型完全够,等她进?去后,会有保洁员把她带出住院部,计划非常周密。 垃圾桶是?清洗过?的,虽然?能瞧见?一些?陈年?污渍,但里面套着新垃圾袋,不?算太脏。 夏知瑶降低动静,用单臂撑着隔间板,脚踏进?了垃圾桶里,再蹲下去。 外面看确实不?是?很脏,但蹲在里面还是?能闻到一股臭味。 没一会隔间门被打开,夏知瑶听到动静浑身?一激灵。 刚抬起头想看看是?不?是?保洁,一个垃圾桶盖子罩头盖下来,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感到一阵歪歪斜斜,她一条胳膊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撑着才不?至于被甩来甩去。 桶被保洁员力大无穷地挪到了垃圾车里,她人?也感觉到被腾空一瞬,紧接着轮子滑动声在身?下响起。 她藏在垃圾桶里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一动不?敢动,全身?紧绷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外面。 水声脚步声说话声,隔着塑料桶无比清晰。 她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察觉垃圾车推出厕所时,她心脏被无形的手揪住,跳得越来越快。 只要顺利离开就自由了......。 忽然?保洁员不?知被谁叫住了。 夏知瑶还未听清这个声音,额头的汗以慢镜头瞧瞧滴落,挂在她睫毛上,不?堪重负地垂落。 同时外面响起更杂乱的脚步声,压着人?神经。 保镖的声音穿透嘈杂渗入垃圾桶。 “又是?那些?烦人?的记者,你们立刻去看看,别让他们乱拍。” 这记者出现太巧,一定是?程璐安排声东击西,引开保镖的注意。 夏知瑶在垃圾桶里重重喘了一口气。 洗手间门口的保镖彻底被走廊的动静吸引到,只淡淡瞥了一眼擦身?而过?的垃圾车,继续跟通讯设备的保镖通话。 直到听不?见?保镖的声音,夏知瑶才虚力地靠在垃圾桶上,闭着眼无声哭了。 车轮声从不?紧不?慢变得越来越快,一路颠婆。 不?一会,隔着薄薄塑料桶似乎感受到清冽寒风从缝隙涌来,越发显得垃圾桶里臭极了。 但她一点?也不?在意,随着车轮声起起伏伏,全身?血液跟着快速沸腾。 车轮骤然?停下,头上的垃圾桶盖子被人?拿下,更强烈的寒风迎面袭来,微弱霓虹灯点?亮她轻颤的眼眸。 她看清那个推着她出来的五十?岁保洁阿姨。 夏知瑶在对方搀扶下迅速爬了出来,刺骨寒风四?面八方卷起她长发,渗透薄薄的病号服。 她踉踉跄跄站稳,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角落开过?来,车门霎时被人?拉开,夏伟绍、聂丽娟焦急地朝她伸手。 余欣等不?及,下车疾步而来。 夏知瑶悬着的心瞬间回到胸腔,跑过?去扑到她怀里。 余欣朝那个保洁员点?了下头,保洁员匆匆离去。 程璐把医院的事?安排好后,就联系了余欣。 余欣下午接到夏知瑶父母,早就等在医院后门。 “谢谢你。”夏知瑶哽咽出声。 “快走吧,时间紧迫。”余欣拉着她。 距离她进?去厕所已经过?去一刻钟,最长半小时,保镖就会差人?去问,程璐想得比较周密,让人?假扮她的样子留在厕所,能拖一点?时间就拖一点?。 当务之急,他们必须立刻赶往火车站离开京港市。 没时间留给他们相互倾诉,夏知瑶钻进?车里,在车快速行驶时匆匆换上衣服。 车路过?医院正门,余欣意外瞧见?了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的程维,她指了指窗外。 夏知瑶顺着方向看过?去,车身?马上就要超过?他离去。 他穿着一件单薄夹克,目光在周围环视,看起来很紧张焦急。 “要让他上车吗?”余欣在安静的车内突然?开口。 夏伟绍和聂丽娟同时看向她。 隔着一层薄薄车玻璃和熙熙攘攘人?群,他们如同两条注定平行的线,一旦脱轨再也重叠不?了。 就像现在她看着他,他也没回头一样。 夏知瑶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流,闷声哭着,“不?用了。” 他们要逃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没必要拉着程维颠沛流离。 就让过?去的人?和事?都过?去吧。 白色面包车融入川流不?息的街道尽头,很快被车辆人?流掩盖的消失不?见?。 夜色降临,霓虹灯依次亮起,点?缀黑不?见?五指的京港市,这些?亮色绚烂的装点?了繁华都市。 不?同于外面的五颜六色,白炽灯单调的医院气氛凝重,脚步声井然?有序地沉闷响起。 就在半小时前,等在洗手间门口的保镖凭借多年?经验察觉出异样,找了护士进?去查看。 最后结果大出意料,洗手间里并没有夏知瑶。 保镖魂都差点?吓没了,立刻让人?去查监控,同时把情况汇报给了老板。 昨夜跟夏知瑶的那一场针锋相对,程北谦伤到了胸腔伤口,昏过?去一次,如今稍微一动就撕扯得疼。 他躺了整整一天才稍微有力气坐起来,他能听清保镖在说什么,但耳朵一直嗡嗡地响。 直到另一位保镖进?来汇报监控查询的结果,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程先生,并未查到夏小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过?7点?15分有保洁员推着垃圾车出来,很大可能是?藏在车里......。” 又有保镖进?来汇报:“夏伟绍夫妇不?在风华里小区,我们查到7点?半有两名陌生男士从他们屋里离开,查的消息是?这两人?是?好吃网的外卖员,跟人?做了交易,替换夏伟绍夫妇离开。”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周密的逃亡。 程北谦气笑了,“夏知瑶,好,很好很好。” 他想把整间屋子的东西全砸了,但这副没用的身?躯动也动不?了,车祸后积压的戾气直往头上冲,黑眸像是?染了血一样。 “没用的废物!” 保镖们静若寒暄,屏息不?敢抬头。 程北谦用胳膊终于撑起自己站起,微扬着下颌,沉戾道:“去给我找!翻遍京港市也给我找出来!京港市找不?到,天涯海角也给我找到!” 这话一说完,像是?耗尽他所有力气,一阵天旋地转。 程北谦重重摔倒在地,身?躯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医生!医生!” 眩晕感再次袭来,他躺在地上看到来来往往的脚,有人?把他扶起,有人?翻他眼睛。 他强迫自己不?要晕倒,但身?体的疼痛和心口的撕裂让他感到痛苦不?堪。 身?体的痛他能忍受。 可只要一想到夏知瑶逃走了,可能再也找不?到,他感觉心口好像被人?深深剐了一角,空荡荡的。 - 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到了京港市南站,路上余欣按照身?份证上的照片稍微给夏知瑶改了下妆容。 第50章 她眼尾处是?开着扇形往上稍微翘一点?,但证件上的女孩眼角是?往下拉的。 短时间找三张证件,只勉勉强强找了个相似度只有百分之40的。 女生爱化妆,本人?跟照片上差距大也很常见?,只要不?太离谱,都能蒙混过?关?。 这会的科技还没发展到扫脸进?站,全凭工作人?员一双火眼金睛。 聂丽娟外观也按照新证件照改了改,夏伟绍跟照片上胖瘦不?一样,但五官却是?这几?张证件中最相似的。 火车站人?头攒动,行李箱轮子滚动声和各种人?声交织在一起,旅客们提着大包小包神态各异。 有依依不?舍也有欢声笑语。 中国人?是?很内敛的,大多数表情藏得太深,所以显得茫然?。 夏知瑶他们同样克制着情绪。 脱身?时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根本就没带行李,还是?余欣给他们准备了些?换洗衣物。 余欣手忙脚乱把包里的东西塞给夏知瑶。 “这里有五万现金,另外还有十?万在卡里,去了新的地方不?要用自动取款机,会有地域取款记录,等过?一段时间再取。” 夏知瑶捧着厚实的袋子,无法克制离别的惆怅,眼眶蓄满泪,一把抱住余欣。 “谢谢你......。” 任何话都无法将她内心沉重的情感表达出来。 “傻子。” 余欣抬头看了一眼安检入口,把夏知瑶紧紧回拥,忍着哭腔说:“车马上就要开了,快走吧。” 他们原计划是?周日走,但程北谦突然?发难打乱了他们计划,还好春运早就过?去,如今不?是?客流高峰期,出发去桐城的余票很多。 夏伟绍夫妇看着这俩孩子,默默抹眼泪。 眼看着就要到检票时间。 余欣即便再舍不?得,也知道到了不?得不?道别的时候,突然?就哭出声:“瑶瑶,到了新的地方,安全就不?要联系我,但出了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这就是?情真?意切的友谊,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 “保重。” 夏知瑶点?头最后看她一眼,搀扶着父母转身?快步往安检入口走。 余欣在入口沿着玻璃门一路追寻着他们,瞧见?他们顺利过?了安检,一颗心总算是?落下,泪也不?用再憋着,越流越凶。 夏知瑶走了几?步再次停下,转过?头隔着人?流如织的大厅遥遥望着余欣。 余欣隔着玻璃门哭着朝她挥手。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 夏知瑶肩膀哽咽地剧烈颤抖,两人?隔着空间哭得泣不?成声。 她想冲过?去再抱抱余欣,让她平时工作别太拼。 她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没有交接,会给余欣带去不?少麻烦。 而程北谦知道她逃跑了,肯定会怀疑到余欣,不?知道会不?会为难余欣。 火车站闷潮的气息即便是?自由的,但被迫背井离乡,这份自由也是?富有代价。 她对程北谦充满无尽的恨。 “走吧!”余欣催她。 爸妈在一旁拉了拉她,夏知瑶咬着唇果断转过?身?,拉着父母小跑到人?工检票口。 入口已经检查过?身?份证,检票处的检票员匆匆给火车票打了孔便放他们通过?了。 火车还有十?分钟开动,这一路检查身?份证检票,全程他们就绷着一口气。 此时终于按照车票坐到位置上,才感觉到满满的安全。 夏知瑶隔着一扇透明玻璃窗看着忙碌的站台,一波波的人?离开,一波波的人?进?来,像一条时光颗粒。 一家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骤然?间,夏知瑶眼尖地瞧见?人?群中出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士,这些?人?标配着耳机通讯设备,身?形高大,眼睛扫过?每个擦肩而过?的乘客。 刚刚安定的心倏地跳到嗓子眼。 自由就在眼前,如果现在被抓回去,她真?的会疯。 眼看着那些?人?就要找到这节车厢,夏知瑶拉着父母藏在窄小的桌子下,躲过?了一波视线巡视。 俩老吓了一跳,弯下腰趴在腿上一动不?敢动。 夏知瑶不?敢想象程北谦发现她逃走,会是?怎样的震怒,调动这么多人?来找她,一定是?怒到了极致。 他们的神经越绷越紧,一阵轻微摇晃蓦地推动了他们的身?子。 车开了。 轮对与铁轨发出清晰的摩擦声,吭哧吭哧,伴随着夏知瑶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她缓慢抬起头,站台在她眼前快速倒退,那些?混迹在站台的保镖也一并后退。 京港市的居民围墙成了一闪而过?的晃影,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大高楼,在漫无边际的黑夜眨眼就消失了。 夏知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松,那些?压着肩上沉重不?堪的绝望正随着远离京港市,一点?点?变得轻薄。 她看着这座繁华都市,虚握拳头抵住唇沉默哭了。 点?缀黑夜的灯火似一盏盏影片闪光灯,在她脑中飞快流逝。 爱情、恨意、绝望、屈辱。 她一个也不?想要。 4个月,120天,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每一次的心灵摧残和身?体碾压,她一辈子也不?想再记起。 父母也看着这座逐渐远离的城市陷入沉默,这样一座大都市,在速度距离面前,也只不?过?一个小黑点?。 第45章 相杀 高铁以时速250公里破开夜色, 飞速行驶。 桐城在很偏远的南边,路程需要6小时。 夏知瑶心里有自己的计划,当初没决定出国, 一是出国资金消耗快,她手?上没钱。 就算身无分文到了国外,父母年纪大了语言又不通, 生病了很难周全,留在国内最?保险。 她决定先往南走, 再往西走,最?后绕一个大圈子去到?最?北边。 车厢里的乘客们呼吸声绵长?, 天亮后,周围逐渐变得吵闹。 夏知瑶睡得很不安稳, 做了一个不停奔跑的梦, 无论怎么挣扎也醒不来?。 梦里一会在医院走廊里跑,一会在车厢里跑。 一直跑一直跑,眼看着漆黑出口?冒着耀眼白光, 穿过去就能逃脱围困。 她大喜过望, 疯狂跑。 骤然间,啪地一声, 那扇光明的门被人残酷关上。 一道幽沉挺拔的身?影挡在门前?, 身?影一闪出现她身?后, 俯在她耳边低语。 “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啊!” 夏知瑶吓得大叫一声, 喘着粗气?醒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夏伟绍和?聂丽娟一人端了一碗泡面?, 也被吓了一跳, 见她满头大汗,宽慰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现在天刚亮,还早着呢,再睡会吧。” 泡面?香冲淡了车厢交织的气?味,周围乘客来?回走动,一切看起来?非常正常。 天边透着鱼肚白,露出一丝橘红色。 夏知瑶像是还没从梦魇中缓过神,茫然地看着乘客走来?走去。 正因?为太过正常,她全身?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刚逃出来?的喜悦经过一晚上沉淀,反而?滋生出不安。 一切太顺利了,反而?有很强的不真实感?。 夏知瑶催着父母吃泡面?,人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下一站我们就下车,不去桐城了。” “怎么不去桐城了?” 程北谦的实力太强,如果真的一夜间查到?她手?上的车票,势必会在桐城火车站派人蹲守。 他们一下车岂不是会被控制住! 那个被抓的画面?仅仅在眼前?闪过,夏知瑶浑身?已经控制不住发抖。 “以防万一,我们临时下车,要是程北谦派人在终点守株待兔,我们一下车就完了。” 俩老一听脸都白了,自然是全听她的,只?要女儿不被程北谦报复,他们做什么都行。 当下便囫囵几口?吞下泡面?,起身?收拾准备下车。 距离下一站还有二十?分?钟。 聂丽娟担心她身?体,问:“还有点时间,先吃碗泡面?吧,妈妈去给你泡。” 本就还是个病号,又窝着坐了一宿。 夏知瑶却不觉得累,摇头拉妈妈重新坐下,“下车再吃吧。” 她神经一直绷着,感?觉不到?累和?饿。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泉朔州,距离桐城还有三站地。 夏知瑶带着父母匆匆下车,顺利出了火车站,踏出出口?时更是小心翼翼打量周围。 确定没有那些保镖,这才脚步飞快地离开。 天色还尚早,南方气?候暖湿,穿着厚羽绒服在清冷街头走了一会,全身?开始冒汗。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泉朔州,而?是在车站附近找了间小旅馆住下,待了两天。 这两天他们花了不少钱找了新证件,相似度勉勉强强。 好在这会没有人脸识别,糊弄过去比较方便。 第三天他们继续上路,买了往西北方走的车票,地址随意,只?要最?终目的是最?北边的北岭就行。 到?了第四天他们才踏上去往北岭的列车。 夏知瑶在网上查到?北岭这会气?温是零下20度,他们身?上穿着最?厚的羽绒服,不至于一下车就冻僵。 “已经16年没见过你干爹了,突然去拜访还真是有点激动。” 列车朝着北岭的方向,窗外一马平川,夏伟绍心情也瞬间开阔。 去北岭找16年没见过的干爹是夏知瑶车祸醒来?后,深思熟虑后决定的。 干爹是夏伟绍年轻时一起参军的战友,那时的战友情可?上刀山下火海。 退役后干爹有了两个儿子,没女儿缘,这才认了她为干女儿。 夏知瑶最?后一次见到?干爹是她十?岁生日?宴上,干爹干妈给她买了很多漂亮衣服。 后来?干爹一家人搬去了北岭,距离太远,又各自奔波生活,联络就中断了。 战友情就在于只?需要一个电话,对方便会燃烧起部队的情意肝胆相照。 夏知瑶知道程北谦肯定会去查她家亲戚,所以家里亲戚她一个也没找。 多年没联系的干爹反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夏知瑶的心也渐渐平稳下来?。 踏上北岭土壤那一瞬间,寒风刺骨地吹在人脸颊上。 她裹着厚重羽绒服,脚踏实地踩在这片土壤上,终于感?觉自己彻底自由了。 站台远处雪白茫茫漫无边际,延伸到?天尽头,再往北走就是更寒冷的俄罗斯。 车站乘客被寒风袭击地低头小跑,没有人注意他们。 夏知瑶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突然笑了。 余欣很细心,还专门给他们准备了新电话卡,他们在下车前?一天就给干爹拨了电话。 干爹在电话里足足惊了半分?钟,知道老战友干女儿不远千里要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动。 他们一下车,干爹干妈全副武装在火车站出口?等待。 北岭零下二十?多度,哈一口?气?都能立刻结一层霜。 多年未见,这里的人又都戴着御寒口?罩,避免跟老战友擦肩而?过,干爹直接摘了口?罩露出整张脸等在出口?。 夏知瑶吹着北岭的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寒冷,身?上这件厚羽绒服完全不抗冻。 他们在出口?见到?彼此,没寒暄几句,冻得直跺脚,匆匆往车里钻。 十?多年没见,干爹干妈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两位老战友有说不完的话,从刚入部队聊到?退伍,两人捧着酒喝得醉醺醺。 问起他们要在北岭待多久,夏伟绍打了个酒嗝,眼底被酒气?熏得潮湿,“我们一家三口?想换个地方生活,这里要是合适,我们就在这定居了。” 第51章 这话不知是醉话还是真话,干爹干妈听着高兴坏了,拉着夏伟绍就让他说话算数。 “留下来?正好,我们可?以做邻居,平时打牌可?就有伴了。” 干妈笑呵呵瞪了一眼干爹,又站起来?给大家夹菜,瞧着夏知瑶安静在一旁笑着吃饭,越看越喜欢。 “我这辈子没能生个女儿,小时候看到?瑶瑶就喜欢,一转眼长?这么大了,跟小时候一样好看,现在有男朋友没?” 聂丽娟看了一眼女儿,握着女儿的手?:“先不找男朋友了,随她自己。” 干妈也表示赞同,聊起自己两个儿子,老大结婚在别的城市买了房,回来?的少。 老二交了个女朋友,也是玩性大,一个月回来?不了几天。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大晚上,干爹干妈要留他们住下。 夏知瑶他们婉拒了,提前?在附近订了酒店,这样比较方便休息。 确定他们真要在北岭居住一段时间,干爹干劲十?足,把找房子的事揽下了。 北岭夜景更通透,少了大城市霓虹的忙碌,欧式建筑俏皮地托起洁白的雪,整个世界都是干净的。 父母睡下后,夏知瑶躺在酒店床上,一时睡不着。 这一路舟车劳顿担惊受怕,谁都没休息好。 突然能放松躺着,紧绷的肌肉像是留了后遗症,偶尔发出一丝余颤。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逃出生天更害怕被拽回地狱。 天渐渐明朗的时候,夏知瑶一晚上没睡着,就这么看着天光发出白光,点亮漆黑的夜。 她才终于确定是真的逃了出来?,悬着的一颗心也渐渐落下。 真好,希望下半辈子也如现在一样安宁。 - 三个月后。 北岭昼夜温差大,如今已是夏天,白天最?高气?温有20度,晚上却能降到?5度,需要穿外套御寒。 白雪褪去后,露出这座古老城市的历史气?息,这里的建筑融合了当地少数民族以及欧洲的建筑风格。 每天前?来?旅游观景的人层出不穷。 夏知瑶在一家旅行社做文案编辑,单位是小企业,入职时她用的假身?份。 大企业核查比较严格,一开始就不在她选择范围内,反倒是这种小单位,身?份证复印一下就解决了。 北岭旅游业发达,小旅行社在路边上一抓一大把。 她想着先渡过今年,或者等程北谦渐渐遗忘他们,他们就可?以恢复自己的身?份,开始真正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下午六点天就黑了,同事们纷纷打招呼下班。 有同事约她吃饭,她揉了揉酸胀的脖颈说一会还有事。 夏知瑶在单位算是比较显眼的存在,这里的女孩大多身?材高大,皮肤常年受寒风侵袭略显粗糙。 不像她看着白白净净,浑身?透着南方人清雅的气?韵。 其实她也不是南方人,但假身?份上写着苏州,也就笑着默认了。 一会她打算去趟公共网吧,没加班太久就下班了。 路上照常遇到?一些俄罗斯男孩,每次她走在大街上,这些热情似火的外国人总会朝她“hi”一声。 北岭再往北走,隔着一条河就是俄罗斯,正因?为这种特殊地域,两国相互串门的人特别多。 这也是夏知瑶曾经看中的一点,如果有风吹草动,她能及时带着父母出国逃到?俄罗斯去。 她坐车去了隔壁镇的公共网吧,给余欣邮箱发了两封邮件。 当时离开太过匆忙,手?头上紧要工作没能及时完成。 这三个月她写完沈永洋的传记,把《从大山里走出梦想》第四期稿子也写好了。 日?子过得越发平静,对余欣的愧疚就越深,这两份工作她必须完成。 她专门注册了新号隐藏好IP,用只?有她们知道的暗语发了这两封邮件。 完成这些回到?家已经八点,聂丽娟一桌子菜又热了一遍,不停数落她。 “你说说你到?哪都只?记得工作,女人年轻的时候就要对自己好点,多交点朋友。” 夏伟绍腰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对妻子开怼:“现在是新时代,女性工作才是头等大事,交朋友都是随缘。” 听着父母互不相让的斗嘴,夏知瑶咯咯笑着靠在餐椅上,一边吃饭一边看他们斗。 这间公寓跟干爹同一小区,两家人没事就串门子。 当初出来?手?上带了些钱,俩老在小学附近租了一间门面?开小卖部。 夏伟绍一辈子都在干零售食品,经验丰富人也活络,在干爹引荐下很快找到?进货渠道,夫妻二人干得热火朝天。 夏知瑶休息日?还会过去帮忙,上班面?对文字,下班面?对偷偷来?买零食的小孩子,心一天天变得轻盈。 好像很久没有感?受到?那种窒息的恨意。 曾经的痛苦好似一场梦,她也从深渊慢慢爬出来?,重新回到?无忧无虑的时候。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收拾好碗筷,坐在一起看电视。 夏知瑶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趴在卧室窗台远眺星空,那里一整片星空璀璨耀眼。 听说这里一年能看到?两次北极,希望今年能有好运。 有时她也忍不住想联系余欣,问问她过得怎么样,但还是理智地忍住了。 一个月前?她还会不时在网上关注新闻,程北谦在她消失一个月也出了院,之后网上再没出现他的消息。 或许他也快忘了自己,就像她已经慢慢遗忘他一样。 第46章 相杀 周三晚上, 夏知瑶下班回家跟聂丽娟约好一起去菜市场买海鲜,刚走到十字路口,接到袁辉电话。 袁辉是干妈小儿子, 比她小三岁,自从跟女朋友三次分?分?合合后,就被干妈明目张胆地撮合他跟夏知瑶。 “姐, 我快烦死我妈了,你帮帮我, 就我今晚去找你吃饭,我不想回家又被训话。” 袁辉在电话里愁眉苦脸, 恨不得头发都要撸秃了。 夏知瑶一边注意来往车辆,一边低眸笑了, “又拿我当?幌子, 还想着去找前女友和?好?” “哎,都谈这么久了,哪能断就断, 而且我妈那?么喜欢你......。” “夏小姐。”—— 一道男声突兀地插入对话当?中。 夏知瑶一时没能分?清这陌生男声是电话里传来还是喧噪的路边传来。 “嗯?”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 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然后她看见身后站着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白色无线通讯的男士,这样熟悉的保镖配置, 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喂, 姐......。” 袁辉在些什么, 夏知瑶已经完全听不清。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珠子迟钝移动,靠着第六感目光跃过保镖, 锁定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卡宴车上。 那?辆车停在路边, 后车门虚掩着,透着一指宽的门缝。 分?明只?有一个细小的缝隙, 在此刻却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无底深渊,极力把人往里吸。 夏季的风分?明是温热的,拂在身上却冷得发抖。 一些逐渐模糊的画面一下子具象起来,那?些本以为?遗忘的恐惧憎恨,在这一瞬分?毫不差地涌上心头。 原来她从未忘过那?些怨恨,只?不过被时光压在最深处,稍微触碰,便能死灰复燃。 手?机从手?掌无力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同时她拔腿就跑。 但她的速度怎么可能躲得过身手?敏捷的保镖。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保镖就截住了她去路。 “让开!再?拦住我,我就报警!” 夏知瑶手?忙脚乱找手?机,企图用报警逼退对方,找了一圈,才发现手?机吓得掉在地上,早就被保镖捡了起来。 “夏小姐,程先生有请。” 保镖恭敬地把手?机还给她。 这句话听在耳里毛骨悚然,残酷打破了她的希冀。 不得不让她认清现实—— 程北谦真的找来了! 去年十月份在风华里街边,也是这句程先生有请,开启了她痛不欲生的生活。 本以为?逃过了禁锢,到头来还是这句话。 保镖递来的手?机屏幕熄了又亮,是袁辉重新拨回的电话。 夏知瑶立马抢过手?机,朝四周巡视一圈,脑子里不停想着怎么逃。 行人匆匆而过,即便瞧见她满脸焦急,也不会停下来询问,更不会伸出援手?救她出水火。 没人救她......。 她能往那?里逃?不过是猫捉老鼠的可笑罢了。 她心一点点下沉,最后只?能愤恨地盯着那?辆卡宴车上,程北谦可能就坐在那?辆车里,等着她主动跪地求饶。 保镖甚至把手?机还给她,一点也不怕她报警。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响着。 夏知瑶沉下一口气,滑开电话。 电话里袁辉焦急地问:“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讲得好好的,就听到什么摔了。” 她刚起了向袁辉求救的心思,目光触及保镖面无表情?的脸,嘴张了张,最终把话咽了下去。 不该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 “没事,我先挂了。”夏知瑶紧咬着牙挂了电话。 认清现实后,已没了一开始的慌乱,这三个月她早就预判这样的情?景,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保镖不紧不慢侧着身,示意她请,半胁迫地引她走向那?辆卡宴车。 距离一步步拉近,最后停在车旁。 保镖微欠着身拉开车门,昏暗后车舱露出一双修长的腿,与去年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亲自在车上等她。 仅仅是瞧见他半截身躯,消失三月的恐惧无法克制地爬上脊背,让她生生往后退了半步,又被保镖挡住了退路。 这是一场怎么也逃不出的厄运。 没人在经历无忧无虑的新生活后还能心甘情?愿回到牢笼。 她做不到! 即便再?不情?愿,此刻也没她选择的余地,她只?能咬着牙,满腔愤恨地弯腰钻进车里。 这会是傍晚六点钟,天光隔着建筑稀释在车厢内,光线幽幽透在程北谦身影上,勾勒出那?张英挺的脸。 三月没见,他仍旧是衣冠楚楚高?高?在上的掌权者,那?场车祸并没有让他半死不残,气场一如?既往的凌厉。 在瞧清他这张脸时,夏知瑶的恨意达到顶峰,遏制住全身力气才没有扑过去撕烂眼前的人。 车门被保镖啪地关上,车内只?有他们二人。 车窗更是关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一切纷扰。 相比她的情?绪外露,程北谦还是那?个程北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指腹轻轻敲着膝盖,一副胜券在握不紧不慢的倨傲。 笃定她不管怎么蹦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也是夏知瑶最崩溃的地方。 两人无声对峙下。 程北谦缓慢睁开眼朝她看过去,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好似三个月前的暴怒已经发酵,蕴着一场无声的冷戾,眼神?分?明毫无波澜,却能把人吸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夏知瑶不出的毛骨悚然。 她再?也受不了被这双眼沉默凝视,先发制人地冲过去攥紧他衣领,怒吼道:“程北谦!你到底想干什么!” 贴得近了,彼此的气息抽丝剥茧浮在脸上,车里有股诡异的旖旎。 程北谦却是毫无征兆地笑了,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她用力过度的手?背,又敲了敲车窗。 下一秒,司机上车,目不斜视地缓缓开动了车。 “你要干什么!” 夏知瑶看着车开动,一时摸不准他要干什么,未知的恐惧加大了她情?绪的暴躁。 “过来,我带你看个有趣的事。” 程北谦嘴角笑着,温柔扣住她手?腕,手?上的力度却让她挣脱不开。 他有趣,就绝对不是有趣的事。 第52章 车开得很慢,两分?钟后停在十字路口边缘。 这两分?钟,她脑海已经预演了很多他报复的方式。 不管是哪一个,都能轻易击溃她现在的生活。 “程北谦!你这个神?经病,你要是敢伤害我,我现在就报警!别?想着再?逼迫我!大不了告发我,我不怕坐牢!” 到了这个份上,根本没伪装的必要,大不了鱼死网破。 夏知瑶用力甩开他的手?,拿起手?机就要拨通报警电话。 程北谦却并未出声阻扰,而是手?掌突然发力,再?次掐住她手?腕,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一时始料未及,人惊呼一声,竟被蛮横地带到了他怀里,臀紧紧贴着他大腿根。 夏天衣物轻薄,人的体温又高?,触感气息源源不断传过来。 时隔三月的亲密接触,全身立刻爬起虫子啃噬的排斥感。 夏知瑶已经完全不能忍住他的触碰,脸上毫不掩饰露出厌恶,四肢剧烈挣扎。 他的身躯像个铁钳,怎么也摆脱不了。 下颌又被他钳住,迫使她抬起头面朝十字路口。 他贴过来,在她耳边低声:“看那?里。” 夏知瑶喘着粗气,浑身鸡皮疙瘩霎时冒出来,第六感的恐惧几乎灌满了她四肢,她僵硬地看着那?里。 然后她看见聂丽娟提着塑料袋在等红绿灯。 她呼吸忽地一窒,余光瞥见程北谦拇指与食指打了个响声。 “不要!” 响指落下的同时,一辆车忽然闯了红灯,擦着聂丽娟身边而过。 聂丽娟被这股空气冲击力蹭倒在地,周围瞬间围满了人,有人指着扬长而去的小轿车大骂。 人的恐惧到底有多少种? 曾经跳楼她不怕,身体被碾压她不怕。 原来跟那?些相比,只?不过是程北谦的施恩,这才是他真正的狠戾。 夏知瑶害怕地出话来,浑身不受控地颤抖。 十字路口的人很快散开,聂丽娟颤巍巍爬起来,并无大碍。 “疯子!疯子!” 夏知瑶怕到极致再?也承受不住,疯狂挣扎,企图离他远远的。 程北谦却紧紧抱着这副身躯,控制她的四肢,声音低柔又阴冷地贴在她最敏感的耳后。 “这种程度就吓到了?你跟程家人一起联手?杀我的时候呢?” 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不管过去多久,一定会以牙还牙。 只?恨她没能逃得更远。 “有本事你就冲我来!你这个卑鄙小人,除了用我父母威胁我,还能干什么!你要是敢碰我父母,我发誓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程北谦似乎被她吵得不行,抱着她腰身,掐住她下颚,让她不出话来。 她扬着脖颈,只?能发出含糊的嘤呤声。 车窗上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暧昧的姿势却着最残酷的话,连眼底情?绪也是骇人的残酷。 “滚开!又想用强?”他的手?稍稍松动,她便用最尖锐的话去攻击他,嘲讽他,“你除了强迫我,还能干出什么人事?你就是个垃圾,你是不是忘了?就算你强迫我,我也只?会觉得被最肮脏的蛆虫爬过,恶心透了!” “住嘴!” 即便程北谦情?绪再?深沉,在夏知瑶一声重过一声的恨骂下,他情?绪岌岌可危,冷声:“夏知瑶,我程北谦从不强迫女人,我给过你选择,是你不遵守游戏规则,联合程家人背叛我!既然敢逃就该知道被我找到后的下场是什么!” “什么叫你没强迫我!”那?些恨意太过浓烈,夏知瑶泪水怎么也忍不住,“如?果你没设计对付我们,我能被迫做你情?人吗!如?果不是你设计,程维能跟我分?手??你不逼迫我,我能联合程家人对付你?都是你逼的!你简直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以前夏知瑶总会对他低眉顺眼,做尽讨巧。 车祸后她再?也不去伪装,那?浮在漂亮眼眸里的恨意,他看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这种反差才让他频临失控,掐着她腰身的手?越来越用力,他冷笑道:“我设计?你父亲如?果不贪,能上我的钩?程维但凡坚定一点,能放弃你?这都是他们的选择。” 程北谦又贴近她一分?,旧伤隐隐泛着疼,他声音几乎隐了一丝血气。 “夏知瑶,即便我用尽手?段去折磨你,可我有想让你死吗?你背叛了我,想要杀我!” “强词夺理!我父亲做错事,你可以用法律途径去举报,可你一步步设计,把我全家引入绝境,你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理直气壮!” 夏知瑶的泪一滴滴砸在他手?背上,他手?背轻轻颤了下。 “程北谦,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你到底想我怎么做?如?果你记恨车祸的事,你可以让车撞了我......。” 程北谦:“你的命是我的!是我救了你。” 第47章 相杀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放过她, 夏知瑶不?再试图说服,用力挣脱一丝缝隙,转过身拳脚全发泄在他身上。 “命我不?要了!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程度!我这辈子做了什么孽, 才会被你盯上!” “你欠我的!”程北谦沉沉看着她。 夏知瑶哭声一顿,他布满红血丝的眼闪着一丝水光。 她从未见过程北谦露出这种受伤的情绪。 分明是他一直折磨她,凭什么说她欠了他。 蛮不?讲理, 霸道无耻。 夏知瑶知道跟这种人讲不?通,他太以自我为中心, 无法体会到别人的痛苦。 这样无休止的挣扎逃亡,她真的累了。 “程北谦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放过我好不?好, 我真的累了,求你了......。” “不?行。”他毫不?留情回她。 “疯子!你告诉我, 到底要我怎么样……。” 夏知瑶真的快被逼疯了。 双手歇斯底里挥到他脸上, 又被他死死擒住。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程北谦捧着她泪花纵横的脸,哑声说:“我说过等我腻了, 你就可以离开。” 夏知瑶挣扎的动作渐小, 睁开泪蒙蒙的眼?仔细去打量他,忽而哭着笑了:“程北谦, 你不?会真爱上我了吧?” 车祸时不?顾一切抱住她, 现?在又蛮不?讲理纠缠她, 即便联合别人去杀他, 他要的还是她跟在他身边。 夏知瑶几乎很肯定自己?的判断。 曾经她希望一点点瓦解他的心防,伺机报复他。 如?果是因?为爱上她, 才会这样天涯海角地抓她。 那这种爱太可怕。 她一点也不?想要! “程北谦, 我告诉你,我不?会爱上你, 这辈子都不?会,所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嘴角小梨涡一点点刺痛他的眼?。 程北谦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小梨涡。 他努力克制自己?翻涌的暴戾,忽地把她翻了面,将她抵在车窗上,面朝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人已经散去,早就没了聂丽娟的身影。 “我说过我程北谦这辈子都不?会有爱,我不?强迫你,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要么就以牙还牙。” 他声音像一条毒蛇爬上她脊背。 “你也亲手领教过程家人的手段,你跟他们怎么策划车祸,我就有样学?样,让你父母也尝尝......。” “程北谦我要杀了你!” 夏知瑶脸颊抵在玻璃上,额角青筋暴起。 正因?为亲手领教过程家人的手段,才知道程北谦所言不?虚。 程家人全是疯子,有什么做不?出来。 车门叮地一声开了。 程北谦把她推下了车。 她脚徒然踩在结实的地上,身体随着推力趔趄,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你可以选择报警,看?看?谁才是受害者。”程北谦坐在车里斜睨她。 他太笃定她没这个胆子,就算她跟警察交代真相?,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青白。 她无权无势,怎么斗得过他。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她攥紧拳头,死死盯着程北谦。 他浅笑着命令:“我耐心有限,如?果不?尽快给我答复,我不?介意让你父母尝尝这种手段。” - 夏知瑶回到家第一时间?在厨房找到聂丽娟,把她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确定她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见女儿?脸色不?太好,聂丽娟摸了摸她额头,“不?舒服吗?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 想起四?十分钟前的意外,聂丽娟又嘟囔道:“现?在的年轻人开车真是过分,闯红灯冲人行道,你下次过那个十字路口可要小心点。” “爸呢?”夏知瑶往屋里看?了一圈。 “你爸马上回来。”母女俩本?来要约着一起去买海鲜,聂丽娟笑着说:“你也不?用跟着去买海鲜了,你爸刚好顺路,我让他去买了。” 聂丽娟还要择菜做饭,嫌厨房油烟味太重,将夏知瑶赶回了房间?。 夏知瑶回到房间?,听着厨房咚咚切菜声,咬着手指来回踱步,调整了好一会才恢复冷静。 程北谦是如?何找到北岭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重新?回到他身边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绝对不?行! 回到那座窒息的牢笼,她光想一想就控制不?住恶心。 那神经病想一出是一出,谁敢保证某一天惹他不?高兴,会不?会即兴报复她父母。 就算真喜欢上她,但神经病的爱是畸形的。 正常人的爱尚且不?能保证,说翻脸就翻脸,更何况是他这种冷血人的爱? 还是要逃走,必须逃,不?能重新?回去。 现?在就出发去俄罗斯,他们护照早就有备无患地备好了,只需要订了机票立刻走! 夏知瑶拉开房门准备找聂丽娟商量,化妆桌上的手机忽地叮叮响了起来。 同时玄关门被打来,夏伟绍提着两个大袋子海鲜骂骂咧咧踏进屋,“今天真是倒霉,几个骑摩托车的臭小子差点撞到我。” 聂丽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过海鲜,义愤填膺地说:“我今天也是,在十字路口差点就被车给撞了,估计是到了夏天,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年轻人都玩疯了,该跟交警反应反应。” 俩老还在聊着北岭的路况问题,夏知瑶却在铃声催促下,汗毛全立了起来。 恐惧把她层层淹没。 她退回去悄悄关上了门。 手机上是个陌生?号码,她手指颤抖地滑动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想跑?” 他轻笑:“跑俄罗斯?去飞机场的路上岂不?是很危险。” 他声音就好像在身后紧紧贴着她。 那种恐惧感已经蔓延在每根神经,夏知瑶骨寒毛竖地在房间?到处看?。 家里是不?是被安了监控?要不?然程北谦怎么知道她想跑。 她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避免父母察觉出异样,压低声音愤恨:“疯子疯子!” “我现?在就要见你,司机在楼下。” 电话啪地挂断。 人被逼到绝境,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夏知瑶当即拿了一把美工刀藏在掌心出了门。 “瑶瑶,马上吃饭,你要出门?” 夏知瑶佯装轻松地在玄关换鞋,俏皮地说:“你们先吃,我去买点东西。” “这么晚还要买什么?” 聂丽娟看?向客厅挂钟,已经七点半,外面天色虽还不?晚,一来一回饭菜就凉了。 “让你爸去买。” “女孩子的东西,爸不?会买,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夏知瑶又假装不?耐烦,做戏做套地跨上斜挎包,不?等他们再啰嗦,迅速钻出了门。 第53章 “这孩子,咱们先吃吧。” 北岭是一座边远小城市,市内最好的酒店就是市中心的三星酒店,顶楼一层全被程北谦包了。 夏知瑶被司机带到三星酒店套房,面前的门是虚掩的,没站几秒钟,套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跟第一次去京纽酒店时不?一样,这次是程北谦亲自过来开的门。 一人站在屋里,一个人站在门外,两人视线隔着酒店昏昧灯光冷冷对上。 变故也就在一瞬间?。 夏知瑶拿着手工刀直接就捅了过去。 美工刀细窄,不?会伤人性命,但能轻易见血。 她恨自己?心慈手软,没有勇气拿水果刀,可又咽不?下这口气。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他们之间?沉闷响起。 程北谦被她冲上来的力度逼得后退半步,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她插的地方靠上,那双皙白的手紧紧攥着刀柄,鲜红的血在她手心下晕开,渗透白色衬衣,绽放成一朵刺目的花型。 夏知瑶再逼近一步,他莫名又退了一步。 两人相?互抵着彼此。 程北谦嘴角竟是勾了一抹笑,紧紧盯着她充满憎恶的眼?,手轻轻搭上她握刀的手腕,不?怕疼地拔出美工刀尖。 下一秒,扶着她的手用力扎入自己?心脏处。 “心脏在这呢。” 一大片血花更快的染红白衬衣。 主?动扎别人是宣泄,被人逼着去扎那只会是更可怕的惊恐。 夏知瑶眼?底映满了他胸口的血红,被他疯狂的举动惊到了。 “疯子疯子!” 她嘴里呢喃地骂他,想要撤回手,却被他更用力的控制住,那刀尖再次往肉里去了一点。 鲜血流得更快,夏知瑶握刀的手抖得不?像样子。 “就这么想杀了我?” 程北谦不?知是伤口太疼还是牵扯住旧伤,眉心蹙着,那疼痛似乎移到眼?底,晕了一层潮湿。 夏知瑶险些以为他要哭了,但顷刻间?,他眼?神一寸寸变冷。 她知道这是他要耐心耗尽的前兆,接下来就要让她尝尝苦头了。 果不?其然,程北谦一手握着她手腕,一手扣住她后脖颈,力大无穷地把她拖去卧室,一把将她扔在床上。 美工刀扎得不?深,在两人缠打中掉了下来,落在地毯上,刀锋染着血渍,弹落后染红了一小截地毯。 夏知瑶陷入柔软的床榻上,又被弹力抛起。 他单膝跪在床上,一条腿踩在地上,手掌倏地摁住她肩膀,渗透白衬衣的血竟有一滴落在她起伏的锁骨上,狰狞妖冶。 “就怎么想要我死!”他俯低腰身。 “没错!”夏知瑶浑身都在抖,被他这副修罗的样子吓到,哭道:“我恨你,是你毁了我的生?活,我不?要回到你身边,我不?要......。” 吻咬骤然袭来,舌尖堵住她倾巢而出的决绝话,深深压入腹腔。 夏知瑶左右挣扎,眼?泪糊了满脸,口腔被他蛮横沾满,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是将她团团包裹,无处可逃。 “呜......。” 恶心太恶心了! 嘴上挣脱不?开,她便挥动拳脚,一拳拳砸在他坚硬的身躯上。 程北谦任她挥打,哪怕砸在鲜血淋漓的胸口,他眉头都没皱,只发了狠地吻她。 她身上穿着一条雪纺白长裙,化着淡妆,泪水晶莹地挂在颤抖的睫毛上,即便眸光充满对他的厌恶,他还是不?受控地渴望更多?。 血渍在身体相?抵中点缀了他们紧贴的胸口,在彼此胸口晕开艳丽的花。 似乎还不?够,程北谦咬着她的舌,吞下她的呜咽。 夏知瑶睁开眼?毫无情愫地盯着他。 那里除了讥讽厌恶,连一丝以往的情潮也寻不?到。 程北谦像是被刺激到,理智节节败退,手掌毫无章法拂上她的身体,去弄她。 想听她喘息,想看?她化成一滩水。 手碰上来的瞬间?,夏知瑶生?理驱使她发出一声呕。 那呕吐声顺着气管传入他口腔,最后深深淹没在他胸腔。 暧昧纠缠的氛围顷刻被撕碎。 程北谦身躯逐渐僵硬,人压得更低,唇下却失了力度。 夏知瑶再也克制不?住,偏过头干呕起来。 “恶心!别碰我!” 第48章 相杀 “夏-知-瑶!” 程北谦没有松开她, 反而越压越紧,几乎要将她纳入骨血之中。 他不管不顾再次吻过来,像是为了?应征什么?, 用唇舌极尽技巧地去勾缠她。 牙齿在挣扎过程中疯狂碰撞彼此,没有接吻的酥软,除了?疼还是疼。 夏知瑶被抵住唇舌, 拼命用干呕声恶心他。 这?一幕好似回到她当初为了?靠近他,不管不顾去吻他一样?。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他去偏执。 口腔里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腥味, 两人身上凌乱不堪,到处是血渍。 忽地程北谦慢慢停了?下来, 离开她的唇,没去看她, 而是埋到她喘息的脖颈处, 声音是闷在里面的。 “一年,就一年。” 夏知瑶怔忪,一时有些没听明白?。 他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脖颈处, 声音隔着气?管清晰落入她耳鼓上。 “就一年, 或许我就真腻了?你,然后我放你走, 你我之间的恩怨一了?百了?。” 心脏随着这?话剧烈跳着,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夏知瑶全身力气?耗尽, 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再去挣扎, 只愣愣盯着天花板。 “如果你骗我呢?” 以?前?她想要一个时间限制,他没给?。 那时他高高在上, 不屑于吝啬一个蝼蚁。 程北谦听出她话里的质疑,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沉闷地撇了?下嘴, “跟你签合约。” 夏知瑶忽地忆起曾经找他讨一个合约做保证,那时他根本不把她的请求放在眼?里,甚至羞辱她不够格。 如今他亲手奉上一个合约,还有点?让人唏嘘。 这?事换个角度想,假如他出尔反尔,她就可以?把合约内容公布出去,让他在京港市丢尽脸面。 同时也能暂时稳住他,给?了?她时间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两人各自盘算着。 程北谦见她不话,习惯性去威胁:“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别逼我。” “好。”半晌,她回答。 - 离开之前?夏知瑶拒绝了?程北谦留她洗澡换身衣服的邀请,两人经历一场血淋淋大战,实在没那个心情再待在同一屋檐。 她看也没看他就走了?,但血渍染在白?裙上实在打眼?。 路过街边女装店,她进去挑了?一身衣服,当场拆吊牌换上,还顺便买了?好几身衣服提着。 回到家聂丽娟还没睡,瞧见她大包小包,又扫了?一圈她身上的浅色碎花长?裙,笑着:“这?衣服好看,还以?为你匆匆出门?有什么?事呢,原来是出去逛街。” 做妈妈的就喜欢看着女儿打扮自己。 这?些衣服本来就是故意买来消除爸妈猜测的。 夏知瑶垂眼?避开妈妈的视线,打趣:“北岭再过两个月又得冷了?,这?两个月还不得抓紧时间臭美。” “知道了?。”聂丽娟帮她把袋子放柜子上,“晚上出门?也没吃饭,饿不饿?” 夏知瑶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不过还是应聂丽娟要求吃了?碗面。 吃完饭看着聂丽娟进屋休息,她这?才收不住情绪回房间。 卧室灯全打开,亮如白?昼。 那会不管不顾冲过去恨不得杀了?程北谦的狠劲已经收了?起来。 此刻她头脑冷静,动作干净利落地腾出化妆桌。 她把一张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铺在化妆桌上,想起程北谦提出签合同的样?子,不由冷笑。 让她继续待在他身边一年,365天,想都?别想! 待在他身边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即便程北谦现在对她有几分喜欢,神经病的喜欢,正常人谁受得了?? 必须得逃,这?次要逃得更远,国内已经不用再考虑了?,只能先稳住他,制定一个更周密的逃跑路线。 上次从京港市逃走之前?,他们一家就没打算再回京港市。 风华里的房子也没机会售卖,她必须回一趟京港市把房子卖掉。 有了?这?笔钱,逃出国定居就方便了?。 前?提是她需要稳住程北谦,偷偷把房子成功卖出去。 最多应该也就一两月,房子钱一拿到手她就带着父母逃出国。 程北谦势力再大,在国外总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只要出了?国,他们一家人就能恢复身份,不用再偷偷摸摸过日子。 夏知瑶在地图上搜寻一番,最后选好一个国家。 脑子里不停盘算怎么?逃,怎么?跟程北谦周旋,一夜没睡,才把这?些细节想好。 翌日她照常去上班,中午接到了?程北谦电话,告诉她合约已经拟好。 出旅行社时,路边停着那辆黑色卡宴车,她坐上车来到程北谦入住的酒店。 正值中午用餐时间,保镖径直把她领到了?顶层餐厅。 程北谦坐在餐椅上漫不经心切牛排,黑色衬衣服帖在身上,露出流畅漂亮的线条。 昨天时隔三?月突然见面,又闹了?那么?一出,夏知瑶根本就没仔细看过他。 中午光线充沛,夏知瑶发现他比之前?更消瘦,脸颊轮廓越发凌厉,眼?尾上扬时目光凉丝丝的。 她在观察他时,程北谦也在观察她。 过去三?月她脸颊比以?往圆润了?一些,长?发已及腰,连眼?睛都?沾染了?北岭的纯净,漂亮清澈。 “还没吃午饭吧,坐下来一起吃。”程北谦克制住目光,放下刀叉,示意服务员。 服务员拉开了?餐椅。 夏知瑶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有问?题,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不急着弄死她,还有闲情逸致继续跟她纠缠。 是爱上她,未免太过不可置信。 坐下后,她直截了?当问?:“合约呢?” 程北谦切牛排的动作微动,掀眸看向她。 他没话,夏知瑶却读出他眼?底的不悦,了?然点?头,执起刀叉飞快地切牛排。 这?肉是当地的新鲜牛肉,六分熟,切下去冒出鲜红的汁水。 她插上肉,一块块往嘴里送,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肉质很鲜嫩,一边咀嚼一边大口用红酒顺下去。 没一会解决了?一块牛排。 “吃完了?。” 程北谦垂下眸,像是没察觉她的挑衅,一刀刀切着牛肉,那力度平缓,切入底盘时却发出隐忍的摩擦声。 没吃几口,他放下刀叉,手指示意门?口的保镖。 保镖早就准备好,两步上前?把合约分别递给?他们。 夏知瑶接过来快速翻阅,虽然没打算真履行合约,可也得做做样?子。 不过看了?合约内容她还真挺惊讶。 第54章 书面上承诺一年期限一到,不管因何种原因,都?会如约终止合同,并且不对夏家施行任何报复。 最后一页还明确提出给?她8亿补偿金。 她心里止不住冷笑。 这?合同若是放在三?个月前?,或许她还真就抱有希望。 但经历一场生死,她永远也不要回到张开腿摇尾乞怜的日子。 8亿根本就化解不了?程北谦对她的所有伤害。 两人分别签完合同,夏知瑶提着包就走。 “我定了?明天下午回京港市的机票。”程北谦开口。 “我可不可以?晚点?回去?” 夏知瑶偏头看他。 程北谦目光和她对上,下秒垂下视线,用餐巾擦了?擦手心,轻声:“明天我让司机接你。” 呵。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夏知瑶问?那一句纯粹是为了?不引起他怀疑,尽快回去把房子卖了?才是她紧要的事。 “我知道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话,连个情人的基本亲密也没有,各自离开。 夏知瑶下午回旅行社交了?辞职信,把工作交接了?一下。 旅行社员工流动性大,交了?辞职信就走也不会引起单位不悦。 晚上回到家,一家人像往常一样?做饭吃饭,聊一些小卖部的趣事。 这?是这?三?个月的常态,没想到眼?下却是个奢侈。 夏知瑶慢慢吃着妈妈做的饭,心里五味杂陈,压下翻涌的情绪忽然:“爸妈,我订了?明天去潭城的机票。” 俩老一时没反应过来,异口同声诧异问?:“怎么?突然要去潭城,那地方还有点?远。” 提到要走,一家人杯弓蛇影。 联想到女儿这?两天的反常,夏伟绍全身戒备地挺直腰板,厉声问?:“是不是程北谦找来了?!” 聂丽娟吓得筷子掉桌上,哆哆嗦嗦:“真找来了??咱们是不是又得换地方......。” “没有。” 夏知瑶帮妈妈拾起筷子,又给?他们夹了?菜,笑他们大惊小怪,“要是他找来了?,我还能有心情坐这?里吃饭?” 一听还确实是这?样?,俩老绷着的身体瞬间松懈,骂她一惊一乍吓死人。 “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要去潭城?咱们才安定下来。” 夏知瑶看到他们这?样?担惊受怕,眼?眶忍不住潮红,垂下眼?笑着:“北岭好是好,就是太冷了?,再过两个月又得穿上厚衣服,这?都?过去三?个月了?,京港市那边也没消息,我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我先去潭城探一探,就当是旅居,等我安定下来就接你们。” “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夏伟绍第一个表示反对,“这?里有你干爹干妈多好,没事还能串个门?子。” “这?地方太冷了?。”夏知瑶任性地戳着碗里饭菜,“我想出去看看,这?里大半个冬天全是闷在家里,我不喜欢。” 俩老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见女儿生闷气?,心里不由愧疚,他们自觉亏欠女儿太多。 转念一想,北岭确实太冷了?,潭城属于中部地区,跟京港市一样?四季分明。 “但你一个人......。”夏伟绍还是放不下心。 见爸爸语气?松动,夏知瑶不由笑道:“我的本事您还不知道?” 这?一路从京港市逃到北岭可都?是这?个从前?文?弱的女儿策划,那些成长?的代价不管过去多久都?让人心疼。 聂丽娟也希望女儿生活的舒心,拍了?拍丈夫的手,“现在年轻人都?流行旅居,让瑶瑶出去散散心,找一个景色宜人的地方。” “还是妈懂女孩子。” 夏知瑶故意气?夏伟绍,夏伟绍失笑指了?指她脑袋,又板着一张脸:“每天报平安。” “遵命,夏长?官!” 夏知瑶学着当初夏伟绍跟干爹喝酒互比军礼的样?子。 一家人开怀大笑。 夏知瑶笑着笑着眼?角掐出了?泪,她没敢把心里的难受宣泄出来。 在第二次逃跑计划达成时,她不敢让爸妈知道这?一切。 以?她对爸妈的了?解,一定会不要命地去求程北谦。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可以?继续守护这?份温馨。 人心里悬着事,根本就睡不着。 昨晚她就没睡,半夜起来又把需要带的证件全检查了?一遍。 包里有户口本、身份证、房产证原件。 当初工厂出事,为了?保住最后一份房产,夏伟绍把风华里的房子过户给?了?她,如今也算是便利。 带上这?些证件,卖掉房子就能立刻离开。 第二天早上俩老知道她要去机场,非要亲自送她。 夏知瑶拗不过,出小区时就看到街边停着那辆卡宴车。 她装作没看见,跟父母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行驶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意外瞧见家门?口小巷子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被人打开扔出一个烟头。 驾驶位上的男人,夏知瑶之前?见过几次,正是程北谦的保镖之一。 这?是程北谦在派人监视她爸妈,以?防他们又来一次金蝉脱壳。 意识到这?一点?,夏知瑶心里的愤怒几乎就要掩藏不住,拼命压制才扯出笑容去跟妈妈聊天,不让他们起疑。 北岭是个小城市,机场破小,路再长?也有送完的时候。 夏知瑶下车时瞥见那辆卡宴车也停在不远处,她心中万般不舍,却还要佯装不耐烦地轰赶爸妈回家。 俩老再三?叮嘱,也觉得自己有点?啰嗦,就拍了?拍女儿肩膀,一边挥手一边钻进出租车。 出租车汇入车流中下了?桥,瞧不见一丝车影,她才收回视线,同时身旁有人靠近,声音淡漠地拨开嘈杂。 “走吧。” 她的手也被牵了?起来。 触感碰上来瞬间,她整个人就炸了?,一把甩开程北谦的手,忍怒道:“干什么?!” 重?逢后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其实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一直在忍耐。 眼?看着起飞时间临近,不想又出什么?幺蛾子,他再次蛮横地牵住她的手,半拉半拖地拽着她走。 “人这?么?多,我不想跟你吵。” “你能不能松手!” 夏知瑶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开,冷嘲道:“你当牵狗绳呢,你是狗还是我是狗?身后都?是你的跟屁虫,我能跑哪去?” “夏知瑶!” 程北谦发现夏知瑶这?张嘴是越来越能气?人。 这?三?个字其实含了?警告意味,夏知瑶见他脸色隐隐发怒,不由心里有一丝畅快。 曾经不露声色的程北谦,才一天时间,就被她气?得频频脸色铁青。 夏知瑶压了?压满身烦躁,见实在挣脱不开,也就不再执着去甩开他。 今天从北岭到京港市没有直达的飞机,需要中途转机,这?么?一折腾到达京港市已经是晚上。 现在是六月天,京港市比北岭的气?温要高,道两边树木葱葱郁郁,在霓虹灯下高大威猛,各色漂亮花卉装点?了?这?座压力沉沉的都?市。 司机忙着搬行李,夏知瑶下车的时候就发现眼?前?的别墅与三?个月之前?天壤之别。 一望无际的草地经过寒冷冬季翠绿郁葱,原先空荡荡的前?院多了?一个游泳池,灯光洒上去波光粼粼。 夏知瑶脚步不由放慢,走了?几步看见前?面还修建了?一个凉亭,放着两把舒适的躺椅。 蜿蜒小径的两侧,绿植花朵轻轻摇曳,晃悠悠的秋千被花簇拥着映入她眼?底。 夏知瑶觉得这?些摆设有些眼?熟,偏头看向程北谦,他也正静静看着她。 忽然她就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去年年底她住进这?里吃完饭想消食。 程北谦也跟着一起出去消食,她为靠近他,没话找话数落这?个别墅太荒凉,这?里应该放游泳池,那里应该放秋千。 当时只是随口一言,没想到他却听到了?心里,还一件件呈现出来。 她没什么?情绪地进了?屋。 程北谦看了?一眼?她冷淡的表情,似乎也不在意。 一进屋,张姨和管家喜出望外让他们赶紧洗手吃饭,他们好像丝毫没察觉她跟程北谦之间的那些怨恨纠葛。 离开三?个月好像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程北谦轻轻搂了?下她肩膀,微颔首:“折腾一天肯定累了?,早点?吃饭早点?休息。” 逃来逃去又回到这?里,夏知瑶有很强的剥离感。 一天前?她还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一天后又被关进这?座窒息的牢笼。 身上每个细胞都?在抗拒。 那些压抑随着踏入这?里,一瞬间在体内苏醒。 她不着痕迹避开程北谦的触碰,提着自己不松手的背包上了?二楼。 二楼卧室跟她离开前?一样?,正因为什么?都?一样?,这?种情绪几乎要撑爆她。 就好像不管她怎么?折腾,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以?前?一样?压下所有情绪,洗了?把脸,把包里东西藏在床垫下面,确保不会被人发现才下了?楼。 程北谦换了?一身居家服下楼,坐在餐桌等了?一会才见夏知瑶下楼。 张姨知道他们的口味,餐桌上泾渭分明,一半清淡菜一半辣菜。 两人吃饭很少话,安静的餐厅偶尔响起一两声瓷器碰撞声。 夏知瑶刚吃了?没几口,程北谦用公筷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毛血旺,辣油沾了?一筷子。 她缓缓抬起眸看向他,程北谦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开口:“还想吃什么??” “我自己有手。” 夏知瑶话一出口,原本还算平和的氛围骤然陷入一种凝滞。 程北谦抿了?下薄唇,低声:“差不多得了?。” “这?样?就受不了??” 夏知瑶讥讽:“你忘记你以?前?让我剥虾剥螃蟹,可有吃过一口?为什么?就因为你给?我夹个菜,我就要笑着接受?” 程北谦满身戾气?在她这?副哀怨下,一下子像是泄了?气?,最近这?种情绪一直缠绕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去隐忍一个人了?。 夏知瑶跟他坐在一起吃饭本就难受,现在看到碗里他夹的菜,生理?上开始反胃。 “我吃饱了?。” 站起身就上了?楼。 一旁伺候的张姨大气?不敢出。 程北谦揉了?下眉心,脸色虽平淡,但那双黑眸却翻涌着情绪,指着桌上的毛血旺:“这?道菜以?后别让我再看见。” 张姨吓得一哆嗦,“好的,先生。” 夏知瑶进房间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连着两夜没好好休息,身体实在有些扛不住,匆匆洗个澡,坐在化妆台前?擦面霜。 房间门?突然被人拧开。 程北谦边擦头发边踱进来,身上穿着一套暗色睡衣。 他人气?场本就足,越是一身黑衣越显得他攻击性强。 夏知瑶看到他进来,整个人就绷紧了?,脸上是藏不住的厌恶。 “你进来干什么?!我太累不想做!” 她把那事直接就摊开了?。 程北谦擦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住,目光幽幽落她身上。 她没像以?前?那样?为了?讨好他穿真丝睡衣,而是穿着很保守的棉质睡衣睡裤。 屋里冷气?呼呼吹着,她脸颊却气?得发红,像抹了?胭脂一样?。 程北谦莫名滑了?下喉结,脑子里却骤然响起她那一声声对他身体恶心的排斥。 他习惯了?傲世轻物,这?会见她不掩饰厌恶,心底的狠劲就上来了?。 二话不,扔了?毛巾,就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上来。” 又是这?种命令口吻。 夏知瑶早就受够他这?副样?子,站起身冷着眼?跟他对视。 两人缄默地看着彼此,暗流涌动下,谁也不退让分毫领土。 半晌,程北谦吐出一口气?,看向一边:“我不碰你。” 这?话谁信,非要将她困在身边,除了?那么?一点?喜欢,不就是男女之间那档子事。 夏知瑶嗤之以?鼻,站着仍旧没动。 程北谦的脸色在她一次次挑衅下彻底沉下来,掀开被子,赤脚下床,一把就将她甩在床上。 她惊呼一声,人被他压在了?身下。 那一次次被贯穿的记忆不可避免充斥她脑子,疼与恨交织着。 “程北谦!难道我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吗!我不想做!” “夏知瑶你别作过了?。” 程北谦冷声。 “我怎么?就作了?!”夏知瑶太讨厌这?种被他压制的感觉,手脚并用去挣脱,他的身躯却纹丝不动,每一拳像打在棉花上。 这?个变态肱骨粉碎性骨折,竟康复得这?么?好。 “我恨你程北谦。” 她忽地软了?下来,克制不住带了?哭腔。 第49章 相杀 程北谦这几天连抽转, 第55章 不仅亲自去北岭逮她?,胸口?还被她?刺了一刀。 伤口不深,却也是?疼。 不愿两人刚回来就吵起来, 他?只沉下脸抹她?脸颊上的泪,“既然跟我签了一年合同,就?该知道我不可能不碰你, 就?算你心底再怎么不愿意,你也得把自己调节好, 我不想再看见你呕吐的样子,否则, 我真会忍不住撕了你!” 真是?不要脸! 夏知瑶胸腔起伏片刻,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他?, 稍微收敛地说:“我今晚很累。” “我说过今晚不碰你。” 她?语气软了, 程北谦满身戾气渐渐消散,松开对她?的禁锢,把被子盖在?二?人身上, “我就?抱着你睡。” 二?人把这场风波悄无声息揭过, 被子下的身体时隔三个月紧紧贴在?了一起。 难以忽视的触感,轻易苏醒了残留在?身体里的战栗。 就?算睡衣再保守, 仍旧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曲线。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了, 三月的空白只需一点触碰, 身体便本能?地发出某个讯号。 夏知瑶整个后背严丝合缝被迫窝进他?胸膛, 他?胳膊垫她?脖颈下,另一只手搭在?她?腹部, 以环抱的形式用?力搂着她?。 力度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尽力忽视他?身体的变化, 紧闭眼皱眉道:“能?不能?别?这么紧。” “嗯。” 身后发出一声低气音,胳膊力度不见松懈, 反而头往她?后脖颈靠近,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蹭着她?。 夏知瑶险些?就?要再次炸毛,一忍再忍,避免真把局面闹僵,索性闭着眼装睡。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硬生生把她?周围的气息占满。 她?完全睡不着。 “明天要不要四处逛一逛?” 身后的程北谦突然在?寂静中问了一句。 显然不只她?睡不着,这个变态也睡不着。 夏知瑶在?昏暗光线中睁开眼,没回应。 程北谦似乎也不在?意她?回不回应,手上力度加重了一分,自言自语地说:“这几天就?先待在?家里好好休息,等休息好,我抽空带你去国?外旅游。”81④8以6⑼6③ “为什么让我待在?家里?” 再也装不下去,夏知瑶扯着他?胳膊转过身,撑起上半身,试探问:“你要囚禁我?我明天要出门。” 程北谦拨开她?垂下来的长?发,面色淡漠地坦诚:“夏知瑶,你逃过一次,总要重新先获得我的信任。” 他?用?最?低柔的嗓音说着最?残酷的话。 以这种歪理变相地承认要囚禁她?。 夏知瑶拳头暗暗攥紧,对他?的邪恶似乎也没多大意外。 两人在?幽暗的光线下看着彼此,相互试探对方的底线。 夏知瑶不着痕迹吐出一口?气,及时遏制住了满腔愤怒。 最?起码现在?不能?引起他?怀疑,逃跑的机会只有一次。 但又不能?表现地太?过不在?意,她?鼻腔不由冷哼:“这么怕我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现在?爱我爱得患得患失。” 话音未落,并未等到他?的冷嘲热讽,空气反而莫名寂静了一秒。 夏知瑶再次低眸看向他?,却意外落入他?幽静如深海的眼眸里。 那里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流,能?将人拉下去沉沦,也能?将人粉身碎骨。 谁也窥探不了分毫。 夏知瑶突然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么答案,这个答案或许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面无表情地重新躺下,程北谦又重新将她?纳入怀中,紧紧搂着她?。 屋里僵持的氛围渐渐平缓,那个问题也不了了之。 时钟慢慢行?走,呼吸声趋于绵长?。 夜过一半,程北谦却睡得很不踏实,今晚尤其严重,模模糊糊之间分不清梦境和记忆。 画面里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稍微一动,全身肌肉疼得要命,说一两句话要喘上许久。 保镖们?进进出出汇报夏知瑶逃跑的动向,他?听到消息,拖着废破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胸腔清除的淤血一下子又涌上来。 那天昏迷后他?再次经历了一场急救,从鬼门关里第二?次活过来。 昏迷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现了很多事,十年前被家人抛弃杀害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再有一丝情。 没想到十年后,他?竟栽在?一个女人身上,当他?用?身躯去救她?的时候,回报的只有背叛。 那些?淡化的恨意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他?告诉自己必须抓住夏知瑶,让她?生不如死。 查出她?要逃往桐城,他?便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人手等在?桐城。 可是?桐城没有她?的身影,就?连附近城镇都没她?消息,她?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派人从京港市找到临安县,把能?找的地方全找了,还是?找不到她?。 那时他?开始陷入一种焦躁,夜深人静时会被黑夜孤寂吞食。 他?又告诉自己,只要找到她?,她?愿意求饶,他?姑且可以原谅她?一次,不计较她?杀他?的事实。 随着时间流逝,原本习惯孤独黑暗的他?,一个人坐在?别?墅卧室,看着她?存在?的痕迹,心像被人死死呃住。 甚至生出一种可能?永堕黑暗的恐慌。 他?蜷缩在?床上,唾弃这种无法自控的情绪,一边痛恨着夏知瑶,一边又希望她?能?赶紧出现。 如果找到她?,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折磨她?,不报复她?。 只要她?回来,他?的底线可以一降再降。 清晨,程北谦从梦境中苏醒,神情有片刻迟缓,偏头看向空荡荡的床榻,有些?分不清找到夏知瑶是?一场日思所想的梦,还是?真实发生。 直到胳膊的酸麻让他?理智骤回。 他?骤然坐起身,眼底有难以掩饰的慌乱,目光到处寻找夏知瑶的身影,几乎就?要喊出她?的名字,衣帽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夏知瑶整理着衣领从衣帽间走出来,一抬头,不想程北谦已经醒了,正用?一双浓烈情绪的眼神盯着她?看。 对上他?的视线,夏知瑶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冷冷瞥了他?一眼,也没跟他?说话,径直出了卧室。 程北谦独自一人在?床上缓了一会,才收拾好自己下楼。 两人相安无事吃完早饭,以为程北谦会去上班,哪料这人竟然不去公司,留在?家里办公。 昨晚虽然说过不许她?出门,可她?没打算乖乖听话,打算等他?去公司上班,就?找机会出门。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夏知瑶知道这是?程北谦不信任她?,打算亲自监视,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了。 她?心里还着急去见余欣,却也知道此时激怒他?,只会适得其反,便只能?耐着性子先跟他?周旋。 上午太?阳光不算太?毒辣,夏知瑶给父母报了平安后,便无所事事去了别?墅后花园,发现花园种植了不少?知名花卉。 中间还建了一个五颜六色的玻璃花房,光照上去,五光十色刹是?好看。 风一吹,花枝轻颤地送来浓郁清香。 “喜欢吗?” 程北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后花园,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笼子。 夏知瑶本来是?到后花园躲他?,这人还非要凑过来。 笼子里忽然传来一两声糯糯的猫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低下头看过去,那小笼子里趴着一只纯白波斯猫,两只蓝色眼珠子玻璃球似的看着人,不时发出一声讨人喜欢的喵叫。 程北谦弯下腰打开笼子,波斯猫一下子跳出来,围着两人跑了一圈,像是?受过训练,没跑远。 他?拍了拍猫身,示意它去亲近夏知瑶。 夏知瑶平时没养过小动物,但女孩子看到毛茸茸可爱的小动物,总会有几分自然的松懈。 “怎么想起要养猫。” “怕你闷。” 他?不回答还好,这话一说出口?,夏知瑶瞬间就?觉得自己跟这只猫差不多待遇。 一个被关在?小笼子里,一个被关在?大笼子里,这不就?是?相互凑个伴。 她?心里冷嘲,面上不显,弯腰抱起了猫。 波斯猫性格温顺,很容易亲近人。 夏知瑶抱了它一会,它就?开始黏人了,她?似乎来了兴致,一会投个小玩具逗它,一会摘朵花挠它。 程北谦没打扰她?逗猫,坐在?附近凉亭下,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漫不经心办会公,接电话时目光也会不自禁落在?她?身上。 见她?眉眼弯弯逗着猫,他?有时撑着下巴就?看入了神,嘴角也跟着不着痕迹翘起来。 不管夏知瑶走到哪,总能?感觉程北谦的视线随着她?走。 第一天尚且还能?忍受住,第二?天程北谦依旧不去上班,还让人送了一大堆文房四宝跟宣纸。 大有将她?困一辈子的架势。 他?不仅困住她?,还把自己也困住了。 夏知瑶如今哪有闲情逸致练书法,一颗心早就?不知道狂躁了多少?次。 她?一直在?忍耐,试图用?温和的方式打消程北谦的戒备。 两人同吃同住同睡两天,她?压着情绪无所事事,他?便坐在?不远处,眼睛漫不经心盯着她?。 那道黏在?身上的视线如同毒蛇爬过,越来越让人窒息。 夏知瑶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改变,否则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这栋别?墅。 第三天晚上,程北谦一边看着ipad,一边拍着床。 “过来。” 夏知瑶给脸上做完最?后一道护肤,听话地掀开薄被钻进去。 卧室冷气充足,吹久了还有点冷。 两人像之前一样,他?趁着睡觉前办会工,手指会与她?十指相扣,不时亲昵地摩挲她?手背。 她?窝在?旁边刷手机,目光一倾,意外瞧见ipad上是?智通科技新项目的研究资料。 在?北岭的时候,她?急于摆脱关于京港市的人和事,所以从未查过程源宏的消息。 这几日她?被困在?这里,又开始积极面对这些?事,在?网上查到程源宏只是?以经济纠纷入了狱。 关于车祸的事,像是?彻底过去,没人提出异议。 程北谦知道车祸是?蓄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饶过程源宏,可他?却没有拿车祸大做文章。 这一点真的很让人疑惑。 他?这人向来深不可测,夏知瑶实在?猜不透。 “累了?” 见她?心不在?焉,程北谦关了ipad放到床头柜,“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夏知瑶挣脱开自己的手躺下来,灯熄了后,四周陷入无声的寂静。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坚持了三天。 身后坚硬的身躯如往常一样抵上后背,腹部被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夏知瑶背对着他?,试探问:“你明天还不去公司上班?” “在?家里多陪你几天。” 程北谦凑在?她?脖颈后,轻轻啄了一下。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他?既不像以往那样强迫她?,反而不温不火。 这种掌控欲更太?让人窒息。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爸妈还在?北岭等着她?! 三天的囚禁已经让她?频临崩溃。 夏知瑶忽然就?翻过身面朝他?,抱着他?脖颈,脑袋往上凑,又狠又凶地吻住他?唇瓣,张开嘴用?牙齿撕咬他?。 唇上的柔软与疼痛并存,程北谦脊椎骨骤然一哆嗦,在?昏暗光下睁眼去观察她?表情。 夏知瑶知道他?在?分辨什么,她?心底的排斥与恶心在?碰上他?刹那,就?涌了上来。 她?蛮狠地去扯他?睡衣领口?,扣子哐当弹出来,砸在?手背上,她?嗤了一声,凶狠地吼他?:“做不做!” 夏知瑶感觉到他?身躯似乎颤了一下。 话落的同时,她?下巴被他?挑了起来。 他?仍旧固执去观察她?表情,声音却哑了一个度:“你确定?” “烦不烦!” 夏知瑶扯不开他?裤子,又扑过去咬他?脸颊脖颈。 第56章 她?受够了程北谦每天用?那双幽暗的眼神盯着她?。 他?就?是?变了一种方式在?慢慢折磨她?。 她?像个无处发泄的小兽在?他?身上啃咬,温软的触感,馨香的缠绕。 程北谦哪还能?坚持住,化被动为主动,锁着她?不安分的手摁在?枕头上,疯狂回吻她?。 记不清上次做是?什么时候了,似乎已经很久远了。 程北谦在?这种清晰的触碰中疯狂克制,不时还要分心去分辨她?情绪,听她?喉中是?否有厌恶的声音。 “夏知瑶,看看我是?谁!” 程北谦抵着她?额头,逼视她?。 这么一番折腾两人身上汗津津。 夏知瑶咬着唇痛恨地看他?,胸腔剧烈起伏地回应他?:“程北谦!” 不等他?再问,她?把胸腔的不甘与愤怒吼出来。 “程北谦!程北谦!程北谦!” 她?不停呢喃着他?的名字,三个在?她?口?腔内诉说出无数情仇。 这三个字不管是?恨还是?怨,程北谦由内而外战栗,全身叫嚣地吻她?。 声音闷在?两人相抵的唇中,咽入绵长?的呼吸道。 夏知瑶耳边听着他?的喘息,看着摇摇晃晃的天花板,千疮百孔的心越裂越开,灌满刺骨的冷风。 察觉程北谦动作变得温柔,那种感觉更让她?不适。 她?几乎咬着牙掐他?肩膀,“使点劲,程北谦!” 她?宁愿痛,也不要这样温情。 屋里细细碎碎的声响越来越凶,喘息声隔着墙也能?听见,相互交织,难舍难分。 一直到后半夜屋里的声音才趋于平息,夏知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角的泪一滴滴无声淌着。 程北谦抱着她?,沉默地擦拭她?眼角的泪,轻柔地去啄她?眼尾。 “别?哭了。” “我明天能?不能?出门?”夏知瑶凉凉地问。 卧室分明还弥漫着灼热气息,一瞬间却冷得刺骨。 程北谦抱着她?手臂发紧,垂在?她?耳边低声说:“让保镖跟着。” “好。” 夏知瑶沉沉闭上眼。 夏知瑶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程北谦已经起床去了公司,整整三天,她?终于能?离开别?墅了。 司机保镖一早接到了通知,候在?别?墅门口?。 夏知瑶出门前给余欣打了通电话,到达约好的咖啡厅,早早等在?咖啡厅的余欣瞧见她?,面色激动地站了起来。 两人距离年初分开,已经过去三个月,以为再见应该是?一番各自欢喜的局面,没想到竟是?如此让人唏嘘。 还没等夏知瑶走过去,余欣迎面抱住她?,“瑶瑶......。” 满腔的话还没问出口?,就?瞧见几步之外紧跟着的两名保镖。 两名保镖并没有上前打扰她?们?,而是?随便找个空位坐下,让服务员上了两杯咖啡。 余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两人一看就?是?来监视夏知瑶。 年初她?匆忙帮着夏知瑶逃跑,即便听了夏知瑶讲得那些?恩怨,她?还是?觉得太?过震惊,无法把夏知瑶口?中的程北谦跟记忆中的那人相结合。 她?甚至在?夏知瑶离开京港市后主动去盛科集团找程北谦。 但程北谦并没有理会她?,只在?她?冲过去想要为好友质问时,他?才在?车里抬头看了她?一眼。 即便到了现在?,她?仍旧记得程北谦当时看过来的眼神,冷漠得让人心生恐惧。 她?也终于认清,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学长?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又看着他?派人监视好友,余欣气得浑身发抖。 夏知瑶没等她?发作,拉着她?坐下。 “不能?报警吗!” 余欣脸色铁青,将自己稍稍带入夏知瑶的处境,她?可能?早就?疯了,“这个世上没天理了吗!仗势欺人,我们?去报警。” 夏知瑶却没她?这么激动,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声音平静道:“怎么报警?拿出什么证据?他?可以拿那四千万起诉我爸,还可以拿车祸的事反告我。” 余欣一腔愤慨骤然泄了气,见她?还能?如此平静,心里难受至极。 “到底是?怎么被他?找到的?他?有没有为难你?” 其实夏知瑶也好奇程北谦是?如何找到她?的,她?一路隐藏得很好。 除了半个月前在?北岭匿名给余欣邮箱发了邮件,或许就?是?这个举动导致她?泄露了行?踪。 如果真是?这样,程北谦可能?一直都在?暗中监视余欣的动态。 “他?神通广大,有心找到我,逃到哪里都一样。” “他?为什么非要逮着你不放!” 如果是?因为爱,那就?太?可怕了,余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帮夏知瑶摆脱困境。 夏知瑶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保镖,倏地拍了拍余欣的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余欣顿时屏住话头,便见夏知瑶又松开她?的手,非常自然地抿了一口?咖啡,姿态闲散地像是?出门喝下午茶。 “余欣,放自然点。” 这么一直情绪激动很容易引起保镖起疑,夏知瑶低声说:“抱歉余欣,这次可能?还得麻烦你。” 见夏知瑶这么镇定,余欣一颗躁动的心也沉淀下来。 “别?跟我见外!我会生气的!我只想看到你平安快乐的生活,让我干什么都行?。” 一辈子交这么一个掏心掏肺的朋友真是?值了。 夏知瑶纵使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是?叙旧的时候。 “我想请你找门路,把风华里的房子尽快卖出去,必须要悄悄的卖。” 余欣骤然看向保镖,意识到这举动有点露馅,忙垂下眼,手都抖了一下。 “你还想逃跑是?吗?” “余欣,我恨他?!”夏知瑶所有的恨意只能?跟好友宣泄,“他?毁了我们?一家人,毁了我的人生,他?就?是?一个恶魔,一个疯子,再跟他?待在?一起,我会窒息发疯的,我要逃,这次逃得远远的。” 是?怎样的恨意让曾经爱笑爱浪漫的女人眼底一片冰冷。 余欣不敢想象她?曾经经历了什么,红了眼眶说:“你是?不是?要钱出国?,我可以......。” “余欣。” 夏知瑶打断她?,逼退眼底的泪意,坚定道:“虽然你不让我跟你客气,可我一再麻烦你,我真的很过意不去,这次出国?费用?不小,你公司又在?起步,如果因为我的事而给你公司造成负担,我一辈子也过不去。” 余欣了解她?的秉性,也不再强行?说服她?。 “房子挂在?中介很容易引起程北谦的注意,悄悄找门路卖很难。” 房子挂在?中介卖出的几率大,但这样就?等于堂而皇之告诉程北谦她?还想跑。 这次重新回到京港市,本来是?想自己找门路卖,千算万算,没算到程北谦竟然搞起了囚禁。 夏知瑶说:“我现在?走到哪,他?就?监视到哪,你看看有没有门路,私下问问,只要价格不太?离谱,我就?卖,不过我需要一次性付清。” 一次性付清就?更难了。 余欣突然想起什么,压下欣喜,低声说:“我想到一个人。” “谁?” “薛泽霖。” 余欣克制激动道:“你离开京港市后,薛泽霖出差回来才知道你出了车祸又离开,经常询问我你的情况,前几天我听说他?想买房。”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夏知瑶心脏砰砰跳着,把这事敲定后,两人聊了将近一小时。 程北谦本来就?因为上次逃跑的事提防余欣,不能?跟她?待太?久。 夏知瑶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小声说:“这事就?先这么定了,有消息可以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但别?在?电话里聊这事。” 第50章 相杀 交代完, 她把包里的房产证件悄悄拿出来,没直接递过去,而是压在自己?臀下, 示意余欣等她走了再拿。 余欣忽地抓住她的手,“瑶瑶,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 《从大山里走出梦想》火了,上一期杂志卖翻了, 还?有电视台想采访你打探那位炸鸡大?姐是谁。” 从北岭重新回到京港市,夏知瑶的情绪一直压抑着, 这会竟有些克制不住。 在这样至暗的时刻,有一缕光照了进来, 足以让她继续挺直脊背往前走。 跟余欣道别后, 她没急着回别墅,而是先在附近商场逛了逛,买了几身衣服。 出门只见余欣有点太?刻意, 而且她也不想回到那栋窒息的别墅。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 随便找了一家书店坐着看书。 临近傍晚离开书店,她听到几个?女生凑在一块聊《追梦》杂志。 ——“就是这本杂志, 《从大?山里走出梦想》写得真?励志, 真?人真?事撰写。” ——“这位大?姐简直是神转折, 到底是谁啊, 不会是华克思炸鸡?” ——“华克思炸鸡都开了好几年,肯定不是, 说不定再等几年, 这位大?姐还?真?就成了中国炸鸡女王呢。” 夏知瑶慢慢踱到门口,仰望这座霓虹灯点缀的都市, 欣慰地笑了。 回到别墅不想程北谦早就回来了,正坐在客厅叠着腿处理电脑上的文?件。 见她回来,把电脑搁在一旁,起身走了过来。 “买的什么?下午都去哪了?” 他?顺手接过她手上的纸袋子,随口问了一句。 这话不知怎么就引起她发笑,冷嘲道:“你问问保镖不就知道了。” 说完擦过他?肩膀去厨房洗手准备吃饭。 程北谦目光淡淡瞥向她背影,用力抿了下唇,没发作。 两人吃完饭,程北谦继续去书房忙工作。 夏知瑶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歪着头擦潮湿的长发,最近没时间理发,长发已经过了腰。 房门被推开,程北谦忙完工作在外面浴室洗了澡。 “我帮你吹。” 他?走过去,伸开掌心示意夏知瑶。 夏知瑶坐在化?妆镜前?面,闻言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他?这人很喜欢穿暗色衣服,面部轮廓冷峻锋利,哪怕是一句询问,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有一股子命令。 “你会?”夏知瑶故意问了一句。 这人吃饭盛饭全是保姆伺候,跟他?这么久,就没见他?干过一样家务。 程北谦扯嘴笑了下,接过她手上的吹风机。 “吹头发而已,我又不是手残。”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手残,手指轻柔地穿过她发间,继而从她敏感的脖颈处拂过。 潮湿中带着他?温热的体温,一并朝她袭来。 吹风机温度灼热,好似把她毛孔都吹开了。 她眉头轻蹙地去夺他?手上的吹风机。 程北谦躲了一下,“别动?,一会就吹干了。” 他?吹得很细致,恨不得每根头发丝都要吹干燥,一会挠她左边,一会挠她右边。 夏知瑶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刚获得出别墅的权利,不想引起他?不悦,忍着他?挠痒痒似的吹头发。 吹风机一关,她立马站起来搓了下头皮,把那股子痒痒劲用疼痛遮掩。 “弄疼你了?”程北谦收了吹风机问。 “没。” 瞧着她气鼓鼓地上了床,程北谦也没在意,随后跟着爬上床。 今晚上床时间还?很早,夏知瑶没睡意,而他?一躺上来,气息笼罩周围,她整个?神经就绷住了。 年轻男女凑在一块,总会有些隐晦的讯号跟试探。 避免又开始滚床单,夏知瑶故意冷淡地拿手机刷视频。 程北谦跟她一起靠在床头,瞧了她一眼?,倒是没主动?凑过来,拿起了床头柜的ipad解锁。 夏知瑶无意间瞥过去,正好瞧见他?毫不设防地输入密码,点开一份智通科技的文?件在看。 最近智通科技新?项目闹得沸沸扬扬,听说已小?有成就,不少大?企业抢破头皮想要跟盛科集团合作。 第57章 程北谦看了一会文?件,忽然弯身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张卡。 “明天还?想出去逛就刷这个?卡,盛科在世纪中心新?建了一个?百货商场,可?以去逛逛。” 那个?百货商场夏知瑶听说过,是京港市最大?的购物?中心。 她接过卡翻看了两眼?,语气说不上来是嗔怪还?是讥讽:“你以前?可?没给我花过一分钱,没想到我现在还?真?享受到了情人的待遇。” 男人不喜欢你时,别说钱了,连个?眼?风都不甩给你,喜欢你时,钱巴巴送上来。 经她这么说,程北谦不由一愣。 他?不是个?小?气的男人,以前?没给夏知瑶花钱,是完全没往那处想,那时只顾着折磨她,欣赏她脸上的绝望与痛苦。 可?现在即便他?再不想承认,有些情感还?是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 “生气了?” 程北谦放下ipad凑过去亲她脸颊,颇有点讨好的意思。 夏知瑶没能?及时躲开,被他?得了逞。 本来只是简单亲一亲,可?一碰上她细腻光滑的肌肤,周围又满是她的馨香。 他?身体变化?来得太?快,把她拽到怀里,拉着她耳鬓厮磨。 卧室温度一点点攀升,呼吸也变得灼热难耐。 夏知瑶小?幅度挣扎了一下,程北谦压在她耳边,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怎么了?” 昨晚刚激烈做过,今晚再反抗似乎显得她反复无常,但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做。 程北谦的手还?在四处惹火,正要拨开她衣扣。 她还?在衡量是跟他?呛一下还?是半推半就,脑子里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整个?人僵在他?身下,眼?睛惊恐地睁大?。 她想起昨晚做的时候没戴套,当时她被愤怒搅乱了理智,一门心思想要打破僵局。 而以前?因为上过环,从未戴过那玩意,一切就很自然地发生了。 她完全忘记自己?在北岭时取了节育环。 今晚脑子比较清醒,这事就突然想了起来。 距离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24小?时,要是一次就中,怀孕了怎么办!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夏知瑶浑身控制不住发抖,脸瞬间发白。 “怎么了?”程北谦察觉到她的异样,撑起自己?的身体,抹开她脸颊上潮湿的汗。 夏知瑶骤然间发力推他?,朝他?吼:“从我身上滚开!” 屋里徒然安静,灼热被一盆透骨凉的水泼下。 程北谦脸上的欲色瞬间褪下,目光发沉地看着她。 她也不甘示弱地冷视他?。 她回来是要找机会逃跑,重新?搭上自己?的身体已经让她够恶心,要是怀上他?的孩子,简直想都不敢想。 “夏知瑶,适可?而止!” 程北谦一把摁住她肩颈,像以往那样高高在上俯视她。 “别仗着我现在纵容你,就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把你满身的尖刺给我收起来!” 没等她再说出任何难听的话,他?下床重重甩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夏知瑶一个?人,平复了好一会才重新?冷静。 她现在没心情去管程北谦的情绪,心里不停算着可?能?怀上的可?能?性。 这会已经晚上十点,别墅又在半山腰,她出门又不太?自由,现在去市区药店的可?行性比较小?。 只能?等明天一大?早再去药店买紧急避孕药。 时间应该来得及。 因心里藏着事,她一晚上没睡踏实。 两人睡前?闹得不愉快,以为程北谦会一去不复返,哪知这人半夜又摸了过来。 似乎察觉到她没睡着,特别蛮横地把她勒入怀里,不让她动?一下,就这么抱着她贴了一晚上。 早上夏知瑶实在困得不行,眯了一觉,醒过来时床上早没了程北谦人影。 她立刻起床,连早饭都没吃就让司机送她去了市区药店。 72小?时避孕药效果不是百分百,但成功率还?是很高。 夏知瑶连药店门都没出就掰开药生咽,咽了半天没能?咽下去,又急忙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瓶水灌进去。 吞下去的那一刻,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心里的大?事终于落了地,她回了趟风华里,在自己?家补了会觉,中午路过美食街,去了趟鸡咯哒炸鸡店。 店里生意很火爆,她吃了份炸鸡没瞧见兰青人影。 下去四点她才回别墅,一进屋瞧见程北谦坐在客厅抽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公司才对。 这种反常莫名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客厅烟雾萦绕不散,模糊了他?英挺五官,他?手指钳住烟头弹了下烟灰,微抬头,不冷不淡地问她:“为什么吃避孕药?” 那几个?保镖嘴还?真?是长,连这点小?事也要汇报。 夏知瑶虽然不意外,但心里还?是遏制不住愤怒。 在成功逃出国之前?,逃得了一次房事逃不了第二次,这事她没打算隐瞒。 夏知瑶往沙发上一坐,坦白:“车祸的时候环掉了一部分,我就让医生取了。” 程北谦夹烟的手一顿,继而把烟碾灭在烟灰缸,语气缓和?道:“那玩意吃了对身体不好,以后别吃了。” “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夏知瑶忍不住反唇相讥,嘴上痛快了,忽然头皮一紧,脚底寒气直往头上冒,咬着牙问他?:“你不会又想让我去上环吧!” 她垂在身侧的拳头已经攥紧,眼?底的恨意几乎喷薄而出。 程北谦从昨晚火气就一直积在胸口,知道她买避孕药吃,放下工作回来问问她怎么回事。 哪知她一进屋就给他?脸色看,嘴上讽刺他?。 但所?有不悦瞧见她紧握的拳头,顷刻就散了,甚至心口隐隐泛疼。 他?站起来坐过去,弯下腰牵着她的手,没让她甩开,低声?说:“不上环,我让人去买计生用品。” 夏知瑶拳头慢慢松开,像是见了鬼一样看他?。 程北谦叹息一声?,带点哄她的意思,“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让保姆给你做。” 夏知瑶面上不显,心里却止不住冷哼。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两人都没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有时她觉得程北谦这人挺分裂的,气得时候恨不得吃了她,又能?做到像没事人一样。 他?伤害过她,她也跟人联手伤害过他?,甚至亲手捅过他?。 到底是他?真?能?不介意,还?是在伪装? 不管是哪一种,她做不到毫无芥蒂。 她心里还?在想着事,程北谦靠过来缠着她时,她瞬间炸毛了,口不择言道:“你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事?我今天吃了药,肚子疼,能?不能?别碰我!” 身后顿时没了声?音,环在她胸口的手臂青筋暴起。 她听到程北谦吸了一口气。 就在她以为今晚势必又要干一架的时候,程北谦像个?没脸没皮的狗歪在她颈边,抓着她的手往下探,声?音低哑:“用手行吗?” 其实程北谦向来是个?很会克制自己?的人,想要在暗流涌动?的程家厮杀出一条血路,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冷静。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无欲无求。 就连最开始去碰夏知瑶,也只是一场意外。 她就像一场隐性的毒,不知不觉深入骨髓。 失去过一次,更明白这毒的诱人,只是这么躺在他?怀里,他?就有些难以克制。 他?用唇轻轻碰着她微红的耳垂,“我答应不碰你。” 夏知瑶想骂他?,但及时收住了嘴里的话。 半小?时后。 程北谦瞧着她从浴室走出来,轻笑出声?:“有这么难受么。” “恶心死了。” 夏知瑶甩着手,懒得跟他?废话,掀开被子离他?远远的。 这会他?身心愉悦,而夏知瑶最近一直对他?冷言冷语,时不时还?得骂他?一两句。 不知不觉他?也快魔怔地习惯了,只当她是耍点小?脾气。 他?还?凑过来亲她一口,才不紧不慢去洗了个?澡。 清清爽爽躺上床搂着她,问道:“下周何沁泽结婚,你跟我一起去。” 夏知瑶心里还?在泛恶心,不想跟他?说话,敷衍地嗯了一声?。 过了几天月经来袭,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 何沁泽结婚那天天气出奇得热,稍微一动?,脸上就出了汗。 去参加别人的婚礼,自然不能?素面朝天。 夏知瑶坐在化?妆镜前?给自己?化?妆。 男人收拾起来总比女人快,程北谦衣装笔挺地斜倚在窗边,手里衔着一根香烟晃着玩,不时看着她往脸上涂抹。 他?耐心倒是好,她画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半小?时后妆画完,夏知瑶来到衣帽间选衣服。 去年那些衣服全换成了新?上季的定制服装,去参加上流社会的婚宴,她那几件衣服自然不够看,只能?从这里挑选。 一只手横过来,取下一件红色收腰礼服。 款式简单,腰部掐着很紧,裙摆成展开的形式,俏皮中还?有点妩媚。 夏知瑶目光从衣服移到他?脸上。 她知道程北谦喜欢她穿红色,虽然不想如他?的意,但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跟他?掰扯,接过衣服将他?赶了出去。 临出门前?,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瞧了一眼?玄关处的镜子,才反应是没涂抹口红。 正要随便涂一下,眼?前?蓦地多了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随着程北谦的动?作,落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上。 灯光沿着菱形钻面流转,最后汇聚在中间的红宝石上。 她整个?人一下子被点亮。 程北谦打量她两眼?,用指尖挑了挑红宝石,指腹贴着她锁骨拂过。 “好看。” “什么时候准备的?” 问完,夏知瑶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有钱人收藏项链是常有的事,随即也不等他?回答,面朝镜子开始抹口红。 程北谦准备好说的话,一下便噎了下去。 这条红宝石项链本来是初五那天准备送给她的,哪成想两人在车里吵了起来,再后来就发生了那些糟心事。 项链在他?保险柜放了很久。 “又怎么了?”夏知瑶察觉他?似乎不太?高兴。 “没什么。” 程北谦站在一旁单手插兜,耐心等着她换高跟鞋。 何沁泽也是京港市的名公子哥,家世虽不及程家,但也是显赫名门,前?来参加宴席的人非常多。 他?们来的时候,距离婚礼举行还?有半小?时,夏知瑶见他?不紧不慢一点不担心迟到,也懒得多问。 踏入宴会的那一刻,衣香鬓影的大?厅,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继而响起忽小?忽大?的议论声?。 也就是这会,夏知瑶才反应过来这跟平时去百朝会所?不一样。 她第一次被程北谦带到公众视野。 下意识想要收回挽住他?的手,程北谦一边笑着应付迎上来的人,竟敏锐察觉她的退缩,以为她紧张,拍了拍她手背。 前?来攀谈的人太?多,叫上名的,叫不上名的商业人士举着酒杯过来打招呼,聊上一两句,便会打量一眼?夏知瑶。 夏知瑶在众多羡慕、惊诧的眼?神中有点喘不过气。 何沁泽到处招待宾客抽不开身,两人是发小?,不用太?拘礼,隔着老远打手势,示意程北谦自己?去席位。 但这些宾客都是人精,见程北谦到场,哪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走几步就有不少人举酒前?来寒暄。 这场面夏知瑶以前?在自己?订婚宴见过,何曾想过有一天,她会跟他?一起站在聚光灯下,被一群人巴结。 而程北谦即便不耐烦还?是保持上流社会该有的礼节。 夏知瑶不想干巴巴被人这么打量,正准备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宴鸣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夏小?姐好。” 宴鸣率先打招呼,对程北谦说:“我先带她去席位坐。” 程北谦被几位长辈拉着在讲话,闻言松开夏知瑶的手,让她先过去。 宴鸣带她去的是伴郎席,坐下后,她才察觉这桌坐的全是男士,没女士。 席上的面孔夏知瑶之前?大?部分在百朝会所?见过。 她跟着程北谦出现的那一刻,这些人全惊呆了。 这姑娘每一次出场总能?带给他?们颠覆性的震惊。 夏知瑶刚坐下,这一桌子的公子哥一个?接一个?叫“夏小?姐”。 语气恭恭敬敬。 今天何家婚宴,来的人有头有脸,席上要么是亲朋好友,要么是业内合伙人,就算带女伴那也是女朋友或者未婚妻,再不济也是以结婚为前?提的男女关系。 没人会带无足轻重的女伴来这种场合。 她不明所?以愣了一会,简单回应了大?家。 宴鸣热情地给她端了一杯香槟,怕她无聊,熟络地打开话茬子。 第58章 “夏小?姐身体怎么样?” 没想到宴鸣还?能?惦记她车祸身体恢复怎么样,她笑着回了句:“早就康复了。” 想起那场惨烈的车祸,宴鸣难免心悸,还?好大?家平安无事。 见夏知瑶默默抿香槟,似乎对热闹的婚宴不太?感兴趣。 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程北谦还?被那些老头子拉着闲聊,即便抽不开身,眼?神不时会落到这边注意夏知瑶。 反观夏知瑶态度清清冷冷的。 宴鸣不忍好友再像三月前?那样消沉,不得不又婆妈了一回。 “其实你跟北谦能?在车祸中活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夏知瑶的杯被他?轻轻碰了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直白的提起那场车祸。 宴鸣大?概是之前?喝了点酒,脸颊微红,有点醉意。 “虽然你跟北谦之间的事外人无权干涉,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离开京港市,北谦发了疯一样找你。” 注意到夏知瑶嘴角勾了抹讥讽的笑意。 宴鸣不由焦急道:“我从未见他?这样,身体还?没好全,每天睁开眼?就是打探你的消息,上次见他?这样,还?是十年前?找一个?小?姑娘......。” 夏知瑶本来对程北谦的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骤然听到这话,偏头看向宴鸣。 “十年前?找一个?小?姑娘?” 宴鸣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着急解释:“你别误会,他?找那小?姑娘,可?不是喜欢她......。” 话停了一瞬,担心夏知瑶误会,把心一横说:“就是一个?结怨的人。” “结怨?” 十年前?程北谦好像只有十八岁吧,他?怎么这么喜欢跟女人结怨。 宴鸣一头两个?大?,对自己?这张不把门的嘴深恶痛绝,感觉自己?越帮越忙。 “聊些什么呢?” 程北谦终于抽身,轻捏了下夏知瑶肩膀,坐在她旁边问,目光又移到一脸做了亏心事的宴鸣身上。 夏知瑶放下香槟,偏头笑了下,“聊你十年前?到处找一个?结怨的小?姑娘,最后找到没?” 她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讥笑,像是对这事好奇不已。 程北谦不咸不淡的神情就这么顿住了,直直望尽她眼?底。 夏知瑶被他?眸中的复杂怔了下。 还?没等她再窥探一分,他?已经把情绪收得干干净净,“都是些陈年旧事。” 第51章 相杀 夏知瑶没能得到答案还真有点遗憾。 毕竟她也是被程北谦找麻烦的人, 对?那个素未蒙面的小姑娘生了些惺惺相惜。 但愿那小姑娘从未被他寻到过。 宴鸣自知说错话,打了几句哈哈,就端着酒杯去给新郎官挡酒。 半小时后婚礼正式开始, 一群英俊漂亮的伴郎伴娘给新人站台。 夏知瑶有些?疑惑程北谦怎么没当伴郎。 宴鸣也是伴郎之一,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上台,瞧出她的疑惑, 解释道:“何沁泽那小子怕北谦抢风头,再说了, 一会伴郎伴娘还要做游戏,除非你是伴娘, 他才有可能屈尊纡贵配合玩玩游戏。” 这乖卖得那叫一个精准。 程北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夏知瑶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大家对?她一再抬高帽, 无非是看出程北谦现在对?她不一样,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才不会一个劲拿她跟程北谦开涮。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念祝贺词。 程北谦在桌子下?捏她的手,凑过来问:“想吃什么, 我给你转过来。” 夏知瑶一点?也不饿, 抬起头正要回答,却意外在人山人海的宴厅瞧见了程璐的身影。 程璐匆匆而?过, 意有所指地朝她看了一眼, 无声传达某个讯息。 夏知瑶心里咯噔一声, 不着?痕迹瞥了一眼程北谦, 见他正垂首给她夹菜,显然并未察觉到程璐的存在。 她抽出自己的手, 自然地说:“我去趟洗手间。” 程北谦闻言没多想, 只不过在她起身时,朝不远处的保镖点?了下?头。 她没走几步, 那几个保镖就跟了上来。 比看犯人还要严格。 夏知瑶面上不显喜怒,没说任何话,循着?程璐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转了个弯,就见程璐在走廊尽头等着?她。 两人视线一对?上,夏知瑶不着?痕迹摇了下?头。 程璐几乎是立刻发现了那两个保镖的存在,没马上离开,而?是非常自然地在窗边吹了会风,折身踏入了洗手间。 夏知瑶进洗手间时,两名保镖便候在门口?。 程璐先一步进了洗手间,把隔间都检查了一遍。 宾客全在前厅观看婚礼,暂时没人来这里。 夏知瑶一进来,程璐推开最?靠里的隔间门,示意她进来。 “找我什么事?” 门一关上,夏知瑶听着?外面动?静,直截了当问。 她过来见程璐,完全是因为程璐眼神太直接,像是有什么紧急事。 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再跟程家人扯上关系,但程璐上次在医院帮过她。 最?里面的隔间光线偏暗,夏知瑶仍旧将程璐的样子看清,不由一惊。 程璐在她心里一直是个高傲自大的千金大小姐,衣着?妆容永远精致奢华,头习惯扬着?露出天?鹅颈,好?似谁也入不了她的眼。 这才短短三个月,高傲的大小姐面色颓然,肩颈微微耸着?,像是被什么压垮了。 夏知瑶之前只查到程源宏坐牢的新闻,至于程齐浩,网上没一点?信息。 事情可能比她想象得要严重。 不等夏知瑶开口?询问,程璐急切地央求她:“我知道你现在很不想见到我,但是看在程维的面子,救救程维。” 她还是第一次见程璐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程维他怎么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待外面的人上完厕所离开,厕所恢复安静,夏知瑶才问她:“程北谦为难程维了?” “不是......。” 程璐几次抬头看她,眼神却闪躲,张了张嘴,像是难以启齿。 夏知瑶不能在厕所久待,蹙眉提醒:“程北谦不会让我离开太久,他会找过来的。” 听到程北谦会找来,程璐浑身骤颤,眼底已然有了泪意,哑声说:“程维上个星期自杀了。” 夏知瑶呼吸一窒,险些?站不稳脚,以为程璐再次找她,又是怂恿她密谋扳倒程北谦,从未想到竟是程维自杀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惊,她脑子有些?昏呼呼。 程璐扶了她一把,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被救回来了......不过昨夜他又自杀,现在只有你能救他,我求求你,去看他一眼让他别再做傻事。” 夏知瑶被程璐这话提上提下?,缓了一会,焦急问:“他为什么......。” 话说至一半,竟是不敢再往下?说,她担心程璐自杀跟她有关系,如果真是那样,她无法承担最?后一根稻草的责任。 时间越发紧迫,程璐几乎都快哭了,“你去问程维吧,如果他愿意,他会告诉你,夏知瑶,我只求你救救他,让他重新燃烧活下?去的希望。” 夏知瑶看了她两眼,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每天?被程北谦的保镖监视,根本就脱不开身。” “明天?你能不能去云水间水疗馆,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两小时。” 程璐也是昨晚才知道夏知瑶回了京港市,身边一直跟着?保镖,根本近不了身,这才借着?参加婚宴来找机会。 门外徒然又进来一波人上厕所,吓了夏知瑶一跳。 她举棋不定没立刻应下?。 看出她的挣扎,程璐央求地捂住她的手,眼底诉说着?走投无路的绝境。 夏知瑶脑海忽然不停闪现程维的脸,妥协应她:“好?。” 夏知瑶重新回到席位,台上的婚礼已经进展到新郎跪地给新娘戴婚戒。 新娘她之前在宴鸣的赛车俱乐部见过,性格很讨人喜欢,没想到还真一起步入婚姻殿堂。 程北谦重新牵起她的手看向热闹的舞台,不时偏头睨她一眼,嘴角的笑容忽然顿住,问:“手心怎么这么多汗,很热?” 夏知瑶艰难咽了下?口?水,故意板着?脸说:“今天?34度能不热?” 大厅冷气开得足,但盖不住人多,坐着?不动?还行,稍微喝点?酒就出汗。 程北谦看了眼手表,“一会咱们?先撤。” 她心里藏着?事,不欲与他聊太多,随便嗯了一声。 台上新郎新娘真情告白,又在哄闹下?亲吻。 婚礼总会有一个定律,不管在场的人是不是单身,都会被婚礼营造出来的幸福感染,对?那所谓的围城生出一丝期盼。 夏知瑶心思浑然不在台上,为了缓解紧张漫不经心端着?香槟喝,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要不要去试试?”程北谦突然偏头看她。 夏知瑶迷糊地嗯了一声,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新娘扔捧花环节。 一群漂亮的女孩子挤在一块等着?抢捧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点?醉熏的缘故,她发现程北谦眼睛亮晶晶的。 其实?她很少见程北谦露出这种笑达眼底的样子,竟有几分新奇。 她不由伸出手戳了戳他脸颊。 这动?作太过意外,程北谦笑意加深,好?似也醉了,“香槟喝多了也会醉。” 她打个酒嗝,放下?手来,半途却被他捞住,拿在手里摩挲,“你现在借着?这股醉劲,上去抢捧花,肯定没人抢得过。” 夏知瑶听出他在揶揄,人虽晕乎乎的,但脑子还处于清醒状态,没好?气地怼他:“我又没人可嫁,抢过来当花圈?” 程北谦不跟酒鬼一般见识,等着?婚宴进行到下?半场,直接搂着?醉得快站不稳脚的夏知瑶打道回府。 夏知瑶从小是个好?好?学生,毕业后又直接去余欣工作室,工作上的应酬更是用不着?她。 所以她碰酒的机会很少,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是多少。 要不是今天?跟程璐密谋明天?偷偷消失两小时,她也不会用喝酒掩盖紧张。 这一喝就醉了,她也从没想到自己醉酒会这么闹腾。 回去的路上,一会爬到程北谦腿上,一会又要开车窗吹风。 程北谦被她闹得不行,揽着?她腰肢避免她到处撞到头。 夏知瑶气呼呼扯着?他领带摇晃,脸颊红扑扑地嘟囔:“烦不烦,你真的很烦。” 这副娇憨样丝毫没有杀伤力,反而?让程北谦觉得新奇极了。 清醒的夏知瑶要么隐忍不发,要么反唇相讥,有时尖锐地像个刺猬。 醉酒的她还是第一次见,没有充满怨恨的眼神,眼眸雾蒙蒙,里面荡漾着?他的身影。 连声调也是娇柔软绵。 程北谦眸色渐深,车一停在别墅,就迫不及待把夏知瑶抱下?车,在楼梯口?搂着?她开始亲吻。 管家和保姆早主动?消失不见。 夏知瑶被吻得呼吸难受,左右躲闪不得。 他动?作太急,抱着?她一路踉踉跄跄进了屋,像个毛头小子去扯她身上的红裙。 早上她穿上红裙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干了。 唇上的口?红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红宝石荡在她脖颈处,娇艳欲滴,很是漂亮。 她身体本能地去推拒他,而?他一遍遍抚弄。 “能不能让我睡觉......。” “做完再睡。” 程北谦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唇瓣压着?她,身体压着?她。 床上凌乱不堪,衣服一件件剥离在地。 极度难耐时,程北谦骤然间停顿住,声音低沉性感:“我去拿东西。” 他人刚起身,却停在床边没动?,眯眼回头看向迷迷糊糊的夏知瑶。 没过几秒,他弯下?腰附耳凑到她唇边。 第59章 “程维,你怎么这么傻......。......。” 夏知瑶仍旧闭着?眼躺床上,嘴里不停呢喃。 挺过那一阵阵酥麻后,她整个人像是被割裂。 身体抗拒的同?时又止不住战栗。 内心被程璐的话充斥着?,满脑子全是那句程维自杀了。 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此刻是过去还是现在。 屋里陷入宁静。 她浑然不觉床上的男人脸上瞬间变沉,黑眸沉沉盯着?她。 就在她意识混沌再次叫出程维名字时,隐忍的程北谦一把用力捂住她的嘴。 “夏-知-瑶!” “我是谁!” 夏知瑶受到制压,双手本能去挣扎,但无论她怎么使力,也挣脱不开身上的重量,喉咙发出一阵阵呜咽声。 他甚至不让她发出一丁点?声音。 昏暗灯光下?,他阴沉沉的脸布满失控的愤怒。 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记忆不受控地翻涌而?出,耳边不时回荡夏知瑶曾经在医院说的话。 ——“你真以为我会对?你动?情?那都是我装的,我会把你幻想成其他人,比如......管家......” “我是谁!我是谁!” 程北谦失控地去质问她,又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他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心底从未像现在这样厌恶程维,竟还生出一丝嫉妒。 这种情绪让他愤怒。 一个蝼蚁而?已,凭什么让他嫉妒。 夏知瑶喘着?粗气推他,人也慢慢清醒过来。 程北谦目光凶狠地凝视她,直接就动?作起来。 她逐渐清醒的意识,在一阵阵颠簸中?又陷入迷离。 一夜宿醉导致夏知瑶早上清醒过来头痛欲裂,还伴随着?身体被碾压过得酸痛。 她艰难地坐起来,往屋里看了一眼,没人,张了嘴发出一声气音,发现嗓子嘶哑得厉害。 昨晚的情形她记得不太清楚了,依稀有那么几个片段,为了掩饰紧张把香槟当水喝了。 后来她晕晕乎乎被程北谦抱上车,之后的事完全不记得。 又似乎还有些?一闪而?过的画面,一时抓不住。 身上穿着?睡衣睡裤,她第一时间松了口?气,刚抬起腿下?床,下?腹的酸胀立刻让她警铃大作。 恰巧房门被推开,程北谦并没去上班,而?是晨练完洗了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人清清爽爽,脸庞带着?运动?后的红潮。 瞧见她醒了,平淡问:“我让保姆煮了醒酒汤,下?楼喝点?。” 夏知瑶捂着?肚子问他:“昨晚做过了?” “没有。” 程北谦随手把毛巾扔架子上,撩起运动?t桖往衣帽间走。 最?近他一直在她房间过夜,挪了不少衣服过来。 夏知瑶没在意他语气中?的冷淡,掀被子看了一眼,床上干干净净,确实?不像做过。 但腹部的酸胀实?在太过熟悉,她又问了一句:“真没做?” “我没兴趣上有酒味的女人。” 他轻嗤着?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上白衬衣黑西裤,说话语气很淡漠,没了之前的亲热劲。 这人向来阴晴不定,夏知瑶早就习以为常。 转念一想程北谦以前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不喜欢有酒味的女人。 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昨夜他借着?酒劲折腾她不戴那玩意。 她心里也清楚程北谦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她,毕竟他也不允许女人随便怀上他孩子。 夏知瑶想通后不再纠结,有意解释:“我就是觉得肚子疼腿疼,可能是喝酒喝的吧。” 程北谦整理?好?袖扣,站在床边衣冠楚楚地撇嘴笑了。 “昨晚你在车上发酒疯,到处爬,估计是磕到哪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夏知瑶脑海确实?闪现了几幕她发酒疯的样子,好?像在车很闹腾,跟个癞皮狗一样非要爬他身上。 这些?她都不在意,但是担心喝醉酒一不小心把逃跑的事给说了,于是试探问他:“我昨晚有没有说胡话?” 程北谦动?作顿了顿,她明显察觉他脸色沉了,不过片刻他又勾了抹笑:“那倒没有。” 夏知瑶还在琢磨他表情,不料他忽地倾身过来,靠近她,隔着?几厘米距离凝视她眼睛,“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心里咯噔一声,已经没有任何试探他的心思,瞬间把做没做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强做镇定地推开他的脸。 “我屁股后天?天?跟着?你保镖,我那点?破事你不都一清二?楚。” 听她自然而?然的数落,程北谦胸腔那股无人窥见的怒气悄无声息褪去,犹自沉了口?气,没再触及昨晚醉酒的话题。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秒。 夏知瑶走到浴室门口?,语气随意地说了句:“你收拾好?就去上班吧,我一会要去云水间水疗馆。” “怎么想着?去水疗馆?”他接话问道。 “女人去水疗馆就如同?男人去足浴馆按摩店一样,放松放松。” 她一手撑着?浴室门把,似对?他这种不解风情感觉无语至极,翻了个白眼说:“你不是给我卡让我去消费吗,以前没这待遇,现在还不得巴本的花你钱。” 夏知瑶很少用这种俏皮的语气跟他说话,他难以排解的戾气竟奇妙地散了,甚至对?昨晚的事生出一丝愧疚。 垂下?眼有些?心虚地不去看她眼睛,不自禁带点?讨好?地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要。” 她关上浴室门结束话题。 两人各怀心思,都没仔细去分辨对?方脸上的情绪。 第52章 相杀 夏知?瑶收拾好出来, 程北谦已经不在别墅去了公司。 她不由松了口气,回房间拿了那张黑卡让司机送她去云水间水疗馆。 这家水疗馆在偏郊区的地方,环境幽静, 平时还?需要排队预约,不过?有程璐事先?安排好,她一进来就有工作人员热情接待她。 大厅没什么人, 她装模作样听着工作人员介绍套餐,余光却在寻找程璐身影。 保镖就候在不远处, 店内员工瞧着这?阵仗,也不敢多加攀谈。 夏知?瑶正在绞尽脑汁如何联系上?程璐, 工作人员指着册子上?的身体?护理点了好几下?。 这?举动引起了夏知?瑶注意,她不由抬眼与工作人员对视。 外人或许不觉异样, 但工作人员眼中的暗示, 夏知?瑶顷刻明了。 她自然地说:“做这?个身体?护理吧。” 拿出卡办了张会员。 两名保镖耳力灵敏,站得距离不远不近,能听清她们之?间的谈话。 二人对视一眼, 跟着去了身体?护理的包厢。 还?没等夏知?瑶进入包厢, 就被?两名保镖拦住,其?中一人恭敬解释:“夏小姐, 您先?稍等片刻, 我们进去检查一下?。“ “......。” 夏知?瑶无语道:“我是去做身体?护理, 你们进去检查什么?难不成还?想在里面?盯着看?” 工作人员候在一旁连汗都冒出来了, 她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但像夏知?瑶这?样处处跟着保镖还?是少见。 保镖听她这?么说吓了一跳, 恭恭敬敬道:“我们自然是会守在门口, 不过?先?让我们进去看一眼。” 夏知?瑶知?道这?是要检查屋里有没有后?门,以防她逃跑, 她冷笑一声,不再?阻止,让开了入口。 两名保镖在包厢查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处这?才放心出来。 门一关上?,夏知?瑶终于舒了一口长?气。 然而门再?次被?打开,陆续来了一批穿工作服的技师,搁下?一大摞护肤产品才退出去。 做戏还?挺全。 屋里再?次剩下?她们,工作人员抹了一把汗,走到一面?软皮材质的墙面?前,不知?拧了哪里,那软皮材质的墙面?从中间分开,出现一个暗门。 对面?连着隔壁的水疗室,那边热气腾腾,涌来浓郁的熏香。 夏知?瑶犹自在惊讶,工作人员提醒了她一声,带着她穿过?了暗门,从水疗室侧门出去,几经转折有惊无险地从后?门出了水疗馆。 后?面?连着一条小巷子,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 她一出现,程璐便拉出车门示意她赶紧上?车。 车快速驶离水疗馆区域,不一会就出了郊区,街景也变得更为清冷空旷,短短十分钟惊心动魄。 夏知?瑶坐在靠窗的位子,看了一眼时间说:“我只有两小时时间,从这?里去医院可能就要花一个小时。” 一套身体?护肤正好是两小时候,保镖清楚流程,不会在这?个期间去打扰她。 “程维不在医院,他在疗养院。”程璐看着车窗外说。 夏知?瑶目光缓缓落到程璐脸上?,她气色看起来比昨天似乎更差。 程璐解释:“从医院抢救过?来后?,他就一直在疗养院。” 夏知?瑶之?后?什么也不再?问,不问程维抑郁症治疗怎么样,也不问为什么不把程维接回家好好养着。 这?些问题以她现在的身份没法去解决。 疗养院比医院更冷情,这?里住的患者要么瘫痪在床,要么精神异常。 所以医生护士千篇一律的面?无表情,整个氛围死气沉沉。 程璐把她送到程维病房门口就走了,连门都没进。 夏知?瑶看了几眼她离去的颓然背影,推开虚掩的门,进了病房。 病房干净苍白,一眼看去全是白色。 她看见程维躺在病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静止不动的松树枝叶。 即便听到开门声脚步声,他一直没反应。 “程维。”夏知?瑶没立刻过?去惊动他,站在门后?先?唤了唤。 程维还?是没反应,窗外像是有什么吸引到他,他一直盯着那里看。 这?一幕,夏知?瑶心脏莫名被?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她不得不提高声量再?次叫他。 “程维。” 她声音在寂静病房环绕一圈,程维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反应,缓慢转过?头。 目光疑惑地聚焦在她身上?,仍旧呆呆的。 夏知?瑶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上?前一步,让他能看得更真切,“程维,我是夏知?瑶。” 她的声音更清楚了。 程维眼眶毫无征兆红了,下?颌轻轻阖动,似不敢相信,“真的是你吗,瑶瑶。” 他把手伸向了她。 夏知?瑶一下?子瞧见他手腕上?数道割腕伤痕,有些结了痂,有些是新伤,还?透着清晰血痕。 大概是他太过?瘦削,那伤痕几乎占据了他一整片腕间。 再?往上?,他脸颊整个凹进去了,头发长?了不少。 人像是被?彻底掏空,只剩一个躯壳。 她没有任何迟疑地上?前握住了他伸来的手。 掌心的温热触感刺激到程维,他不可抑制地哽咽出声:“真的是你......。” 话音未落完,他整个人又莫名绷紧,呆滞荡然无存,满脸氤氲着滔天恨意,人挣扎着要爬起来。 “是不是那个禽兽把你抓回来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程维!你冷静!” 夏知?瑶摁住他胳膊,不让他下?床,“你别这?样,我跟程北谦的恩怨我自己会处理,求你别再?做冲动的事。” 见她这?么紧张,程维想到自己的无能,颓然地躺回床上?,莫大的悲痛让他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我说再?多对不起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可我真的很?痛苦。” 夏知?瑶很?害怕他现在这?样是因为她的缘故,她如今没能力拯救任何人。 “程维,你为什么要自杀?你姐姐很?担心你。” 她感觉程维颤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更紧。 有些事一直避开不说,日积月累就会成为化不开的心结,夏知?瑶这?次来就是跟他讲清楚。 第60章 她一个人在深渊已经够了,不需要还?拖着一个人。 “程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过?不去,经历这?么多,我已经不怨恨你了,真的,我们相爱过?,就更应该明白各自安好才是对彼此最大的爱意。” 那句我们相爱过?,让他情绪逐渐稳定。 “能解开心结吗?” 他盯着两人想握的手许久,泪就没停过?。 夏知?瑶以前爱过?他,是发自内心爱过?,见他如今成这?样,心里难受地说:“跟我聊聊吧,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人一直憋着会疯掉的。” “你愿意听吗,是一些难以启齿的事。”程维的泪几乎止不住。 夏知?瑶觉得他像被?逼到一个死胡同,叹息一声,语气温柔地告诉他:“只要你愿意讲,我就愿意一直听。” 抑郁症患者的情绪忽低忽高,有时情绪空泛,有时情绪激烈到难以克制。 程维此刻便是这?样,情绪控制不住,听她轻柔的声音,捂着唇哭了好久。 夏知?瑶就这?么安静陪着他,直到他情绪平缓过?来。 他恢复一点正常,满脸的泪也有点难为情,随便抹了下?,哑声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只是他们为了争夺家产的养子而已。” 夏知?瑶面?露震惊,一时很?难消化这?个消息,同时她不由想起了一年前。 似看出她的疑虑,程维点头说:“没错,就是你家里出事后?,我才知?道的,当时对我打击太大,我一时难以接受,所以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退缩,即便你说不怨恨我了,可我每天都在痛悔中度过?。” “瑶瑶,可能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无耻,如果我是程家的亲儿子,我一定会不顾一切抵抗程家人,可我不是,我没有底气,我甚至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而害怕被?爸妈抛弃,我那样爱他们,对不起。” 夏知?瑶忽觉脸上?凉凉的,用手一摸,竟也流了一脸的泪。 千疮百孔的心被?拧紧。 那些曾经对程维的怨恨,瞬间变成一把锋利的刀,生生割着她的心。 那时的她,同样没去坚定二人的爱情。 甚至都没有去怀疑他是否有苦衷。 谁对谁错,都已经无法衡量。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程维手背上?,泪慢慢打湿他的手背。 可接下?来程维告诉她一件更让人触目惊心的事。 “那场车祸后?,程北谦为了报复我们,把我的身世告诉了爷爷......。”然后?他脸色变得狰狞,“我没想到我那么敬爱的爷爷,在知?道真相后?,竟然要收回程齐浩手上?的家产。” 他现在已经直呼程齐浩的名字了。 说到这?,他声音隐隐发颤,面?色痛苦不堪,“更让我们没想到,程齐浩为了那份家产,竟然让我跟姐姐苟合,生出一个儿子来,这?样就能堵住爷爷的嘴。” 夏知?瑶终于明白程璐为什么眼神闪躲,那个天之?骄女被?家人折断了翅膀。 “太脏了......。” 程维低吼着说:“他们可是我们爸妈,给我跟姐姐下?药,把我们关在一个房间,枉我当初为了亲情放弃爱情,得到的却是他们践踏。” “瑶瑶,他们就是恶魔,我以前一直以为程北谦是程家最恶毒的人,可我现在觉得程北谦或许是程家最清醒的那个人,他一直在反抗程家人,或许是他早看穿了程家人的肮脏。” “你知?道吗?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暗杀程北谦了,以前我以为他们是被?逼无路,才会设计那场车祸,其?实在十年前他们就杀过?程北谦,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杀他。” “你说什么?” 这?些消息骇人听闻,无形破开一丝迷雾,余欣的话、宴鸣的话,还?有那寸步不离的保镖,以及每次发烧压在枕头下?的枪。 十年前的程北谦应该才18岁,追其?踪迹,性情大变或许是被?家人逼入绝境。 她一时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滋味。 “瑶瑶,我知?道你恨程北谦。”程维说:“我也恨他,我恨整个程家人。” 夏知?瑶抬眸看他,曾经那个在学校意气风发的大男孩好似真的消失了。 残酷的现实将他们都剥了一层皮。 他们永远也回不去了。 “程维,都过?去了,好好养身体?,重新开始。” 那些压在心底难堪的话,终于诉说出口,程维慢慢归于平静,问她:“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这?个问题一直没勇气问出来。 夏知?瑶仔细端详他的脸,那些属于他们的回忆像一场老?旧电影微微泛黄。 清晰又深刻。 他们已经从两道交叉的平行线生生被?剥离,残酷地拖到自己的轨道。 那种?剥离之?痛已深烙在骨头上?。 再?交叉也不是原来的轨道。 见她垂眸流泪,程维笑:“我明白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 夏知?瑶不能再?待下?去,握了握他的手起身,“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病,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 “好。” 她走到门口,程维叫住她。 夏知?瑶回头,看见程维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眼神注视她,嘴角像以往那种?温柔笑着。 “瑶瑶,我什么也帮不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的。”她轻声回应他。 见他似乎累极闭上?眼睡着,便轻轻关上?了门。 离开疗养院的康复大楼,程璐正在门口等她。 “谢谢你能来见程维。”程璐仰头眺望辽阔的天空,见夏知?瑶静静看着她,便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是不是觉得我们脏透了。” 没等夏知?瑶说话,程璐轻笑,“我也这?么觉得,程家人都是疯子。” 夏知?瑶缄默,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程家人确实都是疯子,但程维一直是无辜的。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对付程北谦有什么问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程北谦压制我们太久了。” 程璐吸一口气,忽垂眸难堪地说:“帮着他们去杀程北谦,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错,可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跟程维。” 夏知?瑶曾经也是帮凶之?一,差点酿成大祸,能理解他们被?逼入绝境的不择手段,甚至一度站在程家人角度,可这?一刻她有些迷惘。 但这?一切都已经跟她没关系了,她不想再?跟程家人扯上?关系。 “我要走了。” “夏知?瑶。” 程璐拉住她,第一次在人前狼狈落泪,“你带着程维一起走吧,他留在这?里会熬不住的,我来安排你们出国,就当救救他,看在你们曾经相爱过?的份上?,拉他一把。” 夏知?瑶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似乎在亲情里面?掺杂了些别的情愫。 程璐闪躲的眼神,更是证实了她的想法。 做了二十多年亲姐弟,忽然没了血缘关系,被?逼着做了那种?事。 他们也分不清到底是亲情驱使,还?是其?它。 程璐央求她:“帮帮程维,求求你了。” 带着程维一起离开,然后?呢? 她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这?是一辈子的事,没法立刻做出决定。 “让我想想吧。” 程璐松了一口气,擦干眼泪:“好。” 想到程维如今的情况,回去的路上?夏知?瑶忍不住给余欣打了通电话。 她们之?前约好,如果房子成功卖出去,余欣才会主?动联系她。 都过?去好几天,还?没有消息,她心里有些着急。 电话一接通,两人对话很?谨慎,生怕有人监听她们的电话。 “这?几天杂志社有点忙,估计也就这?两天忙完,我就去找你喝咖啡。” 余欣语气自然,话里意有所指。 夏知?瑶掩下?喜悦,安耐住心跳:“好,我等你。” 司机按照原路把她送回云水间水疗馆,工作人员提前接到程璐电话,早就候在小巷子,再?把她悄悄从暗门送回去。 从身体?护理包厢出来时,夏知?瑶一再?确定保镖们确实没察觉,这?才放下?心来,装作放松地回了别墅。 晚上?程北谦罕见地没回来跟她一起吃晚餐,她也没给他打电话,吃完饭就先?躺下?了。 人虽然闭着眼睛,脑子却乱糟糟,不时回响程维说的那些事。 晚上?十点程北谦才从公司回来,见她躺着睡了,也没去吵醒她,先?洗了个澡才掀开被?子躺上?去,把她搂在怀里。 “没睡着?”映着淡淡月色,他瞧见她眼皮阖动了下?。 夏知?瑶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被?他这?么一搂睡意全无。 “肚子还?疼吗?” 他在被?子里用手揉了揉她软软的肚皮。 夏知?瑶忍着肚子上?的痒劲,不着痕迹拨开他的手,声音在夜里有点暖意。 “不疼了。” “累了就睡吧,我今晚不碰你。”他自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难得体?贴地哄她。 夜里的时间似乎细软绵长?。 夏知?瑶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没头没脑地问:“你跟你妈妈关系为什么这?么僵?” 她没问他跟程家人的恩怨,那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 但宋海英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她是有点好奇。 身后?的人一时没说话,夏知?瑶后?知?后?觉这?话题可能又触了他逆鳞。 尤记得上?次因为宋海英留下?来的一碟酱牛肉,两人还?冷战了一宿。 她正要揭过?话题,却感觉程北谦往她后?颈凑近了一些。 “可能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碍眼的存在。” 他声音很?低,没掺杂半分情绪,可这?话里的意思听着有几分苍凉。 若放在以前,她很?赞同这?话,他身上?的邪恶太直白,确实很?碍眼。 可结合程维今天的话,她莫名有了另外一种?感受。 不管多么十恶不赦的人,在某个时刻也是受害者。 好坏的定义一下?子变得模糊。 她考量程北谦的同时,却没法释怀她身上?被?施加的伤害。 算了,不想了。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程北谦欠身去看她,“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问问。” 程北谦静静看了她几眼,没再?多问,心里却隐约有些淡淡的失落。 过?一会,把她脸颊上?的头发捋至后?面?,露出她白皙安宁的睡颜。 “这?几天我把工作集中完成,然后?带你去瑞士住一段时间......。” 程北谦还?在跟她讲布里恩茨小镇的漂亮,夏知?瑶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每个毛孔开始冒冷汗,强忍着颤意才没让他察觉。 她甚至在想程北谦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打断把她囚禁到国外。 这?种?惶恐不安一直持续了两天,她焦躁不安等着余欣电话。 短短两天食欲不振,竟是一下?子瘦了五斤。 晚上?保姆实在是看不过?去,炖了一锅养生汤。 自从程北谦提出要带她出国,她就不敢再?随便出门引起他注意。 她窝在厨房看保姆择菜,顺便上?手帮忙。 电话铃声响起时,她整个人一哆嗦,才想起进厨房前手机搁餐桌上?忘记拿进来。 一时懊恼这?种?愚蠢行为,着急忙慌跑出去直接就接通了,连号码也没看清。 以为是余欣的电话,哪知?竟是程璐。 “夏知?瑶,程维服用安眠药自杀了,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求求你来一趟吧。” 手机哐地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保姆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跑出来见夏知?瑶脸色煞白,担忧问:“怎么了?” 夏知?瑶没回应,转身就往别墅外跑。 才晚上?六点,天色已经暗了,这?场闷雨积了好几天,迟迟不往下?落。 这?种?天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她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开到市区二医院。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车刚开出别墅,就跟程北谦的车碰上?了。 紧接着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一眼,烦躁地没接。 下?一秒中控台的电话也响了。 司机瞥了一眼后?座,果断地接通了电话。 “去哪?” 程北谦的声音透过?中控台萦绕整个逼仄的车厢,冷冷的。 根本就不等司机说话,夏知?瑶扒着前车椅背站起身,对着中控台忍无可忍低吼:“你烦不烦,只要我不跑,你管我去哪里!” 司机头上?冒着虚汗,特别佩服地瞥了一眼夏知?瑶。 夏知?瑶没管司机什么表情,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爆炸了。 程维的自杀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没法做到冷血镇定。 程北谦对她一再?禁锢,将她逼到忍无可忍。 第61章 两人这?几日看似和平相处,其?实他都在步步紧逼。 中控台电话挂断后?,程北谦再?没拨回来。 车开到市中二医院,夏知?瑶根据程璐给的信息很?快找到急救手术室。 第53章 追妻火葬场 大晚上急诊手术室外人也不少, 医生护士在悠长走道健步如飞,手术室外的牌灯亮着红光,将那一片照得心生恐惧。 夏知瑶赶到的时候, 程璐一个人?孤零零在走道来回走动。 听到飞快的脚步声,她?这?才抬起头,瞧见是夏知瑶, 噙在眼眶的泪徒然失了力度。 “你?来了。” 夏知瑶焦急问:“医生怎么说?上次我跟他见面他答应我不会再自杀,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 程璐摇头, 哽咽道:“他早就有?这?个心?,每天藏一点安眠药。” 夏知瑶忽地想起离开疗养院那天, 程维把一切告诉她?,然?后?对着她?温柔地笑。 她?以为他说出来心?里舒坦了, 殊不知是另一种告别。 夏知瑶险些站不稳, 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看了一眼?亮着的牌灯,又往周围扫了一圈, 没有?程璐父母, 连一个亲朋好友也没有?。 一时为程维感到难受至极。 程璐说:“他们不会来的,谢谢你?能来。” 两人?各自沉默地在手术室外等了一会, 走廊尽头又响起急促脚步声。 还是程璐先一步反应, 挡在了夏知瑶身前。 夏知瑶心?有?所感, 从程璐肩头看过去, 就见程北谦衣衫笔挺的立在那里,一张脸沉得?可怕, 二话不说推开程璐, 扯着她?胳膊就走。 “程北谦!你?松开我!” 夏知瑶吼了一嗓子。 程北谦见拉不动?她?,回头, “你?最好现在就跟我走,别逼我在这?里跟你?发火。” 就是这?种高高在上惯于掌控的姿态,不管这?些日子他如何收起脾气,在他眼?里她?只不过就是一只必须听话的笼中鸟。 夏知瑶已然?没了演戏的心?思,逆反心?占了上风,用力去掰扯他的手。 程璐适时拦上前,再次挡在夏知瑶身前,仇恨地看着程北谦:“你?最好放开她?!这?里是医院,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 “程璐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否则我不建议让你?那窝囊父亲跟程源宏一起去作伴!“ “你?!!!”程璐知道他做得?到! 三人?气氛剑拔弩张,眼?看着有?闹开的架势,护士从前台赶来让他们不要喧哗。 就在这?时,身后?的手术灯熄灭,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被打开,医生护士推着程维出来。 程维脸色虚白地躺在移动?病床上,氧气罩随着呼吸弥漫了一层薄薄雾气。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程璐不再跟程北谦纠缠,立刻扑了过去握住程维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知瑶见状,愤恨地一把甩开程北谦。 程北谦看着空落落的手,暂时选择了隐忍。 医生摘了口罩说:“送过来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等着病人?苏醒就行?,不过作为患者家属还是要尽快进行?心?理疏导。” 一听脱离了生命危险,她?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护士推着程维去了普通病房,程璐寸步不离守在身旁,因事出突然?,也没有?请护工,又担心?程维突然?醒过来口渴,便让夏知瑶先帮忙看顾一下。 夏知瑶点头让她?去忙,程璐离开前警惕地看了一眼?程北谦,情况特殊也容不得?她?在这?里干耗着。 待程璐一走,夏知瑶刚要进病房,却被程北谦拦住了。 他脸色实?在难看,能让她?留在现在,已经是把脾气收敛到极致。 见她?丝毫不在乎他的感受,他耐心?到了极限,拽着她?胳膊阴沉沉道:“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一字一顿,代表他隐隐发怒。 夏知瑶甩了一下手没能甩开,直视他的视线,果决道:“我要等程维醒过来!” “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压低了一个度。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极点,稍不留神就会刀光剑影,可那又怎样,在人?命关天之下,夏知瑶一点也不惧怕程北谦。 她?盯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明明白白告诉他:“我说我要等程维醒过来!” “我说了跟我走!” 僵持不下。 夏知瑶知道再这?样犟下去,对大家都不好,可她?没法对程维的自杀视而不见。 半晌,她?心?绞痛地质问程北谦:“你?到底有?没有?心??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堂弟,虽然?没有?多少感情,但他做你?堂弟二十多年,你?就没一点恻隐之心??” “程家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他眼?睛已布了一层猩红,在夏知瑶不管不顾要留下来时,他就频临失控,手上拽着她?的力度加重,厉声说:“他死不死又关你?什么事!一个抛弃你?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让你?多看一眼?。”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夏知瑶愤恨道:“我告诉你?,我今天必须等他醒过来!” 路过的护士实?在忍受不了,呵斥他们小点声,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程北谦垂了下眼?,收起满脸戾气,甩开她?胳膊转身就走。 夏知瑶看了两眼?他离开的愤怒背影,没管他,径直进了病房。 程北谦并没有?离开,而是去楼下透口气。 室外潮湿闷热,天空下起了细密小雨,闷在乌云里的暴雨仍旧憋着,那股闷热贴着皮肤,险些让人?喘不过气。 他解开衬衣领口,露出凌厉锁骨,抖出一根烟点燃,抽了几口,越抽越躁郁。 方才他差点就忍不住把夏知瑶打晕带走。 他借着烟草味的舒缓,强迫自己不去将夏知瑶跟程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可越是压抑,那些过去风轻云淡的画面排山倒海涌上来。 他惊觉自己竟记得?这?么清楚。 那些夏知瑶跟程维在订婚宴上相?携的画面,他们在南大天台不顾一切维护对方的画面。 曾经他不屑一顾,不将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情放在眼?里。 直至今日,夏知瑶仍旧不顾一切奔赴程维。 那些画面变成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绞着他心?脏。 他努力压制自己,不想因为程维再将他跟夏知瑶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打回原点。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好情绪,地上积了数根烟头,他再次看向腕表,足足给夏知瑶腾了将近两小时,已经是仁至义?尽。 碾灭手上最后?一根烟转身上楼。 这?个时间?点探病的人?都已经离开,走廊安静无?人?,只有?程维病房因特殊原因还有?人?进出。 程北谦大步流星踱至病房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病房门,一眼?就瞧见夏知瑶被醒过来的程璐抱在怀里。 距离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程北谦清晰看见夏知瑶眼?角的泪滑落,那样伤心?。 这?副画面彻底刺激到他。 病房里浑然?不知外面的情景。 程维醒来时就说想抱抱她?,夏知瑶应了他的要求,宽慰他别再想不开,忽然?间?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往后?扯,重重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鼻尖闻到熟悉的气息,夏知瑶心?神一震。 她?以为程北谦气走了,没想到他会回来。 程维刚洗了胃,身体虚弱无?力,却蛮力地扯掉手臂的输液管,像一只暴躁的狮子从床上弹起来, “程北谦!你?这?个禽兽,放开瑶瑶!” 程北谦看都不想看程维,拉着夏知瑶就走。 程维哪肯在这?个时候放心?让夏知瑶被带走,身体却因为发力过猛,体力不支,瘫软地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程维!”夏知瑶扑过去想要扶起他,胳膊却被更大的力量往回扯。 这?一幕好似又回到去年南大天台,一对相?爱的人?想要奔赴对方。 程北谦向来很会克制情绪,准确来说是这?些年已经习惯把情绪隐藏很深。 但自从那场车祸后?,他所有?情绪全被夏知瑶掌控了。 他看向程维的眼?神充满杀意,把夏知瑶扯到眼?前,凶狠地盯着她?:“不要逼我现在就打断他三根肋骨!” 程维却已经爬过来抱住程北谦的腿。 他们这?样不要命的维护彼此,只会让程北谦更加愤怒,他抬起脚就把程维一脚踹开。 那力度落在刚做了一场手术的程维身上,直接将人?踹到了床边,蜷缩在地无?法动?弹。 这?一脚实?在太快,夏知瑶反应不及,抬起拳头就朝程北谦胸口发泄,“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看了一眼?喘息的程维,她?被逼无?奈地推开程北谦,跑了出去。 程北谦闷闷挨了那几下,追出去之前冷漠地瞥了一眼?程维。 他脚步很快,没一会就追上夏知瑶。 夏知瑶正?在气头上,一眼?都不想看他,还没走几步,又被他摁进了车里。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车内气氛沉闷压抑。 车开回别墅,夏知瑶推开车门,看也不看身后?,脚步飞快进了屋。 “夏知瑶!” 她?仍旧不理会身后?的人?,匆匆上台阶,刚行?至半途,胳膊被赶上来的程北谦攥住,强迫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这?张暴戾的脸。 “混蛋,你?放开我!” “他算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个抛弃你?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你?这?样掏心?掏肺!” 两人?一高一低站在台阶上,程北谦的眼?皮往上抬,眸光因这?个高度剧烈颤动?着,说到最后?竟是有?一丝委屈。 “他不是个东西,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夏知瑶俯视他,“你?比他又能好到哪里!是你?用尽卑劣的手段夺走了他的未婚妻,他抛弃我,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他最起码比你?像个人?。” “程北谦,你?心?真硬,他差点就死了,你?还在这?里争夺女?人?的归属权!你?这?个变态的控制欲!” 她?一通话吼完,二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程北谦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愤恨眼?神,心?底闪过一丝愧疚心?虚。 车祸后?,她?说过最多的就是恨他,那些话一日日累积,压在他心?底。 他的心?不是石头,也是会疼。 他仍旧不松开她?,满腔躁郁在触上她?眼?底的恨意时,一点点散去,声音暗哑地说:“他差点就死了,你?就这?么着急,不惜跟我吵成这?样,那我呢?” 夏知瑶眸色微动?。 程北谦直直望尽她?眼?底,薄唇颤了下:“那我为了救你?生死一线的时候,你?有?没有?关心?我,哪怕是片刻?” 这?种真切的情绪,夏知瑶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 但她?没有?一点动?容,心?底的恨意反而侵占她?的理智。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的死活!你?对我好一点,我就要感恩戴德忘掉一切?” 明明告诉自己要忍耐,可她?眼?泪不争气往下淌,凄楚地痛斥他:“程北谦我说过我恨你?!是你?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爸妈的生活,你?羞辱我,作践我,强迫我,我恨不得?食你?的肉,饮你?的血,就算程维抛弃了我,可他从来没有?作践过我,他尊重我爱护我,我们真心?相?爱过,你?懂什么叫爱吗,你?不懂,你?只懂得?用强权索取,你?就是个变态!” 她?的嘴一张一阖,程北谦忽地两眼?眩晕,耳朵嗡嗡作响。 每个字变成尖锐的刺扎入他大脑,疼痛难捱。 这?些事实?被她?一字一顿说出来,他避无?可避,不得?不去正?视她?的感受。 而最后?这?些话汇聚成那一句我们真心?相?爱过,你?懂什么叫爱吗。 不管他如何不屑一顾,他清楚地知道夏知瑶跟程维相?爱过。 这?些爱跟他程北谦没有?丝毫关系。 压在心?底的话大胆宣泄后?,夏知瑶再次转身就走。 程北谦倏地大步上前,一把从后?面抱住她?。 她?抓狂挣扎,他用力抱紧她?。 天空一道闪电滑过夜空,压抑的暴雨倾盆而下,将树叶尘土卷得?漫天飞舞。 那突如其来的暴雨潮湿,好似晕染了他双眼?,带着无?法掩饰的水光。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一直哽在胸腔,太多年没人?教过他去吐露心?声,他已经忘记如何去做。 夏知瑶气急败坏:“松开我!你?抱着我只会让我恶心?!” 程北谦身躯一僵,再也没法欺骗自己,这?些日子的耳鬓厮磨只不过是一场虚幻泡影,一击就碎。 她?能给你?温情,也能给你?刀刃。 第62章 “别这?样行?吗?难道你?没感觉到我在改变吗?我不信你?感受不到。” 夏知瑶冷笑:“那又怎样!你?以为你?那点改变就能抹掉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告诉你?,不能!” 这?句不能轻易粉碎了他的幻想。 ——不管他如何去改变,夏知瑶都不会原谅他,更不会爱上他。 用所谓的契约捆绑住她?,无?非就是察觉自己的感情,想要索取她?的爱。 程北谦是傲气的,说不出爱的话,哪怕是此刻的挽留也带了一丝不肯屈膝的傲气。 半晌之后?,见她?仍旧这?么冷漠,他终于折断自己的傲骨,把迟来的愧疚说出来。 “夏知瑶,对不起,我混蛋,我不是人?,是我毁了你?的生活,将你?囚困在身边,对不起。” 曾经对夏知瑶做过的那些事,是报复的快感,如今却是致命的悔恨。 他怕再不说出来,夏知瑶会恨得?更多,他不想她?还爱着其他男人?。 “给我一个机会去弥补好不好?我把你?父母接回来,重新把工厂开起来,你?想报复我也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只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几乎带了点央求的腔调。 夏知瑶听着他的道歉,一时难以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些伤害他心?里一清二楚,他并不是没有?心?,只不过曾经使命作践她?罢了。 察觉到她?泪流满面,程北谦心?痛擦她?眼?角的泪,却被她?一下子挡开。 程北谦不由心?慌。 便听她?一声冷笑,慢慢转过身,眼?神近乎冷漠,连跟他痛斥的愤怒也寻不到了。 “程北谦。” 这?一声叫他心?里更慌,他手顿在半空,不敢碰她?一分一毫。 暴雨噼里啪啦隔着厚墙穿透,万物疯狂摇摆,她?声音透过这?些嘈杂扎入他的心?脏。 “我跟程维真心?相?爱过,那些伤害让我跟他无?法重新开始,更何况是我们。” 更何况是我们、更何况是我们......。 “你?跟我之间?连爱都不曾有?,谈何重新开始?”夏知瑶指着胸口的位子,泣不成声:“这?里伤害太深了,已经烙进去了,我们之间?可千万别有?爱,太恶心?了。” 第54章 追妻火葬场 程北谦连着两天没回别墅, 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也没跟管家打听,冷静下来后不由有些后悔。 程北谦是个多么高傲的人,第一次低声下气跟她道歉, 她却冷言冷语,一再用恶劣的话攻击他。 曾经?她不止一次幻想过报复程北谦,那?一瞬间快感确实有。 可更多是疲惫, 对?他这个人的疲惫,对?这个城市的疲惫。 经?历过一次生死, 已经?不想再泥足深陷,嘴上痛快了, 冷静后就开始懊恼,担心程北谦生出报复她的心思。 在这个节骨眼没能沉住气。 后悔已然无用。 在家熬了两天, 夏知瑶忍不住打算再次联系余欣, 恰巧余欣的电话在中午给她拨了过来。 约的还?是上次那?家咖啡馆。 出门准备上车时,保镖立在一旁恭敬地说:“夏小姐,程先?生交代, 您要是出门, 我们就不跟着了。” 夏知瑶当场就愣住了,脸上震惊地看了几眼保镖, 还?有点半信半疑。 直到车开出别?墅区, 平时紧随的保镖确实没跟着, 她这才?相信程北谦真解除了对?她的监视。 不过她也不敢随便掉以轻心。 余欣坐在咖啡厅窗边瞧见她来了, 先?往她身后瞄了一眼,没看见那?些狗皮膏药, 眼神示意夏知瑶怎么回事。 夏知瑶自己都没搞清楚程北谦又在玩什么花样?, 摇了下头,坐下后直接问房子的事。 这几天余欣都在办这事, 昨天才?敲定。 “薛泽霖前几天出差了,昨天带他去风华里看了看,他很满意,按照市价1000万一次性付清。” 接着她从包里掏出房子委托合同。 “你还?别?说,薛泽霖这人真是慷慨,二话不说就同意你所有要求,你现在签了这份委托合同,我就能把?房子过户给薛泽霖。” 夏知瑶接过合同,往周围看了一眼,没发现可疑的人,这才?低头看向合同。 风华里的房子是他们在京港市买的第一套房子,如今已经?是破旧老小区,拆迁遥遥无期。 那?里承载了他们一家人最多的回忆。 如今也不得不割舍。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签字。 余欣看了她几眼,问:“薛泽霖一直想联系你,他还?不知道你回了京港市,要给他新联系方?式吗?” 夏知瑶执笔的手顿了顿,摇头:“帮我谢谢他,等以后有机会?请他吃饭。” 余欣叹息一声,见她这么果决,就知道她是非走不可,不打算跟任何人联系节外生枝。 签完字,夏知瑶把?合同递给余欣,“1000万直接打到你名下,放在我手里我担心程北谦查我账户,等我离开那?天你给我一百万现金。” “好。”余欣没有任何迟疑,“打算怎么离开京港市?” 这是一个大工程,跟逃到国内其他地方?不同。 夏知瑶把?计划告诉余欣,“还?是跟之前一样?,帮我找一张身份证,不过这次要男的。” “男的?”余欣惊讶。 “嗯,过境不比国内,肯定非常严格,如果被识破是假证,我会?被机场人员当场质押。” 余欣心惊胆战地搓脸颊,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如此惊心动魄。 夏知瑶很冷静地说:“所以我需要一份男士身份证携带一张专科医院变性报告,这样?就算我跟证件上长得不一样?,也不会?引起?怀疑,程北谦肯定不会?猜到我用变性人身份信息。” 余欣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夏知瑶脑子这么好使。 转念一想,这样?的计划肯定是经?过反复琢磨才?成形,这里面的决断她一想就心疼。 “余欣,这不是一件小事,需要你去变性整形医院找人开具证明。” 夏知瑶心里歉意,平复了一会?接着说:“你办好证件后,帮我订两张去日本的机票,到了日本我会?转机去墨西哥。” “两张?”余欣疑惑问:“你爸妈要过来跟你一起?走?不对?啊,那?不是应该三张?” 天空阴云绵绵,昨夜一场暴雨并没有尽兴,闷热堵在云层之上。 夏知瑶看着那?片阴云,心忽地沉重,哑声说:“是程维,我要带他一起?走。” “程维!!!” 余欣完全懵了,事情急转太快,她有些应接不暇,“你跟程维和好了?” 夏知瑶摇了摇头,不得不把?程维的情况告诉了余欣。 余欣愣愣听着,脸色几番变化,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消化这些瞠目结舌的信息。 “也就是说他之前放弃你是有苦衷,他不是程家血脉,程家人还?逼着他跟姐姐......我去,这家人是变态吧!” 余欣实在难以想象程维这半年是如何度过的。 曾经?对?程维的厌恶在这一刻变得复杂,甚至有些替他们惋惜。 她是看着夏知瑶跟程维相恋,一对?幸福的璧人竟经?历这么多磨难。 她问出心中疑惑:“你跟程维一起?离开,会?重新开始吗?” 夏知瑶料到她会?这么问,这个问题最近不时浮现。 她缄默片刻,眼眶莫名红了,“我没想那?么多,他已经?自杀很多次,快要撑不住了,先?带他离开吧,以后再说这些。” “也好。”余欣也忍不住红了眼,声音哑哑的,“你们经?历这些苦难真是够了,一起?离开这里吧。” 夏知瑶逼退翻涌的情绪,接着刚才?的话题,“程维的证件信息我发给你,然后你再帮我用我自己的身份证订一张去俄罗斯的机票。” “调虎离山?”余欣忍不住笑了。 两人对?话跟行?军打仗一样?。 夏知瑶也不由失声笑了,笑过后,警惕道:“程北谦很谨慎,他能找到我一次,就会?找到我第二次。” 以前程北谦没爱上她,都能阴魂不散困住她,经?过昨晚他类似告白的举动,她不觉得程北谦会?轻易放她走。 她太了解程北谦了,即便现在做出悔意,可一个高高在上习惯强权的男人,能悔意多久? 她不会?把?主动权放在程北谦身上。 听了这些话,余欣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 “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办,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上次帮你逃了一次,估计程北谦也注意到我的动静,我找其他人去办理,对?了,叔叔阿姨怎么办?” “我会?让我爸妈从俄罗斯过境,最后一起?在墨西哥汇合。” “好。” 两人安静坐了会?,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留给她们的时间很紧迫,越拖越容易漏了风声。 喝完咖啡,两人分别?离开。 夏知瑶在回去的路上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这会?俩老刚吃完饭在小卖铺休息,小学上课后人流量少,不是很忙。 “闺女?,你在潭城安置的怎么样??要是没找到工作,就先?到处游玩一下,不用担心我们。” 忽然听到爸妈的声音,夏知瑶情绪上来,但司机开着车跟在后面,她不得不压制声量。 “爸妈,干爹下周过生日,我在房间柜子上的铁皮盒子里留了礼物?,你们帮我交给干爹,晚上回去别?忘了。” 俩老没听出女?儿的异样?,抢着跟她聊天,又问她潭城风土人情怎么样?。 夏知瑶一边散步一边跟聊,反正?也没有去处,就近歇在一个公园里。 挂了电话后,她没急着走,漫无目的看着远处玩乐的小孩老人发呆。 公园里带小孩的老人居多,一个皮球滚到了她脚边。 一个小男孩挂着满脸汗跑来,怯生生拿好奇的眼睛观察夏知瑶。 夏知瑶心情变好了一些,弯腰捡起?皮球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觉得漂亮姐姐不是坏人,露出萌萌笑容抱着球就跑了。 这种?平淡生活以前从未留意过,竟是如此的奢望。 晚上回到别?墅,夏知瑶在玄关换了鞋,一抬眼就见消失两天的程北谦坐在沙发上。 他几乎在她进来的同时,就站了起?来,眼底情绪没掩饰,带着几分紧张欣喜。 好像她能主动回来是一件很意外的事。 她走过去,程北谦已经?敛去情绪,很自然迎上前。 “饭做好了,洗个手吃饭吧。”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管闹得多么难看,总会?粉饰太平的继续同处一室。 平和的表皮之下全是腐烂。 夏知瑶嗯了一声,去洗手间洗手去餐厅。 如今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张姨知道她爱吃辣,做了一大锅麻辣小龙虾,特质火锅底料的香味弥漫在餐厅。 桌上额外还?做了几道清淡菜肴。 夏知瑶坐下后戴上手套安静剥虾吃,味道确实很好,暂时抛却烦恼吃饭。 偏偏这次程北谦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没坐对?面吃饭,而是坐在她旁边,犹自戴上手套,开始剥麻辣刺鼻的小龙虾。 他没剥几个就偏头打了个喷嚏。 夏知瑶没什么情绪地瞥他一眼。 他缓缓对?上她的视线,眉眼深邃,继而垂下薄眼皮,那?双修长干净的手认真剥着虾壳。 他什么也没说,但夏知瑶知道他什么意思。 尽量去弥补改变。 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还?是有几分诧异。 就好像无法跨越的恶魔,心甘情愿拔掉自己獠牙,将脆弱的肚皮奉献出来。 除了惊讶,她生不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程北谦没干过剥虾的事,新鲜虾壳软脆,轻松就能弄出鲜美的虾肉,但耐不住虾多,没一会?他就手酸。 莫名地,他想起?夏知瑶曾经?一个人沉默地剥虾剥螃蟹,孤零零的,就如同夏知瑶此刻冷落他一样?。 他心随着堆起?来的虾肉,抽抽地痛。 “尝尝吧。”他率先?开口。 夏知瑶故意表现出诧异,学着他以往的讥讽贱样?。 “我又不是没手,哪值得程先?生伺候。” 程北谦没硬碰硬,知一时哄不好,便缄默地安静剥虾。 第63章 瞧他隐忍,夏知瑶也懒得再跟他搭腔。 饭吃到一半,倒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她摘手套翻看,见是爸妈的电话。 她下意识偏过头,程北谦正?好抬头瞧了过来,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她垂下眼接通了电话。 “瑶瑶,你给干爹的礼物?我看了,你下周能不能回来给干爹过生日?” 两人隔得近,即便夏伟绍压着声音,说话内容还?是透过听筒传出来。 不过夏知瑶一点也不担心,当初跟父母一起?逃到北岭,一家人就对?突发事件做过预案演习,话术都很清楚。 她让父母去铁皮盒里找礼物?,不过是一个引导,那?里面根本就没礼物?,只有一封信。 是她离开北岭前一晚写的信,交代了程北谦找到她的事。 干爹干妈去年提过今年生日两家组队一起?去俄罗斯玩,她在信里详细交代父母先?去俄罗斯找机会?飞去墨西哥,她有机会?就去汇合。 夏知瑶镇定地说:“我刚过来潭城,有些事还?没处理好,就先?不回去了,等下月安置好,我再回去看你们。” 夏伟绍停顿片刻问:“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我跟你妈去看看你吧。” “千万别?。”夏知瑶轻松笑着:“你们来了只会?给我添麻烦,你们就好好陪干爹干妈出去玩。” 夏伟绍还?想再说什么,夏知瑶佯装不耐烦:“老夏,我这么大个人,还?怕我丢了不成,放心吧。” 挂了电话后,那?头的夏伟绍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怕程北谦用债务起?诉,就怕程北谦用车祸的事告发女?儿,他可以坐牢,但女?儿不能。 夏伟绍不再有任何迟疑,俩老按照女?儿的计划开始第二次逃亡。 “你爸妈要出门?”程北谦剥着虾,忽然问了一句。 夏知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冷着脸说:“你不是一直安排人在监视我爸妈吗?他们去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两人勉强维持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夏知瑶冷笑一声上了楼。 独留程北谦一个人坐在餐厅,塑料手套沾满辣油,那?股子刺鼻味道直往脑门冲,呛得他眼鼻发酸。 桌上满满一叠虾肉没人动。 真应了那?句善恶到头终有报。 晚上夏知瑶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房间关了灯,窗边有银色月光悄悄渗透,点亮了漆黑角落。 大概十一点,程北谦推开她房门,轻手轻脚爬上床,没像以前那?样?霸道地把?人拖到怀里。 两人盖着同一个薄被,中间却隔着一人宽,像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天堑。 明明人就在眼前,程北谦却觉得她离得好远好远。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 “夏知瑶。” 程北谦轻轻唤了她一声,似乎知道她没睡着,就这么叫了她一声,又无后话。 夏知瑶闭着眼没动。 屋里更加静,仿似一座孤墓,连呼吸声都变得若有似无。 那?种?冷漠的窒息悄无声息磨着人神经?。 程北谦忍不了她的冷漠,伸出手探向她后背,却又怕惹她不开心说些更伤人的话,手慢慢垂落。 “夏知瑶,我已经?让监视你爸妈的人离开了,以后不会?再找人监视你爸妈,也永远不会?伤害你爸妈,更不会?威胁你爸妈,你相信我。” 她睁开眼,一直盯着那?银月光,隐隐泛酸。 夏知瑶感觉到眼眶逐渐潮湿。 曾经?她想要的一句话终于从他嘴里说出来。 没等到她任何回应,程北谦闻着她的气息失落地阖上眼。 慢慢来,总会?把?这段关系修复好。 连着两天二人同在一个屋檐,却是毫无交流。 夏知瑶不像之前一样?偶尔出门,而是一个人锁在房间,要么看书要么就在花园逗猫。 两人擦肩而过,她也是视而不见,有时他想主动勾她聊一两句,她态度格外冷淡,连讥讽一句都成了吝啬。 程北谦在她持续冷漠中,寸步难行?,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让她消一消气。 诺大的别?墅一日日变得窒息。 他宁愿她像之前那?样?拿着刀去捅他,或者痛骂他,也好过视而不见。 她的眼神太冷了,让他如坠冰窖,分明是炎热夏天,却比寒冷冬季还?要刺骨。 这天晚上,夏知瑶再次无视他擦肩而过时,他一把?拽住夏知瑶手腕,手掌用力扣着她。 客厅开着明亮水晶灯,把?彼此的面部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夏知瑶瞥着他笑了,“怎么?终于要给我点颜色瞧瞧了?” 满身尖刺,真要逼疯他。 他手掌徒然失力,不肯松开她,却是虚虚扣着。 “你跟我去个地方?。” 夏知瑶想都不想拒绝:“我不去。” “就半小时。” 程北谦拉着她往外走,“半小时我立刻送你回来。” 这人终于又要发疯了。 夏知瑶知道挣扎无用,一脸麻木地跟着他往外走。 程北谦带着她去了百朝会?所,直奔他们之前经?常去的包厢。 推开包厢门,满屋子灯红酒绿,一群公子哥们瞧见程北谦带着女?伴过来,站起?来热情打招呼,让出了主位。 何沁泽跟宴鸣也在,只不过何沁泽带的是自己老婆,其他人带着女?伴。 他们每月都会?聚上几次,最近不止一次约过程北谦,奈何总约不出来,这会?人来了,自然是惊喜。 夏知瑶哪有闲情逸致陪这些公子哥们浪费时间,甩了一下手腕,没能甩出开,迎着五彩迷离的灯光冷视他。 程北谦看出她不耐烦,没理会?任何人,而是焦急地随手抢了一杯红酒,直往夏知瑶手里塞。 “来,泼我。” 本来大伙都在热情地给他俩倒酒,见他俩不进来坐,反而站在包厢门口僵持,很快察觉不对?劲。 程北谦这句话一出口,一屋子人像被摁了静声器,鸦雀无声。 有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看向程北谦。 但对?方?脸色郑重,不像是玩笑话。 这又是玩哪一出? 包厢还?在缓缓放着流行?音乐,没人敢再迎着歌词去唱。 夏知瑶被猝不及防塞了一杯酒,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她连话都懒得说,转了身就要走。 但她手腕还?在程北谦掌心中,挣了几下,没能挣开,她脾气也上头了。 “程北谦!你无不无聊!” “泼我行?吗。” 程北谦用了央求的气音,执拗地不放她走。 半杯红酒在推搡中洒了他一手,他眸色在朦胧灯光下,红蓝交替。 “我说过我可以偿还?,要我怎样?做都行?,只求你消消气。” “你松开我!” 夏知瑶手腕都挣疼了,抬起?高跟鞋往他脚上跺。 周围一片吸气声。 程北谦硬生生挨着脚上的疼,两人又这么推搡了一会?。 夏知瑶偏生不如他的意。 他像是被逼到一个极点,嘴里低喃:“曾经?让你受的屈辱我都可以还?,我一个个去还?......。” 见她执意不泼,他便一杯红酒朝自己身上泼过去。 他今天专门穿了白衬衣,跟她第一次来百朝会?所时一样?。 干净衬衣布满红酒,像血一样?蜿蜒而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仅是这二人莫名其妙的争执,更是震惊程北谦竟然为?了哄女?人做到这个份上。 夏知瑶看着他鲜红的胸口,目光震惊地移到他脸上,眸色闪了闪。 注意到她不再一如既往的冷漠,程北谦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他不想跟她一直僵在原地,这种?窒息每天都在凌迟他。 “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 夏知瑶徒然惊醒,无可救药地看着他,咬牙道:“你以为?把?曾经?的一切全部还?一遍,那?些伤痛就能消失?我不是机器,不是数据覆盖就能重来!我是一个人!” “放开我!” 程北谦刚刚建立起?来的期望瞬间粉碎。 她一个用力,轻松推开僵住的他,冷漠看他一眼,拉开门走了。 包厢里全是上流社会?的公子哥,什么没见过,还?真是没见过高不可攀的程北谦会?被一个女?人这样?羞辱。 这事要是传出去,绝对?能惊掉人下巴。 何沁泽和宴鸣面面相觑,当即站起?身,把?一包厢人轰了出去。 程北谦偏身错开何沁泽的手,喉结滑了一下,跟来时一样?,没交代任何话,沉默地走了。 市区通往西山的道路依次亮起?霓虹灯,长龙般蜿蜒至尽头,过了四环,人烟稀少,零星有几辆车开过去。 程北谦一直步行?,司机开着车在他身后,瞧他整个后背汗湿,不得不大胆探出头,劝道:“程先?生,您走了一个小时,上车吧。” “滚开!” 程北谦低声吼了一句。 司机不敢再说话,车速跟乌龟一样?跟在后面。 程北谦压着气息一点点往西山的方?向走。 四环上高楼大厦明显减少,透着暗沉沉天光,上了西山,整个天色瞬间被群山遮挡,黑乎乎一片。 路灯隔着好长一段距离才?会?点亮一小截路。 他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步步匍匐在地。 第55章 追妻火葬场 这座山是专门给有钱人建的别墅区, 山路不算太陡,可?每次行至弯道口,汽车声从黑暗的盲区传来, 会让人?升起本能的警惕。 又是?山路又是?拐角,车打上强力远光灯,人?一旦抬起头, 强烈的光会刺激得眼睛睁不开。 山崖边有护栏基石,还有缓冲的防护坡道, 可若是司机喝点酒把控不了速度,人?很容易会被车冲下来。 程北谦走了好几个弯道, 在一次强光冲击下蹲在了原地。 迎面驶来的货车司机探出头大骂有病啊,半夜爬山。 待车驶远, 周遭陷入漆黑的宁静, 他忽地撑着膝盖大口喘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去老宅别墅,把夏知瑶一个人?扔在半山腰上。 那时还是?寒冷的冬季,夜晚寒风瑟瑟, 环境要比现在更恶劣。 她?扒着车门求过他, 为什么那时他能这?么狠心!为什么就不能载着她?一起呢。 程北谦嗓子发出一丝轻微的哽咽。 那时她?孤零零一个人?,穿着碍事的长裙和高跟鞋, 刺骨的风一定灌满全身。 她?是?怎么一步步走下山的?是?不是?一边哭一边恨着他。 程北谦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那时不把她?放在心上, 可?以肆意去践踏, 如今坦诚了自己的感情,每回忆一分, 便是?剐心的悔恨。 泼红酒也好, 走山路也好,他只是?想用各种方法去偿还, 哪怕让她?好受一点也好。 步行回到别墅足足用了四小?时,双腿走得酸胀,更让他明白当初自己多么混蛋。 推开玄关大门,他推着无力的双腿,在鱼肚白的天光中看见夏知瑶坐在沙发上。 他身体轻颤,有点意外她?会在客厅等他。 夏知瑶一晚上都没睡。 从百朝会所?回来后,她?洗了澡准备睡觉,但管家接到司机电话,便把程北谦执意步行回来的事报告给了她?。 她?当时没说什么,眼?底却?是?嘲讽地笑了笑。 她?便一直坐在客厅等程北谦。 第64章 程北谦整个人?可?以说相当狼狈,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衣皱巴巴染满了红酒汁,走了四小?时路程,满身风尘仆仆的味道,黑发被夏季燥热的风吹乱,脸颊上汗渍一滴滴往下淌。 她?第一次见程北谦这?么邋遢。 他慢慢踱过来,似不想打破这?刻的宁静,低声开口:“怎么还没睡觉?” “程北谦,你是?不是?觉得做这?些?事还挺感动自己。” 她?一开口,所?有表面遐想支离破碎。 她?脸上的讥讽被落地灯照得冰凉刺骨。 “不是?......。” 程北谦知道说再多也弥补不了。 自从车祸后,他就认清自己的感情,利用契约把她?捆绑在身边,妄图一点点改变二?人?之间的关系。 这?些?日子不管她?如何尖锐地攻击他,他努力维持表面的平和。 可?程维的出现,轻而易举粉碎了这?一切,她?毫无顾忌地宣泄那些?恨意。 她?知道。 她?知道他现在心里有了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为了别的男人?把剑刃对准他。 他太急于清除阻碍在他们之间的仇恨,才会做着这?些?幼稚举动。 可?他不知道如何去做,才能让她?像以前一样窝在他怀里。 “你该不会真爱上我了吧......。” 夏知瑶瞧着他这?副模样,上前逼近,抬起头凝视他深邃的眼?。 “这?还是?我认识的程北谦吗?曾经那个高高在上鄙视爱情的程北谦,难道你也成?了只知道情爱的蠢货!” 每个字都让他呼吸急促。 她?后退一步啧啧笑了两声,在顺利逃去日本之前,她?本不欲与他激化矛盾。 可?他一再弄出这?些?陈年旧事让她?忍不住去挖苦他。 见他隐忍不发,她?又觉得有些?可?笑,转身要走,胳膊却?被他轻轻握住了。 他低垂着脑袋,似经过一番挣扎,嗓音低低哑哑。 “我父亲去世前,这?个世界教会我的是?善意,我看到的也都是?美好,父亲一去世,那些?美好一夕间变得面目全非,所?有人?都以为有钱人?不在乎钱,可?他们眼?里除了钱什么也没有,所?谓的亲人?为了钱为了权可?以冷血无情杀我,就连生我养我的母亲,都可?以为了这?些?东西放弃我。” 说到母亲,他情绪难以克制,压抑着哽咽。 “那些?美好都是?假的,别人?的善与爱只不过是?想要将我手上的东西取而代之,连母亲的爱都是?假的,我还能奢望什么?” “从那时起,这?个世界教会我的只有残酷虚假,我早就不会再爱人?。” 这?些?话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诉说出来,似乎也不是?很难。 认清自己的心,折断自己的傲骨,再说这?些?比想象得轻松。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块人?生浮木。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了变化,或许是?在我残酷羞辱你,而你依旧保持一颗坚韧的心去隐忍,没有迷失你的善良,或许是?从你一次次攻克我的防线,又清醒不沉沦,或许是?从你在天台不顾一切奔向程维,我也渴望你像那样奔赴我,从我在车祸中不顾一切奔向你时,我就知道我栽你手上了。” “你离开的这?三个月,我很害怕你再也不会出现,那我的世界太荒芜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我只知道我已经不满足你只是?困在我身边,我想你对我发自内心的笑。” 他想看到那个梨涡对他绽放。 夏知瑶震惊听着,从没见程北谦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这?也是?他第一次袒露心声,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一时忘记了去反应。 程北谦抓着她?的手,恳请道:“过去的事已经发生,我无法再重来,但未来我可?以去实现,原谅我好不好?” 夏知瑶蓦然清醒,在他脸上看到清晰的泪痕。 她?以为自己会有很大的报复快感,这?是?她?一直以来想看到的结果。 但结果并不是?,她?只有深深的疲惫。 夏知瑶推开他的手,心平气和说:“程北谦,那些?伤害刻在骨子里了,我没法像奔向程维那样去奔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如果你真爱我,就放我走。” 他的手顿在半空。 玄关处的灯清晰而昏黄,能把他眼?底的挣扎照得格外醒目。 夏知瑶摇头一笑:“你看,你本质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做不到放我走,就不要说爱我。” “我承认我做不到。”程北谦不敢去看她?,“放你走,你就会彻底逃离我的生活,只要想到你会离开,我会疯的。” 就算再心高气傲的人?,一旦承认爱上一个人?,便已然接受自己在这?场对弈中输了。 夏知瑶是?真累了,与他沟通无果后,上了楼。 程北谦一人?在客厅站了许久,天色渐渐明亮,晨光在黑暗中破云而出,艰难地从玻璃外渗透进别墅。 一小?时后,他还是?洗完澡悄悄钻进夏知瑶卧室,掀开被子躺她?身后。 夏知瑶侧躺在床沿,咫尺距离仿似天涯。 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抓不住的恐慌感,程北谦慢慢挪过去,胳膊挤进她?脖颈下。 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他贪婪而不顾一切将她?抱在怀中。 夏知瑶根本就还没睡死,她?已经把程北谦这?人?看得透透的,不想再多废口舌,精疲力尽地任由他抱着。 便是?这?一个小?小?的退让,让程北谦心生欢喜。 他以前不知道那些?谈情说爱的男女为什么又哭又笑。 现在他好像懂了,因?为对方完全掌控了彼此的情绪,成?了爱情的囚徒。 他莫名湿了眼?眶,把头深深埋进她?头发里。 已经好几天没抱过她?了。 她?身上的气息、体温,都牢牢掌控着他。 他贪婪可?耻地不想放过她?,只要不离开他,他可?以任打任骂。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平和之中,谁也不提过去那些?话题。 程北谦怕无意中惹到她?厌烦,小?心翼翼改变自己去讨好她?,也不逼她?非要笑脸迎人?。 而夏知瑶则是?失去了跟他沟通的耐心,按兵不动等着余欣那边的消息。 既然马上就要走,不想一再触碰敏感话题加剧二?人?之间的矛盾。 程北谦的改变也确实无声地充斥在她?周围,每天下班回家会带一束花。 她?不想说话,他便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静静在一旁安静陪着她?。 周末休息的时候,她?抱着猫在后花园玩,他也会舔着脸凑过来,趁机逗她?说一两句话。 她?要是?回应一句,他一整天心情愉悦。 程北谦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焦躁不安,不再做些?幼稚举动。 见她?整天闷在家里,试探着约了她?几次出门看电影。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大概过了半个月她?接到夏伟绍打来的电话,俩老顺利在俄罗斯找了个地方住下,等她?去往墨西哥,他们就出发。 这?时夏知瑶开始有些?着急了。 在这?期间程北谦再次发过一次高热,没像以往发狂发癫,强忍着身体的暴戾一个人?在房间窝了两天才出门。 高烧褪去之后,他才清清爽爽躺在她?床上,虚虚箍着她?,埋入她?后脖颈,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各自无话,两人?经历这?么多仇怨,已经没有了沟通的契机。 八月中旬,京港市迎来了最炎热的季节,室外像大型塑料袋,闷得人?喘不上气。 夏知瑶也终于将近一个月后接到了余欣的电话。 她?不敢表现太急躁,若无其?事出了门。 两人?约的还是?上次咖啡厅。 一坐下,余欣先打量周围,确定没人?监视,才紧张亢奋地拉着夏知瑶说:“跑了一个月总算办妥,等着急了吧,主要是?找个年纪相仿的变性人?太难了,不过还好找到了,而且我给你们定了三天后去日本的机票。” 三日后......。 夏知瑶没立刻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怎么了?”余欣问?。 夏知瑶摇了摇头,只是?有些?近乡情怯,这?些?日子的压抑好似终于有了一个出路。 想着即将要离开,身体里逐渐枯萎的枝叶似乎慢慢吸收了水分,脸上也扬起了久违的笑容。 “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别说傻话。”余欣说:“我很舍不得你离开,但也不愿意见你困在牢笼里不开心,离开这?里后一定要开心幸福,过几年就回来看我。” 那时程北谦或许就放下了。 夏知瑶点了点头。 两人?商量了一会如何掩人?耳目地离开京港市。 这?次逃跑比上次要轻松的地方是?没保镖监视,只需要夏知瑶当天出门找个地方逃走就行。 商量好细节,夏知瑶起身离开。 她?心情不错地回到别墅,却?瞧见本应该在公?司的程北谦坐在客厅抽烟,应该回来了一会,满屋子烟雾缭缭,烟灰缸插着好几个烟头。 弥漫的烟雾一时笼罩了他的脸。 她?看不清他面部情绪,心忽然紧张起来。 程北谦隔着朦胧白烟看她?一眼?,嘴角像这?些?日子一样温柔勾起,碾灭手上的烟,起身去开了窗。 “是?不是?熏到你了,出门去哪了?有没有到处逛逛?“ 夏知瑶细细打量他,见他神色如常,不由松口气。 “找余欣喝下午茶。” “嗯。” 程北谦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她?一时走神忘了挣脱,给了他可?乘之机。 “早点吃饭,我们一起去别墅外的人?工湖散散步?” 今年他把别墅外大肆修建了一番,大有搏红颜一笑的架势,别墅外不仅鸟语花香,环林处还挖了一个人?工湖,月光洒上去,波光金灿灿。 夏知瑶心里终究是?有些?发虚,没一口冷声拒绝。 见她?肯应约,程北谦心情不错,让保姆赶紧把饭菜摆桌上。 张姨在程家待得时间长,老早就察觉这?二?人?之间疏离的氛围。 听他们吃完要去湖边玩,开心地去厨房做饭,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桌子饭菜。 知道夏知瑶爱吃虾,现在还是?吃虾的好季节,又做了一大盆子麻辣小?龙虾。 平时夏知瑶总能吃一大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刚坐下闻到那股子油腥味,胃里就开始往上翻。 程北谦照常戴上手套给她?剥虾,还没动手,就见夏知瑶忽然捂着嘴站起。 板凳在瓷砖上刺啦一声。 她?根本就来不及跑去客厅洗手间,而是?急赤白脸地冲进了厨房,两步并做一步,趴在水槽翻江倒海地呕吐。 吐出来的全是?下午的咖啡和甜品。 “怎么回事?” 程北谦担忧跟进去,拍着她?脊背,“是?不是?胃不舒服?下午吃了什么?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保姆以为是?做的饭菜出了问?题,紧张站在一旁。 那股翻涌的不适随着呕吐逐渐消失。 夏知瑶摆了摆手,接过程北谦递来的水漱了漱口。 正准备接着出去吃饭,一看到平时爱吃的辣油,那些?气味变得尖锐,让她?胃部再次翻涌。 “我不想吃了,想上楼躺会。” 程北谦见她?人?不舒服,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夏知瑶有点烦地说:“可?能是?下午咖啡喝多了,躺会就行了。” 程北谦不再劝,只能由着她?任性。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再次坐在餐桌上,勺子里的海鲜粥刚凑上来,她?瞬间坚持不住,再次奔进厨房,趴在水槽上干呕。 程北谦已经没法再容忍她?任性,拉着她?就要去医院。 夏知瑶转念一想,后天就要上飞机,要是?身体出了问?题,确实很麻烦。 程北谦心里着急,直接自己开着车送她?去了医院,中途给医院那边去了个电话,提前预约了一个肠胃消化科医生。 两人?到达医院,不用等,上楼就进了主任诊室。 医生询问?了昨天的饮食,又问?了最近的生活习惯,夏知瑶不敢有隐瞒,一五一十交代。 过了会,医生推着眼?镜说:“你去妇科查查吧,看是?不是?怀孕了。” “什么?” 夏知瑶整个人?懵了。 程北谦就坐在一旁陪护,听着医生的话也怔愣了。 他反应要比夏知瑶快,眼?底闪过一丝情绪,跟医生说了声谢谢,便揽着夏知瑶肩膀起身。 动作?虽然轻缓,但脚步明显有些?迫不及待。 走廊等候的病患不少,声音嘈杂,消毒水味不时刺激人?嗅觉。 夏知瑶像是?被分割在嘈杂之外,脚步虚浮,任由程北谦牵着。 她?后知后觉想起月经很久没来了,上一次来月经是?跟程北谦最后一次房事。 她?吃过避孕药,那几天来了血,不可?能怀孕。 走神的空档,程北谦已经联系了妇科主任医生,中途没有任何耽搁地进了主任诊室。 夏知瑶坐在板凳上,手心莫名发寒,脑子里一直分析着怀孕的可?能性不大。 程北谦得了特权候在一旁,见她?紧张,抚了抚她?脊背,她?也分不出心思去搭理他。 医生问?她?上次月经日期,夏知瑶心里乱得不行,竟是?一张嘴就打颤。 还是?程北谦在一旁有条不紊地说:“上个月吃过紧急避孕药来了月经,距离现在有一个多月。” 医生了解了情况,说:“紧急避孕药也不可?能完全避孕,先去抽血化验一下,再去做个阴超。” 明明检查还没做,夏知瑶好似看到那个答案已经血淋淋公?布在眼?前。 她?全身僵硬得不行,像个提线布偶在程北谦引导下抽血化验又去做阴超。 第65章 躺在床上做检查时,她?浑身都在抖,医生一直给助理医师报着数据,她?根本就提不起勇气去问?。 等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问?,医生已经做完一系列检查,让她?出去等检查结果。 这?十分钟,夏知瑶什么话也不想说,沉默坐在等待区,默默祈祷这?一切是?虚惊一场。 “22号阴超单。” 夏知瑶浑身一激灵,这?会动作?比程北谦快,一把接过医生递出来的阴超单,目光径直看向结果。 ——超声提示:宫内早孕(孕约35天) 她?身躯骤然一晃,险些?站不住脚,程北谦眼?疾手快扶住她?。 懵住的不止夏知瑶,他也有点应接不暇。 等结果的这?十分钟,他紧张度不比夏知瑶少,直到看到宫内早孕四个字,他眼?底的喜悦一跃而过。 夏知瑶根本就没心情去观察他表情,这?四个字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她?指骨泛白地捏着检查单,想不通是?如何怀上的,就像医生说的避孕药也不是?百分百,再懊恼怨恨也于事无补。 她?很快冷静下来,健步如飞地往妇科门诊走。 “别着急,慢点走。” 程北谦怕她?步伐太快摔倒,手虚虚护在她?身后。 夏知瑶根本就不想跟他说一句话,要不是?他,她?怎么可?能会怀孕! 心底对他的怨恨烧红了她?眼?眶。 程北谦察觉她?情绪不对劲,挡住她?出路,眯眼?看她?:“走这?么快做什么?让医生给你打胎?” “要不然呢?” 她?推了他一步,再次往前走,却?又被他拦住。 “程北谦,你现在最好离我远远的!我不想当众让彼此难堪!” 程北谦沉一口气,这?一个月做小?伏低心甘情愿,但见她?急不可?待打胎,他额角青筋突突跳。 医院人?多,他们外形优越,又在走廊拉拉扯扯,说话声量也大,引来无数人?悄悄看热闹。 程北谦不管她?会不会当场给难堪,强硬拉着她?去了安全通道。 夏知瑶一边挣扎,一边奋力击打他胳膊,气急败坏道:“程北谦!你到底要干什么,这?个孩子吃药都能成?形,肯定有问?题。” 听她?这?么说,程北谦满腔躁郁一下子被安抚,声音放低道:“如果是?担心孩子有问?题,没事,相信我,孩子肯定没问?题。” “什么意思?” 夏知瑶每个神经都是?绷着的,任何一句话都能引起她?的注意。 程北谦抿着唇看她?,却?迟迟说不出其?它?话。 夏知瑶不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孩子在肚子里待一天,她?就会危险一天,她?一分钟也等不了。 她?要出去,他再次拦住。 两人?在安全通道拉拉扯扯半天,程北谦见拗不过她?,把心一横,实话交代:“最后一次做爱不是?吃紧急避孕药那一次。” “你在说什么?” 夏知瑶停住推搡,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寒气从脚心往上窜,心底似乎有个大胆猜测,眼?睛骤然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便见程北谦面色果决地说:“是?何沁泽结婚那天,你喝醉了酒......。” 啪地一声。 不等他说完,夏知瑶一巴掌狠狠扇到他脸上。 这?巴掌几乎用了她?全力,他头被打偏,脸颊上迅速浮现五个淡红的指印。 第56章 追妻火葬场 巴掌声在楼梯口产生回声, 二?人像被摁了暂停键,瞬间僵住了。 夏知瑶手心发疼,后知后觉颤了一下, 脚步往后退去。 这细小动作刺得程北谦心脏骤缩。 他慢慢转过头,没有因这一巴掌愤怒,而是垂下眼皮不敢看她眼眸中的愤怒。 “你骗我!” 这巴掌打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怕的,但很快被加注在身上的痛苦占据理智, 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竟然用这种事骗我!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毁掉我的人生还不够,还要毁掉我的身体?” 想到什么, 她难以置信看着他:“总不可能是一开始就想用孩子困住我吧?在北岭跟我签合同的时?候,你就没打算一年?后放我走?” 程北谦被她说中心思, 刚要上前?一步, 却被她眼神逼退。 便是这个细微表情,让夏知瑶看得分明,觉得他真是荒唐。 程北谦为自己辩解, “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没打算一年?后放你走, 可孩子的事是意外,那天你喝醉酒一直叫程维的名字, 我心里?不高兴就......。” 夏知瑶痛斥地替他说完, “你不高兴, 所?以就惩罚的我身体, 明知道节育环取了,还口口声声说会用避孕工具, 满嘴的言而无信, 就因为我叫程维的名字,你就可以随意践踏我!你真是卑劣!” 这人第二?天早上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欺骗她。 真是够恶心! 时?隔一个月再次听到这些尖锐的话, 程北谦僵了片刻,着急解释:“我没想要践踏你,如果真怀了,我们就把孩子生下来?。” “你给我住嘴!” 夏知瑶恶心至极地说:“我有多恨你,你难道不清楚?竟然还堂而皇之地让我给你生孩子,你休想用孩子囚禁我一辈子!” 她推开程北谦出?安全通道。 程北谦眼疾手快去拉她,她瞬间炸毛反击。 走廊外挤满了患者,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围观,又不能强硬拖着她走,怕一个不留神伤了她。 “夏知瑶,就算你再怎么恨我,肚子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这么忍心。” 夏知瑶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到,冷眼直视他:“正因为是你的孩子,我才要杀了它。” 字字如刃,剐人心也?不过如此。 程北谦双膝差点一软,人轻轻晃了下才站稳,脸上的隐忍逐步褪去,大步上前?蛮力拽住夏知瑶。 “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你要拉我去哪里?!” “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打定了!” 程北谦承受她的冷言恶语,咬着后牙槽把她带到了人流手术室外。 两间手术室外坐满了人,陆续有年?轻女性?捂着肚子从里?面出?来?,有些独自一人,有些是男朋友陪同。 她们脸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脸色煞白,眼神带着麻药未消散的迷茫。 轻易就能引起女性?内心的恐惧与共情。 夏知瑶本?能地颤了下。 程北谦指着墙上的人流危害图,沉声说:“你自己看看,人流术后并发?症,可能大出?血可能感染更可能子宫穿孔,就算不为孩子,为了你自己的身体也?不能随便人流。” “你怎么还有脸跟我说危害?”夏知瑶眼眶迅速红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危害吗?这就是你说的会改变?你心是黑的,不管怎么掩饰,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周围人窃窃私语。 程北谦已经不要任何脸了,收起所?有躁郁,放低姿态哑声求她:“别做人流行吗?生下这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它是无辜,那我呢?我就该一辈子被你掌控吗?” 程北谦看到她眼底翻滚的滔天恨意,忽然想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接着剐他的心。 夏知瑶却逼近他,微抬起头,冰冷的声音渗透他的心脏。 “你想让它像你一样,生下来?不被母亲喜欢,一辈子被母亲厌恶吗?” 程北谦第一次觉得夏知瑶如此残忍,他徒然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夏知瑶目的达到,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她第一时?间去了妇科诊室,却被医生告知医院不会给她做人流手术,希望她回去好好考虑。 她知道这是程北谦搞得鬼。 无奈离开妇科门诊,她瞧见程北谦站在走廊边。 他脸上已然收起所?有情绪,没有躁郁更没有愧疚,又露出?那张冷漠沉戾的嘴脸。 夏知瑶不跟他废一句口舌,果断离开医院。 她走哪,他就跟哪。 出?了医院,她直接拦了一辆车去附近另外一家医院。 程北谦开着车跟在后面,没有阻止她任何行为。 结果同上家医院一样,没有人给接受她的人流诉求,哪怕她扬言要投诉医院,也?没人搭理她。 程北谦再一次成功地让她看到钱权的威力。 就算跑遍整个京港市,不会有医院给她做手术。 夏知瑶只能走最后一条途径,去了医院附近的药店,准备买一盒打胎药。 程北谦察觉她的意图,在她进药店之前?,脸色铁青地把她拽出?来?,哪还有平日的刻意讨好,冷声说:“夏知瑶你闹也?得有个限度,小心人流药吃死你!” “随便啊。” 夏知瑶跑了一整个上午,已然心灰意冷,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她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遇到程北谦这样的恶魔。 “死就死吧,反正我活着也?生不如死,不如跟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这样也?不算我亏欠它。” “够了,你别说了......。” 程北谦忍不住下颚轻颤,垂了下眼,接着拉她走到车边,把她摁进副驾驶,见她一脸心灰意冷麻木,他险些就哭出?来?。 他控制好情绪,弯下腰给她系安全带。 忽然的靠近,引得她条件反转躲避。 他心口一痛,浑身失了对峙的力气,俯在她旁边,决绝道:“别再说死不死的问题,恨我吧。” 顷刻收了情绪,他退开些距离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车门一下子封闭,空气不再流通。 两人各自沉默坐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程北谦忽地转过头,靠过去,看着她认真说:“跟我结婚吧,给我跟孩子一个机会,下半辈子我全部偿还给你。” 猝不及防的求婚。 夏知瑶这辈子经历过两次求婚,一次是幸福甜蜜,这次是全身抖得不像样子。 她抬起手再次朝他脸上扇过去,根本?就不够,不知道用力朝他脸上扇了多少次。 安静车厢内全是清晰入耳的巴掌声。 他闷着声音承受。 她打得手掌发?麻,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挣扎,靠在椅背上无声落泪,“滚。” 程北谦两边脸颊迅速肿起,几次想要开口,却发?出?很低的轻咽声,转身下了车。 火辣辣的太阳,空气是闷的,照在人身上却通体发?寒。 一人坐在车里?沉默落泪,一人站在车外调整情绪,兜里?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才接通。 助理打来?的电话,公司出?了点急事,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给随行在后面的保镖去了个电话。 夏知瑶无声哭了会,听到驾驶位开门声,睁开眼仇视过去,却见驾驶位上坐着的不是程北谦,而是保镖。 她往车外看去,程北谦站在台阶上跟几个保镖在说话。 所?有悲痛瞬间收敛,她着急去拧车门,拧了几下,车门打不开。 她偏头对驾驶位的保镖吼道:“开门!” 保镖无奈地表示不行。 她摇下车窗,手心发?白地抓着车窗框,愤然地对车外的程北谦吼道:“你又想让你的狗看着我是吗!程北谦!你不是人!” 程北谦尽力安抚她:“我现在要回趟公司,最多两小时?,我就回去找你。” 她一个字都不信,他就是怕她干出?流产的事,曾经信誓旦旦表示不会再让人监视她,到头来?全是骗人! 后天她就要离开去日本?,安排保镖监视她,无疑加剧了她离开的困难。 夏知瑶一想到可能离不开,心里?止不住害怕。 但程北谦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挥手就让保镖把车开走,自己上了后面一辆车离开。 “程北谦!你混蛋!” 夏知瑶绝望地捂着脸痛哭。 - 程北谦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去了公司,先让私人医生消了消肿,这才去总裁办处理紧急文件。 忙完手上的工作,回到别墅已经晚上五点,晚霞烧透了辽阔苍穹,连带着别墅区也?淋浴在一片鲜红之中。 第66章 保姆见他回来?,小心翼翼说夏小姐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什么东西也?不吃,连水也?不喝。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整天,夏知瑶没吃没喝,如今肚子里?有了孩子,不比以往。 程北谦眉心跳了跳,上楼敲门。 夏知瑶躺在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圈,五感莫名变得迟钝,只感觉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冒着恐惧。 分明肚子还很扁平,她却好似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人最大的绝望就是希望在眼前?,下一瞬,被现实打得粉身碎骨。 无论?她怎么挣扎,也?逃不过囚禁的结局,生出?一种麻木无力感。 门再次被敲了一下。 夏知瑶知道是程北谦回来?了,她恨透他了,是他将她拖入如今的局面。 “开门。” 程北谦似乎也?疲惫至极,仍旧放低姿态哄她:“再生气也?不能气坏身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孩子......。” “滚!” 夏知瑶操起枕头就朝房门砸过去,枕头轻飘飘的,砸到门上又掉落下去,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就跟她一样,再大的动静结局仍是徒劳。 “去拿钥匙。程北谦吩咐保姆。 夏知瑶再次被气到发?抖,连这一个小小房间都不能容忍,她已经没法?再呼吸了。 “程北谦,我不想看到你,你要是敢进来?,我就死给你看!” 第57章 追妻火葬场 门被推开一个缝隙堪堪顿住, 没全部推开,光从外面渗透,落下一个长长的黑影。 程北谦抵着门, 终究没进屋,“我不进去?,张姨给你端点吃的, 你不要太激动,只要没你允许, 我就不出现在你眼前,好不好。” 夏知瑶把自己无力地埋在腿间, 不想跟他说一句话。 后来张姨进屋把餐盘放桌上,见她?头埋得深, 想要劝解几句, 却不知如何去?劝。 这?二人?之间的纠葛作为外人?只能窥见皮毛,但孩子是无辜的。 叹息一声关上门就走了。 程北谦就靠在走廊没回自己房间,灯光映在他挺削身躯上, 浑身疲乏。 那?饭菜夏知瑶一口都没动, 稍微闻到一点气味,胃部翻江倒海地提醒她?肚子的存在。 她?从早上喝了几口粥, 到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动力, 麻木空洞地躺在床上。 半夜迷迷糊糊, 又梦到一家人?在国外小院子种?花种?菜, 幸福似乎能溢出梦境。 等她?幽幽转醒时,方觉枕头湿了一片, 全是她?不知不觉的泪水。 父母还在俄罗斯等着她?, 去?往日本的飞机明天下午起?飞。 而她?却被困在了这?里。 她?一直睁眼看?着天光渐渐透过云层,第一缕阳光温柔地破开黑夜, 落入她?空洞的眼瞳中。 突然?她?眼睛慢慢睁大,脑子在光的照射下,变得越发清醒起?来。 不该一直纠结孩子做不做的问题,而是尽快逃离京港市。 到了日本去?墨西哥安定?后再把孩子做掉,三个月前做掉对身体伤害不会?太大。 之前被孩子的问题弄到方寸大乱,这?会?忽然?想通,夏知瑶感觉自己瞬间活了。 对,她?不能被现实打倒。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因为孩子就认命。 早上夏知瑶从房间出来,在走廊碰到程北谦。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脸颊红肿明显,人?坐在地上,眼帘处黑眼圈严重,像是在走廊坐了一宿。 瞧见她?出门,愣了好一会?才扶着墙起?身。 他刚张了嘴要说话,夏知瑶径直擦肩而过下了楼。 “张姨,有白粥吗?”夏知瑶坐在餐厅,平静交代:“不要放海鲜,只要白粥。” 她?又站起?身去?倒水喝。 张姨笑着应了一声,立刻进厨房端粥。 程北谦随着她?下了楼,见她?终于肯吃东西,不着痕迹松了口气,非常有眼力劲地先一步倒了杯水给?她?。 夏知瑶去?倒水的手顿在半空,面色平淡地接过他的水,一口气咕噜喝完。 一天一夜没喝水,早就渴了。 “慢点喝,小心呛住。”程北谦见她?愿意喝他倒的水,心情越发愧疚。 欺骗她?让她?怀上孩子,还阻止她?的意愿人?流,确实挺不是人?。 昨晚他反反复复被亏欠煎熬。 这?会?也不敢说太多话,怕引起?她?情绪激动,又心虚地不敢多看?她?两眼,各种?情绪交杂在心口,几乎让他绷不住。 程北谦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有了变化,不过这?都不重要。 夏知瑶小口喝着张姨端上来的粥,程北谦担心这?些营养不够,又小心问:“厨房还有燕窝,要不要让张姨端上来。” 张姨适时说:“先生昨晚就吩咐过了,一直温着呢。” 她?抬头看?了一眼程北谦,二人?视线骤然?碰上,他神色一颤,竟一时难以移开。 “端上来。”她?说。 程北谦从未想到过一句简单的话,让他心忽上忽下。 他难掩欣喜地接过张姨端出来的燕窝。 透明杯盏中的燕窝滑嫩剔透,应是小火慢炖了许久。 夏知瑶在程北谦期待的目光中,舀了一勺子放嘴里,还没咽下去?就捂着嘴想吐。 这?股吐劲翻上来,挡都挡不住。 程北谦眼疾手快端着燕窝盏,“就吐里面。” 夏知瑶瞪了他一眼,推开他跑进了厨房,趴在水槽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夏知瑶刚才瞪的那?一眼生龙活虎,让程北谦心口痒了一下,也有了勇气虚虚护在她?脊背上,给?她?倒了一杯漱口水。 “燕窝吃不下,就喝点孕妇奶粉,等过了前三个月,孕吐反应就不会?这?么大。” 听到孕妇二字,夏知瑶忍了又忍。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一定?是集万千宠爱,幸福降生,偏生是如此不堪。 如今程北谦寸步不离守着她?,她?必须改变现状,不能继续死扛到底。 “我试试吧。”她?说。 程北谦何其聪明,即便看?出她?前后反差异常,也不愿深想。 她?的任何退步,对此刻的局面都是来之不易。 他让管家把昨天刚买的孕妇奶粉拿出来,亲自按照说明冲制。 不多一滴水也不少一克数,把对待工作上的严谨用在照顾她?身体上。 夏知瑶见他亲力亲为,心里忍不住讥讽。 一时不知他这?是真?的很想要孩子,还是像他说的那?样?喜欢她?。 孕妇奶粉腥味不重,带点微甜,她?一口气全喝完了。 她?喝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安静看?着。 见她?顺利喝下没有吐,他这?才松口气,大胆试探地跟她?说话。 “医生说前期孕吐很正常,虽然?吃的少,孩子也能吸收到,就是苦了大人?,你还是要尽量多吃点,不能被它吸收太多。” 这?话说的好像她?比孩子重要。 孩子的话题是敏感话题,氛围并不算太好。 他本还想勾着她?多说说话,夏知瑶却没了应付的耐心,起?身要上楼睡觉。 程北谦就这?么护在身后,保持一个合适距离。 夏知瑶睡了一下午起?床,精神终于好了些,脑子也更清楚。 出卧室时,程北谦刚好也从隔壁屋出来,身上穿得很正式,暗纹的黑色高定?西装,袖扣手表泛出矜贵的光,就连头发也打理得很整洁。 男人?不管前一刻多么颓废,收拾一番英俊逼人?。 他停在一步之外,尽量维持着对她?来说舒适的距离,轻声说:“跟我出去?吃饭吧。” 夏知瑶上下扫了他一眼,不觉得随随便便吃个饭就要搞这?么隆重。 似看?出她?不乐意,程北谦语气透着恳求:“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吃个饭我们就回来。” 夏知瑶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出去?一趟总比僵持在家里要好,她?也急于打破二人?之间的处境,于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她?今天出乎意料的温和,程北谦不免有些恍惚,生出不真?实感。 或许是接受了孩子的存在,亦或者肚子里终究是自己的一块肉,产生了一丝母爱。 程北谦只能这?样?去?说服自己。 坐上车,平日察觉不到的皮质味道无孔不入钻入鼻息,随着车身轻晃让人?难以忍受。 夏知瑶难受地捂住了嘴。 “这?个是薄荷香。” 程北谦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红大小的香筒,身体微微往她?的位子倾斜,“试试,听说对孕吐很有效果。” 夏知瑶实在是难受得不行?,接过他手里的薄荷香,转接中二人?指尖猝不及防摩挲而过。 程北谦指尖有所逗留,她?却先一步果断收回手。 他嘴角失落地撇了一下。 薄荷香的效果确实很好,夏知瑶窝在角落闻了一下,难以忍受的反胃感竟奇迹的消失了。 有了这?东西,接下来的路程不算太难熬。 程北谦定?的餐厅在摩天大楼顶层,今天双休日,用餐客人?理应会?很多,但大厅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 夏知瑶反应这?是程北谦把这?里包下来了,一时有些好奇他到底要干嘛。 程北谦主动拉开餐椅虚扶着她?坐下,对他这?些小心翼翼的举动,夏知瑶选择视而不见。 “你看?看?想吃什么?” 程北谦坐在对面,把菜单铺开。 夏知瑶没什么胃口,“随便吧。” 程北谦看?了她?几眼,没再劝解她?点餐,主动点了一盘沙拉,又点了些素食类的菜品和甜品。 两人?各怀心思坐着,一时无话,难得安宁。 这?间餐厅位于摩天楼顶楼,可以俯瞰整个钢筋水泥的京港市,看?尽了人?类的繁华与渺小。 这?种?空旷又压迫人?的视觉让夏知瑶眩晕,她?垂下眸看?向杯中的温水。 程北谦也没喝酒,跟她?一样?要了杯温水。 服务员很快上菜,都是些气味清淡口味清淡的菜肴。 夏知瑶勉勉强强吃了几口,没有引起?反胃。 程北谦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见她?食欲尚好,有些讨巧地问:“要不要听乐队现场演奏?” 夏知瑶莫名地看?了他两眼,视线往吧台扫过去?,果然?瞧见有乐队背着乐器候在那?里。 又是包下奢华餐厅,又是精心准备音乐环节。 有个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耳边继而听到万向轮滚动的声音。 她?偏头看?过去?,一位穿着精致套装的女服务员推着餐车,上面摆着各色甜品,车上还搁着一束很扎眼的红玫瑰。 红玫瑰朵朵簇拥,颜色艳丽张扬。 说实在这?些画面有点俗套,夏知瑶不动声色看?向程北谦,就见他扯了下领带,似乎有点紧张。 服务员摆上甜品后,把那?束红玫瑰放在桌上。 夏知瑶被突如其来的花香刺激到,捂着鼻子皱了皱眉头。 程北谦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手速飞快地把玫瑰花抛掷别桌,做完这?一套动作,似乎也被这?俗套的步骤给?逗笑。 他仍旧有些紧张,偏头看?向繁华街道的金融街。 “最高的那?栋楼就是盛科集团,从这?里看?像是很小,可我从18岁起?就被困在了那?里,它每年能产生五千亿的价值。” “我没心思听你的商业帝国。” 夏知瑶欲起?身回去?,“没胃口,不想吃了。” “等等。” 第67章 程北谦叫住她?,忽地站起?身,定?眼看?她?,一下子就不那?么紧张了。 他走出餐桌来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夏知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想往后退,脊背却抵在椅背了,硬生生截断去?路,只能僵坐在餐椅上。 即便猜到他搞这?一出是想求婚,可真?实验证还是有些惊愕。 她?实在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会?单膝下跪跟女人?求婚。 程北谦招了招手,许久未见的宁昊从拐角走出来呈上一份文件。 她?注意力被那?份文件吸引。 程北谦打开那?份文件,抽出一沓明细表放在她?眼前。 他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这?是我名下所以资产和房产,我,程北谦,1991年8月15日出生,身高188,无不良嗜好,以前从未交过女朋友,初吻初夜全是给?了你,我的身体以前忠诚你,以后也绝对忠诚你,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我承认我性格残缺,还不会?用你喜欢的方式爱人?,但我愿意改变,所以......。” 他低下头在西装口袋掏了几次,才掏出戒指盒,继而紧张打开,戒指盒里扣着一枚精致钻戒。 倒也不是夸张的鸽子蛋,而是设计感流畅,一整圈小钻簇拥着形状如莲花的钻石,这?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 “嫁给?我,好不好......。”他哑声说。 夏知瑶惊愕地听着他的求婚。 最近他不止一次向她?表白,似乎急于捧着一颗心给?她?。 可那?又怎样?,她?一点也不稀罕,甚至不敢相?信他能爱上女人?,反而忍不住想讥讽他。 “真?是抱歉,我初吻初夜都不是给?你。” 程北谦轻笑了下,“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想告诉你从头到尾我只属于你。” 夏知瑶笑出了声。 商人?不愧是商人?,他太明白自己的优势,知道自己愧对于她?,便用财富和身体忠诚去?蛊惑她?。 若是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而她?只是一个心防薄弱的女人?,或许就被他这?种?手段给?迷惑了。 但可惜,她?恨透了他。 见她?这?样?,程北谦心里莫名一慌,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急于扫清他们之间的所有障碍。 “这?是你父亲的工厂,我已经买下来,还有你家当初卖出去?的两套房,我也买回来了,你父亲想要再开食品厂,我会?全权负责,瑶瑶,我知道我混蛋,对不起?你,你恨我是我咎由自取,我想要尽力去?弥补,如果你实在恨我,下半辈子折磨我,我也心甘情愿,嫁给?我好不好?” 他把所有高傲压入尘埃。 曾经高高在上把所有人?当做蝼蚁,却在这?场博弈中失了心。 方知曾经嘲讽的情爱竟让他心甘情愿跪下。 夏知瑶接过那?份合同和房产,眼眶潮湿,就是这?些毁了她?所有生活。 她?伸手取出戒指盒的钻戒。 程北谦瞧着她?的动作,呼吸难以抑制的急促,眼底的喜悦倾巢而出。 然?而现实很快摧毁他的期盼。 她?倒了一杯红酒,将那?枚钻戒扔了进去?,金属与玻璃发出清晰的碰撞。 她?握着酒杯轻轻摇晃,准确地朝他脸上泼过去?,迟来的一杯酒终于如他所愿。 红酒沿着他精心打理的面容蜿蜒,狼狈至极,就连不远处的宁昊看?了都不由心惊。 “程北谦。” 她?凉凉地叫他名字,牙根狠狠咬着:“你怎么这?么厚颜无耻,以为用钱买回这?些,就能填补你对我的伤害?那?些被你伤害的日日夜夜,已经深入骨髓,想我嫁给?你?别逗了。” 她?转起?身,胳膊却被他抓住。 “你说,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放我走,说不定?过几年我就忘记你,就不恨你了。” 程北谦手掌骤然?用力抓紧了她?,他单膝跪在地上抬头,她?低着头俯视他。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决绝。 他倏地松开手。 “你看?,你做不到,所以我凭什么不恨你。” 夏知瑶看?透他阴暗的内心,转身离开。 她?离开摩天大楼,没被愤怒侵占理智,趁着程北谦消沉的空隙联系了余欣。 随即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刚坐上车,她?就从后视镜看?到保镖开着车跟在后面。 这?种?情况早已预料,就算再气也只能强忍。 余欣刚下班出杂志社,接到夏知瑶电话,马不停蹄赶到那?间咖啡厅。 二人?碰面时,余欣就瞧见隔着几个空位有两名保镖监视。 这?些保镖没有像以前那?样?降低存在感,而是非常警惕地观察夏知瑶一举一动。 “怎么回事??”余欣脸色难看?。 事?到如今不可能再瞒着余欣,夏知瑶有些难以启齿,半晌咬着唇说:“我怀孕了,程北谦怕我打胎,所以让人?监视我,原先的计划我们需要重新调整。” “你怀孕了?” 余欣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消息,迷茫道:“那?你现在还走吗......。” “当然?走,必须走!”夏知瑶心里的苦憋了许久,痛苦道:“你不知道他快把我逼疯了,竟然?想用孩子囚住我,他心里有病,还妄图用婚姻麻痹我,余欣,他曾经对我的伤害太深了,我真?的太累了。” 余欣了解夏知瑶,能让她?痛苦成这?样?,那?些伤害一定?给?了她?不可泯灭的痛。 但她?心里又有丝异样?。 “瑶瑶,他这?样?追着你不放,或许是真?的爱上你。” “所以我就要粉饰太平?” 夏知瑶皱眉:“爱上我,我就要感恩戴德?” 爸爸被逼跳楼,她?曾经也差点跳楼自杀,身体一次次被他撕裂,那?些痛就因为他低下高贵的头,她?就要欣然?接受吗? 不可能! “对不起?,瑶瑶。”余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夏知瑶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计划重新说了一遍,计划昨天就构思好。 余欣仔细听着,全记在心里,握着她?的手说:“明天我等你。” 夏知瑶收拾好情绪走出餐厅,保镖却拦在她?们前面,“夏小姐,程先生在那?里等你。” 她?和余欣同时偏头。 华灯初上的街口停着一辆普通黑色轿车。 程北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指尖夹着一根烟搭在窗沿上,瞧见夏知瑶出来,立刻推车门下来,走了几步,又顿在原地。 夏知瑶知道他这?是变相?的胁迫,也没硬碰硬,跟余欣告了别,走向程北谦。 两小时前他们在摩天大楼闹成那?样?,这?会?又能心平气和面对面。 夏知瑶是真?的心累了。 程北谦拉开车门,虚扶着她?头顶,让她?坐到了后座。 他上车前往余欣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色昏昏沉沉,霓虹灯斑斓地照亮这?条热闹街口。 只一眼,余欣便被他眼眸中的寒意震慑住,心口惴惴跳起?。 一路无话回到别墅,夏知瑶喝了一杯奶粉什么也吃不下,径直回了房间躺下。 诺大的别墅逐渐失去?以往的氛围,变成一个更窒息压抑的空间。 程北谦不敢去?她?房间,担心稍微一句话就惹到她?心烦,更不敢去?碰她?,犹自回了自己房间。 他不敢睡死,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惊醒他。 半夜两点他听到隔壁的开门声,整个人?骤然?清醒,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脚推门出去?找她?。 便见昏暗的客厅坐着一个孤单纤薄的身影。 这?两天她?都没怎么吃东西,一下子瘦了很多,肩胛透着骨感,薄薄的。 他悄悄下台阶,走到她?旁边坐下,迎着莹白月色看?她?清丽脸颊,轻声问:“肚子饿不饿,我让张姨给?你做碗面?” 夏知瑶摇了摇头,就这?么安静坐着。 他实在太害怕她?这?种?空泛的情绪,不闹不哭,身体里所有活力像被抽空,好似随时在这?栋别墅枯萎,再也无法鲜活。 他也感觉自己快疯了。 两人?这?样?无声坐了会?,夏知瑶开口问:“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放我走?” 程北谦挺着的脊背骤然?失力,垂着脑袋,肩膀颤了颤。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放你走,可我做不到,你我总要走完这?辈子,不如就跟我一起?走。” 早知心理残缺的人?会?这?样?偏执,她?当初绝对不会?绞尽脑汁去?攻克他。 她?叹息一声。 程北谦怕她?又说出尖锐的话,哄她?:“时间久了,就会?忘了。” 夏知瑶没有发出冷笑,头沉沉靠在沙发背上,像是累极,疲乏极了。 “就这?样?吧,既然?逃不过,就这?样?吧。” “什么?” 程北谦不敢放过她?每一个表情。 她?没看?他,睁眼看?着反射月光的水晶灯,疲惫说:“我认命了,就当上辈子欠你的,明天把结婚证领了吧,我不做未婚妈妈。” 震惊彷徨、惊喜,太多情绪犹如巨浪涌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就真?真?实实坐在面前,不是所谓的虚幻。 程北谦控住不住抱住她?,把头深深埋在她?颈边,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几次哽咽,语不成调。 “谢谢你愿意给?我跟孩子一个机会?。” “对不起?......。” 第58章 追妻火葬场 飞机是第?二天下午三点?起飞, 夏知瑶一晚上没怎么睡,早早起了床,一出门还是在走廊碰到程北谦。 这两天他就这么徘徊在她门口, 脸上明显睡眠不?足,昨晚更是一夜没睡,眼底跳跃着极力?隐藏的欣喜。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肚子饿了吗?张姨做好了早餐。” 夏知瑶情绪淡淡地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张姨知道?俩人早上要去领结婚证,也很替他们开心, 手脚麻利地做了不?少精致早点?,不?过大多?数都是素的。 夏知瑶坐下后, 程北谦在一旁给她冲奶粉盛粥,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担心身体太虚影响下午坐飞机, 这才强忍干呕的冲动?硬生生吃了两个素馅包子,把奶粉也喝了。 “要不?要再吃点?水果?” 程北谦见她今天能吃下这些,心情大好?。 她摇头:“吃不?下了。” 他不?再劝她, 自己简单吃了点?, 把管家叫过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管家出?客厅, 不?一会玄关门被打开, 进来一群衣着时尚的男女, 推着两排衣服, 手上还提着大号化妆盒。 程北谦跟她解释,“是化妆师, 你去挑一套拍结婚证需要穿的衣服, 需要化妆的话?,让他们给你做造型。” 化妆团队的负责人上前, 恭敬站在餐厅边缘,对这栋别墅女主人说:“夏小姐,我是您的主造型师,您过来挑挑衣服。” 架子上的衣服大部分是时尚长裙,款式虽不?暴露,但很不?方便她一会的行动?。 她起身随便扫了一眼,取下一套白衬衣牛仔裤,“就这套吧。” “啊。”负责人还想再劝劝。 夏知瑶说:“孕妇最好?还是别穿高跟鞋,也别化妆,你说呢?” 她这话?是冲程北谦说的。 程北谦知道?女人都爱美,而今天又是他们领结婚证的日子,这才细心准备装造,听她这么说,惊觉自己考虑不?周,见她这么在意肚子里的孩子,心中?又不?由冒起满涨的暖意。 他笑着说:“不?想化就别化。” “......。” 一群准备大干一场的造型团队干扁扁地被送走。 夏知瑶去楼上换好?衣服出?来,程北谦也正换好?。 二人往对方身上一看,都是相同的白衬衣,像穿着情侣款。 他平时穿黑衬衣多?,再配上暗色西装,外形严谨冷淡,今天一身白色衬衣,头发蓬松地搭在额头上,整个人萦绕着迷惑人的暖意。吧衣48乙六96③ 只是左脸上的红肿虽消了不?少,还是能清晰看到?五指印。 夏知瑶看了他两眼,“我用遮瑕膏帮你掩盖一下吧。” 第68章 程北谦摸了摸脸颊,看着她,低声:“好?。” 夏季天亮得快,阳光把屋里照得通透,能清晰看见彼此脸上的绒毛,还有轻轻颤动?的长睫。 夏知瑶用遮瑕膏随便往他脸上涂了几下,勉强能遮住印记。 手刚垂落下来,在半途中?被他握住。 她眸色顿了顿,想要把手收回又硬生生忍住了,她这些细微动?作?,他自然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宽大手掌握着她纤细手腕,低垂下脑袋,在她手背上亲了下,嗓音是克制许久的暗哑。 “我真?的很开心,瑶瑶,今天是我生日。” 说完抬起了头。 夏知瑶诧异了一秒,缓慢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泛红的瞳孔上,又偏移走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虽然没有给予他丝毫回应,但这些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司机见他们出?了别墅,为他们拉开车门。 夏知瑶上车前,顿住了脚步。 程北谦心中?莫名一紧,“怎么了?” 夏知瑶看向另外两辆保镖车,皱眉说:“领结婚证也要保镖跟着?怕我跑了?” 她声音凉凉的,哪还有半分给他涂抹遮瑕膏的温柔。 程北谦这会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她,当即驱散了保镖,让司机也留在别墅,他自己开车载着她去民政局。 夏知瑶的脸色这才慢慢缓下来,弯腰坐进车里。 今天是周五,民政局排队的人不?多?,程北谦想早点?把这事办了,差了民政局内部工作?人员帮着排号。 而夏知瑶坚决做个婚前检查再去领证。 领结婚证之前做婚前检查也是正常流程,他们同居这么久,彼此身体状况都很了解,连孩子都有了,完全?没必要走这个流程。 程北谦只细细看她一眼,没有任何迟疑地应她。 做婚检的妇幼就在民政局旁边,夏知瑶跟他相继领了资料填写。 妇幼排队做婚检的男女很多?,脸上挂着迫不?及待的笑容,都是小情侣,举止自然亲密害羞。 不?像她一脸冷漠疏离。 程北谦却恰恰相反,嘴角一直噙着笑,等待做检查的空隙,对墙上的婚检海报兴致勃勃。 排到?他们,他们在医生辅助下填好?资料,然后各自拿着单子去做检查。 男女检查的房间是隔开的,她去一楼验血,他则去二楼男性的房间做精子活跃度。 夏知瑶算过他的时间,徒手的话?应该是半小时。 所以她有半小时从妇幼溜走,到?了验血处,前面还有一个女生在排队,她在后面待了一分钟,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人,转身就往妇幼出?口跑。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一边跑,心脏一边突突乱跳。 出?妇幼前,她还躲在门后扫了一圈外面,确定没有保镖车,这才敢走过来。 门口行人三三两两,没人注意她的存在,一辆辆车从道?上飞驰而过,路边停了不?少找不?到?停车位的私家车。 “瑶瑶快!”一辆私家车忽然停在门口,余欣推开副驾驶车门,朝她大喊了一声,让她赶紧上车。 昨天夏知瑶在咖啡厅就把计划详细说了,利用领证做婚前检查,让程北谦暂时消失几十分钟,这样足够她逃走。 夏知瑶整颗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她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妇幼,抬起脚心急如焚地冲进车里。 直到?车驶入川流不?息的街道?,燥热的风从窗外涌进来。 夏知瑶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缓慢安定。 余欣见她太紧张,把一个袋子扔给她,一边开车一边说:“这里面是你新身份的证件,你不?知道?这个变性证明中?途还有点?曲折,不?过都不?重要了,机票也在里面,程维跟程璐已经到?了机场。” 这会是早上十点?,开车去机场路需要两小时,十二点?达到?机场,提前两小时进入候机室。 五个小时时间能发生什么事,夏知瑶心里都盘算过,可能被抓到?,可能顺利逃跑。 人总得试一试 ,要不?然怎么甘心! 只不?过这次逃跑的太过顺利,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想到?这些,她心里莫名一惊,把手机拿出?来,扣出?里面的电话?卡,毫不?迟疑地扔到?窗外。 薄薄电话?卡坠落到?地上,被后面疾驰的车碾压而过,四分五裂。 应该不?会通过电话?卡定位到?她的位置。 做完这些,夏知瑶心里才稍稍安定,接着去看自己的新证件。 证件上的照片是个五官清秀的男人,年纪跟她差不?多?,她又把变性证明拿出?来,左右下角有整形医院的公?章。 所有证件都很齐全?,就算程北谦去查机场出?境名单,绝对猜不?到?她会用男人的证件离开。 余欣又指了指后车位上的黑色书包,“里面有一百万,这个数额太大,一会到?了机场跟程维分开装一部分,这样不?会引起安检员注意。” “好?。”夏知瑶顿了下说:“余欣,谢谢。” 余欣叹息一声:“任何感谢的话?说太多?了,先顺利离开再说。” 两小时后,她们顺利把车开到?机场,这一路提心吊胆,程北谦肯定已经在召集人四处寻找她,那人的怒火不?是一般人能抵抗。 车刚停在机场室外停车场,她们透过玻璃窗看见程璐和程维面色焦急地到?处打量。 夏知瑶背着包下车,程维率先瞧见她,面色大喜迎上来。 “瑶瑶。” 程维大步跑上前,大冬天的脸上积了一层汗,手伸到?半途却又硬生生顿住。 他气?色看着比上次在疗养院好?了不?少,消瘦的脸颊也养回来一点?,不?再是瘦骨如柴,死寂的眼神?也有了光。 以这种方式再见面,二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夏知瑶刻意忽略这些,平静地说:“一切等去了日本再聊。” 这话?没说死,程维却不?敢有过多?遐想。 从夏知瑶通知他一起离开京港市时,他每天按时吃药调养身体,不?管能不?能再续前缘,能跟着他一起走,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掩下满腹倾诉,尽量维持着自然,帮她卸下肩上沉重的包,背在自己身上。 程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二人之间的小互动?,垂下眼睫,装作?无?所谓。 机场人流量大,他们不?敢在入口待太久,先去机场厕所把自己重新装扮了一下,最主要是夏知瑶需要伪装。 她戴上余欣准备好?的齐肩短发,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看着手上的白衬衣牛仔裤,夏知瑶没有任何波动?地扔进垃圾桶里。 四人在厕所门口汇合,一起去了安检入口。 程璐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一眼,说:“赶紧过安检去候机室,找个没人的地方等着,你们用了化名,一时也查不?到?你们的航班,只要顺利上了飞机,程北谦的手还伸不?到?日本。” 离别在即,心中?总是满腹惆怅。 夏知瑶牵着余欣的手,这一幕年初就发生过,唯一不?同的是她这次逃得更远,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回来。 余欣忍着眼泪推她:“快去吧,别磨磨唧唧了。” 夏知瑶知道?拖得越久对大家越不?利,可看着余欣哭了,她忍不?住红眼眶。 程维虚虚握着她胳膊,在嘈杂声中?,柔声说:“走吧。” 夏知瑶看了他一眼,再次看向她们。 程璐盯着弟弟看了好?几眼,见弟弟满心满眼全?在夏知瑶身上,鼻腔涩涩地说:“夏知瑶谢谢你。” 夏知瑶知道?她说的是带着程维一起走。 程维这才把目光落在程璐脸上,二人四目相对,又沉默移开。 四人这么无?声看了彼此几秒,夏知瑶最后郑重告别:“再见。” 说完跟程维果断地转身离去。 余欣跟程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直站在大厅看着他们通过防爆检查进了候机厅。 飞机不?飞走,她们根本就不?放心,人流潮涌,很快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忽然夏知瑶转回了头,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缝隙看向那里,脸上全?是斑驳泪痕。 余欣也从缝隙中?看见她,再也憋不?住,哭着朝她挥手。 “你一定要给我幸福!” 夏知瑶点?了点?头。 第59章 追妻火葬场 (三合一) 机场人多是不分时间段的, 通过?防爆安检,她跟程维去换登机牌。 换登机牌需要详细查看身份,随着一步步靠近柜台, 夏知瑶不免紧张。 程维察觉她绷得厉害,像以前一样安抚地拍了拍她脊背。 她以前就很依赖程维春风细雨的温柔,手搭上来那?刻, 她忽然有?点不适应,不过?还是在程维安抚下勉强镇定。 程维排在她前面, 顺利换了登机牌。 轮到她时,她把证件交给工作人员换取登机牌, 结果显而易见,她身份证上的男性成了疑点。 她镇定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并且出示变性医院证明。 但工作人员相?当谨慎, 看了夏知瑶好几眼,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 柜台服务卡在这里,排队的人逐步喧哗, 嘈杂的氛围下, 夏知瑶心跳加快,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 两名控制中心的安检员走了过?来。 程维先一步挡在夏知瑶身前, 相?当镇定地问:“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证件都很齐全?, 我们还等着进?候机室, 希望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没有?问题的话自然会放行。” 安检员细细打量他们几眼,接过?柜台工作人员递来的证件, 一张张反复核对, 又对着夏知瑶的脸仔细端详。 周围旅客开始等得不耐烦,不时指指点点。 夏知瑶双手紧紧攥着, 感觉安检员的眼睛险些要扒了她一层皮。 大概也就几秒钟,安检员翻阅完证件,歪着头对讲机说了几句,因是转过?身子,她没能听清。 她心里的不安瞬间达到顶峰,目光跟程维对上,程维神色也变得凝重。 程维试图跟安检员聊了几句,都被安检员四两拨千斤地带过?,根本就不给他们问太多的机会。 这种情况显然有?些不对劲,夏知瑶仔细回忆了证件,余欣办事向来靠谱,为了过?境用的也是真证件,连变性证明也是花钱找正规医院办的。 安检员的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夏知瑶心脏瞬间提起,便听对讲机那?边报了一串数字。 随即安检员低头看向变性证明,下秒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夏知瑶就知道完了。 “抱歉,麻烦你?们跟我去一下留置室。” 程维挡在前面,脸色相?当难看,“什么意思?” 这事已经很明显,留置室关的人都是危险人员,这是识破夏知瑶身份证件是假的。 安检员不客气道:“伪造冒用证件,当然会被机场扣留送去警察局,麻烦你?们不要影响机场秩序。” 一招手,几名保安强制围过?来,示意他们立刻离开。 程维还想上去说两句,夏知瑶挡住他,异常冷静地摇头。 东窗事发,再胡搅蛮缠已没必要,这会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安检员把他们带到留置室,当众检查了他们行李,发现包里有?一百万现金,脸色微变。 又检查了其它地方,没发现危险物品,犹自把他们关在这里出了门。 夏知瑶疲惫地坐在板凳上,全?身上下出了一身汗,累积的疲乏再也扛不住,阖了会眼。 留置室就关着他们二人。 程维拧开一瓶矿泉水,说:“喝口水吧,伪造冒用证件找点关系也就拘留五日?,等五日?后我们再想办法离开。” 现在夏知瑶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过?了将近一小时,程北谦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而她又被滞留在这里,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对劲。 谁也没想到俩人这么一关,就关了足足四小时,去往日?本的飞机早已飞走,他们彻底赶不上了。 半小时前程璐给程维打了一通电话,听说他们被滞留,在机场外?急得焦头烂额。 余欣还抢过?电话急切问:“怎么可能会是假证明!我花了将近十?万办下来的证件,都核实过?的。” 夏知瑶安慰道:“别着急了,等我们出去再说。” 天色逐渐黑沉,机场内灯火通明,在这种漫长的等待中,人的恐惧会一点点被放大。 不知道接下来会把他们送到哪个派出所?。 程维敲了好几次门想见见机场负责人,但没人搭理他们。 第69章 这就越发奇怪了。 夏知瑶靠在塑料椅背上,后背凉凉的,脸上更是苍白吓人。 程维不由心惊,正要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紧闭了四小时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待瞧清门口的人,面色骤然一变,顷刻间又不约而同露出恍然的神色。 留置室的门大开着,保镖西装革履将门从两侧抵住,留出中间一条宽敞过?道。 那?人便从这簇拥的过?道走进?来。 他还穿着早上拍结婚证的白衬衣,衣摆扎在西裤里,上午这身清清爽爽的装扮让他整个人充满柔和,这会白炽灯一晃,反而显得他面色冷漠,眉眼似修罗。 夏知瑶只微微诧异一秒,又苦涩地笑了。 难怪逃得这么顺利,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显得他们渺小无能,给他们重重一击。 程维出于本能挡在了夏知瑶身前。 便是这个维护的举动?落在程北谦眼里,他神情顷刻暴戾,二话不说,大步流星上前抓住程维头发,把他往角落里甩过?去。 他动?作实在太快,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程维被甩的趔趄,人还没站稳,程北谦又一脚踹过?去,径直把程维踹向墙壁。 程维重重撞击在坚硬墙面上,发出几声痛叫,随即瘫倒在地。 “程北谦!”夏知瑶大叫一声制止,刚要冲过?去,就被保镖拦住了。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熟悉,去年在南大天台,便是这样无助的局面,无论怎样挣扎还是一样的局面。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由程北谦亲自动?手。 “别打了!”夏知瑶无奈央求。 她的央求只会更激怒程北谦的愤怒,他眼睛布了一层红血丝,朝程维胸口再次踹去。 不知踢了多少脚,程维体?力不如他强壮,几次爬起,又被踹倒。 如此几个回合,程维已经脱力地趴在地上。 即便这样还是不够,程北谦抓着他头发,把他脑袋重重撞击在墙上。 下一瞬,鲜红的血从程维额头冒出来,流了他满脸。 夏知瑶惊愕地看着这一切,难以?置信程北谦在机场就敢行凶。 她无法遏制地攥紧拳头,厉声吼道:“程北谦我让你?别打了!到底还有?没有?法律,是我要逃走,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先打死?我!” 程北谦把虚弱喘息的程维甩开,手指上沾着血,他甩了几下,转过?头看她。 他眼底的红是被泪憋红。 夏知瑶不顾一切求饶的样子,让他现在就想杀了程维。 上一次在南大天台,他不爱夏知瑶,可以?做到无所?谓,但这一次他做不到。 她每一次求饶,都在用刀剐他的心。 他指着地上的程维,沉声痛诉:“我打死?他不该吗?你?带着我的孩子跟前男友私奔,夏知瑶,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今天是我生日?,是我们领结婚证的日?子,你?却给我编织这样的谎言,只是为了跟他走,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程维在血流中骤然抬头,没想到夏知瑶怀了孕。 “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 夏知瑶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不管怎么逃,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你?又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明知道我恨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这么难吗?” 程北谦感觉自己要疯了,又陷入沉沉的无力感。 她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原谅他就这么难吗? 夏知瑶的泪莫名流了出来,可那?双明亮的眼充满无穷恨意,将心底更深的话宣泄而出。 “就是这么难,你?设计逼迫我父母,我爸差点跳楼,你?知不知道我爸差点就真的死?了,从那?时我就恨死?你?,你?逼迫我做你?情人,残酷占有?我的时候,我也差点想一死?了之。” 程北谦脚步无力后退。 她再次逼近,“你?一次次羞辱我,不把我当人,将我扔在山上不管我死?活,对我施行一次次强占,用我爸妈的生命威胁我,逼我跟你?回来,我就恨不得杀了你?,你?告诉我,我怎么原谅你??我恨透你?了程北谦,你?还设计让我怀孕,你?把我当人了吗?” 每一句控诉让他节节溃败。 早知道情爱这么伤人,他宁愿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心狠手辣的程北谦。 他抓着心口的位子,痛声问:“是不是不管我怎样去改变,你?都不会原谅我?” “是。”她坚定地回。 “好好好。” 忍耐的泪水从他眼眶坠落,他微微扬起头逼退泪意,再垂眸看她时,眼底决绝狠辣。 “夏知瑶你?给我听清楚了,想要离开我,除非我死?了!” “疯子疯子!” 夏知瑶咬牙切齿朝他扑过?去,奈何保镖拦在他们之间,她过?不去。 忽然她动?作一顿,捂着肚子面色煞白地往下倒,肚子一阵阵抽痛。 程北谦脸色骤变,大步上前扶住她,拦腰将她抱起,焦急哄她,“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夏知瑶想要去挣扎,身体?力气已然耗尽,只能任由他抱着往外?走。 “瑶瑶。”程维艰难爬起。 几名保镖再次围过?来将程维制服。 程北谦抱着夏知瑶冷冷瞥了他一眼,夏知瑶骤然抓住他衣领,他沉沉闭了下眼,不再看程维,大步离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机场安检员还没来得及过?来询问,就被保镖拦住,保镖简单交代?了下情况,机场安检员便不再过?问。 余欣和程璐一直焦急等在机场外?面,程北谦带人进?去时,她们就知道完蛋了。 没一会程北谦打横抱着夏知瑶出来,后面跟了不少保镖,她们根本就近不了身。 余欣瞧着夏知瑶脸色苍白,冲上前挡住他们:“瑶瑶。” “滚开!” 程北谦一脸煞气。 怀里的夏知瑶颤了颤,他又安抚地去贴她脸颊。 她勉强睁开眼朝余欣看过?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虚脱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冲动?。 余欣跟程璐完全?靠近不了,眼睁睁看着车驶离。 车速平稳又快地开往市区医院,昏暗封闭的后车舱。 夏知瑶虚弱无力地坐在程北谦怀里,头疲乏靠在他肩上,真是绝望妥协了。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跟余欣之间密谋的事?”她休息片刻,蓄了些力气问。 程北谦抱着她面无表情,“是。” “什么时候?” “从你?让余欣给你?找证件的时候。” 竟是那?么早就知道了。 夏知瑶沉沉闭上眼,也不再问他是如何知道细节的。 其实这事还有?点巧合,自从夏知瑶第一次逃跑后,他就一直安排人监视余欣的动?作。 也是那?时从余欣邮箱发现了夏知瑶在北岭的踪迹。 他想要改变确实是真的,为了向她表明一颗真心,撤离了对夏伟绍夫妇的监视,也不让保镖再监视她。 只不过?他把余欣这条线给忘了,也忘记让那?些人撤离,所?以?这段时间那?些人还在监视余欣。 也正因为这个巧合,他们发现余欣不停跑整形医院,又恰巧被他们听到整形医院跟人炫耀五万卖了一份变性资料。 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余欣用那?个变性人证件购买了机票。 这事他们当时就汇报给了程北谦。 他得知这些,没有?去声张,而是又用高价让变性医院的人以?章子需要重盖为由,让余欣重新领取证件,岂料这次重新领的证件是假章。 这也是余欣说的这事中途有?点曲折,各中环节也就被她们给忽略了。 程北谦又联系机场人员,若是有?人用这些假证换登机牌就把人先扣留。 程北谦知道她的计划,不动?声色由着她,急于扫清二人之间的恩怨,希望她能为他留下。 而孩子来得有?些巧,像是老天爷帮助他,他更焦急地去求婚。 只是所?有?不留余地恳求还是换来背叛。 车一路开到市区医院,程北谦抱着她直接去妇科门诊。 医生见患者面色虚白,让程北谦把人放在病床上,又让他先出去回避。 他在走廊来回踱步,抵着墙面看头顶的白炽灯发呆。 半小时后医生推门出来,程北谦焦灼问:“有?没有?什么事?” 医生告诉他:“患者就是身体?太虚,肚子里孩子没事,一会我让护士给她打一针保胎针。” 程北谦一听没事,整个人瞬间虚虚靠回墙壁。 医生见过?太多这种小年轻吵架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接着说:“不过?不能再让患者情绪过?于激动?,前三个月很重要,要是再这样过?激,大人孩子都会受罪。” 程北谦睫毛颤了下,“好。” 他在走廊安静站了一会,推门进?病房。 夏知瑶闭着眼安静躺在病床上,像是累到极致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潮湿的泪痕,模样瞧着是真让人心疼。 护士端着医用托盘进?来,要给夏知瑶打安胎针。 程北谦一时不忍叫她醒过?来,轻轻坐在床边,手刚碰到她胳膊,她人像是受到惊吓,骤然往回缩,睁开眼直愣愣盯着他。 那?眼底有?压抑的恨意。 他心口窒息,却是不敢再碰她,低声说:“护士要打针。” 夏知瑶眼底的情绪很快收回,语气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出去。” 程北谦没敢多待,起身关门出去了,他也不敢离开,就靠着冰凉的墙守在门口。 医生之前开了一些安胎的药,他不能离开这里去取,给保镖去了电话,让他们拿了单子去取药。 护士打完针出来,悄悄打量这对年轻男女。 外?形优越的男女总能吸引人注意,特别是这男的轻轻松松就把主任调过?来,专门给屋里的患者看诊。 只是这二人说是夫妻吧,又有?点怪怪的。 医院千奇百怪的事天天发生,护士也没过?多好奇。 程北谦再次推门进?去,夏知瑶还躺在床上,她一点也不想动?,全?身上下所?有?力气一下子卸掉了。 他试探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见她没有?挣扎,这才大胆抱紧她离开医院。 回到别墅,他一路把她抱到楼上卧室,保姆和管家胆战心惊跟在他们身后。 “有?力气洗澡吗?” 一路抱着她,两人出了一身汗,她头上还戴着假发,闷了一路,又在机场医院折腾这么久,身上脸上黏黏糊糊。 见她躺在床上不吭声,程北谦也不再问,亲力亲为打了一盆水给她擦拭身体?。 夏知瑶是真的没有?任何力气了,不仅身体?没力气,连一颗心也像是死?了。 她任由程北谦解开她的衣服裤子,突然的触碰,不仅她的身体?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她没精力再去做徒劳的事,完全?认清二人之间的实力,也见证了程北谦的魔怔。 程北谦仔仔细细给她擦拭干净,帮她把假发取下来,动?作轻柔地理顺她盘起来的长发,然后给她换上平时爱穿的纯棉睡衣。 忙完这些,他才低声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一天都没吃东西,这样肯定是不行。 夏知瑶缓缓睁开眼,窗外?天色漆黑如墨,连一丝月色也窥不见。 “我不饿,我想睡觉。” “喝一杯奶好吗?” 她目光麻木地转到他脸上,连杀他都可以?不计较,更何况是跟着前男友逃走,她忽略程北谦在机场时的凶狠,知拗不过?他,疲惫地嗯了一声。 程北谦面色一松,忙不迭去一楼冲了杯奶粉,重新回到卧室扶着她起来。 夏知瑶靠在床头,接过?奶粉杯喝一口,忽然就忍不住要往外?吐。 程北谦着急忙慌把保姆准备的呕吐盆及时送上前。 她抱着盆子吐了一会,喝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程北谦心里发急,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嗓子眼的那?句要不把孩子做了吧,几次想把那?话说出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没了这个孩子,他跟夏知瑶真的就不可能了。 见她实在吃不下东西,他也不再劝,扶着她躺下后,把室内温度调到合适,这才有?时间去收拾自己。 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夏知瑶已经熟睡。 他轻手轻脚掀被子躺上床,离她有?一人宽的距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太远。 她背对着他躺着,人缩成一团。 程北谦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从机场回来后,她就好像无力再抵抗,听话地任由他安排。 这一整天他从莫大欣喜到背叛的愤怒,清楚知道横兀在他们之间恨无法消弭。 二人之间竟是除了恨,无话可说。 慢慢地,他眼角潮湿得厉害,似乎要不清她身影,又拼命逼退泪意,一直看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他眼皮沉重,再也坚持不住睡了。 天刚蒙蒙亮,他又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是去看夏知瑶还在不在,见她宁静躺在旁边熟睡,他躺平着身体?沉沉缓了一口气。 睡着的她,眉睫干净恬静,一只胳膊还搭在他胸口。 他安静享受了片刻和睦,没吵醒她,轻手轻脚起床出了屋。 “先生,程小姐和一位自称是夏小姐朋友的人堵在别墅外?。” 管家见程北谦下了楼,上前汇报。 其实这俩人凌晨四点就来了,一副要闹事的样子,管家不敢将人放进?来。 程北谦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脸色略显疲惫,闻言面色毫无波澜地点了下头。 她们找来的目的,程北谦自然清楚,决定出门见一见。 昨晚余欣跟程璐在留置室接到程维,见他被打得头破血流,心里虽气愤,也没法丢下他去追夏知瑶,只能先把他送到医院去治疗。 她们找机场负责人要说法,对方一句用假证需送往派出所?来搪塞,她们知道机场选择放过?程维,这是程北谦恩威并施,于是没有?继续闹大。 第70章 忙到大半夜俩人才找来西山别墅,但门禁关着,她们进?不去,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门禁一开,有?保镖请她们进?入。 她们一眼就看见站在游泳池边的程北谦,晨光这样的暖色落在他身上,都显得冷冰冰。 游泳池从搭建到现在一次没用过?,他记得夏知瑶曾经一脸不屑地聊过?室外?如何搭建,说起不建游泳池,弄个钓鱼的也行。 后来他为了博她一笑,还真在游泳池养鱼了。 几条漂亮的小鱼在游泳池摆着鱼尾,他低头看水里的鱼。 程璐脾气比较直接,上前质问:“程北谦,夏知瑶呢,又被你?关起来了?” 他轻笑,眼微眯了眯,语气又冷又戾:“程璐,我要是你?,现在就应该夹着尾巴滚,你?们家那?些龌龊事我真是懒得管,但你?要是再插手我的私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 大早上的太阳让程璐通体?发寒。 余欣在他们说话的空隙,直接往别墅里冲,还没踏上台阶被门神一样的保镖给拦住了。 她不得不走回去,气急败坏道:“程先生,夏知瑶有?自己的人身自由,你?这样一直困着她,是触犯了非法拘禁罪,我奉劝您现在让我带她走,否则我立刻报警!” 程北谦讥讽一声:“随便。” 他语气满满嘲讽,对她们这种以?卵击石的行为极度不屑。 他能出门见她们一面,完全?是不想她们纠缠,影响他跟夏知瑶的生活。 程北谦插着兜拾阶而上,停在别墅门口,居高临下看着余欣。 “你?是瑶瑶的朋友,所?以?我才一次次容忍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样,我也奉劝你?不要一再触碰我底线。” 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眉眼戾气的男人已经不是余欣记忆中的那?个学长。 即便她听夏知瑶讲过?很多次程北谦的恶劣,可人的初始记忆不会轻易就抹去。 此刻她是真的感觉那?个美好的记忆顷刻碎裂。 那?段在青春岁月无人知晓的一场暗恋也彻底醒了。 余欣说:“如果你?今天不让我带走夏知瑶,我就报警!” 程北谦懒得再应付她们,冷声吩咐:“将她们轰出去。” “程北谦!” 余欣和程璐被两名保镖蛮横地轰了出去。 两小时后两名民警接到报警来到别墅。 “程先生,有?一位叫余欣的女士报警您这里非法拘禁一位叫夏知瑶的女性,请问有?这回事吗?” 程北谦靠在沙发椅背上,叠着腿笑了,下颚往楼上一扬。 “我未婚妻就是夏知瑶,正在楼上睡觉。” 民警相?互看了一眼,这位程先生可是京港市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不敢轻易得罪,又不得不办理此事。 “我们能请您未婚妻下楼问问话吗?” 程北谦使了个颜色,管家把几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跟我未婚妻昨天上午填写的婚前检查报告单,是不是非法拘禁,应该不用我再说。” 他语气微停,声音不怒自威,“至于请我未婚妻下楼,抱歉,我拒绝。” “这......。” 紧闭的玄关门再次被打来,管家引着几位医生进?来,“先生,梁医生来了。” 程北谦轻点下头,站起身对两位民警说:“我未婚妻怀孕了,身体?不舒服,恕我失陪。” 两名民警仔细观察那?几位医生的医药盒,是一家私人医院的标志,他们自然是不敢上楼搜查,程北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给警局面子,再纠缠下去可能不好收场。 “既然是误会,抱歉打扰了。” 另一边余欣得到民警调查的结果,牙都快咬碎了,深刻明白普通人根本就斗不过?程北谦。 夏知瑶睡了一上午,像是要把这几天缺失的觉全?补回来。 程北谦见她睡醒,请医生进?屋给她输营养液和打止吐针。 她躺在床上任由医生操作,三瓶营养液输完就得五个小时,她更懒得动?弹,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程北谦让管家送走医生,回房间陪了她一会,俩人谁也不说话。 接下来一个星期,程北谦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办公,推了所?有?商业活动?,除了必要出席的会议,他会暂时离开别墅,其他时间全?守在家里。 夏知瑶彻底被软禁在别墅,同时她也失去了出门的动?力。 程北谦把她看得很紧,怕她因为太恨而做出伤害孩子的事,其实就算她有?这个想法,也没这个行动?力了。 每天折磨人的孕吐就让她下不来床,这个孩子像是知道她不喜欢它,每天用孕吐提醒它的存在。 她吃的东西还没吐出来的多,短短一个月就瘦了十?斤,脸颊微微往里凹,露出清晰轮廓线。 每天她就躺在床上,看着太阳升起再落下。 程北谦瞧着她生不如死?,把额头抵在她后背,那?些强压的情绪慢慢冒出来。 他能感觉夏知瑶在他手上一点点枯萎。 他宁愿她还像以?前那?样用尖锐的话刺激他,用仇恨的眼睛看他,也好过?用这种绝望麻木的样子折磨他。 “一辈子这么长,慢慢地,总会忘记。”他颤着唇说。 夏知瑶察觉脊背湿凉,却没回过?头。 只是第二天她想起了远在俄罗斯的父母,想给父母报个平安,找到手机才想起电话卡被她扔了。 程北谦端着早餐进?屋时,她便呐呐地说:“把你?电话给我,我想给余欣打个电话。” 她竟是连要一张电话卡的力气也没了。 程北谦没多问,把手机掏出来给她,轻轻关门守在门口。 夏知瑶反复调整了情绪才拨通余欣电话。 余欣看是陌生来电,以?为是客户,接通后听到夏知瑶的声音,她先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我多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夏知瑶的情绪终于不再麻木,低垂眼默默落泪,一次次麻烦余欣,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心已经死?了。 “对不起。” “别一直跟我说对不起,我现在问你?,你?能不能离开别墅,我带你?走。” “走不了。”夏知瑶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未来了,“余欣,我爸妈还在俄罗斯,你?帮我给他们汇一部分钱,别把我的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先到处旅游玩一玩。” 哪怕是走到绝境,她仍旧不敢把话说太死?,如果父母回到国内,而老天爷开眼让她有?机会逃跑,她还要去想办法把父母送走。 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再等等。 余欣沉默许久,挂电话前低声说:“瑶瑶,你?要坚持住。” “我会的。” 听屋里没了声音,程北谦才重新端着食物回到屋里。 夏知瑶把电话还给了他。 他放下端盘,坐在床边斟酌片刻,问:“要不要我让人把你?父母接过?来陪着你?......。” 他话还没说完,夏知瑶一个冷眼睇过?去。 这一眼带着许久不见的鲜活,程北谦愣了愣,还想再看几眼,她便吝啬地垂下了眼。 他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末,天气明显转凉,路上的树叶堆了一层又被人扫去,摇曳的树枝挂着泛黄枝叶。 夏知瑶的孕吐随着月份渐大有?所?缓解,到了三个月产检,程北谦放下所?有?工作陪她去医院。 这两个月程北谦又忙工作又照顾她,人也比以?前瘦不少,肩膀却依旧宽阔,轻轻松松把她揽在怀里,替她挡住清晨微冷的凉风。 到了医院有?通知好的妇科医生专门负责,列行公事问了几句,就开了检查单子先去做B超。 夏知瑶麻木地躺在B超室床上,程北谦怕她紧张,一直握着她的手。 医生看着这二人黏糊劲,以?为是新手父母,安抚了几句,开始按部就班给孕妇做NT检查。 NT检查需要肚子里的宝宝抬头,检查胎儿?颈后的厚度。 进?B超室之前,她还专门吃了甜食,就是为了检查一次性通过?。 医生把仪器放在夏知瑶肚子上,B超检测仪显示器上立刻就显现出一个小人,看着还没手掌大,小小的,能瞧见侧面轮廓。 夏知瑶躺在床上看不见显示器,程北谦却能看得一清二楚,紧接着超声波里响起一阵阵心跳声。 程北谦握着她的手不由轻颤,眼睛盯着显示器上,怔愣问:“这个声音是?” 医生对新手爸妈的问题见怪不怪,笑着说:“胎心。” 听到这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程北谦才有?了初为了人父的真实感。 他有?些激动?地看向夏知瑶,“瑶瑶,你?听到了吗?” 这么大声当然听到了,胎心噗通噗通,格外?有?力,在B超室形成一个挥之不去的回音。 夏知瑶对这个孩子一直无感,甚至打心底厌恶,可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声声强健的心跳声,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那?或许就是雌性激素分泌的名叫母爱的感觉。 是天然,没法克制的情绪。 即便再怎么恨程北谦,也没法忽视的一种感情。 察觉到这种情绪,她脸色微微泛白,有?一种再也逃离不了的绝望。 大概察觉到她的情绪,原本一直不抬头的宝宝,忽然就乖乖抬起头。 医生很顺利给孩子做了检查,一切正常,等着下一次再过?来孕检。 回家的这一路,程北谦心情不错,拿着B超单反复看那?个小人轮廓,进?屋后让保姆多做了几样菜。 随着孕前三个月一过?,夏知瑶的食欲也回来。 饭桌上,程北谦给她布菜盛汤,饭后又给她端水果。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这三个月学会了很多小事,会时时刻刻注意她的情绪,饮食上更是事无巨细。 每晚躺在床上安分守己,大约是今天有?点兴奋,晚上程北谦试探着把胳膊伸到她脖颈下,见她没有?拒绝,这才大着胆子轻轻把她拥在怀里。 已经很久没这样将她容纳在怀中,感受她的柔软与馨香。 他用唇试探着往她雪白脖颈上蹭了蹭,只一下,身体?就起了反应。 夏知瑶感觉臀部被抵着,脸色霎时发白,有?些厌恶地往床边挪了一点距离。 怀中骤然一空,凉风从缝隙灌进?去,一直渗入程北谦滚烫的心尖。 他看着她的背影,又死?皮赖脸挪过?去,在她说话前先表明态度,“你?怀着孕,我不碰你?,安心睡吧。” 过?了几天,夏知瑶食欲明显有?了起色,开始想吃一些重口味的东西。 这天盛科集团有?重要会议,程北谦去了公司。 她忽然很想吃一口兰青做的炸鸡,简单收拾一下出门,却被门口的保镖给拦住了。 她脸色缓了好久才没发作,折身回客厅用程北谦给她办的卡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应该是在开会,程北谦瞧见她的来电,一秒接通。 电话里传来板凳挪开的声音,脚步声关门声相?继响起,直到四周安静下来。 “怎么了?我开完会就回去。” 夏知瑶平静道:“我想去吃炸鸡,跟你?汇报一声,要不然保镖不放行。” 那?端沉默一秒,“我去安排。” “好。”夏知瑶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她再次起身出门,门口的保镖已经不拦她了,招了司机过?来带她去炸鸡店,而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保镖,身后还跟着一辆保镖车。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怒不可遏当场发作。 但她现在彻底疲惫,懒得跟程北谦起冲突。 她跟司机说了鸡咯哒地址。 车停在路边,夏知瑶下车去店内,两名保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待夏知瑶坐在餐位上,他们便坐在不远处。 店内生意很好,大部分是吃快餐的年轻人,也有?不少带孩子的一家人。 夏知瑶看了一圈,没看到兰青,也没去问服务员。 炸鸡上桌,夏知瑶戴上一次性手套吃了几口,味道一如既往让她满足。 正吃着东西,两个服务员在隔壁桌一边收拾餐桌,一边聊天。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肯德基跨国商业活动?,咱们营销部收到了邀请函,听兰姐说会挑选优质员工去美国参加活动?。” “按照什么考核标准?” “不知道啊,城东那?边又开了分店,兰姐太忙了,要不然我就打探几句了。” 忽然其中一个女服务员抬起头,叫了一声兰姐。 夏知瑶抬头看过?去,兰青第一时间也瞧见她,面露惊喜正要过?去打招呼,却见夏知瑶像是不认识她,神色冷淡地收回视线,人也起身往店内洗手间方向走。 不过?夏知瑶却在进?洗手间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兰青敏锐察觉出异样,应付了几句两位服务生,笑着跟去了洗手间。 快餐店的洗手间空间小,就两个隔间,兰青一进?去,夏知瑶就从靠里的那?间探出头,示意她进?来。 兰青一脸疑惑钻了进?去。 麻木了两月的夏知瑶全?身肌肉绷得紧紧,没等兰青说话,抓住对方急促问:“兰青,徐良革是不是有?一架私人飞机?下周肯德基美国的商业交流会他去不去?” 刚才听两名服务员聊到肯德基商业活动?,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徐良革曾经在访谈中提到过?有?私人航线。 她毫不犹豫去抓住任何机会,血液瞬间流动?更快。 兰青注意到她情绪激动?,急忙回应,“对,我也去,他要引荐我去见一些美食界的前辈。” 听了这话,她才看出经过?大半年的锤炼,曾经不自信的兰青神采奕奕,气质有?很大变化。 夏知瑶紧紧抓住她袖子,神情紧迫问:“能不能带两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 兰青一早就注意她情况不对劲。 夏知瑶看了一眼紧闭的厕所?门,深呼吸,“兰青,我需要离开京港市,能不能让我坐上徐良革的私人飞机离开。” 她甚至想挟恩图报让兰青答应,人一旦重拾某种信念,便想不择手段扫清一切障碍。 见兰青锁着眉不说话,夏知瑶急迫问:“是不是很难办?我知道很难办,但我走投无路了。” 这事说起来容易,办起来很难,首先要先说服徐良革。 第71章 以?徐良革的人脉一定会查她的信息,轻易就能通过?她查到程北谦。 如果徐良革应承了此事,就代?表如果东窗事发,他将成为程北谦敌人。 她跟徐良革无亲无故,徐良革怎么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她。 是她异想天开了。 夏知瑶颓然松手,声音荒凉道:“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没事。” 兰青重新握回她的手,看着她眼睛,“曾经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我会竭尽全?力去帮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你?要在下周坐上徐老板的私人飞机,我就一定让你?坐上。” 泪瞬间决堤,夏知瑶硬生生忍住,为刚才挟恩图报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已经在厕所?待了好几分钟,不能再待下去。 出去前把西山别墅的地址告诉兰青,又交代?:“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我被困在这栋别墅不一定出的来,成功就联系我,不成功就不用在意。” 兰青点头。 夏知瑶洗了一把脸整理好情绪出厕所?,眼底不再死?寂,而是蠢蠢欲动?。 第60章 追妻火葬场 回到别墅, 程北谦已经从?公司回来,见她出去一趟气色看着不错,心?里也跟着开心?, 有?意想?跟她多说几句话。 “今天怎么想起要吃炸鸡?” 这话本是随意,听在夏知瑶耳中却变了味道。 她不着痕迹观察他表情,强忍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自然回应:“这两天胃口好,心?里特别想?吃。” 夏知瑶的饮食问题是程北谦现阶段最关心?的事, 忍不住讨好地问:“哪家?炸鸡店?改天我?陪你去?。” “就是路边新开的一家?,有?时间再说。” 聊的越多漏洞越大, 夏知瑶急于应付一句,便故作淡然地上了楼。 注意到她今天肯与他聊这么几句, 程北谦心?里冒出几丝甜, 也不好再拉着她继续聊,看?着她上楼才收回视线。 周日,程北谦把工作提前处理好, 这一整天陪在她身边。 二人偶尔在花园散会步, 累了便在凉亭歇一会。 他发现夏知瑶最近明显开朗不少,虽然跟他交流一如既往的少, 但那种封闭自己的情绪明显有?好转。 中午俩人正要?一起回屋吃饭, 管家?提着一个鸡咯哒标志的外卖盒走过来, 笑?着问夏知瑶:“门口有?送外卖的, 说是您点的餐。” 夏知瑶根本就没点外卖,一瞧是鸡咯哒的外卖盒, 心?瞬间提起, 在程北谦伸手之前,先?一步接过来。 “对, 是我?叫的外卖。” “这是你之前说一直很馋的炸鸡?”他跟着她步伐往屋里走。 这会已经入秋,天气?偶尔还有?些?闷热。 她怀孕后又有?点怕热,加上之前瘦了十斤,套在身上的长裙步行?间露出两条纤细的脚踝。 她自然地踢掉鞋子,将漂亮清透的双脚踩进拖鞋里,随口嗯了一声。 程北谦低垂着脑袋听她说话,目光在她脚踝上停留片刻,大约是这几天她态度对他有?所松动,他便开始有?了隐隐期盼。 见她要?上楼,他大胆拉住她手腕,“不吃饭吗?” 这么抱着炸鸡去?房间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心?里紧张,一时忘了挣脱自己的手,脑子极快地说:“我?去?放映室看?电影,一边吃炸鸡一边看?。” 程北谦看?向客厅挂钟,才上午十一点半,看?个电影再吃饭时间也不算太晚,试探问:“我?陪你一起?” 她眉目不动,故意冷着脸说:“我?想?一个人待会,你都陪我?一上午了。” 突如其来的鲜活娇嗔,让程北谦愣了一秒。 他自是不敢惹她烦闷,松开她手腕,笑?着让她去?,什么时候饿了再出来吃饭。 夏知瑶忽略手腕滚烫的温度,脚步不疾不徐去?了放映室,随便找了个电影,把房门关好,灯也应景的关上。 屋里闪着幽蓝光线,勉强视物。 她四处打量一眼,稍稍安定才拆开鸡咯哒外卖盒。 一份炸鸡、两块蛋挞,还有?一盒鸡翅,她翻找了一会,在炸鸡下方瞧见一张纸条。 抽出纸条那刻,她心?噗通噗通跳,手指颤巍巍打开。 看?清纸上的内容,夏知瑶全?身热血骤然沸腾。 颓废了近三?个月,那些?枯木腐叶瞬间生机勃勃,人一旦有?了盼头,便有?些?坐不住。 她强迫自己镇定,不动声色把纸条撕碎,扔到放映室的卫生间马桶里,再用水冲走。 纸张被水流轰隆隆带走,无?迹可寻。 她在放映室看?完时长两小时的电影,吃了一肚子炸鸡,一点也吃不下饭。 程北谦如今是大小事都由着她,没强制让她吃饭,知她有?午睡的习惯,送她回房后,就独自去?了书房办公。 卧室只剩她一人,听着走廊外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她从?床上火急火燎爬起,回了一张纸条揉成团扔进外卖盒角落。 纸条上是程璐的电话,相信兰青看?到这个一定会拨过去?。 她答应会带着程维一起走,就一定说到做到。 如果放任程维不管,她不知道程维会不会再受不住抑郁症的倾轧而选择自杀。 这座城市伤她跟程维太深了,她想?带着他离开这里。 未来等他抑郁症有?所好转,她也能安心?。 晚上她把外卖盒扔在垃圾桶,张姨每天会把垃圾清理到别墅外的垃圾车。 兰青会从?垃圾桶里翻找到她扔的外卖盒,自然就看?到她留下的信息。 办妥这事,她开始思忖周三?如何支开程北谦。 自从?怀孕后程北谦除了紧急工作才会去?公司,其他时间寸步不离。 得想?个办法?让他离开别墅才行?。 第二天夏知瑶趁着张姨在厨房做饭,悄悄去?她屋里拿了一片安眠药。 张姨年纪大了,有?失眠的症状,时常会服用安眠药入睡,她以前无?意间看?到过。 到了晚上吃完饭,夏知瑶把安眠药磨成粉,倒入杯里,粉末状的药粉眨眼融入水中。 以她现在跟程北谦之间的情况,冒然主?动倒水给他喝,似乎有?些?奇怪。 忽地,她脑海闪过一个念头,眸色挣扎片刻。 程北谦忙完工作回屋休息,见她这个时间点还没睡,有?点诧异。 “怎么还没睡?睡不着?” 夏知瑶侧躺在床上,看?着他掀被子躺下。 灯光把他们笼罩在一片虚构的温情之中。 她轻声说:“在想?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程北谦怔了一秒,面朝她躺着,静静凝视她。 “是男是女我?都会加倍疼。” 夏知瑶掀眼皮看?他。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平静地看?过他,大约是这几日她对他态度还算温和,他鬼使神差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上。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柔,见她没有?闪躲,心?中又涩又欣喜。 莫名有?种苦尽甘来。 虽然他们平静生活在一起,可他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强求。 那种疏离的僵持一直萦绕在他们之间,他想?要?去?打破这种僵持,又害怕弄巧成拙。 这辈子没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他不怕她仇恨,就怕她心?灰意冷僵在原地。 “瑶瑶。”最近他经常这样亲昵地唤她,试着再往前走一步,低声说:“十八岁的时候还没学会爱是什么,就失去?爱人的能力,给我?点时间。” 夏知瑶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他半张英俊的脸被灯光投下暗影,掩盖住了翻涌的情绪,他试探着亲了亲她的手。 夏知瑶顺着他的姿势,拇指抚了一下他唇瓣。 他脊椎骨骤然一麻,似没料到她会突然主?动。 两人许久都没亲密过,稍稍一点触碰,便激得人浑身战栗。 他太渴望这难得的温情,人循着本能靠拢过去?。 下半张脸埋进她脖颈轻蹭,呼吸声也逐渐滚烫,但他理智尚存,没有?上去?压着她,就这么轻轻蹭着她滑嫩的肌肤。 程北谦还觉得有?些?恍惚,一时难以置信。 当夏知瑶的手往他下面移动时,他再也克制不住轻喘出声,甚至有?些?无?措地抓住她手腕。 她还在他耳边蛊惑,“要?不要?我?帮你?” 他震颤地抬头看?她,想?要?从?她眼中分辨出她的用意。 奈何灯光太温柔,她眼眸又太过直白,他哪还有?什么理智,即便是刀光剑影,他也愿意接纳她所有?的靠近。 害怕她是心?血来潮有?所退缩,他大胆攥紧她的手,扶着她动作,另外一只手滑进她脊背,从?下往上抚弄。 听着她不掩饰的轻喘,他忽然心?情艰涩,寻着她唇的方向,哑声唤她名字:“瑶瑶。” 她动作不停,却在程北谦吻上来那刻,偏移了脑袋。 “我?不想?接吻。” 程北谦身躯一颤,满腔柔情硬生生被泼了凉水,又想?起以前她为了勾引自己,强吻自己的回忆。 还真是世道好轮回。 他深深埋进她颈窝,见好就收地不再去?强迫她。 他去?洗手间洗了个澡出来,夏知瑶正端着杯子喝水,回过身把喝过的水递给他。 “口渴了吧,喝点水。” 刚刚释放了确实有?些?渴,程北谦接过水,没有?任何迟疑地一口喝完。 有?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密,程北谦大胆地抱着她睡觉。 没一会,夏知瑶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先?试探地叫了他几声,见他不回应,又试着去?推他。 还是没动静。 夏知瑶这才确定安眠药起了作用。 程北谦跟她同眠的这段时间,怕她对肚子里的孩子起心?思,一直睡眠很浅,她稍微动一下,他便能醒过来。 给他下安眠药,也是无?奈之举。 她掀开他搭在身上的胳膊,掀开被子赤脚踩地上,轻手轻脚去?他书房。 管家?跟保姆睡在一层,大半夜也不会上楼。 书房没有?上锁,她借着月光不费力地找到他平时工作的iPad。 之前程北谦用密码解锁iPad没防着她,她记忆力还不错,按照记忆中的密码轻松解了锁。 根据他以前的操作路径,顺利找到了智通科技研究项目的数据文件包。 以前她不愿意让那些?科研成果成为商场的牺牲品,但她没办法?了。 她没敢节选太多项目信息,只选了一部分数据,再用新注册的?数据发了出去?。 这些?数据一旦泄露,必然引起业内轩然大波,继而影响盛科集团投资风险。 明天一早程北谦必然是不得不离开别墅。 做完这些?再删除登录记录,悄无?声息回到房间,重新陷入他怀中。 很奇怪,她竟然一点也不着急,甚至安安稳稳睡着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夏知瑶还在迷迷糊糊睡梦中,就听到程北谦电话响个不停。 他怕吵醒夏知瑶,轻手轻脚拿着电话出去?了。 隔着门缝,隐约听见他声音略显冷沉,继而响起快速下楼的脚步声。 夏知瑶缓慢睁开眼睛,眼底毫无?睡意,屏息听着楼下的动静。 楼下很快响起汽车启动的声音,轮胎碾压在地面,逐渐远离,慢慢归于沉静。 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用手机查 热搜全?是盛科集团重点项目机密泄露,导致几亿项目打水漂,股东闹翻了天,股价飞速下降。 平静看?着这一切,既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愧疚的负罪。 她慢条斯理穿上轻便的衣服,像往常一样下楼。 管家?面色焦急在客厅踱步,听见脚步声,收起面部情绪,问道:“这么早起来了,先?生有?急事出门了,忙完会立刻回来。” 张姨从?厨房端着早餐上桌,“夏小姐,吃点早饭吧。” 第72章 “好。” 夏知瑶淡淡点头,没问程北谦的事,坐在餐桌上安静吃饭。 吃着吃着,她忽然捂着肚子慢慢往地上滑,脸色霎时就白了。 还好张姨就在旁边,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知瑶捂着肚子,面色痛苦道:“我?肚子突然好疼,快送我?去?医院。” 管家?脸都吓白了,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边吩咐司机准备车,一边拨打程北谦的电话。 夏知瑶瞧见他的意图,难受地制止:“北谦现在应该忙得焦头烂额,就不要?打扰他了,先?送我?去?医院检查,没问题就不用联系,真有?事再联系他。” 管家?闻言,觉得夏知瑶说的在理,公司的事确实着急,便没再拨通电话。 司机早早候在门口,保镖也严阵以待候在另一辆车里。 管家?先?让保姆把夏知瑶搀扶到后车位,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位。 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往市区医院。 夏知瑶捂着肚子靠着车窗,眼睛一直警惕地注视窗外,心?也越发紧张起来。 车上到一座高?架桥,原本畅通的路况在半途被一起追尾事故堵上,这会天色尚早,雾霾阴沉沉笼罩天光。 管家?催着司机绕道,但隔壁道也堵着车,导致高?架桥上的车全?堵住在正中间。 管家?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两辆追尾车的车主?还在原地扯皮,交警一时也没来。 夏知瑶皱眉说:“下车交涉一下,看?能不能挪到一边。” 管家?听了立刻让司机解锁车门。 便是这千钧之际,夏知瑶推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追尾的那辆车上,原本在道上扯破的两个人霎时就上了车。 这扯皮的俩人就是兰青和一个陌生男人。 前天在快餐里收到的那张纸条详细写了脱身计划,他们会一路注意她的车,以追尾堵在高?架桥,等着她伺机上车。 这一瞬间发生太快。 两辆车设计的追尾事故,前面道路畅通无?阻,后面却堵成了长龙。 夏知瑶一上车,兰青便猛踩油门如离弦的箭,嗖地飞出去?,很快消失在高?架桥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后面紧跟着的保镖车,奈何道路疏通后,所有?车都急着下桥,导致他们失了先?机。 这一分钟的耽搁,足够夏知瑶逃得不见踪影。 管家?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差点昏厥,拍着大腿急赤白脸地去?追。 车快速离开高?架桥,夏知瑶坐在后车座没有?瞧见保镖车追上来。 但那些?保镖训练有?素,肯定会很快找到她们的车。 兰青一路把车开到街边的停车道,当即下车,带着夏知瑶打了一辆出租车。 现在换乘出租车反而是最安全?。 两人全?程没时间说话,直到出租车开往京港机场。 兰青跟她说:“你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我?打过去?了,对方让我?转达给你,让你一个人坐私人飞机离开,他那边昨天悄悄转机去?了美国,跟你在美国汇合。 这样最保险,减少了夏知瑶被发现的风险。 既然程维选择先?一步离开,那他肯定有?把握不被发现行?踪。 夏知瑶的心?瞬间沉淀,偏头看?兰青,“谢谢你,兰青。” 兰青爽朗一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些?我?都不懂,是徐老板安排的。” 这样周密的计划竟然是徐良革出手相助。 夏知瑶实在是意外,问她:“你是如何说服徐老板的?” “哎。”兰青人很质朴,即便现在气?质脱胎换骨,但脸上的情绪一点也不遮掩,她是真不清楚徐老板怎么轻易答应了。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我?只能死乞白赖求他,然后他就答应了。” “他知不知道这样做可能得罪有?权势的人?” “知道。”兰青安慰夏知瑶:“徐老板估计是被我?缠得没法?,不过他说了既然要?做,肯定会做周密,不会查到他。” 这么说,夏知瑶就放心?了。 她不希望因为她的事,而给别人带来损失。 兰青还想?问夏知瑶具体情况,但见她愁容满面看?着窗外,便没开口。 车的速度很快,不到两小时就到了京港机场,她们直接从?VIP通道去?了私人飞机运行?的航站楼。 出了航站楼,宽敞笔直的跑道上吹来猛烈的风,她头发肆无?忌惮糊满了脸,那风一直灌到她心?肺。 没有?激动,也没有?亢奋的自由。 是她的心?平淡了。 跑道上停着一辆私人飞机,机场和乘务员已经在入口等待,夏知瑶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兰青。 “帮我?把这封信交给读梦杂志社的老板余欣。” 她不敢冒然给余欣打电话,怕泄露了行?踪。 兰青接过信:“好。” “我?们上飞机吧。” 她随着兰青一步步踏上台阶,风吹乱柔顺长发,她扶着舱门,捂着自己渐渐凸起的肚子。 最后回头看?这座掺杂了她爱恨情仇的城市。 没有?前两次逃跑时的惊恐急迫,心?如一潭死水。 只愿大家?都各自安好吧。 她决绝地转回头进了舱门。 私人飞机在飞行?中可以关闭应答信号,具体航线路径不为人知,更能轻易抹掉她的行?踪。 而另一边程北谦开紧急会议,应付项目泄露的重大危机。 智能交通的项目新研发出来后,他便找了交通局谈合作,连合同都签订了。 现在项目部分数据被泄露,等于核心?技术被公之于众,是商场上的大忌,也代表这项技术已经不值钱。 上亿的钱打了水漂,这个项目全?白忙活了。 股东一直不看?好跨行?投资,如今出了这么大事故,所有?人把风浪对准了程北谦。 程北谦刚把这些?难缠的老家?伙压下来,管家?电话打进来,气?喘吁吁说:“先?生,不好了,夏小姐跑了。” 管家?快速把事情经过称述了一遍,同时技术部也来了人。 “程董,技术部那边追踪IP,发现泄露信息的IP是您自己的服务器。” 程北谦握着电话慢慢转动眼球,忽地惨然笑?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他想?不通她是如何跟外界联络。 布了这么一个大局,真是小瞧她了。 一次次费尽心?思想?要?离开他,哪怕昨夜她还施舍过一丝温情,到底是他的心?狠,还是她更狠! 他身躯骤然恍惚,技术人员吓了一跳,“程董?您没事吧?” 程北谦摆了摆手,用手掌撑在桌上,不让自己倒下。 当务之急是找到夏知瑶,他把公司事宜暂时交给了特助,然后快速离开公司去?找夏知瑶。 整整一天,京港市的所有?出口都没找到夏知瑶线索,就连余欣那边他一直派人盯着,也没发现她最近办过假证。 没有?证件夏知瑶根本就离不开京港市。 派出去?查那辆车的人回来禀报,那辆载着夏知瑶跑的车是用假证租赁,租赁公司那边没拍到人的长相。 程北谦又想?到昨晚保镖汇报程维坐飞机离开了京港市,当时夏知瑶就在他身边,他巴不得程维永远消失,自是没闲工夫去?管。 是他太轻狂了,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她会稍稍妥协一点。 她还是没放弃跟程维私奔。 一想?到夏知瑶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他感觉整个身躯好似要?炸开。 第一天他还能控制情绪到处找夏知瑶。 第二天还没找到夏知瑶踪迹时,他已经完全?失控,独自驱车闯到读梦杂志社。 当时余欣正在办公,瞧见冲进来的程北谦,立刻戒备地站起来。 程北谦眼眸漆黑,沉声问:“夏知瑶在哪?” 余欣有?片刻茫然,下秒笑?了:“抱歉,我?不知道。” “我?问你夏知瑶在哪里!”程北谦眯起眼,一步步紧逼。 余欣这会是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身体不由自主?发抖,强装镇定回击:“我?不知道!” 他退后几步笑?了,眼神阴沉可怕。 “很好......很好......。” 余欣胆战心?惊,“你想?做什么?你要?是敢动我?,夏知瑶不会原谅你!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想?离开,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她?你害她还不够惨吗?就算怀了你的孩子又怎样,你留不住她的心?。” 怀了你的孩子又怎样,你留不住她的心?......。 这话残酷揭露了他最害怕的真相。 他卑劣地用孩子去?囚禁她,即便这样仍旧留不住她的心?。 她不爱他,她爱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从?一开始她对他只有?恨。 从?夏知瑶逃走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找到她。 不管她逃到哪里,天涯海角他都能找到。 找到之后呢?他永远也留不住她。 程北谦强撑起来的无?坚不摧一点点粉碎,面色轻颤地后退,又挺着一身傲骨离开。 别墅里没人敢靠近他,他将一屋子东西全?砸了。 还是不够,他脑袋突突地疼。 屋里没开灯,漫无?边际的黑暗吞噬他。 他感觉自己无?力又痛苦。 何沁泽和宴鸣赶过来时,他一人坐在黑漆漆的摆件室,满地狼藉,根本就无?处下脚。 靠近的脚步声立刻惊动到程北谦,他骤然抬头,瞧见是他们,又失落垂下头。 他脚板全?是细碎的划伤。 “北谦,人总是会找到的。”何沁泽说。 程北谦坐在地上,捂着脸没看?好友,肩膀却剧烈颤抖。 “三?天了......你知不知道三?天多么长,可以去?掉我?们的孩子,可以跑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抬起头,以往高?不可攀的人,满脸泪痕,第一次脆弱不堪。 “她一定不会要?我?的孩子,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她。” 他们从?未想?到过程北谦竟会这么爱夏知瑶,以为只是一段成熟男女的关系,没想?到会陷得这么深。 程北谦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交过好几任女朋友,对感情反而比较淡薄。 不像程北谦从?十八岁坚强活下来后,生活中除了报复程家?就是工作。 性情大变后,情感也有?了缺陷。 就是这样的缺陷,才会促使他性格偏执。 第61章 追妻火葬场 三年后。 美国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镇。 夏伟绍夫妇一到六点就把华人小超市给关了?, 上?周有个流浪汉进店抢劫,万幸没伤到人,却把他们吓得不?轻。 警察虽抓到了?人, 但没关多久又放了?出?来,这种现象在国外数见不鲜。 至此超市一到六点准时关闭,开车回普林斯顿镇小农村。 街上?宽敞干净, 零星几盏路灯在天未黑透前亮起,点亮冬季刹那的温暖。 车停在院子里, 邻居Riley出?来丢垃圾,扬着手跟他们打招呼。 俩老用蹩脚的英文回应。 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一大?一小叽叽喳喳在吵架, 果不?其然夏甜甜大?冬天光着脚丫子满屋子逃,身影像个闪电侠嗖地从桌子底下爬到沙发?区。 夏知瑶腰上?系着围裙, 手里拿着锅铲, 气急败坏地对逃命的小不?点咬牙切齿:“夏甜甜!你再不?穿上?袜子,我真?不?客气了?。” 小家伙不?怕揍,偷偷从沙发?后探出?半张脸, 大?眼睛水汪汪噙着狡黠地笑。 瞧见爷爷奶奶进了?屋, 撇着嘴委屈扒拉告状:“爷爷奶奶,怕怕。” “你说说你, 多大?点的事, 不?就是不?爱穿袜子嘛。” 聂丽娟宠溺地抱起小孙女, “哪个小孩爱穿袜子?你小时候也不?爱穿袜子, 至于这么大?的气性。” 夏伟绍跟在一旁附和,见女儿气得不?轻, 第73章 忙帮孙女擦干净脚心, 套上?袜子。 夏知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往厨房走, 一边说:“她感冒刚好,光着脚哪能行,她就是不?想去学校,天天想着法整点事。”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她这个女儿性子皮得很,跟个假小子似的,一天天在大?人底线上?疯狂试探。 今晚程维要?回来吃饭,她早早就开始做饭,没空陪女儿玩,这小家伙就是故意的。 这三年她厨艺精进不?少,白天帮着父母一起经营小超市,晚上?回来接孩子放学顺便?做晚饭。 正气呼呼炒菜,腿被两条短短的软胳膊抱住。 她低下头,夏甜甜扬着小脑袋,说话?还?不?太利索,嗓音软软糯糯。 “妈妈,别生气了?,你是我的小仙女。” “......。” 拍起马屁来得心应手,瞬间抚平了?夏知瑶的火气。 带孩子三年,哪有肝火不?旺的母亲? 不?过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还?是不?可避免被天然的纯真?软化。 三年前她跟兰青坐着私人飞机来到美国,程维提前一天就联系上?她父母先一步到了?美国,然后在飞机场等?她。 那时一家人终于团聚,抱着狠狠哭了?一场。 后来兰青帮他们弄好签证,他们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定居在普林斯顿镇,一个适合居住又不?起眼的小镇。 他们一家三口人生地不?熟,又担心种族歧视,还?好有程维在,给了?他们不?少安全感。 程维就住在他们隔壁,在镇上?高?中当汉语老师。 美国高?中有双语选修课,正好帮助他过度了?这几年。 住所安定后,他们一家人在镇中心开了?一家华人超市。 美国小镇外国人很少,这几年倒是多了?起来,生意也步入正轨,除了?偶尔有流浪汉不?怀好意,其他都过得去。 夏甜甜还?死皮赖脸抱着妈妈小腿,夏知瑶无奈笑了?。 女儿眼睛格外像她,圆圆的,跟玻璃球似的,其它地方却不?怎么像她。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组合,有她的影子,也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她有片刻失神,三年前确实想把孩子做了?,可兜兜转转安定下来,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月。 若再执意打胎,就不?是人流而是引产。 她记得做决定那天,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肚子突然有东西滑了?一下。 经聂丽娟提醒,她才知道那是胎动。 第?一次感觉到这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它从京港市一路陪着她来到美国,在她肚子里日?夜陪着她,要?药死它引产,她犹豫了?。 那瞬间,她无声哭了?,在父母劝说下,妥协地把孩子留了?下来。 刚生甜甜第?一年,她不?知道用什么心态对待这个孩子,喜欢不?起来又讨厌不?起来。 很矛盾的心理?。 这几年,随着日?复一日?照顾她,感受到女儿纯真?的爱,心里也就释然了?。 不?管多大?的怨恨,孩子是无辜的。 “去,赶紧上?桌吃饭。”夏知瑶耸了?耸腿。 夏甜甜爽快地松开手,撒丫子就跑,“爷爷奶奶,洗手手。” 菜刚上?桌,程维推门进屋,手里拿着一个大?型玩具盒。 “程叔叔!” 夏甜甜老早就关注着门口,这会?哪还?肯安分坐着,从沙发?跳下扑过去,被程维单手接住。 “是不?是赛罗奥特曼,他是我的新王子。” 聂丽娟笑着说:“一天天怂恿你程叔叔给你买玩具,你妈下次揍你,我可不?管了?,程维,你别惯着她。” 这个家最惯着夏甜甜就是奶奶。 夏知瑶说:“两周买一次玩具,你昨天已?经没份额了?,下次不?准再让程叔叔给你买。” 别看夏甜甜现在才两岁半,人精一样,知道大?家不?敢凶程维,一个劲往程叔叔怀里躲。 程维掂了?她几下,发?现她又沉了?,温声说:“我平时难得回来一次,可不?能剥夺我送礼物的机会?,来,甜甜去拆礼物吧。” “谢谢程叔叔。” 小家伙非常果断地下来,抱着礼物也不?黏人了?,刚把礼物拆出?来还?没玩,又被提上?桌吃饭。 小家伙在其它方面磨人,吃饭这一块最省心。 抱着鸡腿啃,又往嘴里塞西兰花,还?不?忘放一波彩虹屁,“妈妈手艺真?不?错。” 一家人被逗笑。 每次程维回来,聂丽娟最热情,不?停给他夹菜。 头一年程维抑郁症时好时坏,还?需要?靠药物维持。 随着在陌生的环境逐渐放松,身边又是熟悉的人陪伴。 他已?经很少情绪低落,脸上?笑容变多,逐渐变回记忆中自信温雅的男人。 夏知瑶对聂丽娟的心思见怪不?怪。 夏甜甜吃完饭吵着要?下桌玩奥特曼,夏知瑶便?把她抱下桌自己玩。 现在的美国小孩都喜欢各种漫威英雄,偏偏她一个小女娃喜欢奥特曼、大?恐龙。 说她是男孩性格吧,又爱穿漂亮的小裙子。 “你们相信光吗?” 夏甜甜抱着奥特曼一本正经发?出?灵魂拷问。 一桌子人停住话?题,认真?配合她,“相信光。” “我就是赛罗奥特曼。”夏甜甜举着奥特曼满屋子跑,笑声清脆,“我要?回光之国。” 不?一会?又钻到桌子底下,夏甜甜捏着鼻子说:“哎呦,爷爷的脚好臭。” 夏伟绍气笑,还?真?准备掰脚闻闻,又觉得不?雅,梗着脖子说:“爷爷昨天刚换的袜子。” “那就是程叔叔脚臭。” 小家伙被夏知瑶逼出?桌子底下,还?装模作样握着鼻子,“要?记得用香香洗脚。” 夏知瑶真?想把她拧起来打屁股,也不?知道这性格到底随谁。 反正她小时候恬静乖巧,不?是看绘本就是玩毛茸茸玩具,可没她这么贫嘴。 程维笑出?声,配合点头:“叔叔晚上?保证洗干净。” 满屋子都弥漫着温馨笑声。 一顿饭吃完,聂丽娟意有所指地把夏知瑶轰赶到后花园。 俩老使了?个眼色,接过洗碗看孩子的活,让他们年轻人好好聊会?天。 夏知瑶端了?一盘子水果放折叠桌上?。 程维坐在她旁边,俩人一起仰头欣赏满天星的天空。 美国就这点还?不?错,空气质量好,不?像京港市一年到头都在做环保,还?是漫天雾霾。 “你没看我妈的眼神,又想撮合我们。” 夏知瑶习惯性跟程维吐槽。 他们已?经不?是曾经非彼此不?可的年纪。 有些缘分过去就是过去了?,释怀后相处起来更舒心。 程维对夏知瑶的依恋是对那段感情的不?甘和愧疚。 喜欢待在她身边,是因为抑郁症驱使他,留恋她身上?熟悉的氛围,会?让他心神安宁。 好似回到所有磨难之前。 随着抑郁症的消失,他也慢慢脱离蚕蛹,获得重生。 现在他们就像亲人一样。 程维偏头看她,她还?很年轻,长黑发?绑了?个麻花辫,碎发?随风轻拂,说不?出?的温柔。 “阿姨也是关心你,担心他们老了?,你生活没人照顾,希望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你。” “不?想谈感情。” 夏知瑶插了?个苹果放嘴里,低下头缓缓说:“我们打算年后回中国,不?再待美国了?。” 似没感到意外,程维安静听着,“是因为上?周流浪汉进店抢劫的事?” 那时他在学校,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担惊受怕。 夏知瑶没否认,叹息一声,“他们年纪大?了?,美国小镇虽然人少还?算安全,但总归是有文化差异,上?次是侥幸,下次呢?而且我妈风湿病一直反复发?作。” 跟国外的医生聊风湿,他们会?特别无语,动不?动就说手术。 年前去找过一个华人中医,开了?些膏药,还?是不?如国内的中医好。 “这三年让他们背井离乡,我一直挺愧疚,他们晚年应该是医保无忧,吃吃饭打打太极再跳个广场舞,而不?是在语言不?通的国家,吃着不?习惯的饭菜,应付未知的风险。” 她抬头说:“所以我们决定回去,你呢?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 程维看她一眼,转头望向一闪闪的星空,那里辽阔明亮。 “我不?回去了?。” 声音很低,有些芥蒂不?是随着时间流逝就能消失。 夏知瑶没再问,点了?点头。 “你要?有心理?准备,回去可能会?再次遇到程北谦。”程维提醒她。 大?概是最近起了?回去的心思,听到程北谦这个名字的频率变高?。 爸妈也聊过这个问题,唯一担心就是程北谦还?不?放过他们。 前几天她刷国内新闻,在一场公开商业论坛会?上?看见了?程北谦。 他站在台上?从容淡漠,一人把控了?全场,依旧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三年了?,一千多天,时间真?的是很残酷的存在,会?降低人警惕性,升起一丝侥幸。 夏知瑶说:“我们不?回京港市,准备在南方定居,中国这么大?,哪那么容易遇到。” “这么多年了?,或许他早就忘了?,我们不?可能逃一辈子,甜甜一年比一年大?,总要?上?学,没美国绿卡读私立学校,费用实在是太高?。” 现实有很多问题困扰,那时可以不?顾一切去逃,享受短暂的自由后,人会?渴望安定,不?想做一块浮萍。 程维尊重她的选择,“有事就联系我,我一直都在。” “谢谢。”夏知瑶想了?想,问他:“跟程璐还?是没联系过吗?” 他眼睫莫名一颤,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夏知瑶叹息一声,听到夏甜甜到处叫妈妈,她拍程维肩膀,“我去找甜甜,你在这里坐会?。” 与?此同时,距离美国一万多公里的京港市西山别墅,程北谦割腕自杀了?。 他躺在浴缸里沉沉浮浮,血流的速度比他想象要?快,顷刻染红了?满缸的水。 眼神从清醒到逐渐模糊。 似乎又瞧见那张朝思暮想的一张脸,用仇恨的眼睛冷视他。 这三年他几乎把中国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就连国外也派人找过。 但国外毕竟还?有很多地方鞭长莫及,大?海捞针的寻找,一日?日?消磨掉他的希望。 每天回到这栋别墅,原本熟悉的孤寂如今成了?致命存在。 人感受过片刻的温情,再也无法忍受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日?日?夜夜被黑暗缠裹,枕头上?她的气息已?经完全闻不?见,连暗光下幻想的影子也逐渐淡了?。 一年找不?到,两年,三年,他可以一辈子找下去。 可在空泛的时间里,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变多。 那些他曾经刻意去回避的东西,一天天啃噬他。 他想起那个暴雨淋漓的雨夜,在京纽酒店总统套房,她湿漉漉走向他,仇恨屈辱地向他妥协。 他羞辱她,逼迫她,对她做尽残忍的事。 她的眼神一天天冰冷麻木。 他知道自己错了?,那个会?爱人的程北谦死在了?十八岁,他应该重拾起自己去爱她,而不?是囚禁她。 愧疚悔痛让他夜不?成寐。 最近他经常梦见夏知瑶穿着洁白婚纱嫁给了?程维,那个他曾经最不?屑的男人。 他看见她的腹部扁平,为了?嫁给程维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惜亲手去掉他的孩子。 这个梦每日?纠缠他,他再也承受不?住,疲惫地结束这条她曾经想要?拿走的命。 管家在楼下接到何沁泽的电话?,说约到一个很有威望的心理?专家,想让先生明天去瞧一瞧。 这三年程北谦发?烧的次数越发?频繁,身体几乎就要?被掏空。 这还?不?是最严重,程北谦白天看着正常工作,晚上?却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日?日?沉默。 “程先生。”管家在门口叫了?好几声,没人应答。 他心里莫名不?对劲,大?着胆子拧开门。 卧室黑漆漆没人,浴室也黑着灯,门是虚掩的。 管家没冒然进浴室,而是在外面又唤了?一声。 里面仍旧没人回应,第?六感告诉他可能出?了?事,他急忙冲进浴室。 一眼看见月光下血红的浴缸,人完全吓傻了?。 程北谦面色苍白躺在血水里,脖颈勉强撑在浴缸边缘,鲜红的水漫过他身体。 他安静睡着,艳丽的红营造了?一层红光,笼罩住他,似不?真?切。 管家哆哆嗦嗦拨打了?好几次电话?,才顺利拨通120。 120很快赶过来,一顿兵荒马乱后,程北谦被推进了?抢救室。 他像三年前一样睡了?很长,身体疲乏不?堪,几次想要?沉沉睡过去,又被耳边的人牵动情绪。 “他妈的,怎么能干出?这种怂事,要?是找到夏知瑶,你死的冤不?冤!” 夏知瑶......夏知瑶......。 第74章 阖着的眼角潸然落下一滴泪。 “妈的,听到夏知瑶才有反应是吗!” 程北谦醒过来的时候,情绪很平静,沉默看着刺眼的天花板。 何沁泽把火气暴躁的宴鸣赶了?出?去,坐在病床边板凳上?。 “你知不?知道你失血量差点达到800ml,上?次车祸没死成,这次可真?就差点死了?。” 程北谦闻言,扯着嘴角笑了?。 “你还?有心情笑。”何沁泽感叹,“以前一直说你变得冷血无情,现在想想那时还?挺好,就真?这么爱吗?” 夏知瑶人间蒸发?后,他们见识到程北谦发?疯的样子。 满世界去找一个人,人是最没有耐心的动物,他们以为最多一年他就会?放弃。 但他们都错了?,程北谦找了?三年。 终是熬不?下去,选择了?自杀。 他们这些公子哥们谈过情说过爱,都没这么疯魔的。 程北谦一时沉默,忽地眼底通红。 “很爱,很爱。” “爱到想把命给她,只希望她能少怨恨我一点,若我死了?,她能在我墓碑前看我一眼,就够了?。” 何沁泽有些被震撼到,知他说的不?是假话?,气道:“想着死了?,她能回来看你一眼?然后呢?就为了?这一眼!” “其实你比我幸运,你看我结婚早,到现在还?没孩子,你倒好,没结婚就有孩子了?,算算如今快三岁了?吧。” 程北谦沉沉闭上?眼,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她那样恨我,不?可能留下孩子,是我逼着她才留住了?孩子三个月。” “万一呢?”何沁泽说:“要?是夏知瑶一时心软留下孩子呢,而你又想不?开自杀,你还?怎么去偿还??北谦,活着才有相见的那一日?。” 程北谦缓慢转头,即便?知道何沁泽是在宽慰他,他还?是贪心的死灰复燃,奢望那个孩子被她心软留下,奢望还?有相见的那一日?。 第62章 追妻火葬场 两年后, 徐昌市。 一到深秋,风吹在身上清透的凉,这里不像北方天寒地冻, 也不像边南地区炎热,反而四季分明。 除了天气比女人的脸还要善变,前秒飘着绵绵细雨, 下秒雨转晴。 正因为这种气候,徐昌饮食偏辣, 很适合夏知瑶一家居住。 火车南站发生一起超速事件,引起现场拥堵混乱。 夏知瑶跟着电视台师兄跑了?现场, 到下午四点又赶回电视台写新闻稿,忙到夏甜甜放学前一刻才匆忙打车过去。 她现在是徐昌电视台一名?文字记者, 负责新闻中心写稿。 大部分时间还需要外出跑现场, 工作非常忙。 幼儿园五点放学。 夏甜甜等了?一刻钟才看?到妈妈风风火火跑过来。 “对?不起,宝贝,妈妈下次一定准时。” 夏知瑶从老师手里接过生闷气的女儿, 又接过老师手里的书包。 学校已经?过了?接孩子?高峰期, 陆陆续续只有一两个孩子?等在门口。 “抱歉,老师, 给您添麻烦了?。” 老师对?夏甜甜家人有印象, 要么是爷爷奶奶来接, 要么是妈妈来接, 从未见过爸爸。 单亲家庭本就难,老师笑着摇头:“没事, 赶紧回去吧, 最近甜甜各个学习课程都很棒。” 夏知瑶跟老师告别,牵着女儿往路边走。 注意到女儿还在生闷气, 她弯下腰哄。 夏甜甜穿着学院风校服,踢着小?皮鞋,裙子?一扬一扬,齐齐的刘海遮住饱满额头,露出一双灵动漂亮的大眼睛,就算生气也是萌萌的。 小?家伙见妈妈哄,自动原谅了?妈妈迟来的事,又笑嘻嘻说:“妈妈,我想吃鸡咯哒炸鸡。” 这几年鸡咯哒火爆国内市场,连锁店开遍全国,实力虽不如肯德基,但依然是一匹不容小?觑的黑马。 夏知瑶在美国时,一直是兰青帮忙弄签证。 回国后也是兰青帮忙找的房子?。 两人隔一段时间就会见面,聊聊彼此生活。 炸鸡虽好吃,也不能经?常吃。 夏知瑶因工作耽误了?接她,心里愧疚,牙一咬妥协:“行吧,但是这个月真不能再?吃炸鸡了?!” “好的。” 夏甜甜小?胖脸蹭着妈妈手背,拍马屁:“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仙女,我真是好爱你。” 夏知瑶好笑地点她鼻子?,忽顿住了?脚步,往后看?。 “妈妈,怎么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过了?高峰期,车辆并不多。 夏知瑶往周围扫了?一眼,并没瞧见什么人,摇头说:“没事,走喽,吃炸鸡啦。” 一大一小?很快消失在人行道上,扬手上了?一辆出租车,一溜烟融入到川流的街口。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缓缓从小?巷子?角落开出来,循着那辆出租车的方向跟过去。 - 第二天下午三点,幼儿园午觉后孩子?们集体在游乐区玩耍。 一个老师看?着八个孩子?,小?孩玩开了?也是控制不住。 踢球的、滑滑梯的、玩游戏,满院子?穿梭的小?身影。 一个皮球被踢到了?外围的栏杆处。 这所城堡外形的幼儿园建在街边,外围一圈金属栏杆挡着。 夏甜甜兴高采烈跑去捡球,刚抱着球站起,目光被围栏外一个陌生叔叔吸引住。 小?孩对?漂亮的人总是有天然的关注度。 她好奇地从围栏缝隙观察他,往左边走一步。 这个陌生叔叔也跟着走一步,甚至微弯下腰,那张好看?的脸挂着笑,似乎想要说什么。 “啦啦啦。” 夏甜甜才不会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就亲近。 她时刻记得妈妈说过陌生人可能是坏人,于是朝着男人办了?个鬼脸。 陌生叔叔不害怕,反而笑出声?。 “夏甜甜!” 乔老师大喊一声?,两三步跑过来把甜甜抱怀里,警惕地看?向围栏外的男人。 看?人总是先?看?衣着和脸,这人穿着打扮很是上档次,长相也是小?城市少见的英俊。 即便长得不像坏人,但站在围栏外跟小?朋友攀谈很可疑。 老师抱着甜甜去了?游乐区。 夏甜甜趴在老师肩头,瞧见那个陌生叔叔跟她挥手。 第二天下午三点,夏甜甜又瞧见那个陌生叔叔站在围栏外。 这次她趁着老师给同学调解纷争悄悄跑了?过去。 “你叫什么呀?” 夏甜甜歪着脑袋问。 男人就着她的高度弯下腰,蓬松的黑发在阳光下发着光,没回答,而是从围栏缝隙递给她一个五颜六色的小?型风车。 风车形状是一朵五颜六色的小?花,风一吹转得飞快。 夏甜甜皱着鼻子?,“小?孩子?才玩风车呢。” 男人似没料到她说出这种小?大人的话,眉眼笑得更深,轻声?问:“那小?大人喜欢什么?” “我喜欢火箭。”她很是骄傲回答。 男人又似乎没料到,笑问:“想当宇航员?” “啊,当宇航员好累的。”夏甜甜皱了?下鼻子?,笑容甜甜地说:“我要带妈妈坐火箭,一起寻找ET,ET你知不知道,是外星人,有超能力,这样?我就不用上学了?,上学也好累的。” 男人慌神一秒,小?女孩又黑又亮的眼睛,让他控制不住想起孩子?的妈妈。 小?女孩明明梳着漂亮的小?辫子?,穿着时髦的校服,说话却是极具个性。 他说:“明天我给你带火箭,好不好?” 夏甜甜细细打量了?他一眼,心想就算是坏人他也进不来,接过那个迎风滚动的风车,严肃说:“你不要再?来找我聊天了?,你是陌生人,妈妈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听着陌生人三个字,男人微微垂下眼,牵起薄唇笑了?:“妈妈说得很对?,要听妈妈话,甜甜很棒。” “你怎么知道我叫甜甜?啊,你真是坏人吗?” 妈妈说过有些坏人会先?摸清小?孩名?字再?拐卖,吓得她撒丫子?跑了?。 男人被逗乐。 晚上夏知瑶下班接甜甜,看?见她手上玩着一个没见过的彩色风车。 同班级的小?朋友经?常互换礼物?,这是正常现场。 但夏甜甜性格却是个拧巴性子?,自己的玩具严防死守,不让别人玩。 就算再?眼馋别人的玩具,也从不互换,而是悄咪咪怂恿她去买。 夏知瑶好奇问:“跟同学换玩具玩了??” 夏甜甜一蹦一跳,那风车就转个不停。 “不是啊,是一个叔叔送我的,哎,我看?他蛮可怜的,就收下了?。” 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嘴里补救道:“我没想要陌生人的东西,这也不是吃的......。” 越说底气越不足。 夏知瑶额心跳了?跳,没凶她,温声?引导:“学校都是封闭式,来了?陌生老师?” 夏甜甜见妈妈不像生气的样?子?,笑着跟妈妈分享。 “不是学校老师,是一个陌生叔叔在外面隔着围栏送我的,他来过好几次了?。” 这所幼儿园临街而建,外围是一圈围栏,每天路过的行人千千万万。 夏知瑶心里一惊,不动声?色问:“老师知道吗?” “老师见过一次,也没说什么?” 夏知瑶蹲下身,不着痕迹夺过风车,仔细观察了?几眼,确实是普通玩具,又凑近闻了?下,也没奇怪的味道。 “那个叔叔都是什么时候来?” 夏甜甜歪着头,“每次都是午睡后。” “妈妈,风车能还我吗?我还没玩够。” “喜欢风车妈妈去给你买,以后陌生人的东西不能收,记住了?!” 夏甜甜哦了?一声?。 第二天夏知瑶特?意提前完成手上工作,赶在中午三点到达学校。 刚下了?出租车,远远就瞧见一个身高挺拔的男人站在围栏外,身上穿着一件浅咖啡色风衣,配着条西裤黑皮鞋。 光是从背影着装上看?,不像是差钱的主,更不像是刻板印象的拐卖犯。 不过海水不能用斗来衡量,人更不能被表面迷惑。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瞬间,一大群孩子?从教?室里跑出来,撒丫子?到处跑着玩。 而夏甜甜更是目标性很强地直奔到围栏处。 夏知瑶脸色顿沉,一边跑过去,一边掏出手机点开录像,隔着一米的距离怼着男人录屏。 “9月23日下午三点路桥区金山路奥星幼儿园,一名?男性鬼鬼祟祟多次在幼儿园外面......。” 屏幕里男人反应很快,把脸偏了?过去,疾步退了?一截。 夏知瑶平日里时常跟师兄们拍新闻现场,要不是电视台摄像机需要登记,她都想用专业器材把这人录下来,然后公之于众。 这人竟然还敢躲藏! 夏甜甜隔着围栏瞧见妈妈突然出现,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欢天喜地叫妈妈。 夏知瑶这会没空搭理?女儿,见那男人挡着脸想跑,三两步拦住对?方,继续竖起手机。 “蓄意搭讪幼儿园小?朋友,以赠送礼物?为技巧......。” 她话忽地顿住,隔着手机屏幕便见这个男人在摄像机前抬起了?头,露出一张英俊矜贵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剑眉星目,与五年前没有多大区别。 第75章 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痕迹。 她观察他时,他也在看?着她,手机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微微露出那一截惊愕的眼尾。 哪怕是隔着屏幕对?视,他也舍不得移开半分。 夏知瑶手心徒然失力,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在掉落之前被她紧紧攥住。 她一时没放下手机,手臂僵硬举着,眼睛仍旧盯着屏幕。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能让人忘记很多事。 她以为那些恨意恐惧会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就连这张让她憎恨的脸也会随着生活淡化。 直到他再?次出现在眼前。 一千八百多天好似虚幻的梦境。 那些本以为淡化的过往残酷清晰起来,对?他产生本能的恐惧。 夏知瑶没有细致去分辨他此刻眼底的情绪,折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 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愤恨冲过来,或者仇恨宣泄他的愤怒。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不上前一步。 夏知瑶快速来到幼儿园保安部,直接让保安把孩子?带出来。 老师带夏甜甜过来,看?出她脸色不对?劲,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知瑶随便敷衍了?几句,抱着夏甜甜就跑。 出校门时,她看?见程北谦仍旧站在原地,隔着老远看?着她们。 那张脸像是收起了?所有情绪,让人摸不清他到底要干什么! 当初分开时多么惨烈,以她对?程北谦的了?解,怎么可能只是看?一看?? 夏知瑶一边警惕他追上来,一边拦车坐进去。 脑子?里惯性思考如何不被跟踪安全逃回家。 忽然又想,程北谦既然早早查到她们的踪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住哪里。 这种无处可逃的感觉时隔五年再?次笼罩住她,让她窒息惶恐。 “妈妈,怎么了??” 夏甜甜敏锐察觉到妈妈的情绪。 夏知瑶抱紧女儿,闭着的眼慢慢睁开,这会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个火箭模型。 “这是谁给你!是不是那个陌生叔叔!” 妈妈语气里充满质问,夏知瑶缩了?下脖子?,心虚地嗯一声?,手捏紧了?火箭,怎么也不肯撒手。 这可是长征一号,中国第一代第一型运载火箭。 夏知瑶想把火箭抢过来扔出窗,她却执拗抱着不撒手,不想当着她的面做出激烈行为,只得作罢。 回到家夏知瑶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慌得不行。 程北谦想做什么?是想又囚禁她,还是想把孩子?抢回去? 当初程北谦为了?肚子?的孩子?把她看?守那么严密。 他一次次接近孩子?,难道真是要抢孩子?? 夏甜甜浑然不觉妈妈的困苦,不用上课,高兴地满屋子?跑着玩。 一会吃个棒棒糖,一会抱着火箭飞来飞去。 夏知瑶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样?子?,忽湿了?眼眶,焦急的心奇异安定。 她不想再?跑了?。 夏伟绍夫妇还是干着老本行,当初卖房子?的一千万到现在还没花完。 他们是勤劳命,把钱存起来给女儿养老。 定居在徐昌后,花了?一部分钱在小?学附近开了?小?卖部。 俩老自然是规规矩矩做生意,哪怕不挣钱,也不卖三无产品。 他们关店回家,没注意到夏知瑶的异样?。 待吃完晚饭,夏知瑶给女儿洗完澡哄她睡觉,到了?十一点才出卧室。 “爸妈,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俩老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把电视暂停,扶着沙发背坐直。 “怎么了??是不是甜甜又在学校打架?” “不是。” 即便很不想打破如今的安宁,夏知瑶也不想再?像以前一样?欺瞒父母。 她坐在茶几对?面,冷静说:“程北谦找到我们了?,他最近一直在跟甜甜接触。” “你说什么!” 夏伟绍气得浑身发抖,“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不把我们一家人逼死是不是不甘心!我现在就跟他拼了?!” 弹起来要去厨房拿菜刀。 夏知瑶吓了?一跳,跟聂丽娟合力把他硬拽回来。 聂丽娟气道:“把人砍死就解决问题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冲动!”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我们是不是又要逃路了??逃去哪里?逃的话我现在去收拾东西,咱们要不还是回普林斯顿镇。” 过了?五年安定生活,双腿已经?疲乏,早就不想再?到处流浪。 夏知瑶安抚住他们,宣布:“不逃了?。” 夏伟绍愣了?一下,大手拍着膝盖,沉声?道:“不逃了?,这日子?真是够够的了?,他要是不放过我们,随便放马过来,大不了?我去坐牢!” 其?实他们最担心的是夏知瑶曾经?跟人合谋制造车祸,如今有了?夏甜甜,他们倒没以前那么怕了?。 毕竟虎毒不食子?,夏知瑶可是甜甜母亲。 现在最怕的是那个男人抢走孩子?,但有钱人只会在意儿子?继承家业。 甜甜毕竟是女孩子?,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一家人暂时这么商定,一晚上却睡不着。 第二天谁都没出门上班,请假窝在家里。 他们一门心思关屋里躲人,却没料到人家会主动找上门来。 夏伟绍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前专门从猫眼往外看?,瞧见门口身材高挺的男人,那张脸做梦都忘记不了?。 “还敢找上门!” 夏伟绍掉头去厨房操了?菜刀去开门。 夏知瑶在屋里给女儿讲绘本,听到爸妈在客厅吵了?起来,跑到客厅便见夏伟绍举着刀往玄关冲。 聂丽娟拦着他胳膊劝。 心里立刻察觉什么,把女儿往屋里一锁,严肃吩咐:“就待在屋里别出来!” 啪地一声?把门关了?。 夏甜甜被母亲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哇地在屋里大哭起来。 这哭声?瞬间给剑拔弩张的屋里添了?一把火,气氛紧张到极致。 夏伟绍抖开妻子?,一把拉开大门,举着刀嘶吼。 “你今天要是敢踏进这个门,我就让你五马分尸!畜生王八蛋!这么多年没完没了?,我告诉你,欠你四千万我会还,但是你要再?敢伤害我女儿,我就跟你拼了?!我的命本来就不金贵,死活随便!” 这些年夏伟绍日日活在愧疚中,这个家都是毁在他手里,五年前他没能力护住女儿,五年后他必须拼在前面。 夏知瑶想要上前,却被聂丽娟挡住。 父母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往前走一步,她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程北谦双手提着好几个礼品盒,没带任何保镖。 他耐心听着夏伟绍的怒骂,情绪一直很平静。 夏伟绍刚骂完,还没喘上一口气,不料程北谦忽然九十度鞠躬,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嘶哑道:“对?不起!” 俩老被这意外之举给整懵了?。 夏知瑶透着门缝瞧见那个向来高傲的身体弯下腰。 “夏先?生,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们,曾经?是我做错了?,害瑶瑶工厂倒闭,害你们有家不能回,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只希望为时不晚,跟你们表达我的歉意,我不会伤害您女儿,更不会抢走你们的孙女,那四千万根本没脸让您偿还。” 他支起腰杆,眼底通红,诚恳道:“一句对?不起根本挽救不了?我的错误,您可以打我骂我,拿刀砍我,我绝对?没有半句怨言。” 房间门倏地被人打开,夏甜甜探出了?脑袋。 程北谦目光真挚地看?着夏伟绍,还是心痒地被屋里动静吸引,眸色微偏。 他目光没落在探出的小?脑袋上,而是落在夏知瑶脸上。 似感觉到他的视线,她微微掀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眸。 与五年前一样?,对?他充满了?厌恶。 然后,她抱住女儿回了?屋。 程北谦把礼物?袋放在地上,再?次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夏伟绍回过神来,看?也没看?地上的礼物?,把门重重甩上。 “滚!永远不要再?出现!” 程北谦道歉的举动确实出乎意料,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不过程北谦的态度,让他们掌握了?一点主动权,不至于担惊受怕。 相比父母的各种担忧,夏知瑶心里反而明朗了?。 本以为时隔五年,程北谦偏执的爱意会随着时间淡去,但五年后他还是找来了?。 曾经?不止一次跟她说过要弥补,只不过他太?利己,用爱的名?义囚禁她。 现在换了?一种方式求原谅,不管是伪装还是情真意切。 夏知瑶清楚自己手上的底牌。 接着两天程北谦没再?找上门,一家人也不能一直呆屋里不出门。 该开小?卖部的开小?卖部,该上学的上学。 连着半月,程北谦没出现,大家也都稍稍安了?点心。 只不过陆陆续续发生一些奇怪的事。 夏伟绍开在小?学附近的小?卖铺因为平日大方,生意很好,激起了?房东的嫉妒心。 房东想要把房子?收回,自己开小?卖铺。 眼看?着租赁合同到期,夏伟绍一再?去沟通,房东一律不搭理?。 这几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房东主动要签一个五年合同。 另外因夏伟绍被吊销了?食品生产许可,开小?卖部的食品经?营许可证一直被压着。 开小?卖部跟开食品厂不是一个概念,但监管局还是有人想要捞油水。 夏伟绍跑了?好几次监管局,都被人三言两语驳回来。 上头既不说给办也不说不给办,这就是要钱的意思。 夏伟绍现在不想干行贿的事,于是小?卖部因为许可证的问题一直被罚款。 这几日监管局亲自来了?电话,说证办下来了?,让他去取。 更疑惑的是聂丽娟挂了?好几年没挂上的风湿病专家,医院主动打来电话。 说这位医生来了?徐昌市,运气好,有个挂号名?额落在聂丽娟身上。 一家人又不是傻子?,隐隐觉得这是程北谦的手笔。 但人再?有骨气,也不能拿生命安全去赌气,夏伟绍为了?让妻子?看?上病,只能领了?这份情。 夏知瑶心里却很窝火,很讨厌程北谦不温不火地嵌入她的生活。 偏生他还躲着不出现,有气也没处撒。 第63章 追妻火葬场 徐昌市连着一周云层密布, 降雨迟迟落不下?来。 周五这天?,下?午一点,大型降雨骤然?倾泻, 城市淋浴在狂风骤雨中,多处路段积水严重,管理部门紧急出动市政抢险。 道上的车堵成一片, 汽车鸣笛声响彻上空。 这场雨一下?就是?四小时,仍不见停, 大部分车辆熄火卡在积水里,导致路况越来越严重。 夏知瑶跟电视台同事跑了好几个?路段播报现场, 雨水砸在?透明雨衣上,眼睛被雨糊得睁不开。 “夏知瑶, 你电话响了!” 扛着摄像机的同事扯嗓子提醒。 电话铃声被雨声和道上咒骂声削弱, 根本就听?不清。 夏知瑶往远处走了几步,单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从?雨衣内抽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聂丽娟的名字。 她?接通后大声喊:“妈, 怎么了?” “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雨声如钟鸣, 紧紧贴着听?筒才勉强听?到声音。 “瑶瑶......我堵在?半路了, 你去接下?甜甜。” 第76章 信号断断续续。 夏知瑶看了一眼恶劣天?气, 大声说:“你先赶紧回家, 我去接甜甜,不用管了, 对, 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她?赶紧点开幼儿园班级群, 发现半小时前老?师发了通知,说送孩子们回来的校车堵在?进城市的路段。 今天?周五学校组织活动,带着所有学生?去了郊外的种植园。 那条通回城市的道路是?积水内涝最严重的路段。 电视台现场记者半小时前连麦通知过。 夏知瑶心情瞬间往下?沉,天?气的恶劣更加剧了她?的烦躁。 她?给?老?师打了好几通电话都占线,估计老?师的电话被家长打爆了。 才短短几分钟,群里再次炸了锅。 有家长不停发送各个?路段的惨烈内涝照片,低洼段有车已经全淹没。 徐昌市的排水系统一直受人垢病,年年疏通,年年堵。 一个?接电话的功夫,她?负责采访的路段已经有人吵了起来。 这种鬼天?气彻底把人火气激发。 电视台遇到这种天?气,所有记者全出?动,即便这样人手还是?不足。 夏知瑶焦急地拨了好几次老?师电话,还是?占线。 她?把唇一抿,快速褪下?装备交给?采访的同事。 “王师兄,对不起,我现在?必须得离开,我女儿的校车堵在?回城的路上,现在?消防车警车供不应求,我得去看看。” 夏知瑶的情况同事都清楚,回城的路段最严重,估计那里都乱套了。 王师兄二话不多接过她?身上的器材,挥着手大声说:“快去!” 回城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但通往城外的路上却没几辆车。 夏知瑶顺利拦了一辆车去城东。 奥星幼儿园没料到今天?会忽然?降大雨,两辆校车在?半道被迫分开。 车上有三名老?师负责,司机焦头烂额盯着路况,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什么也看不清。 一群孩子们扒着窗户看外面,他们隐隐觉得害怕,更多得是?新奇。 老?师们一会应付群里的炸锅,一会还要接家长的电话。 抱怨声隔着听?筒占据了整个?嘈杂的车厢,老?师们还要应付领导的压力。 但凡一个?孩子出?事,责任巨大,更何况还是?一车孩子。 好不容易挤出?一条道来,司机注意?到不少私家车往道桥下?开。 那里是?唯一一处积水少能通车的地方?。 校车底盘本就高,很容易开过去。 司机见缝插针跟着开过去。 只不过倒霉的是?校车半路忽然?抛锚,堵在?了桥下?。 如果一踩油门开过去倒没事,只是?堵了这么一小会,雨势又渐大,很快淹没了半个?车轮。 紧随其后的私家车瞧见势头不对,纷纷调转车头离开,导致一大片车全堵在?了桥下?。 这种情况前进不了后退不了,校车处于最危险的境况。 司机吓傻了,下?车淌了一裤子水也没推动车。 几辆私家车车主全下?来帮忙,如蚍蜉撼树。 老?师们给?消防员打电话,消防车又堵在?半道,一时来不了。 正在?火烧眉毛,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套着雨衣的男人淌在?水里,拍车门说:“别等了,赶紧下?车,桥上已经在?疏通,我在?桥上征集了几辆车送你们回学校。” 女老?师急得脸上全是?汗,听?到这话面色一喜,还没看清雨衣下?男人的脸,欣喜道:“实在?太感谢您了!” 水已经漫过程北谦膝盖,他身后跟了好几个?男人,依次排开,搭成了人形小桥。 老?师见状不再耽误,把车里的孩子一个?个?抱给?程北谦。 程北谦再往后传送。 这种灾难时刻不能考虑太多,但基本的安全问题老?师必须重视。 另外两名老?师下?车淌去桥口接孩子,这样就不用担心孩子不见,然?后他们再依次把孩子送到桥上。 车里一共有30个?小孩,程北谦每接过一个?孩子就会往车内瞥一眼。 夏甜甜背着书包跳出?来时,一眼认出?这个?陌生?叔叔,倒没把当他坏人,扬着脖子说:“我垫后。” 程北谦紧张感瞬间松懈,展开双臂,笑?着接过夏甜甜,把她?抱在?怀里,双臂不自禁收紧,声音裹着潮闷的嘶哑:“你真棒!” 车里的孩子全安全到高处,老?师和司机相继下?车离开。 女老?师下?脚踏,脚底不甚踩空,差点栽水里。 程北谦眼疾手快扶住了对方?。 刚才情形紧急,车内又昏暗,女老?师没看清这位好心人。 这会被人搀扶着,她?顺势抬起头,映入眼前是?棱角分明的下?颚。 沿着线条往上是?挺拔的鼻梁,即便光线昏暗,那张脸的英俊程度依旧让人心颤。 女老?师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程北谦扶稳对方?就松开了手,淌着水往前走。 夏甜甜抱着他脖颈小声问:“叔叔,你是?不是?偷喝爷爷的酒了?” “嗯?”程北谦没听?明白。 夏甜甜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很喜欢喝酒,谁要是?偷爷爷酒喝,爷爷就拿刀砍人。” 她?说的是?半月前程北谦去拜访夏伟绍,夏伟绍举刀要砍人的事。 夏甜甜从?房间跑出?来偷看到了。 程北谦眼帘下?垂,还没说话,夏甜甜小大人地传授经验:“做错事要道歉,妈妈说知错能改,这样就不会生?气了。” “好,叔叔认真道歉。”程北谦收紧了怀抱。 夏知瑶到达老?师说的那个?路况,却没找到校车。 半空中到处氤氲着庞大水汽,抢险人员已经开通一条道进行疏通,拥堵的车像乌龟缓慢爬行。 她?沿途问了好几辆车才知道校车在?半小时前下?了道桥,于是?她?冒着大雨焦急往那里跑。 雨水让视线变得模糊。 她?还是?在?攒动的人流中,一眼瞧见那个?一大一小抱在?一起的身影。 桥口拥挤了很多人,有路人有前来接孩子的父母。 吴老?师正组织秩序让孩子们上车,眼尖地认出?了夏知瑶。 “夏甜甜妈妈,孩子被那位好心的先生?抱着呢,校车抛锚了,那位先生?人不错,给?我们征集了这么多辆车。” 短短几句话,夏知瑶就分析了整个?过程,回应了老?师一句,快速奔向那一大一小。 “妈妈!” 夏甜甜对妈妈自然?是?十?分熟悉,隔着模糊雨幕就认出?妈妈,伸手臂要抱抱。 出?了桥下?,有人替夏甜甜撑着伞,程北谦穿着雨衣不怕雨,但孩子身上就是?一件校服。 她?和程北谦的目光在?雨幕中短暂对上,又冷漠移开。 夏知瑶接过孩子抱怀里,把孩子往雨衣里藏。 程北谦夺过助理手上的伞撑在?她?头上,动作再快,也挡不住她?拒绝。 这么一推拒,夏甜甜半边身子湿了。 “妈妈......。” 夏知瑶摸到她?身上的潮湿,直接扯下?雨衣套她?身上,抱着她?就往来的路上走。 几秒钟的时间,她?全身上下?被雨淋湿。 “夏知瑶。” 身后的声音仿似隔着五年时间,清晰撞入耳膜。 从?在?幼儿园逮住他再到他登门道歉,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交流,所以总有一种恍惚感。 直到这声音真切叫住她?名字,她?心骤然?缩了一下?。 不管怎么掩饰,不可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她?没理会身后的呼唤,在?磅礴大雨中坚定离开。 还没走几步,那柄伞再次遮在?她?头上。 她?转过脸,温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雨水沁湿了她?的脸,那双眼睛时隔五年再次倒映着他的身影,那样亮。 他贪婪地看了一眼,快速垂下?眼睫。 “现在?根本就打不到车,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 夏知瑶继续往前走。 程北谦也不再劝,撑着伞紧随其后。 她?停下?,他就停下?。 伞笔直举在?她?头上。 这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沉默跟着,保持着一定距离,伞固执举在?她?头上。 跟了一路,夏知瑶确实拦不到一辆车。 “妈妈,我好冷......。” 夏甜甜窝在?妈妈怀里,不明白妈妈跟叔叔吵什么,但她?身上很冷。 程北谦闻言欲言又止,没有逼迫她?做决定。 夏知瑶感觉到女儿身体在?抖。 路上出?租车要么满员要么担心路况不载人。 她?跺了下?脚,愤愤地看向程北谦,“你车在?哪里!” “离桥不远的人行道停着。” 程北谦往前指了一下?。 夏知瑶为了孩子无?奈妥协,跟着他往回走。 桥口人行道停着好几辆车,其中一辆不起眼的黑车霎时开了车门。 司机从?车里下?来给?他们开车门。 因道路有所疏通,程北谦征集的几辆车载着孩子陆续离开。 夏知瑶想要去坐那几辆车也没希望了,只能弯腰钻进他车里。 程北谦收了雨伞,钻进副驾驶,没跟她?们坐后车舱。 车缓缓离开人行道,跟在?长龙队伍后缓慢爬行。 车门一关,封闭感笼罩而来。 夏知瑶没心思想太多,快速把女儿身上的雨衣脱下?。 程北谦从?前面递了一块干毛巾,“擦擦吧。” 她?眼皮也没抬,接过毛巾给?夏甜甜擦拭头发。 但女儿衣服湿了,一直在?发抖。 前面又递来一条毛巾。 她?这会才抬起眼皮看他,他身上的雨衣已经脱了,雨势太大,他衣服难以幸免,湿淋淋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淌水。 夏知瑶接过干毛巾裹在?了夏甜甜身上。 程北谦愣了一下?,“给?你擦的。” 她?手一顿,拾起刚才给?夏甜甜擦拭的毛巾随便给?自己擦了几下?。 夏甜甜缩在?毛巾里终于暖和,大眼睛一会看妈妈,一会看那个?漂亮叔叔。 司机看不下?去了,提醒:“先生?,您自己擦擦吧,可别感冒了。” 储物格里就两条干毛巾,没多余的。 他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水,声音淡淡回答:“没事。” 之后车内再无?人说话。 夏知瑶抱着女儿看着雨雾蒙蒙的街头,放空自己,半途接到聂丽娟的电话。 她?抱了声平安。 再抬眼时,她?在?后视镜逮住程北谦悄悄移过来的视线。 她?眉心一蹙,他便识趣地看向窗外。 即便再漫长的路程总有到头的时候。 车到了阳光小区,她?抱着甜甜还没开车门,程北谦已经先一步下?车撑开伞,拉开了后车门。 夏知瑶吐出?一口气,抱着孩子弯腰下?车。 她?走一步,他便跟着走一步,伞全撑在?她?们母女头上。 他下?车着急,没穿雨衣,这会全湿透了。 “就到这吧,我抱着孩子跑回去。” 这话并不是?赌气,她?雨衣包着孩子,只要孩子不淋湿,她?快速跑回家洗个?澡就解决了。 就算程北谦是?一片好意?,但两人曾经恩怨太深,她?实在?不想继续与他纠缠。 程北谦再次追上她?,把伞往她?面前送,“打着伞吧。” 拿了伞就得还,这是?人之常情的事,以他们之间的仇怨,一把伞不至于去还,大不了回家扔在?垃圾桶。 第77章 但五年时光不是?罅隙,而是?一个?巨大的时光。 怨恨依在?,疏离必不可少。 她?后退一步,蹙眉:“都说了不用。” 程北谦听?出?她?语气不耐烦,在?她?转身之际,还是?不忍她?身上淋湿,一路小跑举着伞。 夏知瑶见状也懒得再管。 单元楼下?,夏伟绍夫妇早就等在?那里,瞧见女儿抱着孩子跑过来,大喊:“瑶瑶,快进来。” 同时,他们也看见举伞护着母女二人的程北谦。 夏知瑶踏上台阶躲在?雨蓬下?,夏伟绍就把女儿往后一扯,对程北谦怒吼:“我说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你要再这样纠缠,我立刻报警!赶紧给?我滚!” 程北谦停在?台阶之下?,声音裹着潮湿,反而说了句对不起。 面对恶人可以以恶止恶,就怕恶人改邪归正,一副任打任骂不还嘴的样子。 家里破产的事,夏伟绍是?有一半责任。 如果程北谦一再刁难,他势必会凶神恶煞保护家人。 可对方?又是?道歉又是?偷偷帮他们,他想继续恶却被梗住了。 这人真是?难缠。 夏知瑶以前见识过程北谦的缠人功夫。 那时他嘴里说着弥补,骨子仍旧有一份霸道在?。 五年后,他进退有度,跟以前有很明显的变化。 这点她?看得很清楚。 “爸妈,你们先抱孩子上去,给?她?洗个?澡做点吃的。” 夏知瑶把甜甜交给?父母,垂眸说:“我跟他聊聊吧。” 程北谦蓦然?一颤。 夏伟绍有些担心,正要说话,聂丽娟抱着孩子拍了拍丈夫,皱眉说:“走吧。” 再大的怨恨有了孩子就牵扯不清,断不干净,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 夏伟绍恨恨警告了一声,程北谦霎时低下?头。 这态度还真是?让人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随着父母进电梯离开,雨蓬下?归于平静。 夏知瑶缓慢转过身,垂眸看向他。 他也拾阶而上,慢慢收起雨伞。 两人隔着五年第?一次站得这么近,近到程北谦害怕抬起眼,她?会像梦里一样残酷消失。 这些年他找遍了大江南北,每日被思念折磨。 即便她?真不要肚里的孩子嫁给?别人,他也不会再威逼她?。 只要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后来太过思念,他收集了夏知瑶曾经写过的所有文章,通过文字去追寻她?的气息。 无?意?间读到了《从?大山里走出?梦想》,又从?蛛丝马迹中得知书中主人翁是?鸡咯哒店长。 有了一个?线索,顺着查就很简单了,又查到鸡咯哒幕后投资商是?徐良革。 徐良革是?京港市老?一辈企业家,实力不及盛科集团,却也是?个?有名气的商人。 而五年前夏知瑶消失的那天?,徐良革私人飞机那么巧也离开了京港市。 他便一路查到了美国,直到三个?月前根据兰青的行动轨迹查到了徐昌市,继而找到了夏知瑶。 找到她?的那一天?,她?牵着女儿跟兰青相聚,坐在?阳光明媚的炸鸡店,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他隔着长街,静静凝视她?,忽地蹲在?路边哭了。 她?没有嫁人,还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老?天?爷让他自杀没死成,给?了他一次痛改前非的机会。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逼迫她?。 二人不知道彼此能再见都经历了什么。 夏知瑶平静地说:“程北谦,五年了,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那些过去我也不想再提,如果你真的想要弥补,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才是?最好的弥补,否则我们还是?又像五年前一样,撕得头破血流,我是?真的累了。” 她?说的这些,程北谦何曾不明白,要是?能做到,他又何必站在?这里。 他慢慢抬眸,一点点描绘她?清冷的脸,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瑶瑶,我找了你整整五年,翻遍了整个?中国,正因为有这五年时间,才让我更清晰去回忆过去,这......。” 他捶了捶自己胸口的位子,“这里每次想起我对你做的混账事,就疼得受不了,我知道再多的歉意?,也于事无?补,可怎么办,我除了道歉去改变自己,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少恨我一点,我不该伤害你的家人,不该伤害你,更不该用孩子困住你,更不该囚禁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着话,他缓慢弯下?膝盖,双膝跪在?了地上,肩膀轻轻颤动。 夏知瑶往后退了一步,眼眸有细碎水光,抿唇没说话。 “我知道你想要我离你远远的。”程北谦低泣着把那份爱意?诉说出?来:“我爱你,夏知瑶。” “我可以不打扰你的生?活,就让我远远看看你们母女,力所能及为你做一点事,我不奢望你原谅我,只奢求能安静去弥补,远远看你们一眼,就够了,我在?努力去改变自己,求你看我一眼,看到我的变化,给?我一点奢望。” 夏知瑶沉默听?着,同五年前一样生?出?无?力感。 时间真是?很残酷的东西,它会无?形分化很多情感,恨也好怨也好,无?形中就淡了。 她?再也没有五年前的冲劲,拿着刀去刺他,更多是?对他纠缠的无?力。 夏知瑶低声说:“我没法爱上你的。” 程北谦半晌抬头笑?了,“我知道,我不会阻碍你的生?活,你如果有了爱人,我也会祝福。” 这话真的很让夏知瑶意?外。 五年前程北谦霸道专横,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算爱她?也是?带有索求。 现在?程北谦眉眼是?温柔的,语调也平和。 夏知瑶有片刻恍惚,无?力感几乎要淹没她?。 话已至此,她?也不想再聊,转身进了单元楼。 程北谦一直沉默跪在?原地,潮冷的雨水湿透他膝盖,寒气渗透,他无?知无?觉,仍旧固执跪着。 最近家里都太忙,垃圾堆了不少,聂丽娟下?楼扔垃圾,看见程北谦跪在?楼下?吓一跳,又原路折回去。 夏知瑶洗完澡出?来,帮助夏甜甜完成老?师布置的贴画作业。 贴画需要从?五颜六色的纸张上剪下?来,再拼贴在?作业本上。 作业主题是?一家人。 夏甜甜剪下?来几个?脑袋,又歪歪斜斜剪下?几个?身体。 她?五官除了眼睛比较像夏知瑶,其它地方?跟程北谦很像。 就连左耳垂上的黑色小痣也遗传了。 她?看着女儿认真贴画的脸出?了会神。 忽地,夏甜甜抬头茫然?地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同学都会剪爸爸,我要剪吗?” 这话总会狠狠刺痛母亲的心。 夏知瑶摸着女儿脑袋,很正面地去回应。 “每个?人都有爸爸,你也有爸爸。” “那他在?哪?” 夏知瑶看了眼窗外的雨夜,平淡道:“爸爸跟妈妈没法住在?一起,但是?他很爱你,就像我爱你一样。” 关于爸爸的问题夏甜甜没有过多纠结,她?表面看着像个?假小子,其实内心很敏感。 她?不愿意?妈妈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所以不再问,继续高高兴兴贴爷爷奶奶。 没爸爸就没有爸爸吧,妈妈爷爷奶奶都爱她?就够了。 聂丽娟上楼听?见母女俩的谈话,路过时,说:“他还在?楼下?跪着呢。” 夏知瑶没什么情绪,陪着女儿贴完贴画,抱着女儿回房间睡觉,路过客厅窗户短暂停留了片刻。 窗外大雨变成绵绵湿雨,路灯微弱地点亮黑夜。 谁又能想到在?京港市跺跺脚就能震上一震的大人物,跪在?这个?潮湿破旧的小区。 夏知瑶没有任何触动,心早就死了。 第64章 追妻火葬场 连着拥堵了两天的路况终于在政府抢修下得以疏通。 道上淤泥被?清理干净, 停课的学校开始有条不紊进入正轨。 夏知瑶这两日却是异常忙碌,跑各个路况跟进道路信息,还要?采访建设行政主管部门, 询问下水道修整的进度。 这些沉疴宿疾年年有,年年说要?改进,又总落不到实处。 周五这天, 她连熬了一宿眼都睁不开,手机响了好几次, 她也没听见。 隔壁桌同?事摘下降噪耳机提醒她。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聂丽娟的电话,接通后问:“喂妈, 接到甜甜了吗?” 电话里声音很吵。 聂丽娟哭着说了一大段话。 夏知瑶忽然双腿无力?地?滑坐在椅子上,竟是一时听不清聂丽娟在说什么。 同?事察觉她的异样, 看了她好几眼。 “瑶瑶, 现在怎么办!甜甜刚刚还在我旁边,我转身付钱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我给你爸爸打了电话, 你爸爸报警了。” 聂丽娟不停在哭,声音发?抖, “我在附近找了一圈, 找不到, 会不会被?人贩子抱走了!” 聂丽娟接夏甜甜放学, 路过冰淇淋店铺,夏甜甜吵着要?吃冰激凌。 因道路淤堵在家关?了两天, 好不容易今天能上学, 聂丽娟又宠溺孙女,便排着队给买。 转身付钱, 再回头孙女就不见了。 夏甜甜性?子虽活跃,但经?常跟她传输社会潜在危险,她是绝对不会独自跑开。 因丢了孙女,聂丽娟差点哭晕在冰激凌店门口。 夏知瑶握着手机指骨发?白,强迫自己冷静,“妈,你站在原地?等?我,我现在立刻赶过去。” 她只给了自己一分钟恐惧的时间,提着包就要?走。 同?事见她一脸惊慌,担忧问:“是不是出什么事?” “我女儿不见了,我要?赶紧去找找。”夏知瑶努力?克制地?回答。 同?事脸色也跟着白了,立马说:“那?你赶紧去找,我来给电视台群里发?消息,他们?都在外面跑新闻,我让他们?兵分四路去火车站和汽车站。” 孩子不见后,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找是最保险的方法。 电视台同?事路子广,各个城区火车站都有熟人。 夏知瑶立刻往群里发?了甜甜的近照,详细写了她今天的着装。 刚出电视台,夏伟绍的电话也来了。 “瑶瑶,我刚报了警,警察已经?派人去孩子丢失的地?方。” 那?头又焦急地?说:“我就是想问你,孩子丢了,会不会跟程北谦有关?系?他最近不是经?常接近甜甜吗?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早知道他这么歹毒,我就不该把话说那?么狠。” 即便程北谦这次认错态度良好,但毕竟曾经?这人太不是人。 前段时间不要?脸的纠缠她们?,如今孩子又不见了。 实在太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 “我知道了,我现在问问他。” 夏知瑶挂掉电话,脸色极其难看地?摁出程北谦电话号码。 这么多年她就给他打过两次电话,这次是第三次。 室外的风略显潮湿,街道车辆如织,呼吸声都显得拥堵。 电话几乎是一秒就接通。 她连个停顿都没有,一股脑发?泄质问。 “程北谦!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你抱走了女儿!我告诉你女儿不可能跟你,你想都不要?想,这么多年你简直一点也没变,你最好把女儿还给我,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五年再次重逢,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随着时光沉淀。 那?些很也再一点点被?残酷抹平。 但这一刻所?有恨汹涌而来。 电话那?端正是盛科集团高?层会议。 程北谦在徐昌市待了几天就回去了,打算过几天再去。 手机屏幕亮起,他一眼认出这是夏知瑶新手机号码,当时心瞬间提起,掩盖不住惊喜。 第78章 当下便暂停会议,一秒接通,站起身就往休息室走。 板凳因为急促发?出刺啦声,静若寒暄的会议室更不敢发?出动静,好奇老板接了谁的电话这么激动。 程北谦听到夏知瑶的痛诉,脑子空白一秒,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思绪,镇定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抱走甜甜,当务之急是马上报警找人,我现在联系徐昌市公安局局长,然后坐飞机赶过去。” 程北谦就算再卑劣也不会在孩子的事上没底线。 夏知瑶没拒绝他的帮助。 程北谦安抚她几句,又耐心问她甜甜失踪的过程。 夏知瑶深呼吸好几次,才把话说顺畅,将甜甜失踪的过程告诉了他。 俩人交流完信息,夏知瑶挂电话,招手拦出租车。 距离夏甜甜失踪已经?过去半小时,他们?报警速度快,电视台的记者?已经?从各个方向赶去了火车站。 排除程北谦的可疑,就只可能是人贩子。 人贩子掳走孩子,第一时间会想办法尽快离开。 现在警局分好几路人马去调查,她需要?先去冰激凌店与前去调查的警察汇合。 夏知瑶强压内心的害怕,在路边焦急等?车。 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她果断拉开车门钻进去,还没坐稳,一个戴口罩的陌生?男人随后挤了进来。 “你干......。” 话还说完,那?男人径直朝她俯压,动作非常快地?用布捂住了她口鼻。 刺鼻的药水味直冲脑门,意识瞬间混乱不清。 她凭借一丝清醒去拧车门逃生?,却发?现车门拧不开。 想要?找司机求救,余光中瞧见驾驶位的司机冷漠看着这一切。 这两人是合谋的。 意识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 昏迷前,她脑子里有个非常大胆的猜测,孩子前脚失踪,后脚就有人迷晕她。 这根本就不是一起随机的拐卖,而是一场蓄意绑架。 她住在徐昌市两年,没跟人结过怨,唯一意外是程北谦忽然找来了。 所?以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冲着程北谦来的。 意识到她昏迷醒过来可能会见到女儿,便放松呼吸,任由迷药吞没最后一丝清明。 心里大骂程北谦这个祸害!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京港市,程北谦让航空公司安排了紧急航线,坐私人飞机去徐昌市。 再此之前他去了一趟老宅。 老爷子程国华如今更苍老,头发?全白,坐在书桌后的软皮椅上,身形略显佝偻。 程北谦冲进去时,老爷子似乎料到他会来,面色只微惊一秒,正要?给他倒杯茶喝。 程北谦直接双手撑在桌面上,面容冷肃,不像有血缘关?系的爷孙,倒像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你把程源宏的小三和私生?女送哪里去了?”程北谦冷声质问老爷子。 说来也是可笑,像程源宏这样六亲不认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小三和私生?女铤而走险。 五年前程源宏以挪用公款罪、操纵证券罪被?逮捕,刑期本是10年。 老爷子从中调解,刑期缩短到了五年。 三个月前程源宏出狱,却听到了一些关?于程北谦的风声,老爷子便安排人把他送走。 这事是瞒着程北谦的。 哪知道程源宏没安排妻子和两个儿子走,而是带着小三和私生?女走。 老爷子以为程北谦还想致程源宏于死地?,这才安排儿子离开。 “北谦,已经?十五年了,你叔叔曾经?是想过害你性?命,我知道你找到了当年那?个司机,想要?清算旧账,他已经?在牢里待了五年,没了集团股权,也没有钱,我把他送出国,余生?就让他自生?自灭不行吗?” 十五年前,程北谦父亲空难去世。 公司股东都想吞了这对孤儿寡母手上的股权,弱肉强食的世界便是如此。 他三叔二叔不惜买通司机绑架他,用高?额赎金逼迫宋海英售卖股票套现。 那?时程北谦被?一群亡命之徒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整整三天。 谁也没想到宋海英竟为了钱拒绝赎他。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当年那?个司机,好把三叔二叔的罪行公之于众。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却不想被?老爷子查到风声,紧急之下送走了程源宏。 刚刚夏伟绍打来电话,夏知瑶也失踪了联系不上。 那?这就不是一起普通的拐卖!而是有预谋的绑架! 程北谦没空跟老爷子废话,低吼道:“我再问您一遍,您把那?对母女送到哪里去了!” 老爷子铁了心要?护住自己的儿子,沉沉阖上了眼。 程北谦惨然失笑,收回手,踉跄一步。 “爷爷,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爷爷。” 程国华浑身一颤,慢慢睁开皱纹密闭的眼。 “十五年了,您心里只有二叔三叔,从未真正想过我当初经?历了什么,若不是我命大,我早就去见我爸了。” 程北谦嗓子微哽,手臂垂落继而撑在桌面,头也垂下来,似一种无声妥协。 “您知不知道程源宏绑架了夏知瑶和我女儿......我不斗了,告诉我程源宏的小三去了哪,只有这样我才有筹码救出她们?。” 程国华似被?这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刚张了嘴,便被?程北谦笑着打断。 “您以为他绑架只是为了钱?就算我给了钱,他会放了她们??这话您信吗?” 程北谦眼眶被?泪意逼红,“只要?我能救出她们?,那?些恩恩怨怨,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程国华再次被?他的话震撼。 这个孙子多么痛恨三叔二叔,他是知道的,曾经?他求过多少次,也没换来孙子松口。 这家人一斗就是十多年。 看着孙子隐泪妥协,程国华终是不想再为这个家支撑了,哑声报出一串美国的地?址。 “我没想到这个畜生?竟然绑架你女儿,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吧,爷爷这辈子都亏欠你,爷爷什么也不想管了......。” “谢谢爷爷。” 程北谦真诚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他不仅联系了徐昌市警局,还联系了津城市警局,津城市是省会都市,刑警队会更专业。 接着通知何沁泽、宴鸣帮忙照看公司,他就回了别墅。 他去书房密室装手枪的时候,何沁泽、宴鸣赶了过来,瞧见他在装子弹扣抢,脸色白了好几度。 何沁泽拦住他,“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但是千万别搞出人命,为了一个烂人别搭上自己不值得。” 宴鸣也吓得不行,急促道:“你要?是真出了事,夏知瑶母女怎么办!” 程北谦情绪格外冷静,“让开。” “程北谦!” 程北谦垂了下眼,再抬眼时,声音异常冷漠,“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杀了程源宏,但我必须把她们?救出来。” 宴鸣说:“或许不是程源宏绑架......。” 程北谦一笑,“我根据爷爷提供的地?址派人查了,程源宏没跟那?个小三在一起,小三交代程源宏还在国内,说要?办一件事,他知道我找到了当年的线索,想要?再把他送进监狱,所?以要?跟我鱼死网破,是我最近没管不住自己的腿,经?常跑徐昌市,暴露了夏知瑶,是我连累了她们?。” 说到最后声音隐隐发?颤。 何沁泽和宴鸣互看一样,没再劝,拍了下程北谦肩膀。 “去吧,估计用不了几个小时,程源宏就会联系你,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盯好公司,记住千万不要?搞出人命!” “好,谢了。” 程北谦点头,果断离开。 徐昌市找翻了天也没找到夏甜甜踪迹,就连夏知瑶也联系不上。 俩老急开了锅,腿一直在打颤。 聂丽娟更是怨恨自己没看住孩子。 俩老接到程北谦电话,知道孩子不是他掳走,他本人也马上要?来,这才稍微好一点。 - 天被?霓虹灯点亮,露出鳞次栉比的城市轮廓。 但总有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照不进灯光。 夏知瑶在药效渐渐消散时想要?挣扎醒过来,奈何四肢乏力?,脑子迟缓,怎么也醒不过来。 隐约能闻到金属腐朽的气?息。 她在意识再次下沉时,拼尽全力?活动肢体。 微弱的光逐渐透入眼皮,她终于凭着意志力?恢复清醒,慢慢睁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是空白的。 几秒后整个人弹起来,双手双腿却动弹不得,才发?现自己被?绳子绑着,嘴也被?胶带贴着,发?出的声音闷在嗓子眼。 她第一反应是寻找女儿身影,周围堆满了挡住视线的废金属,地?上零星堆着餐饮盒,馊味混着铁锈闻,极度难闻。 这里看着像是一处废弃的钢铁厂,徐昌市早些年大兴土木建楼,拆迁了很多地?方,最后都不了了之。 郊外这种地?方实在太多。 她脑子还有点迟钝,左右两边没找到人,视线往前一挪,在正前方终于看到了夏甜甜。 心立刻镇定,不再虚浮。 夏甜甜面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手里捧着化掉一半的冰淇淋,一口接一口笑着喂给夏甜甜吃。 夏甜甜身体在发?抖,忍着不哭出声,听话地?张嘴吃冰淇淋。 听到几声闷喊声,她骤然转过头,见妈妈终于醒了,大哭地?奔到夏知瑶怀里。 夏知瑶抱住女儿,心情跌宕起伏,双臂护住女儿,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男人扔了冰淇淋走过来,她护着女儿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钢铁墙面,无处可逃。 夏甜甜察觉到那?人靠近,不停闷声叫妈妈。 她嘴上粘着胶带,根本没法发?声安抚女儿,只能侧身将女儿凹进怀里。 那?男人走过来蹲下,夏知瑶借着微弱的灯光,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竟是程源宏! 五年没见,程源宏的变化很大,以前大腹便便浑身富态。 大约是监狱生?活清苦,大肚腩没了,身形消瘦,反而将那?张沟壑的脸显得越发?阴鸷。 以前她只觉得这位平日少言寡语的三叔有点佛性?。 经?过上次车祸的事,她认清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叔果真如程北谦所?说,是暗地?里咬人的毒蛇。 也就是这几秒,她快速分析程源宏绑架她们?的目的。 无法就是程家内斗,想要?利用她跟孩子威胁程北谦。 程源宏曾经?被?程北谦弄到监狱去了,不怕为钱,就怕是想报复。 她不着痕迹打量周围,寻找逃生?点,奈何破旧钢铁板把四周堵得严严实实,一处小窗子在两米高?处,根本就无处可逃。 程源宏蹲下后笑着去抚摸夏甜甜脑袋。 夏甜甜吓得一声尖叫,夏知瑶抱着女儿错开他的手,嗓子眼里发?出反抗的撕喊。 程源宏却是笑:“瞧见妈妈醒过来就不要?爷爷了?别怕,只要?听话,爷爷不会伤害你。” 夏甜甜浑身发?抖地?往妈妈怀里钻。 程源宏笑了笑没在意,也不再逗弄夏甜甜,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拨了过去。 破旧的工厂万籁无声,嘟嘟声环绕四周。 意识到他可能拨给程北谦,夏知瑶的心脏随着电话音瞬间收紧。 那?头几乎是一秒接通。 不知那?头接通后说了句什么,程源宏率先笑了:“北谦,猜到是三叔了?” 果然是绑架她们?去要?挟程北谦。 夏知瑶努力?去辨听,奈何女儿惊吓过度,一直在闷着嗓子哭。 担心孩子哭声激怒程源宏,她只能弯下腰去贴女儿脸颊。 夏甜甜感受到妈妈的安抚,这才慢慢安静。 程源宏浑然不在意她们?的惊恐,屈膝半蹲,暗影笼了半张脸。 “叔叔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再怎么说甜甜也是我孙女,夏小姐也是我熟人,只要?你好好按照我的要?求去办事,我自然不会动她们?一根汗毛,但是......你若敢报警玩什么花样,就别怪叔叔把事做绝。” 程北谦刚下飞机就接到了程源宏电话,他此刻正在津城机场的航站楼,密见津城公安局局长。 以程北谦的身份,这个案件自然受到津城公安局重视,如今这个案件已经?从地?区公安局转接到了市里刑警大队。 程北谦问:“想要?我做什么。” 听侄儿声音还能如此淡定,程源宏笑得眉眼阴冷。 “很简单,一会我给你手机发?一个海外账号,你转5亿美金过去,明天中午十二点,钱到账我立刻放人,没见到钱,就只能让她们?母女有来无回了。” 夏知瑶听到这话,脚心寒气?一路窜到脑门,额头上迅速积了一层冷汗。 她更紧地?抱住女儿,不让自己发?抖。 俩人对话出现短暂空白,便是这个空白,夏知瑶整颗心提了起来。 5亿美金可是30多亿人民?币,这不是小数目。 就算程北谦有这个实力?,但盛科集团流动资金巨大,不可能会有这么多钱在账上。 14个小时筹齐简直就是不可能。 如果程北谦手上真有这么多钱,会救她们?吗? 就算程北谦是真心爱她,可5亿美金是多少人几辈子也挣不来的钱。 爱情在钱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曾经?就亲自领教过。 夏知瑶竟是有些苦涩,哪怕是为了女儿,也不该在上次雨夜对他那?样决绝。 第79章 若是她态度好点,或许他还能心软来救她们?。 程北谦的声音忽地?传了过来。 “可以。” 她身心一颤,便听他接着说:“我要?跟夏知瑶通话。” 程源宏很有几分意外,没在这个时候拒绝程北谦的要?求,撕掉夏知瑶嘴上的胶带,把手机贴在她耳朵上。 “别碰我妈妈!坏人!” 以为坏人要?伤害妈妈,躲在妈妈怀里瑟瑟发?抖的夏甜甜倏地?大吼,小身板颤抖地?挡在妈妈面前。 “甜甜!妈妈没事,到妈妈怀里来!” 夏知瑶反应极快地?将她拽回来,察觉她还想挡在面前,她眼眶骤红地?说:“乖,听妈妈话,不要?乱动。” 夏甜甜这才忍着哭点头。 电话那?端像是陷入很漫长的寂静,细细辨听,能听出呼吸声起起伏伏。 担心程源宏不耐烦,夏知瑶抢了手机自己贴在耳朵上,“喂。” 程北谦声音很轻,问她:“你跟甜甜有没有受伤?”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程源宏,“没有。”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跟甜甜救出来,相信我。” 最后三个字他隐隐用了力?。 隔着寂静听筒,夏知瑶感受到了来自他的安抚和承诺。 就算再恨他,如今他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几乎咬着牙说:“程北谦,你必须把甜甜救出去!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她态度松懈了一分,程北谦却没顺杆往上爬,告诉她:“就算拼了命,我也会把你跟甜甜一起救出来。” 她双手还被?绑着,握着手机的手顷刻收紧。 下一秒手机被?程源宏夺了回去。 “我的好侄儿,你只有14个小时。” “程源宏,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敢伤害她们?,我发?誓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程源宏笑容微敛,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通话截断,锈迹斑斑的工厂陷入短暂沉静。 夏知瑶不敢轻举妄动,只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程源宏被?程北谦威胁了一句,脸色不太好,下秒又莫名笑了。 他甚至闲聊地?问:“你觉得程北谦明天会不会准时凑齐5亿美金。” 夏知瑶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低垂眼,“我不知道。” 程源宏摇着头:“夏小姐对我这个侄儿这么没信心?” “谁知道呢?”她语气?充满不确定。 程家人都是一群疯子,她不可能把所?有赌注放在程北谦身上。 她继而抬起头说:“三叔应该清楚我跟程北谦之间的恩怨,曾经?我还跟您一起联手差点杀了他,他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如把我女儿放了,我和您一起联手对付程北谦,我多么恨他,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程源宏大笑出声,像是看穿她的伎俩,感慨道:“我这个侄儿对谁都心狠手辣,偏偏对你一再心慈手软,不信,我们?来赌一赌,我赌他一定会把钱凑齐,并且会不顾性?命来救你们?。” “是吗?”夏知瑶轻笑应付,目光不着痕迹观察周围,想趁机找个锋利的东西割断绳索逃生?。 “我看您太高?估我在程北谦心中的地?位,他要?是如此看重我,又何必处处折磨我,害我们?夏家倾家荡产,背井离乡!” 夏知瑶眼眸狠厉地?盯着程源宏。 “我知道你恨程北谦夺走了手上的权势,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把甜甜放走,我会帮你亲手杀了程北谦,甜甜虽然不是您亲孙女,但也是您亲人。” “啧啧啧。”程源宏笑道:“都说最毒妇人心,还真是没说错,我那?个侄儿要?是听到你这番话,得多伤心,你知不知道我那?个冷血无情的侄儿还因为你自杀过,这份情难道还能有假?” “你说什么?”夏知瑶脸上的伪装差点破裂,又冷下脸说:“三叔是不是在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 还没等?她说完,程源宏似欣赏够她的伪装,打断:“曾经?我也觉得不可能,我那?个侄儿什么秉性?我最清楚,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可再怎么冷血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成为任人宰割的废物!你逃离京港市的这几年,程北谦就没放弃过寻找你,终于坚持不住自杀了。” 他慢慢站起身,让微弱的光落在斑白头发?上。 “他一心想要?报复我们?,在大仇未报之前竟然自杀,温柔乡里英雄冢,真是没想到。” 这也是他敢绑架夏知瑶母女,笃定程北谦会上钩。 女儿察觉妈妈身体僵硬,抬起头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夏知瑶这才回过神,又把女儿藏在怀里。 程源宏踱步到废弃柜子前,拧开一瓶罐装啤酒,瓶身发?出金属挤压的刺耳声。 他莫名来了一句:“这就是一场轮回,属于我也属于你,同?样属于他的一场轮回,谁也逃不过。” 夏知瑶心里越发?发?毛,夜色幽幽笼罩她周身。 她僵硬抬头问:“什么意思?” “知道程北谦为什么会这么恨我们?吗?” 程源宏答非所?问,任由微弱灯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上流人士,在那?窒息的监狱待了整整五年。 孤独寂寞憎恨,有太多话不吐不快。 “我们?程家以前其实就是一个中产家族,还上不了京港市上流社会,我们?兄弟三人分家的时候,一人得了一笔财产。” 他眼底有羡慕嫉妒,也有难以掩藏的崇拜。 “我大哥是个商业奇才,凭借那?点家产以一人之力?创办了盛科集团,成功挤进京港市上流社会,将程家带到了让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网上关?于程家的信息太少,她大部分认知都是来自程维的透露。 那?位创立盛科集团的程家长子,也就是程北谦父亲,曾经?是个很了不得人物。 只不过天妒英才,才四十多岁就死了。 接下里的事,她大概是了解的。 便听程源宏笑着说:“我大哥重情义,对我跟二哥不错,让我们?入股进了盛科集团。” 他脸色慕然阴沉,低吼道:“他其实就是个假仁假义的玩意,说是让我们?成为盛科集团股东,却不给我们?大股,表面上好像我们?分红拿到钱,他做到了仁至义尽,可私下我们?想增股,他从来不答应,不就是怕我们?掌握了盛科集团的权利吗!” 其实这事很好理解,程北谦父亲是有福同?享给家族里分一杯羹。 但商人毕竟是商人,企业里最忌讳亲人夺权。 不管是出于自身利益还是公司利益,都不可能让亲兄弟拿到太多权利。 只不过这两位兄弟贪心不足蛇吞象。 夏知瑶冷眼看着程源宏自怨自艾。 程源宏喝了一口啤酒,“可惜我这个大哥不长命,英年早逝,他这么不信任我们?俩兄弟,没想到他一死,那?些平日恭谦的老古董都想趁机捞点好处。” 夏知瑶蹙眉问:“所?以你就想杀了程北谦。” 程北谦父亲一死,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宋海英、程北谦。 想要?拿到那?庞大的遗产,势必要?利用程北谦去威胁宋海英。 这事她曾经?听程维在疗养院提过几句,并不妨碍她顺着信息推断出那?些细节。 程源宏酒劲上来,大胆承认:“对,一对孤儿寡母有什么能力?守住盛科集团?与其让那?些股东瓜分,不如我跟二哥帮他们?一把,所?以我们?买通了司机,找了绑匪把程北谦绑架了。” 她听到这,脚心手心全是凉的。 即便她痛恨程北谦,可站在一个客观角度,那?时程北谦才十八岁,刚刚失去父亲,又被?亲叔叔绑架。 那?些凶险如今只是只言片语,可现实一定是更残酷。 程源宏不知想到什么,一把扔掉易拉罐酒瓶。 金属易拉罐在地?上刺啦出巨响,把她们?吓了一跳。 他又拉开一瓶啤酒,阴狠道:“谁能想到我那?个大嫂是个狠人!” 绑架程北谦后,他就让那?些绑匪通知宋海英以高?额赎金才能赎回儿子,否则就撕票。 他跟二哥联合蛊惑宋海英不要?报警。 一旦报警势必会引起盛科集团股票大跌,他们?还引诱她低价抛股票套现救儿子,本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那?个狠妇发?现自己怀了孕,竟然直接放弃了程北谦,哈哈哈。” 夏知瑶不知是被?他笑声惊到,还是被?这段属于程北谦的残酷过去惊到。 她下意识缩紧肩膀,觉得今夜是真冷。 程源宏忽地?蹲在她面前,眼睛看着她:“你知道吗,当初为了不让程北谦逃跑,我们?专门把他绑在郊外地?下室,藏在里面整整三天,啧啧,我那?个侄儿啊,以前可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为了逃跑不知挨了多少打。” 夏知瑶面无表情跟他对视。 “我现在回想我这个侄儿当初的处境,我这个做叔叔的都有点心疼,本以为自己的亲妈会拼命救他,没想到为了钱轻易放弃他的命,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宋海英会不顾一切救儿子,我真没想过要?杀我侄儿,都是这个狠妇逼的!” 夏知瑶仍旧这样盯着他看,眼眶却莫名潮湿了。 程源宏又凑近一分,眼神格外奇怪,看得她心里惴惴不安。 他声音比夜里爬行的蛇还要?让人惊恐。 以前她觉得程北谦就够邪恶了,眼前这个人只会更甚。 “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夏知瑶倏地?抖了一下,觉得程源宏这话意有所?指。 她强装镇定答:“我不知道。” “哈哈哈。” 程源宏笑得前俯后仰,脸上皱纹都堆在一块,“他跑了啊,浑身是血,翻过一面墙遇到了一个女孩,满心希望地?求救,没想到那?个女孩跟她父母见死不救,哈哈哈哈哈” 第65章 追妻火葬场 那?些久远记忆被残酷唤醒, 露出极力掩盖的污点。 是她一辈子想藏起来的污点。 从小到大夏知瑶连条鱼都没亲手杀过,是老师同学眼中的乖学生?,异性眼中的温室花朵。 可没人知道, 她曾经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视若无睹。 那?年她十?六岁,还在临安县读高一。 爸妈刚在京港市站稳脚跟,她跟父母第一次在京港市过春节。 那?天是除夕前一周, 天格外?冷,他们一家人在工厂附近的街巷买年货。 当时贪玩, 看?什么都新鲜,她一个人沿着?街乱跑。 那?条街四通八达, 通着?很多?漆黑的小巷子。 到了年关,很多?租户都离市返乡过年去了, 街上路灯刺拉拉闪着?, 光线很暗。 路过一个小巷子,她瞧见一个黑影从墙头摔了下来,朝着?她所在的巷口跑。 当时她还小, 心里害怕却忘记了立刻躲开。 那?黑影还没跑出巷口就体力不支摔倒了。 灯光接触不良, 幽幽落在他卷缩的身体上。 夏知瑶好奇心驱使,往巷子里走了几步, 然后瞧见是一个穿着?单薄的少年, 被人打?的鼻青脸肿, 腹部还冒着?血。 那?血一直往外?喷涌, 下摆的卫衣全?沁透了。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拔腿想跑。 “求求你, 帮我报警。” 少年躺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声音像是许久没喝过水,嘶哑虚弱。 硬生?生?让她顿住脚步。 她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 心里止不住害怕。 刚转身想去找爸妈,就撞到了爸爸怀里。 她焦急指着?小巷子说:“爸,那?里有?人流血了,让我帮他报警。” 大人考虑的永远比孩子要多?,听到有?人流血先一步把夏知瑶拉到身后,小心警惕往小巷子里走了几步。 那?少年似乎已经精疲力尽,腹部的血已经蔓延到裤子上。 大冷天连个羽绒服也没穿,蜷成一团,目光却像狼一样?盯着?人。 少年大约是意识到他们是一起的,这才虚弱开口:“求求你们,帮我报警。” “爸。”夏知瑶小声扯了一下爸爸衣服。 夏伟绍这才反应过来,没有?任何?迟疑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只不过手机刚拿出来,就被人一脚踢翻,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事情发生?太突然,他们吓了一跳。 那?躺在地上的少年反应最快,踉踉跄跄爬起来就跑。 他腹部本就被人捅了一刀,速度自然没有?五大三粗的成年人快。 第80章 踢掉夏伟绍手机的是一群陌生?男人,个个戴着?口罩,一看?就不好惹。 夏伟绍哪还顾得上捡手机,抓着?妻女的手就要跑,却被几个男人挡住。 其中一人还流里流气朝夏知瑶吹口哨。 这群人分明就是冲着?巷子里少年来的。 那?少年还没跑几步又被抓回来,同时街道口开来一辆面包车。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左一右擒住少年,压着?他往车里塞。 少年疯狂挣扎,引得口罩男蛮横砸他胸口,血糊了一手,看?着?骇人。 街口路灯略微明亮。 夏知瑶这才注意少年手臂上绑着?黑纱,那?是亲人去世才会戴。 少年沉闷的痛叫,好似砸在她身上,吓得她一阵哆嗦。 在法治社会何?曾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凶。 她有?心帮忙也没那?个胆子。 少年被强硬地摁进车里,双手却死死扒着?车门。 口罩男又一拳砸过去,骂了一句脏话?。 少年绝望痛苦地把手伸向夏知瑶一家人,大声哀求:“救救我!” 话?没说好,被口罩男捂住嘴拖到车里,几个男人相继钻进车里。 其中一人弯腰捡起夏伟绍的手机,一边警惕地看?了眼周围,一边做出抹脖子动作。 “不要报警哦,要不然你女儿就是这个下场。” 车门啪地关上,快速启动。 夏伟绍拉着?她们就跑。 夜风寒冷刺骨,似乎还带来一丝淡淡血腥味。 夏知瑶骤然顿在半道转过头,就见那?少年疯狂捶打?后坐挡风玻璃。 她与少年对上视线。 少年满眼期望地张开嘴说了句话?。 一扇不太光洁的玻璃明明很模糊,她却通过唇形清晰看?出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报警。 他的脸越来越小,车也越来越小,大概是嫌他太过闹腾,旁边的男人抓住他脑袋撞击在车框上。 然后车拐了个弯,什么也看?不见了。 夏知瑶被爸爸拽了好几下。 她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颤抖说:“我记住他们的车牌号了,快点报警!” 夏伟绍急于离开这里,强行拖着?她走。 “报什么警!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上面有?我们的信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凶,肯定是一群亡命之徒,我们要是报警,他们肯定会报复我们!” 聂丽娟惊魂未定,催她:“赶紧走吧,别待这了,要是他们突然改变主意又回来,我们想走也走不了。” 离开那?条窄街,到达人流量多?的街口,夏知瑶冷不丁问?爸妈:“他们把那?个男孩抓走会不会杀了他。” “不会的,不会的!别再想了。”夏伟绍宽慰她,“杀人可是大事,不会轻易干的,我们没有?见死不救,只是他运气不好,跟咱们没关系。” 夏知瑶年纪还太稚嫩,不能左右大人的决定。 回到家后,她表面看?着?无事回屋睡觉,晚上却一直在做噩梦。 梦见那?个少年被人残忍杀害了,躺在冰天雪地里,连尸体都没人给他收。 半夜惊醒,她悄悄偷了妈妈手机准备报警。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说不定能救那?少年一命。 她不赞同爸爸的说法,如果不报警,这事就跟他们有?关系。 报了警,他们才能撇清关系,不用受良心谴责。 知女莫若父,她报警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夏伟绍截断了。 夏伟绍特别气恼地告诉她:“你这电话?打?出去,只会给我们一家人带来麻烦,你没经历过社会险恶,不知道那?些坏人坏起来多?么没人性,不要给自己找事!这事就此打?住!” 夏知瑶哭着?回了屋,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回到正常生?活中。 但夜深人静总会梦到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年,朝她伸手求救,她却冷漠跑开。 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段人生?污点。 时间是很残酷的存在,会慢慢消磨人内心的不安。 一年两?年三年,很多?年后,夏知瑶已经渐渐不再回想那?个少年。 她的负罪感也被时间磨掉,她仍是外?人眼中漂亮善良的女孩。 直到这一刻,随着?程源宏的揭露,那?段尘封在深处的污点分毫不差浮出水面。 时间能人忘记,也能轻易释放日积月累的负罪。 特别是那?张脸如今有?了一个具象。 原来她从未忘记过,良知一直被困在那?个寒冷小巷子。 “妈妈。” 女儿一声叫唤,把她从记忆深处拉回来。 她恍然察觉自己泪流满面,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 “是不是没想到那?个少年就是程北谦?” 程源宏就爱看?这些人惊恐的表情,“我这个侄儿以前心地宽厚,即便现在性情大变,但人的天性是变不了,仍旧保留了一份恩怨分明,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毫不相干的人动手?所以他对付夏家时,我就想起绑匪汇报过那?夜的事,那?时我没放心上,后来结合程北谦的所作所为就串联上了。” “即便他这么恨你们夏家,你跟我联手制造车祸杀他,还让你待在身边,我真没想到这个侄儿竟是个痴情种。” 程源宏继而站起,大笑一声。 “所以这是一场轮回,十?五年前我绑架他,十?五年后我还得绑架他女人和孩子,我跟他之间的恩怨总要了结!” 他转过身指向夏知瑶,“至于你,十?五年前没报警救他,十?五年后却需要他来救,可不就是一场轮回,世间万法皆有?因果,善恶循环往复,谁也逃不过!” 世间万法皆有?因果......。 夏知瑶唇瓣几乎咬破,才忍住了喉头的腥味,“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程源宏反应几秒才明白她在问?什么,面色阴狠道:“被程家放弃的玩意自然只有?一个下场,当然是杀了,不过他命大,竟然活了下来,当年他要是死了,哪还有?后面这些破事!” 夏知瑶已经什么都不想再问?。 脑海莫名浮现那?个少年捶打?玻璃的样?子。 她曾经多?次去打?探有?没有?人被杀的新闻,后来见没消息放出来,才侥幸想着?他或许跑了。 却独独不敢想他会被人杀害。 当少年的脸具象成程北谦的脸,她害怕走入绝境的程北谦当时把最后一丝希望放在她身上。 后来的程北谦冷漠暴戾,从不会露出那?样?绝望乞求的眼神。 他从绑匪手上逃出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一定觉得获救了。 然而现实太过残酷,他被人杀害的时候,是不是仍旧期盼她报警,乞求听到警笛声。 夏知瑶发现自己无法呼吸,大口喘着?气。 夏甜甜摸着?妈妈脸上的泪,哭喊道:“妈妈,你怎么了。” 她听不懂妈妈跟这个坏人在聊什么,但妈妈的情绪很不好。 夏知瑶看?着?女儿与程北谦有?几分相似的脸,心底的愧疚险些淹没她。 那?些负罪时隔十?五年不见分毫减轻,反而因为掺杂了太多?情绪压得人喘不过气。 事后她有?无数机会去报警,却没有?去做。 曾经不止一次想要知道程北谦折磨她的原因。 独独没想到是她种下的恶果。 世间万法皆有?因果,她恨透了程北谦。 到底她是因,还是程北谦才是因。 那?些浓烈的恨已经没法理直气壮。 这一夜夏知瑶抱着?女儿坐在地上,感受狭窄窗户落下的一丝月光,睁眼毫无睡意,回忆起了很多?事。 程源宏手里拿着?一把枪坐在她们前面,看?着?像是睡着?,但只要她稍微发出动静,他便立刻睁开眼睛。 她借着?程源宏阖眼的机会,悄悄摸了摸裤兜。 兜里的小跳刀不见了。 单身女性经常出去跑现场,偶尔会遇到无赖。 她也学电视台前辈在兜里装着?一把小跳刀,有?刀在身总能起到一丝安抚作用。 她目光在周围找了一圈,才在不远处破桌子上看?见那?把跳刀和她的手机。 程源宏真的很谨慎。 夏甜甜见那?个坏人像是睡着?,小声问?:“妈妈,我们是不是要逃跑。” 她虽然只有?五岁,但看?过不少动画片电影,知道这个坏人抓了她跟妈妈。 程源宏似乎察觉到她们的动静,阖着?眼晃着?枪说:“我劝你安生?点,这把枪要是不小心走火,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见他这么谨慎,夏知瑶暗暗咬牙,抱着?夏甜甜不敢再动。 不能拿孩子的安全?去做赌注,只能静待机会。 第二天早上夏甜甜从她怀里醒来,肚子饿了想要吃东西。 程源宏扔过来一块面包,夏知瑶却不敢给甜甜吃,轻声哄她再坚持坚持。 那?面包她也没扔,塞到了口袋,实在没办法了也只能给女儿吃。 熬到上午十?点钟,程源宏接到了程北谦的电话?。 程北谦要亲自过来一手交钱一手赎人。 程源宏似乎料到这种局面,欣然答应,同时瞥了一眼夏知瑶。 她抿着?唇没说话?。 挂了电话?,程源宏露出胜券在握又癫狂的表情。 “你看?,我赌赢了吧,他不仅凑好5亿美金,还要亲自过来赎你们,人一旦有?软肋就输了。” 若放在14个小时之前,她对程北谦跟程源宏之间的恩怨能做到视若无睹。 但现在她内心复杂,那?个名为恨意的剑刃已经悄悄偏移了。 他们在废弃钢厂的二楼,能一眼眺望远方。 程源宏一直在破碎窗户口盯着?外?面。 十?一点半,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 确定那?辆车后没有?跟着?警察,程源宏这才抽出枪抵在她腰后,命令她下楼。 她手上的绳索没解开,必须弯腰去牵着?夏甜甜。 夏甜甜腿短步子小,走到一半差点摔倒。 程源宏不耐烦地拧起夏甜甜,夏知瑶冲上去要抢回女儿,却被他用枪抵住脑门:“赶紧给我下去!” “妈妈......。”夏甜甜挥舞着?四肢要妈妈。 “给我闭嘴!”程源宏已经没有?了昨晚的好脸色,整个人既兴奋又紧绷。 “别伤害我女儿。” 夏知瑶加快脚步下楼梯,不敢有?片刻耽搁。 一到室外?,程源宏就把夏甜甜扔给她。 她紧紧抱住女儿才松了一口气。 出了钢厂大门,夏知瑶才看?清周围环境。 一大片被夷为平地的空旷之地,拆掉的碎墙和泥土堆成一块块小山丘。 这座废弃钢厂是唯一残存的建筑。 漫天灰尘迎面袭来。 夏知瑶抱着?女儿在催促下往前走,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不远处。 车门被推开,程北谦从里面踏了出来。 程源宏整个人都绷紧了,嗓音发出亢奋的笑声。 空旷之地风肆无忌惮,疯狂扬起人的衣服头发。 程北谦一下车目光紧紧锁住她们。 夏知瑶的视线徒然跟他对上,脑海骤然浮现昨晚的对话?。 太阳光分明不刺眼,她却莫名垂下眼睫。 程北谦敏锐瞧出夏知瑶异样?,扯着?嗓子问?:“你们有?没有?受伤!” 程源宏却没时间让他们叙旧,眯眼命令:“自己给自己收个身!” 程北谦根本就不搭理他,目光仍落在夏知瑶身上。 她终于抬起眼直视他,摇了摇头。 确定她们没有?受伤,他便能全?心全?意对付程源宏。 他跟程源宏上一次见面还是医院重开董事会。 过去这么多?年,他这个二叔变化真是大,在牢里应该受了不少苦。 可不管经历多?少改造,依旧消除不了程源宏眼中的阴狠。 这类人是没有?忏悔心。 程源宏厉声催促:“快点!” 程北谦慢慢掏出风衣口袋的手机,在程源宏示意下,又去掏裤子口袋。 程源宏冷笑一声:“后腰!” 程北谦这才诧异了一分,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轻嗤一声,虽心有?不甘,还是不敢惹急程源宏,果断拔出后腰的枪扔地上。 “踢远一点!” 他依言又踢远了一点,又在程源宏指示下,撩开风衣露出精瘦的腰转了一圈。 确定没藏任何?武器这才作罢。 第81章 “钱是不是凑齐了,立刻打?到我卡上,我就放了她们!”程源宏说。 “钱自然是凑齐了,但你怎么保证我把钱转给你,你就立刻放了她们?” 这是绑匪与金主最敏感的问?题。 很多?绑匪没有?道德约束,拿到钱撕票不在少数,杀人灭口就少了人指证。 他们之间有?旧仇新恨,比普通绑架更险峻。 势头稍微不对劲,就会激情杀人。 夏知瑶强迫自己冷静,悄悄观察程源宏的一举一动。 程北谦话?一说完,程源宏瞬间暴怒,一把抓住夏知瑶头发,抢抵在她太阳穴,连保险栓都掰开了。 “这个坏人!不要动我妈妈!”夏甜甜大哭,毫无畏惧地用小手拍枪。 “甜甜!” 夏知瑶的头发再次被用力拽住,她极力摁住夏甜甜的双臂。 两?方僵持下,小孩的哭声很容易刺激人神经。 她脸色微颤地看?向程北谦。 程北谦额角青筋暴起,极力克制情绪,耳朵里通讯器的声音在脑中盘旋。 ——“程北谦冷静一点!按照计划行事!” 通讯器那?头是津城刑警队队长?。 程源宏在电话?里威胁他别报警时,他当时确实犹豫了。 可他心里清楚,警方掺和进来有?利有?弊,能增加一分营救的胜算,也能添加一分危险。 钱他可以出,警察他也得找,任何?胜算他都要掌握。 十?五年前他亲身经历过一起绑架,切身明白没有?警方助力,只会受制绑匪,最后孤立无援。 警方的车没敢跟太紧,停着?废墟百米之外?。 程源宏一脸胜券在握,“侄儿,你的软肋可在我手上,千万别整幺蛾子,我没时间跟你耗,立刻把钱转给我,我拿了钱就离开,你的女人孩子我不会动。” 程北谦像是信又像是没信,拿出手机却没急着?转账,而是点开一段视频,隔着?十?米距离给程源宏看?。 “三叔,你要不要看?看?这是谁?” “源宏!源宏!救我!” 视频里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抱着?一个七岁大的女儿大声求救。 程源宏脸色骤然微变,握着?枪的手隐隐发紧。 隔着?百米之外?的警察不由惊呆了,这事他们完全?不知情,程北谦竟是留了后招,用同样?绑架的方式去威胁程源宏。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刑警大队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屏息等?着?他们过招,伺机营救。 夏知瑶紧咬着?唇忍受头皮的疼痛,她明显察觉程源宏情绪激动。 局势似乎一下子骤转。 反观程北谦一直很冷静,便是这种冷静让程源宏知道这个侄儿心肠够硬! “老爷子背叛了我!” 程源宏心情极度愤怒。 本以为5亿美金十?拿九稳,没想到自己的女人跟女儿也被程北谦绑架了。 现在双方都有?筹码,局势僵持不下。 他这辈子争权夺利,跟妻子只是利益婚姻,生?的两?个儿子烂泥糊不上墙。 这些年被程北谦压制,难免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也渴望得到一份心灵藉慰。 遇到年轻的小三身心得到满足,自认为找到了真爱。 不料被程北谦弄到局里关了五年,小三不离不弃独自养大女儿。 他出狱后想要守着?小三女儿重新做人,却无意间得知程北谦找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司机,要把他逼入死路。 如今他没钱没势,只能铤而走险绑架夏知瑶母女,拿到这笔钱他就走。 老爷子竟然把他女儿踪迹泄露给程北谦。 说什么最爱他这个儿子,他妈的,一切都是假的! 程源宏彻底被激怒,举枪用力抵在夏知瑶太阳穴上,再也不看?手机上的母女。 “真以为我程源宏跟你一样?软弱!你可以杀了她们,大不了我再找个年轻貌美的,女儿还能生?一堆!我就要钱!立刻给我钱!” 真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夏知瑶大惊。 程北谦还真没料到程源宏没人性到这个地步,收了手机,冷声说:“三叔,要不这样?,我先给你3亿,你放一个人过来,剩下的我再转你。” “哈哈哈哈。” 程源宏癫狂大笑,“看?到没,你服软了,即便你再怎么变,心里还是不够狠,所以你注定会输!” 原来程源宏刚才那?样?疯,仅仅只是试探程北谦。 这么一番博弈,程北谦已然处于劣势。 不过他没在意,沉沉看?程源宏一眼,毫不迟疑地转了3亿美金。 手机叮了一声。 程源宏全?身亢奋,松开夏知瑶的头发,枪仍旧抵着?她,另一只手拿手机看?。 果然看?到有?3亿美金入账。 与此同时,百米之外?的警车里。 专案组的科技人员发现3亿美金一秒被分成无数个路径转到了其它境外?账号上。 这些账号遍布全?世界,如同一张大网洒了出去。 再循着?这些踪迹查3亿去向,如同海底捞针。 程源宏不愧是老狐狸。 程北谦沉声:“放人!” “先放谁呢?” 程源宏得了3亿美金心情大好,用枪恶劣指着?夏知瑶和甜甜。 “想要女人还是女儿?” 那?枪滑过来时,夏知瑶整颗心提了起来,抱着?女儿大喊:“放甜甜!” “妈妈!” 程北谦袖子下的手隐隐握成拳,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便是这个无声的眼神,夏知瑶竟然读懂了他的情绪。 他想让程源宏先放了她。 夏知瑶的泪控制不住往下淌,被绑架到现在她一直很害怕。 只不过女儿在怀里,她必须逼迫自己坚强。 谁也不知道程源宏会不会冲动杀人。 她感谢程北谦为了她们而来,心绪复杂酸涩,哭着?说:“程北谦,救我们的女儿。” 便是这一句话?直接戳到程北谦心里。 他下唇轻颤道:“程源宏,把甜甜放了。” 程源宏挑了下眉,这正合他意。 夏知瑶对程北谦的重要性已经毋庸置疑。 要是先放了夏知瑶,女儿出了事,以后二人还能再生?。 夏知瑶要是出了事,可能真会要了程北谦的命。 程源宏把夏甜甜从她怀里拽下来,轰赶道:“小孙女,爷爷放了你,快走吧。” “我不要!” 小孩的世界总是单纯无畏。 夏甜甜不明白如今局面有?多?危险,她只知道没有?妈妈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 她对危险没有?轻重感知,却愿意跟妈妈一起承受。 不管夏知瑶如何?推她,她仍旧死死抱住妈妈的腿,乞求妈妈不要赶她走。 眼见程源宏脸色不耐烦,夏知瑶蹲下来,严肃吼她:“夏甜甜!赶紧给我过去!你必须走!” “我不要。”夏甜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都是坏人,我只要妈妈。” 就算平时再怎么调皮捣蛋,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她内心敏感脆弱。 夏知瑶忽地冷静,抹掉她眼泪,哽声说:“甜甜,那?不是坏人,那?是你爸爸,去找爸爸好不好,爸爸会救妈妈。” 夏甜甜哭声一顿,她一脸泪水地看?向那?个怪叔叔。 叔叔送过她风车和火箭,还在大雨天帮助过小朋友。 但爷爷奶奶不喜欢他,他是爸爸? 程北谦慢慢蹲下身伸出手,眼角的泪无声滑落,几次想要张嘴,却被哽在嗓子眼。 深呼吸一口,才能发出正常的嗓音。 “甜甜,到爸爸这里来,相信爸爸,爸爸会救妈妈。” 夏知瑶推了她一把,她还想再抱住妈妈,可看?到那?个拿枪的坏人,又看?向妈妈通红的眼睛。 她勇敢地朝那?个陌生?爸爸飞奔过去。 程北谦接住夏甜甜,抱着?她起身,将她塞到了车里,再给车门上锁,车窗留了一丝缝隙通风。 夏甜甜愣了一下,拍着?车窗大哭要妈妈。 那?凄厉的嚎哭声生?生?让程北谦顿住步伐。 仅仅一秒,他果断继续前行。 现在没人再管夏甜甜哭得多?么惨。 夏知瑶一颗心彻底放下。 女儿安全?,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还没等?他们继续交涉,一阵旋翼发出的嗡鸣声越来越近。 他们一起循着?声音看?过去,风骤然间变得更猛烈,几乎要眯起眼去看?。 一架直升机从高空慢慢降落,巨大的旋翼快速旋转,扬起满地灰尘。 那?直升机停在废弃钢厂旁,显然是程源宏提前找好的逃生?工具。 程源宏脸色异常激动,好似马上就要携着?巨款逃之夭夭。 直升机一来,程源宏已然没有?心情再周旋,“剩下2亿美金立刻转给我,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贪心不足,越是觉得胜券在握,越是不想放过剩下庞大的金额。 风卷得四周极度恶劣,氛围越发激烈。 程北谦往前走了几步,企图靠近那?把扔在地上的枪。 程源宏大笑着?朝他开了几枪,枪声混在狂舞的风声中,激得夏知瑶出了一身冷汗。 那?几枪打?在地上,算是给程北谦的警告。 “转钱!” 程北谦不敢再赌,拿出手机二话?不说转了剩下的2亿美金。 这个过程仅仅只有?几秒,在夏知瑶看?来却极度漫长?。 她呼吸变慢,思绪一下子回到昨夜,程源宏说这是一场属于他们三人的轮回,他要了结这场轮回,所以钱一到账,程源宏一定会杀了她跟程北谦。 她不想把希望寄托在程源宏的人性上。 程源宏的手机叮了一声,拿出手机看?,脸色越发兴奋。 便是这一秒,电光火石间,夏知瑶抽出了兜里的跳刀。 早上下楼梯路过那?个破桌子时,她顺手又拿了回来。 程源宏一门心思全?在检查账户上,夏知瑶又是背对着?他,没能察觉她的动静。 但程北谦就在正前方,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脸色微变,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程源宏确定5亿美金已全?部到账,大笑抬头,却不料眼前寒光一闪。 夏知瑶用跳刀径直插入他左胸口。 巨大刺痛在胸口蔓延,程源宏一时没能忍住,手上力度一松,人还往后退了半步。 程北谦同时捡起地上的枪,飞快朝她跑过去。 她挣脱开程源宏的钳制,拼尽全?力往程北谦的方向跑。 旋翼噪音几乎要震碎人耳膜,狂风把灰尘卷入眼底。 砰地一声,有?子弹射了过来。 夏知瑶早就料到程源宏会朝她开枪,弯腰及时躲过了一枪。 可躲得了一枪哪有?那?么好运气躲过下一枪,毕竟她跟程源宏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她看?见程北谦不顾一切跑来,举着?枪朝程源宏开。 风太大,距离太远,子弹准度一时失控,只滑过程源宏肩膀。 程源宏大怒,发了恨地朝他们开枪。 夏知瑶跑得速度太急促,一脚不甚踩空。 她瞧见程北谦面色大惊,似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便见那?枪对着?她后背,发出刺眼的火花。 砰—— 失重感骤然袭来,她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落入一个坚硬的胸脯上,紧紧包裹住她,就像五年前那?场车祸一样?。 他用身躯将她团团保护,一个翻转,硬生?生?用自己的后背接住了那?颗子弹。 她听到程北谦发出一声闷哼。 “程北谦!” 同时,好几辆警车从废墟尽头出现。 程源宏见警察来了,不想再过多?纠缠,但又心有?不甘。 他知道不管自己逃到世界任何?角落,他这个侄儿一定会赶尽杀绝。 第82章 直升机驾驶员察觉他的意图,大吼:“快点上来!警察来了就走不了了!” 不甘心! 程源宏被心魔控了理智,再次举枪扫射。 程北谦抱着?夏知瑶滚了一圈,同时举枪回击。 好几个枪声在她耳边炸开,她闻到浓重血腥味,抱着?程北谦撕喊了一声:“程北谦!” 周围枪声忽然停了下来,那?抱紧她的双臂慢慢失了力度。 一大波警察从她身边跑过,到处是说话?声,刺耳的旋翼声也逐渐远去。 她耳朵出现短暂失聪,直到有?人把程北谦从她身上拉开,呼吸一瞬间涌入鼻息,她终于恢复听觉。 ——“快打?120救护车!” ——“程北谦中了两?枪!血流得太快,让医院开紧急通道!” ——“程源宏当场死亡!让法医过来!还有?那?个驾驶员立刻押回去!” “喂!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女警大声跟她说话?。 夏知瑶满眼泪,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人。 她翻身坐起,用手捂住程北谦的腹部,那?血像是水流一样?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 她第一次知道人的血可以流成这样?。 “妈妈!” 夏甜甜从车里跑出来,抓着?妈妈的胳膊不松手,瞧见这个陌生?爸爸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嘴里也是血,眼神却很温柔地看?着?她们。 她的手被一双温热的手盖住。 夏知瑶忽地崩溃了,“程北谦,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 “这泪是为我流的么......。” 一说话?,他嘴里涌出一口血。 “别说话?!别说话?!” 程北谦一直看?着?她,手终于抬起抹向她眼角,才惊觉满手的血脏了她干净脸颊。 他笑了下,眼角有?泪流下,“可以......原谅我吗?” 夏知瑶摁着?他伤口,哭着?没回答。 他眼神一黯,却没再逼问?她,嘴角温柔笑了笑。 “对不起......。”她莫名说了一句,又把头垂下说:“十?五年前对不起,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 “你想起来了?”程北谦眼眶红得厉害。 夏知瑶泪水止都止不住,摇头:“是程源宏告诉我的。” “你知道吗。”程北谦眼神有?些涣散,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空旷蓝天,气音越来越低。 “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你说什么?”察觉他气息微弱,她心头一紧,忙俯下身。 便听他哭着?说:“如果时光倒回十?五年前,我一定会主动走向你,你跟我之间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程北谦!不要睡!” 夏知瑶哭声唤他名字。 周围人来人往,救护车到了,护士医生?手脚麻利地把程北谦抬上救护车。 程北谦已经什么也听不见,身体很乏,人也很困,眼前仿似出现一道白光,将他带回了十?五年前。 第66章 追妻火葬场 从小父亲就教程北谦做人恭谦磊落, 他未来需要继承盛科集团,对他要求非常严格。 他也按照父亲要求去做,把所有?心思放在学业上?。 十八岁成年后, 程北谦已经有很明确的人生规划,未来将盛科集团上?市,再跟一位志趣相?投门当户对的女孩联姻。 爱情对那个年纪的他来说还很遥远。 只是这些规划在父亲空难去世后全被打破。 他在父亲灵前守了三天, 这期间亲朋好友慰问他,他表面淡定?应付, 内心却很迷茫。 夜深人静安抚好母亲睡着,他才能在灵前偷偷哭。 如今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必须稳重。 父亲下葬后,距离他高考还有?半年时?间, 年前他开始按部就?班去盛科集团学习处理文件。 一天清晨, 他坐在后座补觉,司机在半道转了新?路线。 他阖着眼不知道,但?能从窗缝察觉街道变得很安静。 疑惑睁眼时?, 车已?经停了下来。 他只来得及瞧见司机风驰电掣离开的背影。 司机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目光对上?, 司机面露仓皇,很快消失。 他立刻察觉不对劲, 还没等他下车, 车门忽然被人拉开, 两个戴口罩的男人钻进车, 拿着沾迷药的布将他捂晕。 那两人力气格外大,他激烈挣扎, 换来更?急促的呼吸, 导致迷药更?快得侵浊他大脑。 他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眼睛是被蒙着, 什么也看?不清,鼻息能闻见一些腐朽的味道,像是常年不通风。 稍微一动,才发现双手被绑着。 “他妈的别动!老实给我?待着!“ 他刚爬起来,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不由闷哼一声。 意识到自己?被绑架,程北谦缓了一口气问:“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这话显得很愚蠢,引得男人一声嘲笑。 紧接着程北谦听到开门声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通过声音他推断这里?应该是不透风的地下室,有?楼梯通上?去。 第一天他表现得很配合,安静坐在角落。 这些人也懒得给他吃的喝的,吃喝就?要上?厕所,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这几?个歹徒仗着程北谦年纪轻又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有?点掉以轻心,没将他双腿绑上?。 到了后半夜,程北谦听着均匀呼吸声,用以前学过的逃生术,忍着疼痛把绑在后面的手弄到前面。 如今是寒冬,他身上?的羽绒服早就?被绑匪抢走了,就?穿着一件薄款卫衣。 地下室寒凉,他冻了一整天,全身早已?僵硬。 完成这一套动作身上?冒了一层汗水。 他屏住呼吸把眼睛上?的黑布扯下来,终于瞧见那两名绑匪的样子。 他们一个歪在旧沙发上?睡觉,一个扒在堆着扑克牌的桌上?睡觉。 四周是没有?粉刷的混泥土墙面,空间逼仄,角落堆了很多杂物。 他推断的没错,确实是间地下室。 程北谦借着微弱灯光悄悄动作,一点点踩在狭窄的楼梯上?。 楼梯不是木质板,没发出声音,他抱着侥幸,弯腰上?楼,手刚伸到门把上?,那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点时?间根本就?不足以让他退回去。 他跟门口的绑匪打了个照面。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程北谦只能凭着年轻人的蛮力往那扇门冲。 室外寒冷的风伴随着绑匪一声大吼,屋里?睡着的俩人霎时?清醒,瞧见楼口的局面,三人合力将程北谦堵在楼梯上?。 以程北谦的身手根本就?打不过他们。 如今他看?到了他们的脸,这是最危险的局面。 三名绑匪将他逼退下去,又下来一位绑匪,一共四人在地下室愤怒地对他拳打脚踢。 他第一次承受这种狂风骤雨的击打。 脸颊、胸口、脊背,全是难忍的疼痛。 程北谦没有?去求饶,挡住自己?的头部伺机反击。 这一个举动彻底激怒这些绑匪。 “他妈的!不是说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大少爷吗,怎么这么扛揍!” “大哥,他看?到我?们的脸了!这单还做吗!” 程北谦被重重一拳击打在脸颊上?,吐了一口血沫,再也承受不住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些绑匪见他终于趴下,一人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泄愤。 像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最忌讳被人看?见脸,刚从牢里?出来谁也不想?再进监狱。 那个在门口堵住程北谦的男人就?是老大。 国字脸,身材最魁梧,顶着监狱标准的板寸头,气势汹汹先给了另外二人大耳光子。 “没用的玩意,让你们看?好他,就?三天,三天后他们交了赎金,我?们就?发了,都?他妈打起精神,轮流值班!” “那我?们的脸?” 国字脸凶狠地瞥向地上?的程北谦,“看?都?看?了,等拿到赎金再说。” 几?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这意思是拿到赎金撕票的可能性很大。 程北谦趴在地上?静静听他们商谈怎么处置他。 这伙人估计是觉得脸已?经暴露,直接摆烂了。 负责看?守程北谦的两个男人没事就?斗地主,嘴里?骂骂咧咧。 从他们对话中程北谦得知,他们四人受雇程家司机,至于幕后主谋到底是谁他们也不清楚。 “这些有?钱人表面高高在上?,其实比我?们普通人还黑,听说赎金是1个亿,分给咱们每个人才一百万,那个司机肯定?比我?们分的多。” “咱们跟老大商量商量,能不能......。” 两人做了个行内人都?懂的手势。 程北谦像个透明人蹲在角落,脸被打得鼻青脸肿,面容虽狼狈,气质却不卑不亢。 那俩绑匪边聊天边看?了他好几?眼。 心道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往角落蹲着都?显得高不可攀。 天快亮的时?候,他一天一夜没吃没喝,这些都?受得住,但?生理方面已?经忍到极致。 程北谦抿着唇说:“我?想?上?厕所。” 俩绑匪没搭理他,犹自啃着热乎乎的包子,俩人轮流值班一宿,这会还困着呢。 程北谦扶着墙踉踉跄跄站起,脸色有?些难看?地说:“我?要上?厕所!” 难得听这位沉默的大少爷说话语气这么重。 瘦个子的绑匪翘着腿调戏:“大男人往角落随便?撒一泡不就?完了。” 程北谦紧抿唇盯着他们。 “呵,真当自己?现在还是大少爷呢,认清现实,你现在就?是一个没尊严的人质,滚一边撒去!” 另一人昨天被老大扇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 他们不能随便?把人往上?面带,这里?是京港市郊外,他们几?个大男人租了一个小院子,为了避免惹人注意,院子大门故意开着。 这小子昨夜敢逃跑,说明不是表面上?的老实,指不定?一上?去就?想?跑。 这人见程北谦那双眼睛黑亮澄澈,倒显得他们这些人多么肮脏。 男人骂了一声,毫无征兆起身朝程北谦狠狠揍了一顿。 只要不死人,他们随便?揍! 程北谦从小长?于阳光之下,很少用恶意揣度人。 连招两次毒打后,他也学会了还手,双手被绑着受到限制,就?撸起拳头还击。 狭窄地下室间断响起拳脚声,混杂着少年不服气的沉闷。 越是这样不开口求饶,越是让这些绑匪起了征服的心思。 眼见大少爷被打得滑坐在地,一双眼还那么黑亮,瘦个子忙上?前拉住同伴。 “算了,你先上?去,我?来解决。” 同伴呸一声,甩了两下手就?上?去了。 瘦个子从一堆垃圾中翻出一个矿泉水瓶子扔给他。 “别耍花招,就?尿在瓶子里?。” 矿泉水瓶子滚到程北谦脚边,他缓过身体上?的疼痛,终是捡起瓶子,慢慢扶墙站起来。 这里?环境简陋,容不得他讲究。 第83章 他面朝墙站着,察觉身后的目光,回头皱眉看?了一眼,与那绑匪的视线对上?。 绑匪滑了下喉结,嘿嘿笑了一声。 程北谦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下腹实在憋不住,屈辱转头,先解决了生理问题。 他还很有?素养地把瓶子拧好放在角落,一个包子忽地被扔在他脚边。 瘦个子单腿踩在板凳上?,流里?流气说:“吃吧。” 包子皮滚一圈沾了一层灰尘。 程北谦没捡起来吃,继续蹲在角落,却见这人一直盯着他看?,眼神极度让人不适。 瘦个子越看?越觉得新?奇,任谁被这么揍两顿,要么屁股尿流要么哭得涕泗流涟。 有?钱人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那精瘦的脖颈从卫衣里?伸展出来,线条极其流畅,嘴角带着血渍,染得唇瓣很艳。 少年的五官介于青涩与成熟,模糊了性别。 这浑身带伤又傲骨铮铮的样子,让绑匪想?到了战损二字。 这小子长?得太艳了。 到了晚上?轮到瘦个子守前半夜,他拿着一个袋子扔地上?。 程北谦根本就?没睡着,被这动静惊醒,疑惑看?向地上?的黑色塑料袋,全身戒备地绷了起来。 瘦个子笑着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靠近程北谦,声音让人鸡皮疙瘩顿起。 “换上?这个,哥哥保证没人会再揍你。” 看?清地上?的东西,程北谦脸色微变。 从被绑架开始一直冷静的表象瞬间破裂,满眼愤怒盯着眼前的人。 脊背像个蓄势待发的野兽弓着。 堆在地上?的东西是一件学生裙,还有?一个栗色长?假发。 一个男人让另外一个男人扮女装,又露出直白的眼神。 程北谦几?乎瞬间意识到对方的目的,胃里?一阵翻滚,不想?再处于被动,先发制人地冲过去将人撞倒,跳着往楼上?跑。 双腿双手被绑着,自然是以卵击石。 两天没吃没喝,没爬几?个台阶就?不甚踩空滑下来,正好给了绑匪机会。 瘦个子见他身手这么快,诧异了一秒,趁着他摔倒的机会,抓着程北谦的裤腰往后脱。 “放开我?!” 程北谦大吼一声,撸起拳头去砸。 瘦个子不甚中招,闷声一声,越发蛮狠起来,一边去制压他,一边哄道:“穿上?我?看?看?,反正你也走不了,不如跟哥哥玩会。” “操你妈!” 程北谦第一次爆粗口,全身青筋暴起。 俩人在昏暗地下室缠打了一会,拳拳用了全力,瘦个子几?乎就?要占了下风,依旧心不死,总想?先扒了程北谦衣服。 地下室动静太大,引来那个国字脸老大。 老大一脸煞气地将缠打的人拉开,一拳把程北谦打地上?。 程北谦大脑一阵眩晕,却笑了,“想?要拿到赎金,最好不要碰我?!要不然你们就?杀了我?!” “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国字脸抓着他头发,阴鸷道:“明天要是拿不到赎金,你想?活也活不了,就?看?你那个妈能不能舍得了。” “到底是谁让你绑架我?!” 这时?的程北谦还是太稚嫩,这问题只会引来绑匪们嗤笑。 干这种生意是铤而走险,雇主的消息哪能轻易透露。 不过联系他们的是程家司机,司机又是受雇于谁,他们还真不知道。 这背后之人很谨慎,不亲自跟他们打交道。 国字脸警告了几?句瘦个子,换了人来看?守程北谦。 到了第三天,程北谦被这群绑匪带到了市区外环。 这时?他已?经饿都?头昏眼花,除了昨天扔给他一个包子,再也没给过他东西吃。 这群绑匪是故意不给他吃喝,饿着总比吃饱有?力气要好。 他被带到一个独立小院子里?。 下车前他往周围扫了一眼,是京港市郊区鱼龙混杂的小街巷。 临近过年,隔着几?条街能听见热闹的叫卖声。 没等他再多看?几?眼,绑匪就?将他轰进了房间,门也上?了锁。 大概几?个小时?后,他听见外面吵了起来。 待拆的小院子格局小,隔音效果也差。 完全不费力就?能听清他们的谈话。 “妈的!这有?钱人心真够狠啊,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然没说错,竟然为了钱不救自己?的亲生儿子!”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人都?绑了,总不可能就?收点辛苦费吧!” 程北谦被捆绑在椅子上?,四肢动弹不得,他听着外面的谈话,唇色几?欲发白。 这三天两夜不管遭受多大的毒打,他都?极力不惹怒绑匪。 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 他知道妈妈跟叔叔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他们的谈话内容,他一个字也不信。 有?绑匪气势汹汹冲进来,“还说什么富家公子哥,还不如我?们这些亡命之徒命贵呢 ,反正没人赎!直接杀了吧!” “等老大回来再决定?!” 几?个绑匪意见分歧,闹成一团。 人命在他们嘴里?就?是一句话的事。 程北谦到了这会才真正害怕起来。 门外的院门被人推开,有?人喊了一句老大。 屋里?的人立马关上?门出去了。 断断续续的对话透过寒风飘进来。 “老大,联系到幕后之人了吗?这事到底有?没有?戏?这小子不是程家大公子吗?总不可能没一个人来救吧。” 国字脸冷笑一声,气得直捶桌子,“还真就?是一个没人要的玩意,你们猜这背后主谋是谁?” “是谁?” “就?是这小子的亲叔叔!他们想?要独吞公司股份,诱导这小子的亲妈卖股份救儿子,哪成想?这亲妈心够毒,拒绝签股份售卖合同!” “所以现在没人要这小子?” “没错!” 有?人怒吼:“那我?们岂不是白干了!这小子还看?到了我?们的脸!” 国字脸的声音幽幽传进来:“直接杀了吧,然后把尸体埋到院子里?......。” 程北谦疯狂用藏在裤子里?的玻璃割绳子。 玻璃是在离开地下室时?,顺手从杂物堆里?牵走的。 虚掩的木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那个瘦个子。 他一脸得意地欣赏程北谦脸上?的冷汗,小声说:“小弟弟,你也听到了,不想?死的话,先讨好我?,要是我?高兴了,还能劝大哥收了你。” 程北谦垂下的眼睫稍稍抬起,眼底的光一点点消失,点头说:“你先凑过来。” 这清朗的声音,瘦个子脊椎一麻,心痒痒地凑过去,便?觉一股巨大推动力袭来,腹部一痛,手捂上?去满手的血。 程北谦早在外面商量怎么杀他时?,就?拼命割断了绳索。 双手被凹凸的玻璃割得鲜血淋漓,他一点也不疼,全身血液已?经麻木到冷却。 他用玻璃刺伤瘦个子,双手麻利解开腿上?的绳子。 这过程也就?一分钟,瘦个子反应过来大叫一声。 门外的三人听到动静全涌了进来,瞧见程北谦想?翻窗逃出去,三人合理把他困住,不留余地殴打他。 本就?是要杀他,自然是不会注意分寸。 程北谦头部、胸口、脊背,裂开般地疼,口腔糊满了粘稠的血。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把希望寄托给家人,那这一刻不得不去接受残酷现实。 但?凡程家有?一人来救他,这群绑匪也不会在赎金没到手前杀人。 没赎金,就?代表没人愿意花一分钱救他的命。 他已?经成了程家弃子。 疯狂殴打中,不知是谁用刀捅了他腹部。 那鲜血染红了他澄澈的双眼。 他不相?信妈妈不救他,不相?信平日嘘寒问暖的叔叔不救他,还有?爷爷呢? 他不信! 人在面对生死会爆发所有?潜力,他像逼入绝境的野兽竭力反抗。 终于在不要命的挣扎中获得一丝缝隙,他推开眼前的人,纵身一跳,往那破损的窗户上?翻了出去。 玻璃窗破损久经失修,尖锐的玻璃隔着卫衣从他腹部滑过。 他重重摔倒在地,不知疼痛地爬起,连口气都?不能喘,捂着腹部汩汩鲜血,疯狂逃命。 绑匪们极力在身后追赶。 京港市郊区房租便?宜,租户大多是外地人,距离除夕还有?一周,这些人全返乡过年,纵横交错的巷子便?显得清冷无人。 程北谦先躲在一个垃圾桶里?,听到那群绑匪跑了过去,才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隔着一堵墙隐约能听到热闹的说话声,远处还有?人放着璀璨烟花。 这些喧闹喜庆与他无关,三天前他才失去了父亲,从一个人人仰望的程家公子变成任人追杀的弃子。 他红着眼翻越面前高高的围墙,几?次摔倒闷声重来。 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臂力,他翻过墙面没有?任何支力地摔在地上?。 爬起来,他看?见有?光从街道上?照进小巷子。 一瞬间照进他的心里?。 他笑着往那里?跑,心里?想?着或许其中有?误会,活着回去问问。 身体的力量终于耗尽,他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抬起头看?见有?个人影靠近。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砖头,不管是谁,他都?要先将对方制服。 在程家待了十年的司机都?能背叛他,更?何况是个外人。 他不敢把好不容易获得的生机赌在陌生人手里?。 那纤薄身影背光而来,周身萦绕着光芒,在绝境的程北谦眼中如同圣光。 他看?清来人的脸,是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女。 几?乎是瞬间,他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想?起了对方是谁。 一月前学校元旦典礼,他作为学生会代表,负责高一高二各班的节目秩序。 去后台高一休息区时?,遇到一群人围一块闹哄哄。 一个好友瞧见他来了,笑着扬眉:“那里?有?个小学妹书法字可不比你的差。” 他随口问了一句,好友告诉他是晚会用的春联道具坏了,正好这位学妹路过,表示会书法,鼎力相?助给大家写了一幅对联做道具。 程北谦往前走了两步,随着人群渐渐散开,他看?见一个少女脊背笔挺,手臂往下压,游刃有?余地运笔。 那字气势磅礴,笔锋内含,与少女恬静温雅的外形截然不同。 她五官在灯光下异常柔软,一看?就?是性格特别好品行很端正的那类学生。 程北谦对她外形没多在意,反而是被她的字所吸引。 身旁有?人说话,他偏头去回应,再回头看?时?,那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回忆截然而止。 程北谦躺在脏乱的地上?,惊觉时?隔一个月竟还能清晰记得她的样子。 能写出一手好字的女孩,心肠自然不坏。 他没有?任何迟疑朝她伸出手,“求求你,帮我?报警。” 那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受到惊吓,转身就?跑了。 他心忽地沉到谷底,也没怪她,撑着自己?身体想?要爬起来。 奈何腹部的血流得太快,意识已?经趋于涣散。 没几?秒又有?脚步声临近。 他强撑意识绷紧身体,见是那少女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对夫妇。 这时?他所以戒备瞬间放下,晃悠悠站起来乞求他们报警。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辆白色面包车徒然开过来停在路边,下来四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程北谦对他们自然熟悉,折身就?往围墙那边跑,企图再次翻回去。 破败的身躯,力量的耗尽,没跑几?步,就?被绑匪给抓住了。 他不甘心再次被抓回去,更?不甘心被埋地下,只能拼尽全力挣扎。 一人难敌四手,很快他被制服住。 塞进车里?前他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那家人身上?,不求他们此刻伸出援手,只乞求他们有?机会帮他拨一通报警电话。 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可以。 程北谦看?出他们的惊恐和退缩。 但?他希望那个少女能施舍一片善心,帮他一把。 车开出去时?,他用拳头疯狂砸挡风玻璃,隔着逐渐拉远的距离,看?着那个少女大喊:“报警!” 绑匪将他带去了附近的北定?河。 这条河是京港市最宽的一条河,途径五个省,水温冰凉刺骨。 他被五花大绑,脚上?绑着石头扔进了冰冷河里?。 第84章 河水灌进他口鼻,直入肺部,呛得他格外难受。 窒息的感觉扼住了他意识,身体随着水压往下沉。 不管他如何挣扎,也抓不住那逐渐消失的月光。 黑暗席卷了周身。 他期盼那少女帮他报了警,或者?在最后关头能救他一命。 鲜血被河水冲淡,他眼睛一直看?着淡化的月光,已?经分不清是泪水更?凉还是河水更?凉。 到了此刻,他终于相?信不会有?人救他。 从小父亲教他宽厚待人,可现实教会他人最不可信最冰冷。 母亲的脸、叔叔的脸、爷爷的脸,在他眼前随着水波闪过。 慢慢汇聚成一个少女的脸。 哪怕到了意识模糊时?,他仍旧期盼有?一份善心托住他。 他不想?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 月光彻底在眼前消失。 他心里?滋生出恨意,凭着一股戾气回忆起父亲曾经让搏斗老师教过的解绳索方法。 有?钱人家的孩子被绑架系数高,自小会学习一些自救方法。 或许是父亲冥冥之中帮着他,让那些忘却的技巧在意识模糊前走马观花。 程北谦完全凭借一股恨意解开了身上?的绳索,奋力往上?浮,爬上?岸前什么意识也没有?了。 再次醒过来时?,他才知道有?个钓鱼老先生帮他报了警。 警察介入后,他的生命得到保障,没人再明目张胆去杀他。 他在医院足足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买通绑匪的司机早不见踪影,不知逃到了哪里?。 四名绑匪全部落网,交代的信息只有?司机名字,对幕后主谋只字不提。 即便?程北谦指证二叔三叔,但?凭借一己?之词是无法给他们定?罪。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爷爷亲自去质问二叔三叔,为了保下他们游说程北谦。 “北谦,听爷爷的,就?此收手,抓不到那个司机,也定?不了你叔叔的罪,大家都?是一家人,有?时?难免会走错道,我?一定?会惩罚他们,但?是你要清楚,如今你最该做的就?是稳住盛科集团,我?答应你,会帮你收回你父亲的股份。” 程北谦躺在病床上?,扯着嘴角笑了。 程国华忽然感觉这个孙子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经历这么一遭,可能是受到惊吓,有?些情绪反常。 程国华没多想?。 过了许久,程北谦认清现实,想?要给二叔三叔定?罪就?要找到那个司机,司机手上?有?确凿证据! 他学会低头隐忍,松开拳头说了声好。 之后宋海英也来了,他显得更?沉默,得知宋海英肚子里?怀了孩子,他便?什么也不再问。 父亲去世,那庞大的遗产顺位继承人就?是妻子和孩子。 如果套现去救他,那他们会失去一切。 反正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何必再去救另外一个儿子。 活了十八年,程北谦三观彻底被亲人颠覆。 他不再相?信爱,不再相?信善,身体与心灵已?经破败不堪。 夜深人静,他又会对这个世界滋生一丝希望,或许还没那么糟糕。 他让人去查那几?天有?没有?人报警,得到结果是没有?。 没有?任何人报警。 那一丝希望彻底被粉碎。 他的世界陷入无尽黑暗,在河水里?待太久,至此烙下了每月发烧的病根。 除了复仇他什么也不再奢求。 之后十年他完成学业,一步步把权力收拢,将二叔三叔边缘化,让他们失去对盛科集团的控制。 他还要找到当年那个司机,把他们绳之以法,永远困在监狱出不来。 直到一个深秋,他维持上?流社会的虚假去参加程维婚礼,看?到那个穿青色旗袍的女人。 他死寂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年稚嫩愚蠢的少年,他的心已?经扭曲了。 一个是他想?置于死地的程家人,一个是当年一个电话也吝啬的少女。 他起了玩弄他们的心思。 - 徐昌市只是地级市,医疗设备一般,最出名的外科医生也没有?取子弹的经验,紧急从京港市调医生过来也来不及。 程北谦被送到医院时?,失血过多已?经休克。 肩膀中了一枪,腹部中了一枪,上?半身血止都?止不住。 时?间迫在眉睫,医院专组与津城市三甲医院连线一起合作取子弹。 医生护士把程北谦推进手术室,走廊外只剩下夏知瑶和几?位民警。 程源宏和程北谦火拼的时?候也中了枪,只不过致命一枪是民警当场击射。 罪犯虽死了,那笔钱却要想?办法追回。 民警还需要回警局处理案子,留下一位女警在医院守着夏知瑶,被夏知瑶婉拒了。 手术室红光幽幽投在人身上?,染了一层薄红。 夏知瑶缓了好一会才坐在走廊板凳上?。 夏伟绍夫妇抱着夏甜甜过来,她仍旧垂脑袋坐着,浅色外套上?全是干掉的血,双手也是血,乍一眼看?还有?点吓人。 “瑶瑶,你有?没有?受伤?” 夏知瑶缓慢抬眼,面无表情摇头。 聂丽娟瞧她满手的血结块,轻声说:“快去洗个手。” 血干在掌心,稍稍一动便?牵扯皮肤。 她听话地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融化掌心的血,汇聚成一条条粉色冲入水槽。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中的脸煞白,眼眶微微发肿。 其实这会她脑子还是懵的,别人说干嘛她就?干嘛。 重新?回到手术室外,夏甜甜撑开手臂要抱抱。 聂丽娟看?出女儿神情不对,拦住了孙女。 夏甜甜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越发显得手术室外凄凉,经历一场绑架,小家伙心里?一直没安全感。 夏知瑶快速抱起她。 “妈妈,那个......。” 夏甜甜到了妈妈怀里?,终于安定?,趴在妈妈肩头懵懂地问:“爸爸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小时?候妈妈说过人死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直到此刻,夏知瑶的感知才回到身体,抱紧女儿摇头:“不会的。” 她汲取女儿的温度,闷在女儿脖颈处眼眶湿润。 这种情绪太复杂了。 恩怨有?了因果就?变得理不清头绪。 他们恨过彼此,伤害过彼此,愧对过彼此,又做过世界上?最亲密的事,还孕育了一个孩子。 她不希望程北谦死。 人真是恨奇怪的生物,曾经那样的恨,经过时?间消淡和化不开的因果,原本以为一辈子也无法释怀的恨奇迹地淡了些。 夏伟绍夫妇心情也很复杂,得知是程北谦救了女儿孙女,如今生命垂危,竟也说不出狠话。 时?间渐晚,夏知瑶让他们回家休息,别一直在医院耗着。 夏甜甜不肯走,但?见妈妈满脸疲惫,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一步三回头地回家去了。 两小时?后宋海英和程北谦一群朋友都?赶来了,走廊外堆满了人。 程北谦还在手术室生死未卜,一群人也没心情寒暄,个个坐在板凳上?沉默。 夏知瑶给他们一人点了杯热咖啡,然后坐在宋海英身旁。 宋海英气色很不好,垂首看?着咖啡。 夏知瑶忽然开口问:“十五年前您为什么不救程北谦?” 曾经她就?好奇宋海英在那场绑架中充当什么角色。 只不过五年前那夜,她没追问程北谦,对他的事不太感兴趣。 如今再问,只是她也参与了其中,想?知道压垮程北谦是她的冷眼旁观,还是所有?人的冷眼旁观。 宋海英似没料到她会提起旧事,下瞬又恍然,这事只可能是程源宏透露。 夏知瑶既问了,宋海英也如实回答:“当年我?确实想?救北谦,可我?发现我?怀孕了。” 那样庞大的一笔财富,真要抛出去,她丈夫辛辛苦苦建立的盛科就?成了别人囊中之物。 宋海英也是那时?才看?清程家人的凉薄,一个个怂恿她低价抛售股票套现。 她无力抗衡所有?人,真要签字那刻,她收到医院发来的检查单,她怀孕了,代表盛科集团有?继承人。 “我?一时?鬼迷心窍,酿成了大错。” 宋海英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忍不住哭出声:“这辈子我?都?弥补不了对北谦的伤害。” 难怪宋海英会无底线忍让程北谦的冷待,程家所有?人对程北谦都?是心知肚明的亏欠。 夏知瑶终于明白了这一切。 宋海英单手握上?她,“我?知道北谦曾经对你做了很多混账事,可不可以看?在他多次救你的份上?,给他个机会,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是我?们毁了他。” 是我?们毁了他......。 夏知瑶听了这句竟是浑身一惊,不知这其中是否也有?她的一份推力。 宋海英跟她聊了会,起身去洗手间洗脸。 何沁泽走过来递了条薄毯给她,今天徐昌市降温,一件薄外套根本挡不住冷空气。 “谢谢。” 夏知瑶接过搭在腿上?,见他没走,眼神询问他。 何沁泽坐在宋海英刚才的位子上?,手握成塔型沉默几?秒。 “作为北谦的朋友没资格去要求你,但?他如今这个情况不知生死,我?还是想?告诉你,北谦一直很后悔,因为十五年前的事他心理确实出现了问题......。” 一个大男人竟红了眼眶。 “他是真的在改变,想?要重新?做回少年时?的样子,这两年他一直在积极进行心理治疗,夏知瑶,我?不是请求你原谅他,只是告诉你他真的在改变。” 这些话要是放在以前,夏知瑶一定?嗤之以鼻。 大约是了解太多真相?,心境是茫然的。 她只是看?向手术室牌灯发呆。 何沁泽不是咄咄逼人的人,讲完这些就?走了。 第67章 追妻火葬场 经过四小时生死抢救, 徐昌外科医疗队跟津城医疗队成功取出了子弹。 腹部子弹穿了胃,没有伤到要害,但病人失血过多, 还没度过危险期,又要防止各种并发症。 这里医疗设备毕竟不如京港市,医生建议尽快把患者转移到京港市大医院。 所?有人开始在医生安排下有条不紊进行?转院准备。 夏知?瑶只匆匆见了程北谦一面。 他面色苍白躺在移动病床上, 医生护士飞快地把?他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脸上戴着氧气?罩,双眼阖着, 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以前那讨人厌的凌厉。 她不由想?起五年前程维自杀住院时, 他一路强拽着她回别?墅,把?她拦在楼梯口, 问她如果?是他九死一生, 她会不会有片刻担心。 夏知?瑶在大家做准备的空隙回了趟家。 俩老?见她终于回来,把?温好的饭菜端出来,让她吃饭。 她连着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 夏知?瑶确实有些饿了, 先往客厅看了一圈, 问:“甜甜呢?” “别?担心她,午睡呢。”聂丽娟给她拿出干净衣服, 让她先去洗个澡再吃饭。 甜甜毕竟还很小, 经历这么大的事, 夏知?瑶也没时间疏导, 害怕孩子产生心理阴影。 不过这孩子性子活泼,看着像是没大事。 她心情沉重地先去洗了澡, 然后坐上餐桌把?饭菜吃完。 第85章 “爸妈。” 夏知?瑶叫了一声。 俩老?哎了一声, 知?道女儿这是有话要说,忙坐在沙发上。 夏知?瑶坐下后, 把?心里的决定告诉他们。 “程北谦晚上要转院去京港市,我打算跟着一起去,等他度过危机就?回来。” 虽然是因为他才会被绑架,可到底也是救了她们,如今的局面比她想?得还要复杂。 俩老?互相看对方一眼,一时不知?是支持还是阻拦,毕竟程北谦跟他们家之间的恩怨太深了。 夏知?瑶脊背像是失了一点力度,用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垂下眼说:“爸妈,你们还记不记得我高一那年,我们在京港市郊区小巷子遇到的那个少年?” 俩老?迷茫一瞬,紧接着面色微惊。 “那个少年就?是程北谦。”夏知?瑶忽地捂住唇哭了,“爸,那人是程北谦,他报复我们是因为我们曾经见死不救不报警,爸......。” 她像个孩子一样叫着爸爸。 这件事已经被时光掩埋,对夏伟绍夫妇来说他们的道德感?偏弱。 不像夏知?瑶,她还没有经过漫长岁月的磨砺,道德感?在她心中清晰屹立着。 那事隔得越久,反而负罪感?越强。 夏伟绍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少年人的恨是可以记一辈子的! 当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是自己种下的恶果?时,夏伟绍心里的怨怼变成了自我悔恨。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小区泛黄的枝叶,红着眼眶说:“是爸爸的错,一切都是爸爸的错,如果?爸爸当初不阻止你打那个电话,或许我们一家人也不会落到如今田地。” 社会的道德不会强制他们去行?善,可他们当时泯灭了一丝人性,这恶果?就?是报应。 他们可以选择冷眼旁观,可对那时稚嫩的夏知?瑶来说,违背了刚刚树立的道德,因而她才会如此?难受。 聂丽娟见女儿哭得厉害,坐过去抱住女儿,“去吧,等他醒了,你们好好聊聊。” 夏知?瑶随便清理了几件衣服,去房间见女儿。 夏甜甜正好睡醒,似感?觉妈妈要暂时离开一样,抱着妈妈,“妈妈,你眼睛像兔子。” “妈妈要离开几天,忙完就?回来好吗。” “妈妈要去哪里?”夏甜甜不太乐意。 夏知?瑶把?头埋进女儿温暖的颈窝,轻声说:“等爸爸醒了,妈妈就?回来。” 夏甜甜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晚上他们一行?人连夜坐医院的救护车开绿色通道回了京港市,直接转到了总医院。 这期间防止外界细菌感?染伤口,他们都被隔离在外,只能隔着玻璃窗瞧一眼程北谦。 他全?天躺在床上,身上插了很多管子,仪器监护着他的生命体征。 整整一周程北谦还没醒过来。 夏知?瑶一直待在医院,每天能穿着防护装备进去看望他一会。 病房是无菌,她戴着口罩手套也不敢碰他。 他脸色还是那么白,与病房的苍白融为一体。 仪器滴滴声勉强打破重症监护室的死寂。 五年前他进重症监护室,她还躺在病床上,对他的生死漠不关心。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进重症监护室,这副身躯如今怕是到了极限。 夏知?瑶真心希望他能活下来。 到了第二?周程北谦病情恶化,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当时家属不在,身边只有她一人守着。 那张病危通知?书在她掌心剧烈发颤,眼泪不受控簌簌坠落。 还好宋海英及时赶来签了字。 每个笔画仿佛划在她心口。 他那些发小接到通知?全?来了,一群人等着医院抢救结果?。 好在经过再一次抢救,程北谦又撑了过来,夏知?瑶却浑身失力差点软倒,宴鸣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也要注意身体,你要是再出了事,北谦醒过来会找我们算账的。” 宴鸣擅长缓解气?氛,夏知?瑶勉强扯了下嘴角。 等程北谦再次回到重症监护室,医院能让家属探视后,她终于坐在病床前,隔着无菌手套握住了程北谦的手。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试着去原谅你好不好。” 程北谦在重症监护室第十天,京港市国庆节热闹的过去,路上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雾霾天还跟以前一样遮天蔽日。 夏知?瑶抽出时间联系了余欣,这些年偶尔用同事的微信联系她。 如今自然是不用再偷偷摸摸联系。 知?道她回了京港市,余欣来了趟医院,意外的是身边跟着薛泽霖。 多年没见,薛泽霖看着更?成熟,说话依旧是温文尔雅,很让人舒服。 夏知?瑶这才知?道他们刚交往两个月,正处于热恋期,心里替他们高兴。 叙了会旧,送走余欣,夏知?瑶在重症监护室的走廊慢慢踱步,准备去隔离室穿防护装备。 隔着纤尘不染的玻璃,她偏过头,看见程北谦躺在病床上醒了过来,正一眼不眨看着她。 她心跳骤然加快,在走廊上一边看着他,一边大喊医生。 医生护士井然有序进病房查看程北谦的情况,在里面检查了四十分钟,确定他脱离了生命危险,安排进了普通病房。 程北谦昏迷了十天,伤得太重,暂时还不能说太多话。 他醒过来后眼睛一直追随着夏知?瑶忙碌的身影。 一个小时后宋海英带着小儿子来了医院。 夏知?瑶不好再待在病房,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子。 小儿子在屋里叫了声哥哥,就?犹自出来了。 上次见程北谦弟弟还是五年前,身高只到她肩膀,如今竟是比她还高个脑袋,模样跟程北谦有六分像。 大约是年纪还小,眼眸带着稚嫩的少年气?。 从他外形,夏知?瑶似乎能窥见一丝程北谦年少时的样子。 察觉到她的打量,少年侧头看她,跟小时候一样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倒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今年读高中了?”夏知?瑶问他。 少年脊背抵在墙面上,慢慢站直身体嗯了一声,又察觉似乎不太礼貌,垂眸说:“高一。” 虽然才短短几次相处,夏知?瑶看得出他内心是有些孤僻的。 站在他的角度,从一出生没有父亲,而哥哥又自小不待见他。 然而他却不知?,在哥哥的记忆中,因为他的存在,哥哥被母亲放弃。 俩兄弟都不善言辞,日积月累的隔阂更?让他们无法吐露心声。 宋海英在病房待了不到两分钟就?出来,特意避开夏知?瑶的视线抹了下眼角。 母子之间芥蒂太深,能这样独处两分钟对宋海英来说,已经很满足。 她拉住夏知?瑶的手,温声说:“我请了护工,今天就?会过来,我就?不经常来探望了,可能要辛苦你。” “没事。”夏知?瑶也不知?以什?么心态面对宋海英,回应道:“阿姨有事就?先去忙吧。” 宋海英看了一眼虚掩的病房门?,对小儿子招了招手。 少年低头说了声:“再见。” 夏知?瑶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情绪翻涌,平复好后推开病房门?。 听到动静,程北谦躺在床上偏头看过来,见是她,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她走哪,他就?看哪,像不认识一样。 醒过来后他情绪一直都很平静,其实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毕竟一度下了病危通知?书。 这会见到她回来,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了几分。 “想?不想?喝水?”夏知?瑶走到病床前问他。 她连着两周没休息好,黑眼圈严重,脸颊消瘦,若不是她气?质清雅,这么看过去她倒像是个病人。 窗外阳光明媚,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通透的光芒落在他苍白脸庞上,映得五官深邃,只是唇色过于煞白。 他睫毛颤了颤,投下一片暗影,半晌抬眸,竟是红了眼眶。 他身体还很虚弱,说一两句话都费劲,鼻腔嗯了一声。 夏知?瑶没问他怎么了,抿着唇去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喂到他唇边。 他眼眶红得更?厉害,张开嘴喝水时,唇都在发颤。 夏知?瑶借着明媚阳光,将他仔细看了几眼。 时隔五年两人第一次同处一室,并没有太多的陌生感?,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明显痕迹。 但夏知?瑶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被磨平了不少,看她的眼神克制温情。 若是放在以前,此?刻一定会毫不客气?把?她拽到怀里,不会考虑她愿不愿意。 一杯水他喝了一半,嗓子艰难地说了句:谢谢。“ 水杯刚放下,何沁泽跟宴鸣抱着好几束花来看他。 夏知?瑶接过花放在桌上,给他们一人冲了杯咖啡。 宴鸣话最多,笑嘻嘻说:“第一次送男人花,你别?介意啊,再说了送水果?,你这胃被子弹穿孔也吃不了啊......。” 何沁泽毫不客气?一巴掌拍过去,“就?你会说话。” 其实他们知?道宴鸣才是最细心的人,借着打哈哈总能把?人情绪调高。 男人们不适合互诉衷肠,就?适合插杆打诨表达彼此?的情意,好友化险为夷他们心情实在高兴。 夏知?瑶正要出去,宴鸣叫住她:“夏小姐,你坐下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指使我。” 夏知?瑶目光往前送,程北谦还是一如既往看着她。 她笑着摇头:“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聊吧。” “你别?出去了,你走这么一会,估计他该着急了。” 宴鸣贼兮兮地说。 经他这么一说,夏知?瑶总算明白为什?么程北谦醒过来后一直看着她。 没有安全?感?,担心她一去不复返。 她面上不显波动,倒也没再出去,坐在沙发上听他们闲聊。 程北谦总算能把?注意力放在好友身上。 何沁泽告诉他:“程源宏当场死亡,他对那小三确实是真心,我们把?那女的在美国地址告知?给警方,警方查到4亿美金最终打到了她在美国的账户上,只不过警方动作晚了一步,钱被她转到了,找不到踪迹,很难再找回来。” 程北谦脑海闪现最后跟程源宏火拼的画面。 他跟程源宏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是以这种血淋淋方式收场。 “估计过不了几天,警方就?会找你做笔录,然后开庭审理此?案,打算连着十五年前的案子一起审?” 夏知?瑶抬头看向?程北谦。 他面色是历经狂风暴雨后的平静,极低地嗯了一声。 几人聊了会起身要走。 宴鸣还不忘侃一句:“夏小姐,等北谦身体好了,让他再带你去我赛车俱乐部玩一玩,我那俱乐部现在生意可火爆了。” 这话看似调侃,其实含了一丝试探的问法。 夏知?瑶心知?肚明地回他:“再说吧。” 这回答让宴鸣暗暗咬了牙,好兄弟追妻之路任重道远啊。 夏知?瑶送他们出了病房,一回头就?见程北谦眼眸暗淡下来,再抬眸没有任何不悦,相反目光轻柔。 她是真的感?受到他在极力改变。 第68章 追妻火葬场 宋海英请的护工下午就来了, 医院有护士看护程北谦的各项指标。 夏知瑶除了给程北谦喂点水,其实帮不了什么忙。 护工一来,她更清闲了。 今天刚从重症监护室回?到普通病房, 又见了两拨探病的人,程北谦再也熬不住睡着。 到了临近晚上程老爷子跟一群亲戚过来,见程北谦还在睡觉, 放下水果篮和营养品就走了。 老爷子走前看了好几眼夏知?瑶,欲言又止, 终是什么也没说。 程北谦到了晚上八点才苏醒,一醒过来天色已暗, 客厅角落堆满水果篮。 他表情有点迷茫。 夏知?瑶坐在沙发看手机,先给他倒了一杯水, 然后告诉他老爷子来过。 他低低嗯了一声, 再无话。 第86章 医院VIP病房是标准两室,屋里还有一间供病人家属休息的卧室。 晚上吃完饭她让护工睡到了卧室,她在病床旁的沙发守夜。 既然决定等着他身体康复, 总不好一直闲着。 程北谦胃部做了手术, 如今只能吃流食,饭量也比较小, 晚上就喝了一碗粥。 这大概是二人相处以来最心平气和的时候, 同住一个屋檐, 没有急赤白脸, 也没有虚情假意。 连着两天程北谦精神状态才好了些,能说上一些话。 这人向来精致还有点洁癖, 苏醒后躺了两天实在有些熬不住, 强撑着要起来去洗手间擦个身体。 坐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就出了一脸冷汗。 夏知?瑶把电视机摁了暂停走过去, “要上厕所?” 程北谦一愣,垂下轻薄的眼皮说:“我想去擦个身。” 护工听到了,眼疾手快去浴室端了一盆子温水,笑着说:“先生,您身体伤得太重,还是别起身了,我给您擦吧。” 护工是位五十岁的阿姨,干的就是这个活,有很?强的职业操守。 “不用?了,我自己来。” 程北谦闻言扯了下嘴角,胳膊强撑地支在床上,执拗地要起来。 夏知?瑶接过护工手里的毛巾,“我来吧,你先出去。” 这人的龟毛劲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改变,要让陌生人碰他身体,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 程北谦听了这话,撑在床上的胳膊顿了顿,听话地躺了回?去,目光悄悄落她脸上,打?量她的微表情。 奈何?现在夏知?瑶面?部表情实在淡然,毫无波动,护工说那话还能听出尴尬,她像说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护工没强揽活,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响起潺潺水声,凸显的病房异常安静。 程北谦笔直躺在病床上,夏知?瑶拿着拧干的湿毛巾,才意识到要先给他脱了上衣。 她重新把毛巾搭盆子上,伸手去解他病服扣子。 她还没碰到,便察觉他身躯颤了下。 夏知?瑶后知?后觉产生一丝尴尬,两人虽然连孩子都有了,可毕竟五年空白总会滋生出疏离,对?彼此的身体也会有几分陌生感。 她继续去解他扣子,避免触碰到他身体。 一点点解开,看见他缠着白纱布的腹部和肩膀。 刺鼻药味随着起伏的胸膛一并?袭来。 她看到这两处伤口愣了愣,很?快收拢心绪,拿起湿毛巾去擦拭他脖颈胸口,一路蜿蜒而下。 屋里的呼吸似乎都克制地放轻,灯光将?他紧致的肌肉线描出清晰轮廓,人鱼线藏在白纱布下。 随着她手移动,他起伏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她以为是他身体有些别扭,抬眸看过去时,才发觉是他无声地哭了,忍着气音带动胸腔隐隐震颤。 他眼神避了下。 夏知?瑶装作没瞧见,转头重新打?湿毛巾去擦拭他手臂。 擦到右手臂,沿着肱二头肌一路到手腕,骤然看见他手腕上那道自杀留下的疤痕。 刀划破人手腕,过多?少?年都消不了。 这就是自杀的代价。 恍惚间,她意识到跟她有纠葛的两个男人身上都有这个疤痕。 一时竟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是她太衰,还是命运太爱捉弄人。 “怎么了?”程北谦忽然开口,眼角的泪已然消退。 “没怎么。“ 夏知?瑶轻轻握着他手腕,擦拭完后又去擦拭他掌心。 放下他手腕时,敏锐察觉他手指勾了下,沿着她小手指滑落,然后安安分分落在床上。 她抬头看他,他这次没闪躲眼神,径直看着她,眼神含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夏知?瑶率先收回?视线,准备给他擦下身。 这就有点犯难了。 程北谦适时说:“要不我自己擦吧。” 他刚起了身,腰部便牵扯的伤口泛疼,眉心不自禁紧蹙。 “我来吧。” 又不是没见过。 夏知?瑶褪了他裤子,眼观鼻鼻观心去擦他双腿。 她真的是毫无邪念去擦他身体。 这么多?年她很?清楚自己对?程北谦的感情,除了恨毫无一丝其它情愫,自然不会对?他的身体意动。 但程北谦身体却很?诚实,当她擦到他大腿根时,他身体立马起了反应,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可以了,就这样吧。”程北谦强忍着伤口疼痛,麻利地给自己穿上了裤子。 这么简单一个动作,苍白的脸上便布了一层汗水。 夏知?瑶却意外?瞧见他耳根红了,一时有些惊奇。 她还从没见过程北谦害羞,以前在房事上,他是最直白最粗暴的那一类。 经过刚才这么折腾,两人之?间的疏离感竟是奇妙地消散了。 毕竟曾经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只需稍稍触碰,那些被?压在时光中的身体信息顷刻苏醒。 夏知?瑶端了水去洗手间。 夜渐渐沉了,程北谦下午睡了一觉,晚上一时睡不着。 床头开了一盏灯,灯光橘柔,温和地弥漫整个病房,竟有那么一丝难得的温情。 夏知?瑶躺在沙发上,慢慢坐起,看向窗外?夹在高楼大厦中的银月。 京港市已经到了深秋,落叶铺了一地。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这个时节,她在酒店跟程维举办订婚,第一次见到程北谦。 时间一晃,竟是过去这么多?年。 兜兜转转,她还在跟他纠葛。 那种对?命运对?他的无力感将?她深深缠裹。 “睡不着?”程北谦把枕头垫高,看向她。 夜晚大概是一个适合舒缓情绪的时间。 夏知?瑶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毫无征兆问他:“那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记恨我?” 程北谦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半晌,他诚恳地嗯了一声。 他不想去隐瞒她,甚至想将?自己完完全全呈现出来。 夏知?瑶轻笑,“所以这就是你报复我们家的原因?” “嗯。”程北谦再次诚恳回?答,被?子下的手轻颤,“对?不起。” 知?道他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少?年,这个困扰她多?年的答案终于解答,只不过想亲自问问他。 “在废弃工厂外?,你说在小巷子不是第一次见我?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她背对?着程北谦,他看不清她的脸。 俩人头一次这样去探索对?方的内心。 他脑海又一次闪现了初次见她的画面?,嗓音噙着温情。 “在京耀高中元旦晚会,高一(2)班的春联道具出了问题,是你重新给他们写了一份,那时我就在现场,你拿着笔站在灯光下写字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她还很?稚嫩,梳着个高马尾,穿着普普通通的羽绒服,脸颊还有点肉嘟嘟,却难掩身上温雅气韵。 即便成年后婴儿肥褪去,五年前在订婚宴上重遇她。 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所以你十五年前找的那个结怨的女孩就是我?”夏知?瑶恍然笑了。 这件事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宴鸣曾经在何?沁泽婚宴上提过这事,那时她还觉得跟这女孩惺惺相惜。 没想到竟是自己,这命运真是......。 十五年前的元旦夜,她从临安县来京港市找余欣玩。 那时她还在临安县读高中,意外?碰见余欣校友道具出了问题,就顺手帮了。 写完字她就走了,也没留下名字。 她不是京耀高中的学生,程北谦找遍学校,自然找不到她。 程北谦想去看看她的脸,却不敢动半分,轻声回?答:“那时我被?程家人联合绑架,逃出升天见到的第一人就是你。” “你跟元旦那天一样,站在光里,我想你肯定会帮我,一定会帮我......。” 声音微微发哽。 夏知?瑶忽地用?手掌捂住了嘴。 两人好似一同回?到了十五前那个冬夜。 孽缘的开始。 他轻描淡写一句逃出生天,她却知?道这里面?一定是艰难险阻。 她清晰记得他腹部全是血。 经历家人的背叛,亲人的冷漠,见到有过一面?之?缘的她,所以才会毫无提防朝她伸出手。 却没想到得到的还是冷漠。 夏知?瑶缓了一会,终于把埋在心底十五年的话问出来。 “后来那些绑匪怎么对?待你的?” 她曾经不止一次期望绑匪放了他。 但现实总归是残酷的。 程北谦垂下眼,心情平静告诉她:“那些绑匪将?我捆绑扔进了河里,我用?曾经学过的自救方法解开了绳索逃生。” 多?年沉疴终于有了答案,却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即便程北谦对?她施加过伤害,她还是无法释怀自己当时的冷漠。 她是个坦坦荡荡的人,稍稍直起脊背,没掩饰哭声,微咽道:“程北谦,对?不起,当年我有想过报警,但我和爸妈都太害怕了,对?不起......。” “别哭。” 程北谦刚掀开被?子想下床,却理智停顿住。 重新退回?对?她来说最舒适的安全距离。 他不再霸道地进入她的防线。 “其实你们没有错,你们没有责任一定要去救我,你们有拒绝的权利,那时我太年轻了,觉得所有人负了我,想要报复所有伤害过我的人,真正伤害我的只有程家人,跟你们没关系,你不要自责。” 他没敢告诉她,当初走投无路,年少?的他把最后一丝对?世?间的善意押在了她身上。 她出现的那一刻,像沐浴着圣光。 现实残忍告诉他,那不是圣光,只不过又是一场人生洗礼。 教会他冷血。 “不是的......。” 夏知?瑶额头抵在膝盖上,闷声哭。 社会确实教人不必道德绑架,可人性的道德却教人生命可贵。 是她一开始种下了恶果。 程北谦见她哭成这样,心抽抽地疼。 “其实我应该要感谢你,感谢当时遇到的是你,才会有后来的机会,教我学会重拾过去,夏知?瑶,我在努力去寻找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 他垂眸一笑,“有时我常想,如果元旦那天我走过去认识你,是不是我们之?间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最起码不是仇恨。” 夏知?瑶终于回?头看他,两人眼底都氤氲着泪花,又莫名一起笑了。 月光透过高楼一角,弥漫在他们二人之?间。 两人稍稍平复后。 程北谦叫了她一声。 “瑶瑶。” “谢谢你生下了甜甜,这些年养育孩子带大孩子是不是很?苦。” 他从来都不敢奢望夏知?瑶会生下孩子。 五年前她多?么恨他,费尽心思?想要打?掉孩子,可她生下了属于他们的孩子。 突然聊到孩子的话题,大约是心境真有了变化,她没有像五年前一样怨怼他。 听他那句是不是很?苦,她眼眶又湿了。 怀着孩子从中国到美国,最后定居在陌生的普林斯顿镇,水土不服,每天焦虑地适应新生活。 到了孕晚期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几次因呼吸不畅去医院吸氧。 第87章 美国医院离得远,私人医生又很?难约,总之?过得很?不好。 孩子生下后喂奶涨奶,没日没夜地熬。 父母年纪又大,带过去的钱也不敢随便乱花。 要不是有兰青帮忙解决签证的问题,他们的日子恐怕更难。 那时痛恨程北谦,连着孩子也痛恨。 只不过她必须坚强,不去想苦不苦的问题。 这问题会削弱人的毅力。 此刻听他直白的问,她莫名觉得是很?苦的。 夏知?瑶背对?着他,他只看到她在月光下摇了摇头。 “不苦,甜甜很?乖。” 程北谦心里越发愧疚,顺着她的话问,“可以跟我讲讲她成长的过程吗?” “好。” 夏知?瑶坐累了,躺在沙发上回?忆这四年间夏甜甜从牙牙学语到蹦蹦跳跳。 曾经想要打?掉孩子的心情蒙上了一层后怕,还好留下了她。 两人平静聊着天,月亮悄悄移动,他们也渐渐睡了过去。 程北谦在医院待了将?近二十天,身体就算恢复了,体质肯定是大不如从前。 医生建议再住一段时间,他便每天配合修复。 夏知?瑶见他身体日渐好转,准备启程回?徐昌市。 周五这天,她先去跟余欣吃了顿饭,在医院这段时间着实无聊。 照顾程北谦的同时,她还拷问了余欣跟薛泽霖怎么走到一起的。 这段缘分还得感谢夏知?瑶。 薛泽霖因着夏知?瑶的关系,一直在杂志社兼职运营总监,平日也会有意约余欣吃饭,打?探夏知?瑶的动向。 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俩人年纪也大了,家里人又催婚。 余欣看他顺眼,便主动追求了薛泽霖。 薛泽霖表面?是个稳重绅士,其实内心很?腼腆。 好男怕三缠,二人渐渐修成了正果。 余欣性格大大咧咧,一点不在意薛泽霖曾经喜欢过夏知?瑶。 今年杂志社搬了新写字楼,面?积扩增,虽达不到杂志社前百名排行榜,但在京港市也打?出点名堂。 《追梦》栏目因夏知?瑶的四期《从大山里走出梦想》,销量一直领先。 这也是杂志社打?响名气的第一枪。 余欣还给她留了股,问她打?不打?算回?来。 夏知?瑶沉默片刻,表示以后再说。 余欣看出这二人恐怕一时半会很?难走到一起,便不再多?问。 吃完饭,夏知?瑶给兰青打?了通电话,想约她出来见一面?。 哪知?兰青在外?地培训一时回?不来。 这五年鸡咯哒发展成连锁店,用?真材实料打?进了国内快餐领域。 那个曾经被?生活所迫的农村妇女用?实力走向了更大的舞台。 好像所有人都很?成功,只有她一人碌碌无为。 不过她没有杞人忧天,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很?满足。 回?到医院已经傍晚,程北谦早用?过饭。 见她终于回?来,没把欣喜表现在脸上,坐在病床上边处理文件,边扬手说:“护工刚出去了一趟,带了份甜品,你尝尝。” 说完咳嗽了一声。 夏知?瑶正好站在吧台,放下背包,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程北谦接过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俩人这段时间相处给足了彼此空间,疏离倒没有,倒有几分刻意地小心翼翼。 夏知?瑶看他今日气色还不错,开口说:“你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打?算明?天回?徐昌。” 最后一口水艰难咽下。 他喉结上下滑动,捏着透明?水杯的指尖紧了紧。 下秒松开,他抬头笑:“好。” 见他确实诚心,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心里松了口气。 人面?对?创伤都有后遗症,那些反应已经刻在骨子里。 即便如今他们敞开心扉聊过,有些伤害也难以轻易释怀。 她点了点头给他打?开电视。 “瑶瑶。” “嗯?”她转头。 程北谦看着她,“我说过没有你的允许,不会随便介入你的生活,更不会像以前那样控制你,你有自己的人生,所以如果未来你爱上谁要嫁给谁,我都会选择祝福。” 夏知?瑶是真的很?震惊。 以前程北谦控制欲强,绝对?不会说出让她嫁人的话。 她是真感受到他实实在在的改变。 她对?他有怨恨,也有一丝愧疚,太多?复杂感情交织在一起。 夏知?瑶真切地笑了:“谢谢。” 程北谦看着她左嘴角下绽放的梨涡,起伏的心情,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晚上他躺在病床上,她躺在沙发上。 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夜静悄悄,悠长呼吸声仿似在耳瓣。 程北谦一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起床眼睑下青色明?显。 夏知?瑶问他:“昨晚没睡好?” 程北谦避开她眼神,笑着说:“应该是最近看文件有点多?,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他身体稍微好点就没停止过工作,每天不是看合同就是远程开会议。 夏知?瑶不疑有它,看了看整理出来的箱子,“都收拾好了。” 程北谦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里棱角分明?的脸,眼眸闪过一丝情绪,很?快被?他压制。 出来时,他面?色无常给司机打?电话。 “司机在楼下等你,别误了飞机。” “好。”夏知?瑶检查了证件,确定东西都带齐,推着行李出病房。 “瑶瑶。”程北谦叫住她,小心问:“等我身体恢复,我能去看......看甜甜吗?” 夏知?瑶怔了一下,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深邃幽静,像以往一样好似要将?人沉沉吸进去。 她没在他身上感受到咄咄逼人,心情平和地点头:“可以。” “谢谢。”程北谦歪头笑了。 阳光渡了他一身,黑发染了光晕,连笑容都氤氲了罕见的少?年气。 夏知?瑶定定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从京港市坐飞机到省会津城需要两小时,再从津城坐动车回?徐昌要一小时。 中途还需要候车,真正出了徐昌火车站已经是下午三点。 徐昌刚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湿冷。 夏知?瑶推着行李箱出火车站,一眼就锁住父母跟甜甜的身影。 父母跳起来挥手。 夏甜甜更是兴奋地展开双臂大喊:“妈妈妈妈。” 夏知?瑶挤出拥堵的人流,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 聂丽娟顺势接过滑动的行李箱。 “妈妈。”夏甜甜抱住妈妈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我好想妈妈,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妈妈丢掉孩子是要被?抓的。” 夏知?瑶没好气地拍她小屁股,“竟然威胁妈妈。” “妈妈打?我,我也是爱妈妈的,但是爷爷奶奶打?我,我就会生气。” 小家伙又开始捧高踩低吹彩虹屁。 一家人被?她逗乐,边聊边走,到了出口上车。 开车回?去还得半小时,这一路也够折腾。 “这一路够累吧,我看你都瘦了。” 聂丽娟坐在后座帮她看孩子,伸手把她散落的长发捋至脑后,“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第69章 追妻火葬场 这?样的平凡温馨轻易抹平了生活的疲乏。 小家伙不让奶奶抱, 爬到夏知瑶身上不撒手。 抱着妈妈脖颈,贴脸蹭蹭,蹭够了问她:“妈妈, 爸爸呢?” 小孩子没有大人复杂的心性,知?道爸爸是?谁后,就很自然地接受了。 她还?不明?白爸爸的意义, 只知?道爸爸是?每个孩子都有的存在。 所以?在知?道自己爸爸是?谁后,很自然地去询问。 程北谦的话?题向来是?家里的禁忌。 但这?次俩老明?显感觉女?儿没有排斥这?个话?题。 她抱着女?儿说:“爸爸还?在住院, 需要养身体。” 夏甜甜转动眼?珠子哦了一声,然后没问爸爸回?不回?来的问题。 因为从小缺失父爱, 在单亲家庭长大。 她性格有时候像个假小子,有时又很敏感。 是?超乎大人的敏感。 时隔二十多天回?到家, 夏知?瑶感觉浑身轻松, 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睡衣。 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吃了顿饭,除了夏甜甜一直捣乱要抱抱。 好不容易哄着女?儿去看绘本, 夏知?瑶一身轻松从屋里出来, 发现俩老时不时看她一眼?。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夏知?瑶问母亲。 聂丽娟慢条斯理收拾客厅,看一眼?丈夫。 丈夫轻咳一声进房间, 这?是?直接跑路了。 夏知?瑶心知?肚明?装糊涂, 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你?这?次去陪护。”聂丽娟跟着进来, 欲言又止, 竟是?不知?如何顺畅地说出那?人名字,“你?跟他......。” 俩人曾经水火不容, 弄清这?些恩怨, 已经很难划分界限。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永远是?男女?之间最割舍不断的存在。 夏知?瑶诚实回?答:“我跟他之间各自安好最合适。” 这?就是?没戏。 聂丽娟叹息一声,不再?多问。 女?儿的婚姻大事是?俩老心病, 他们一直亏欠女?儿。 要不是?十五年前的冷眼?旁观,也不会酿成后来的祸事。 “早点睡吧。” 晚上夏知?瑶哄甜甜睡觉。 甜甜跟妈妈讲了这?一个月学校发生的事,学会了什么歌舞,得了几个小奖状。 快睡着时,甜甜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不能跟我们一起住?别?的小朋友爸妈都是?一起的。” 夏知?瑶在这?点上是?亏欠女?儿的。 第88章 她脸颊贴着女?儿说:“并不是?所有爸爸妈妈都要住在一起,你?只需要知?道,爸爸像妈妈一样爱你?,没有不要你?。” “那?好吧。”夏甜甜问:“那?我下次剪纸是?不是?可以?剪爸爸。” 以?前一家人的剪纸从来没有爸爸。 夏知?瑶忽地有些眼?涩,抱紧女?儿,“可以?,妈妈陪你?一起剪。” “妈妈你?就是?最漂亮的仙女?。” 过了半个月,传得沸沸扬扬的盛科集团董事长年少绑架案和女?儿绑架案开庭了。 夏知?瑶现在干着记者的工作,第一时间获得了庭审消息。 程源宏虽然死了,但他所犯的罪不能因为死亡就揭过,毕竟程齐浩还?活着呢。 十五年前消失的司机如今六十多岁了,一五一十交代了当年如何受程源宏和程齐浩教唆买凶绑架。 当年那?四名绑匪也被重审。 那?时他们私下收了钱,再?加上没有幕后之人的有力?证据,明?哲保身地招供了司机。 时隔十五年司机提供了程源宏和程齐浩的转款证据,以?及悄悄录下的音频。 司机也是?个聪明?人,连自己亲侄子都敢冷血绑架,怕阴沟翻船,才有备无患地留了证据。 十五年后,程源宏又在一月前绑架程北谦女?儿和女?儿母亲,情况恶劣。 人虽死了,也要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而程齐浩以?绑架蓄意谋杀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度过。 而另一边原告程北谦因恐吓程源宏小三,拍下威胁视频,虽情有可原,法院还?是?按照律法处以?十日的行政拘留。 当时他让人拍了视频就放走了小三,不存在绑架。 案件结果一时在京港市掀起千层浪。 谁能想到盛科集团手段狠辣的程董,年少竟遭遇亲人残杀,不免感慨豪门家族的冷血。 而夏知?瑶跟女?儿被保护起来,没出席开庭,也引起了广泛猜测。 这?给程董生下孩子的女?人到底是?谁? 圈内人都知?道程北谦是?个工作狂,身边几乎没有女?伴。 除了五年前有一位女?伴昙花一现,之后再?没人见过。 京港市的人不清楚夏知?瑶的存在,但徐昌市电视台同事当时可是?跟着一起找夏甜甜。 自然清楚她就是?故事中的女?主人翁。 满电视台的同事私下议论,看不出来夏知?瑶竟然是?隐形富太太。 那?位传说中的盛科集团老板,可是?连命都不要救下了她们。 同事们还?悄悄在网上查程北谦照片。 看到盛科集团上的官方照片,一群人瞪大双眼?。 这?也太帅了吧,完全不比当红明?星差啊。 有钱有颜。 为什么夏知?瑶还?要在这?个小电视台窝着?体验民?间疾苦吗? 夏知?瑶浑然不知?大家过山车一样的心情,一个人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一滴泪毫无征兆砸入咖啡里,荡起一圈涟漪。 程北谦隐忍这?么多年找到那?个司机,就是?为了将他们彻底定罪。 可他却没有提起五年前那?场车祸。 夏知?瑶知?道他隐藏这?件事是?为了保护她,宁愿让程齐浩少了一项罪名。 那?时跟人联手杀他,没有一丝愧疚。 如今连着十五年前的事,愧疚一点点堆积,让她有些难受。 - 一晃两个月过去,一月下旬徐昌市越发寒冷,路上的常青树倒还?葱葱郁郁,不像北方这?个时节枝头光秃秃,风一吹连骨头都是?冷的。 临近春节,正是?电视台最忙的阶段。 路上堵车追尾他们需要报道,就连抢年货吵个架,他们电视台也能接到热线电话?。 夏知?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今天难得有时间去接女?儿放学。 她先去商业街的一家理发店,剪去了一头长发。 理发师可惜地撩起她长发。 她头发柔顺光泽,之前做过卷,依旧能瞧见幅度,很是?自然漂亮。 “真要全剪了?” 夏知?瑶看着镜中的自己,点头:“剪。” 从高中后她一直是?长发,像形成一种固步自封的习惯。 她性格也有几分执拗守旧,是?该做点改变。 剪去这?一头长发,也算是?跟过去彻底告别?,挑战新开始。 理发师虽可惜,但也跃跃欲试,谁不喜欢大改造呢。 直到一头长发从肩上卸去,她才惊觉没了这?满头长发,头竟是?如此轻盈,连步伐都比平日要快。 寒风扬起她齐肩短发,一粒雪瓣落在睫毛上。 她仰头看,原来下雪了。 徐昌市属于中部?地区,这?个时节很少下雪,热闹街道如同飘了一层柳絮。 到了奥星幼儿园,还?有五分钟放学。 她没打伞,顶着小雪粒低头看手机。 一抬头,意外瞧见程北谦站在学校门口。 周围熙熙攘攘,挤着一群接孩子的大爷大妈。 他一身清隽,打着一把黑色雨伞,白雪纷落覆了一层,黑色大衣衬得他疏离淡漠。 但脖颈上一圈灰色围巾,削弱了他棱角的凌厉。 他偏过头朝她笑,黑眸映着雪光,格外亮。 她第一次觉得程北谦确实是?好看。 前几天她就收到程北谦的短信,说想来看看女?儿。 当时她回?复了个好。 俩人这?段时间没联系过,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她下车走过来时,哪怕剪去了一头长发,他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以?前他最喜欢她这?头长发,耳鬓厮磨时,他喜欢五指插入她发间,将她深深带入脖颈处。 那?头长发从她肩上消失,眉宇间多了份干练,依旧让他怦然心动。 对视的这?几秒,校门被打开了。 各个班级的老师有条不紊把学生交到家长手中。 夏知?瑶抚了下短发走过去,程北谦也走过来,把伞举到她头顶。 他人站在伞外,没几秒,肩头落了雪。 “伤都好了?”走近了她发现他唇色偏淡。 程北谦点头:“全好了。” 俩人话?题一下顿住,气氛有点怪异。 经历那?么多恩怨,上次在医院照顾他,没多余心思想其?他。 如今他精神抖擞站在眼?前,一时不知?用何种心绪面对。 “妈妈。” 夏甜甜挣脱老师的手跑出来,瞬间化解了他们若有似无的氛围。 夏知?瑶弯下腰接住甜甜,跟老师摆手道别?。 “妈妈说过多少次,放学不要挤。” 唠叨唠叨。 夏甜甜左耳进右耳出,倔着嘴一偏头,瞧见了举伞的叔叔。 一时有些疑惑,很快就记起对方是?谁。 她难得羞涩地往妈妈怀里躲。 一家三口站在雪中竟不知?如何开场。 程北谦瞧了眼?躲着他的女?儿,嘴角笑了笑,看向夏知?瑶说:“可以?一起去吃个饭吗?” 夏知?瑶闻言先低头观察女?儿。 甜甜抬起头,大眼?睛眨了两下。 知?女?莫若母,这?小家伙也想去呢。 “好吧。”她说。 程北谦的停在路边,举着伞一路将她们送到车里。 夏知?瑶想说不用如此,但这?话?题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也就随他了。 上了车,寒气一消而散。 程北谦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回?头问:“我对徐昌市不太熟悉,你?推荐一个地方。” 夏知?瑶想了想,“开车去兴一路的新世界商场,这?个商场是?今年新建的,有家烤鱼还?不错。” 程北谦在导航输入地址,开车过去也就十五分钟。 到了地方下车,夏知?瑶在前面带路,坐扶手电梯上四楼饮食区。 程北谦一路虚护着她们。 他知?道女?儿不是?文静呆萌的性格,上去的这?一路蹦蹦跳跳,把夏知?瑶气得够呛。 他想搭把手,又怕表现太过强势,只能看着母女?斗智斗勇。 程北谦还?是?第一次见夏知?瑶气得双目喷火,又对女?儿无可奈何。 他心里仿似流过一片暖流,几乎就要湿了眼?眶。 周围牵着孩子来玩的夫妻不少,他们融入其?中,像是?最平凡的一家人。 没有怨恨,没有痛苦。 到了烤鱼店,小家伙吃上店里的零食才消停。 程北谦用手机扫码点餐,还?没开点,小家伙鼓着腮帮子说:“妈妈爱吃麻辣烤鱼,要麻辣味哦,还?有妈妈爱吃藕片,就是?脆脆的那?个。” 夏知?瑶觑了女?儿一眼?,“吃你?的。” 夏甜甜继续问:“能让我吃冰粉吗?” “不行。”夏知?瑶拒绝。 夏甜甜不服气了,“你?吃麻辣烤鱼,我吃冰粉,小气鬼。” 程北谦看母女?俩斗嘴,摸鼻子说:“要不点一份冰粉?” 夏甜甜笑容扩大,看着这?个不太熟悉的爸爸眼?睛都亮了。 哪知?妈妈冷酷无情驳回?,“冰粉是?凉的,大冬天吃容易闹肚子。” 然后小家伙期待爸爸能反击一下,岂料爸爸看都不敢看她,垂眸哦了一声。 小家伙气鼓鼓地缩到角落吃爆米花去了。 除了点烤鱼,程北谦点了几份适合小孩子吃的清淡菜。 其?中就有一份甜口味的糯米粉团。 菜一上桌,夏甜甜受伤的心总算被安抚,不再?闹腾,一门心思开动。 她吃饭向来不用人操心,闷头就是?干饭。 夏知?瑶注意到清淡的菜没点几个,问他:“要不要再?来点?” 程北谦一筷子夹到冒辣味的烤鱼里,抬眸看她,“我现在能吃辣。” 夏知?瑶愣了下,便见他把一筷子沾着辣椒和麻椒的鱼肉放嘴里,没咳嗽也没疯狂喝水。 他以?前闻一点辣椒味都受不了,是?怎么学会吃辣了? 夏知?瑶似乎明?白,没继续这?个问题,装糊涂吃饭。 程北谦现在确实能吃辣,俩人一起干完了一盆烤鱼。 夏甜甜率先吃完,坐不住开始跟后座的客人聊起天。 后座的客人见她大眼?睛萌萌的,也愿意逗她,还?拿一个给她。 夏甜甜笑脸立刻敛去,小大人地说:“有没有毒?妈妈说过陌生人的东西?可能有毒,最好不要吃。” 后座客人:“......。” 夏知?瑶:“......。” 她确实经常教女?儿不能吃陌生人东西?,但也不用这?么直白地把老母亲卖了吧。 “抱歉。”她跟后座的客人道了声歉,就把女?儿拽着坐下。 缺失的五年陪伴,程北谦真心觉得亏欠。 但见女?儿这?样有主见,更心疼夏知?瑶。 他起身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风车糖。 “甜甜,让我抱着你?好不好?咱们让妈妈好好吃饭。” 他摇了摇手上的风车糖。 夏知?瑶其?实快饱了,见他买了糖,完全处于母亲的第一反应,“糖吃多了坏牙。”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 夏甜甜如今可是?有爸爸这?个依仗,不客气地回?怼。 程北谦眉梢一扬,语气带点哄:“就让她吃一点。” 夏知?瑶莫名避开了他的视线。 父女?俩也是?难得相处,她妥协地点了下头。 从见面到现在,夏甜甜没叫过爸爸。 第89章 这?会有了风车糖做桥梁,很自然地伸出胳膊让爸爸抱。 程北谦立马把她抱怀里,让夏知?瑶安生吃饭。 夏知?瑶见他一脸欣喜跟女?儿聊天,也就继续吃烤盘上的鱼。 “咱们就吃两瓣风车。”程北谦低头哄女?儿。 夏甜甜得寸进尺:“三瓣。” 程北谦下一秒:“好吧。” 夏知?瑶终于切身体会到如今社会为什么不让男人教孩子,太纵容了! 分分钟想教育一下男人的脑子。 算了,一块糖而已。 吃完饭时间还?尚早,正好商场有室内游乐场。 夏知?瑶清楚程北谦这?一趟来的目的,想要跟女?儿多相处。 于是?她提出去游乐场。 程北谦一听,这?就代表还?有时间跟母女?俩相处,刻意敛去喜悦,温柔点头,脚步飞快去办卡充钱。 平日里都是?爷爷奶奶带孩子,今天程北谦在,自然是?他带孩子。 夏知?瑶坐在游乐场休息区,拿出手机处理最近的几篇稿子,不时抬头看几眼?。 游乐场里有充气滑梯、弹跳区,玩的地方不少。 夏甜甜似野猴入了山,撒丫子到处跑。 一会从两米高的滑梯溜下来,把程北谦吓了一跳。 还?没伸出手给她防护,她就滑到球池自己撅着屁股爬起来,又蹭蹭一个人爬楼梯上去。 她跑到哪玩,他就护到哪里,带了这?么一会孩子,他出了一身汗,不得不脱下大衣。 “甜甜,你?先在这?里玩,我一会就回?来。” 他跟女?儿交代完,拧着衣服去挂衣区。 虽是?新商场,但这?个游乐场在京港市大佬眼?里真不够看。 挂衣区乱七八糟都是?客人的衣服。 他望而却步,准备自己拧着。 “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夏知?瑶瞧出他的窘迫。 这?人的精致程度,她最清楚。 程北谦微微一愣,很听话?地把大衣交给她。 她接过衣服放腿上,见他还?杵在原地,疑惑问:“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心里很开心。 程北谦脸上挂着笑容又去找女?儿了。 才一分钟功夫,小家伙跑没影了。 他找了一圈,才在城堡里找到甜甜。 夏甜甜站在一排cospy的礼服前面,小脸蛋犯难地皱在一起。 程北谦蹲下来问:“想穿?” “嗯。”夏甜甜说:“我在想是?选蜘蛛侠还?是?飞行员。” 这?些cospy的衣服大部?分是?灰姑娘、白雪公主、冰雪女?王这?一类。 只有个别?几套是?男孩子爱穿的蜘蛛侠、飞行员和蝙蝠侠。 程北谦轻笑,“为什么不喜欢穿公主裙?” “穿公主裙就要跟王子结婚。”夏甜甜认真地说:“我不要跟王子结婚,我要跟妈妈结婚,班里的小朋友说只有结婚才能永远在一起。” 程北谦有点石化。 这?班里都教些什么??? 夏甜甜又说:“我要跟妈妈永远在一起,保护她。” 程北谦心口一窒,女?儿性格如此特别?,或许是?从小没有爸爸在身边,学会去撑起了一小片天。 他嗓子莫名发哑,摸着她头说:“爸爸会保护你?跟妈妈。” 夏甜甜看向爸爸,嗯了一声,指着其?中一件衣服说:“我穿飞行员服装吧,我长大了想开飞机。” 这?个好办,长大了想开什么都行。 程北谦取下飞行服又有点犯难,这?衣服领口不太干净,不少小朋友穿过,怕甜甜皮肤过敏。 他欲言又止看向女?儿,想说爸爸给你?建一个私人游乐场,但没有夏知?瑶的允许,这?话?他没胆子说。 正犯难,夏知?瑶抱着衣服过来,无奈道:“甜甜,穿身上会痒。” 小胳膊扭不过大腿,夏甜甜扼腕。 程北谦蹲下来哄女?儿,“下次爸爸给你?带新的飞行员服装好不好?” “好!”夏甜甜又开心了。 玩到晚上十点,夏甜甜精力?还?很旺盛,却不想走路了。 程北谦便抱着她,带着夏知?瑶一起回?了车库。 一家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平和。 孩子终究是?一个特殊存在,潜移默化会拉近爸爸妈妈的距离。 这?段开心的相聚也到了暂时分别?的时候。 程北谦把她们送到小区门口,又一路送到单元楼下。 夜风席卷而来,晚上下的那?场雪早已寻不到踪迹,地上倒是?湿漉漉。 夏知?瑶牵着女?儿,看他一眼?,“我跟女?儿上去了。” 没问他明?天还?在不在。 程北谦嗯一声,目光眷恋地看她,很快又移开。 夏甜甜扬着脖子,天真地问出那?个问题。 “爸爸明?天还?会陪我玩吗?” 这?是?夏甜甜第一次当面喊出爸爸,她心里已经认同这?个爸爸了。 灯光落在程北谦眼?睫下,轻轻颤动。 他蹲下身,平视女?儿:“爸爸要离开一段时间,下次爸爸再?过来看你?跟妈妈,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 他需要给夏知?瑶足够的生活空间,不能一再?纠缠。 夏甜甜大眼?睛眨了眨,不情不愿地点头,下一秒又高傲地说:“那?抱抱吧。” 程北谦笑着抱住她。 她趴在爸爸肩头,冷不丁说:“爸爸是?香的,不像爷爷是?臭臭的,爷爷经常不洗脚。” 楼上的爷爷莫名打了个喷嚏,这?谁在背后骂他呢。 夏知?瑶满脸黑线,这?小家伙又开始了日常拍马屁,总得捧一个人踩一个人,真是?要命。 程北谦徒然笑出声,拍着她脊背,“小心爷爷听到。” 小家伙立马捂住嘴,眼?睛弯弯,“哦哦哦,我忘记了爷爷是?顺风耳。” “走吧,甜甜。”夏知?瑶牵住甜甜的手。 她和程北谦的目光缓慢对上,俩人很自然地道别?,再?无其?它话?。 直到母女?进了单元楼楼道,坐电梯上去,他才收回?视线,连夜启程回?京港市。 第70章 追妻火葬场 不到半个月全国各地热闹起来, 大街上挂满春节红。 除夕当天程北谦再次从京港市登门拜访,说是登门却也没进屋,把楼道堆满了礼品。 特别给夏甜甜准备了一套限定版的儿童飞行服。 小家伙乐得甜滋滋叫爸爸。 当时夏知瑶在厨房帮聂丽娟准备团年饭, 夏伟绍去开的门。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瞧见程北谦提着大包小包,夏伟绍竟是愣在门口不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他。 厨房里的三人听到动静,擦着满手面粉走了出?来。 程北谦抬眸和夏知瑶对上视线。 他眸色清亮, 很有分寸地将礼品放至门口,对屋里的一家人说:“伯父, 伯母,今天是除夕, 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还希望你?们能?收下。” 夏甜甜最热情, 跑出?去抱住爸爸的腿。 “爸爸, 我们在做饭,你?快进去看看吧。” 程北谦拍着地上的飞行服装盒,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给你?买的飞行服, 让妈妈帮你?拆开, 看合不合适。” 小家伙一听有飞行服瞬间把请人进屋的事?抛之脑后?,抱着服装盒就?去缠着妈妈打开。 夏知瑶一时顾不上门口的局面, 便先帮甜甜把衣服拆开。 门口的两个男人还在面对面站着, 有那么一点尴尬。 夏伟绍不是不想请他进屋, 实?在是心绪太过复杂。 一辈子的事?业被眼前这个称不上女婿的人给毁掉, 女儿又被这人给欺负,心里是怨的。 但这些怨恨归根结底也是他这个父亲一手酿就?。 而眼前这人又多次救过女儿, 也救了孙女。 这恩恩怨怨再也理?不清, 一时半会也不知用什么心态去处理?。 程北谦这次过来并没有进屋的打算,把礼盒放下就?走了。 他这样?知进退, 让他们一家人还真有些意外?,也让他们感?到轻松。 夏知瑶见他走了,帮着夏伟绍把礼盒提进来。 手机上倒是收到他发来的短信。 【程北谦:我回京港市了,有时间再过来看你?们。】 夏知瑶看到短信想了想,最后?回复:【好。】 - 时光飞逝,热闹新年眨眼就?过了。 全?国各地的人又开始进入一年的忙碌奔波,银装素裹跨越到万物复苏,一晃就?到了四月份。 每隔一个月程北谦就?会来一趟徐昌市,提前约夏知瑶吃一顿饭。 有时赶在她在外?面跑新闻,而父母又去进货,他正好在徐昌市就?会去学校接甜甜。 一大一小背着她偷吃冰淇淋糖果,夏知瑶训了几次,程北谦也就?老实?了。 再有时赶巧家里东西坏了,他要?是在,也能?亲自?上手修一修。 夏知瑶很是惊奇这个矜贵的男人连这些都学会了。 四月二十号这天是她生日,一大早上聂丽娟再次提起了老话题。 “我跟你?说过的衡杰重点高中刘老师,今年也就?32,跟你?同岁,这个年纪还没结婚是之前谈了个女朋友,好像是谈了十年,因为一些原因没能?走在一起,才蹉跎到现在,也是个长情的人,人家好几次去小学打球见过你?,找介绍人跟我说了好几次,你?要?是觉得?可以,就?去见一面。” 夏知瑶的终身大事?一直是俩老的心病,不敢催太恨,又不敢任由她忽视。 这大半年的时间程北谦虽时常来,但看样?子二人也没复合的迹象。 眼看着夏知瑶年纪不小了,如今这个刘老师又主动有意,还是个头婚。 聂丽娟是有些心动。 这事?聂丽娟有意无意提过好几次,被夏知瑶敷衍过去了。 今天旧话重提,夏知瑶把热牛奶倒进杯里,“人家知道我未婚先孕带着孩子吗?” 聂丽娟就?知道她拿这茬说事?,哼了一声,“没说你?未婚先孕,但刘老师知道你?有个女儿,人家说不介意,见一见有好感?就?继续相处,实?在不行,我也不勉强你?。” 聂丽娟又叹息,“我跟你?爸总有不在的那一天,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们走的时候怎么放心。” “呸呸呸。”夏知瑶生气道:“瞎说什么呢。” 聂丽娟乘胜追击,“那你?去见见。” 夏知瑶第一反应想要?去驳回,但看着母亲鬓间的白发生生顿住了。 人有时候真不得?不为现实?低头。 莫名的,她想起程北谦在医院跟她说过的话,若她有喜欢的人,他一定会祝福。 “趁今天是你?生日,下午你?去跟刘老师吃个饭或者喝杯茶,玩到晚上回来吃饭。”聂丽娟喋喋不休。 第90章 夏知瑶脑壳疼,心口疼,无奈妥协了一次。 “我去见见,仅此一次。” “行行行,就?这一次,要?不是看这人条件实?在不错,我也不会一再让你?去相亲。” 徐昌市是个小的地级市,从城头转到城尾能?碰上好几个熟人,而环境幽静适合相亲的店面实?在太少。 夏知瑶没打算跟这位老师去吃饭,约在了步行街最热闹的地带。 那里有一家装修不错的茶吧,附近是商场,人流量比较多,也能?缓解尴尬。 人生第一次相亲,还真有些别扭。 她来的时候,对方早就?到了,穿着很死板的翻领T恤,外?面搭着一件黑色夹克。 光从外?形上就?跟记忆中刻板的数学老师一个出?厂。 夏知瑶笑着坐下。 对方紧张地搓了下手,有些腼腆地说:“您好,我叫刘方,你?想喝什么?” “你?好,夏知瑶。” 夏知瑶礼貌回应了一句,正好服务员过来,她点了一杯热卖的花茶。 店里的座位是隔栏式,前后?左右都是欢声笑语的年轻人。 他们这一桌紧靠着窗户,格外?安静。 花茶上桌,刘方主动给她倒了一杯,夏知瑶接过说了声谢谢。 然后?二人相对无话。 夏知瑶看了一眼时间,决定简明?扼要?地说:“我母亲可能?有些着急了,抱歉,我的情况可能?您还不了解,我未婚先孕,有个五岁大的女儿。” 刘方愣了下,笑容略带尴尬。 “这个我知道,其实?是我主动找的您母亲,您现在跟......。” 相亲说白了就?是生活情感?的面试,他更想问问她跟孩子父亲现在有没有联系,但初次见面又不好开口。 正在思?忖怎么问,刘方便见夏知瑶看向了窗外?。 他也顺势望过去,就?见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从人行道走上台阶,上身一件宽松白色衬衣,领口垂着两条黑色丝带,丝带随着步伐扬起。 这样?时尚英俊有品位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徐昌人。 刘方盯着看了几眼,那男人忽然抬起眸。 目光相触的瞬间,他浑身一激灵,莫名觉得?那眼神杀气有点重。 等他再去细看,那男人已经去了隔壁蛋糕店。 女人爱看帅哥,他很理?解,双手下意识又有点自?卑地搓了下。 抬眸再去看夏知瑶,见她面色如常在喝茶,看来应该是对帅哥免疫,这样?挺好。 刚才的话题也不好再接,刘方试探着问了些她工作上的问题。 夏知瑶礼貌地一一答复。 大约过了十分钟,程北谦从隔壁蛋糕店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夏知瑶透过玻璃窗立刻就?猜到这蛋糕是给她订的。 本来她对于相亲这事?无所谓,这会意外?被程北谦碰到,而他又在给她买蛋糕,她心里莫名产生一丝心虚。 程北谦把蛋糕放在后?备箱,没看茶吧,直接开车走了。 这半年他都是如此很有分寸,不会像以往那样?强势侵占她领域。 这事?若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会冲进店一脸煞气将她拽走。 他真是学会了改变。 夏知瑶见他车开远,一杯花茶也喝完,笑着说:“我暂时没有处对象的打算,也没有结婚的打算,抱歉。” “啊。”刘方见她已经起身,忙站起点头,“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饭。” 夏知瑶笑笑没应,这话也就?是成年人的假意客套罢了。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程北谦的电话。 “忙完了?” 声音清清冷冷,恰到好处。 夏知瑶开着车窗吹风,嗯了一声。 电话里停顿一秒,程北谦说:“今天你?生日,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带上甜甜。” 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带甜甜,没有单独约过。 夏知瑶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晚饭还有一小时,她歪着头想了想。 “要?不你?来家里吃吧,晚上我妈做饭。” “可以吗?”程北谦清淡的声音有了起伏。 夏知瑶也笑了,“今天本来就?是我们一家人过,要?是跟你?出?去吃饭,那菜就?白准备了。” “那好,一会见。” “嗯。” 夏知瑶前脚刚进屋,鞋都还没换,玄关的门就?被敲响。 她去开门,果然是程北谦,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提着几瓶茅台。 “进来吧。” 夏知瑶给他让开道,弯腰在鞋柜里掏出?一双男士拖鞋。 “新的,之前一直给上门的客人备用,但一直没人上门做客。” “好,谢谢。”程北谦脱掉皮鞋穿进拖鞋里,见夏伟绍过来,点头打招呼:“伯父好。” 聂丽娟在厨房准备晚餐,夏伟绍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瞧见是两瓶茅台,愣了下,“破费了。” 再定眼一看,是十二生肖中的羊茅和马茅,如今涨到了三万一瓶。 以前有钱时他每个月还得?找各种渠道去抢,现在没钱后?想都不敢想。 以程北谦的身家没豪气地送百万茅台酒,他心里舒坦多了,也没拒绝。 送他百万茅台酒,他还不敢收呢。 夏知瑶回来前给家里人说过程北谦会来,所以一家人都有心理?准备。 夏甜甜听到爸爸的声音,从房间跑出?来,欣喜地跳起来,“爸爸。” “甜甜。” 程北谦接住她,蹲下来说:“你?等爸爸一下,爸爸下去给你?拿礼物。” “谢谢爸爸!” 每次爸爸来看她,都会带礼物,她高兴地亲了亲爸爸的脸。 程北谦笑得?眉眼弯了。 夏知瑶问:“你?又给她买什么了?之前买的玩具,新鲜不了几天。” 夏甜甜嘟起了嘴,程北谦笑着抚女儿脑袋,“你?知道的,小孩总得?哄。” 他说这话语气含笑,眉眼含笑,带着几分自?然的亲昵。 没耽搁多久,他下楼一趟,五分钟又上来,抱了一个大箱子。 一家人都围过来看。 程北谦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漂亮的透明?展示盒里装着一架限量版的飞机模型。 就?连不懂行的一看这飞机造型,就?知道价格绝对不便宜。 还没等母亲大人发话,夏甜甜迫不及待抱住飞机恨不得?抱着爸爸亲个没完没了。 “爷爷,陪我玩,我要?开飞机。” 有了小家伙缓和气氛,一家人氛围还算不错。 夏伟绍总算找到事?做,避开了跟程北谦之间的接触,陪着孙女玩。 一屋子欢声笑语,聂丽娟继续回厨房做饭。 这会就?他们二人面对面站着,夏知瑶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坐会吧,看会电视?” “不了,一会还有东西送过来。” “什么东西?” 话刚说完,有人敲门,程北谦站起身:“我去开门。” 她闻言还是跟在他身后?。 城内闪送送了一条新鲜宰杀的鱼。 程北谦接过鱼关上门,一转身没注意到夏知瑶跟在身后?,两人这么撞在了一起。 她鼻尖撞到他硬邦邦的胸口。 程北谦用空着的一只手下意识去抚她鼻尖,头往下垂去看她,“撞疼你?了?”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他的气息扑在脸上,身上的冷香味骤然涌入。 他的手还在轻轻抚着她鼻尖。 她慢慢把头抬起,逼仄的玄关好似更加拥挤。 视线毫无征兆地搅在一起,俩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夏知瑶率先往后?推开一步,缓解尴尬地问:“买鱼做什么。” 程北谦很快恢复正常,提着鱼往厨房走,“给你?做烤鱼。” “你?会做饭?”夏知瑶意外?。 “一会不就?知道了。”程北谦笑答。 笑容实?在太温柔,夏知瑶没继续问,跟进厨房。 聂丽娟一听他要?做烤鱼,一脸惊讶地把厨房暂时让出?。 正好厨房有烤箱,程北谦先把鱼在水槽清洗一遍,弯腰在橱柜里找东西装鱼。 “找什么?”夏知瑶站到他旁边问。 程北谦回答:“有盆吗?我需要?腌制一下。” 厨房是U型,并不算太宽敞,挤进两个人就?有点腾不开身。 聂丽娟见他们氛围和睦,便神色异样?地出?了厨房。 夏知瑶从下面橱柜拿出?一个盆给他。 他接过盆把鱼放进去,又在置物架上熟练地找到料酒酱油生抽等调料。 她站在一旁,需要?什么,她就?拿什么,大脑其实?有些迟钝。 这样?熟练的做饭手法必定是经过多次锤炼,要?不然不会这么自?然。 至于他为什么学会做饭,她心里其实?一清二楚,只不过习惯了视而不见。 程北谦切蒜切姜片,“腌制十五分钟就?可以。” “你?去看电视吧,我现在准备配菜。” 刚才闪送不仅送了鱼,还送了烤鱼的长方形电锅,连辣椒花椒配菜都有。 夏知瑶见他有条不紊,便回了客厅。 一出?去,跟父母对上视线,俩老一脸见了鬼地偷看厨房。 不怪他们好奇,实?在是在有限的几次相处中,程北谦表现的全?是盛气凌人嘴脸。 这人前后?变化大,还进厨房做饭,这不跟见鬼一样??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程北谦把腌制好的鱼放进烤箱,调成二十分钟烤制。 他出?厨房瞧见夏伟绍在摆象棋,走过去问:“要?不,我陪您下?” 夏伟绍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指着对面说,“那好。” 最近几个月夏甜甜跟爸爸熟悉起来,偏要?让爸爸抱。 夏伟绍好不容易有人能?陪着下会棋,孙女这么闹腾。 避免夏伟绍真生气,夏知瑶便把女儿从程北谦怀里接过来。 俩个有着些恩怨的一老一少相坐下棋,几局下来,输赢各一半,那种微妙的芥蒂似乎少了一些。 夏伟绍彻底沉静在棋中,好几次拍大腿,“哎呦,你?怎么又将我的军。” 程北谦笑道:“承让。” 夏知瑶好笑着说:“爸,可不许悔子。” 夏伟绍鼻子一哼,“胳膊肘往外?拐。” “我哪有。”夏知瑶怔愣片刻,直接走开了。 倒是程北谦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烤箱的鱼烤好,程北谦暂停了棋局,去厨房把烤鱼下到电锅,再用葱姜蒜各种配料在锅里爆炒出?浓汤。 炒浓汤太容易溅油,他上面穿着休闲白衬衣,很容易弄脏。 夏知瑶拿了一个花色围裙,摸着秀气的眉说:“穿这个?” 她实?在难以想象程北谦穿着这么花的围裙做饭。 程北谦倒是不在意,接过围裙自?己套上,轻轻往腰上一绑,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强权者,像是坠落人间烟火。 “怎么了?”程北谦见她看着自?己发呆。 夏知瑶摇了下脑袋,诚实?道:“第一次见你?下厨,有点怪怪的。” “那你?要?早点习惯。” 他背对着她,侧颜轮廓朦胧,嗓音低低道:“我说过我会改。”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没这一次有烟火气。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暖,夏知瑶莫名觉得?他在暗搓搓表白。 甩掉那些莫名情绪,夏知瑶安安分分当个厨房助手。 她看着程北谦热油下锅爆炒辣椒,那股刺鼻的味道激得?她连打几个喷嚏。 程北谦回头:“你?先出?去。” 他鼻尖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只有多次经过辣椒洗礼的人才会克服厨房的油辣味。 夏知瑶难以想象在不不为人知的时候,他下过多少次厨,才会如此得?心应手。 最后?上桌的烤鱼超乎人意料,味道委实?好,虽不及烤鱼店的商业味道,但这味道也不俗,又辣又鲜又麻,是她喜欢的味道。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饭,短暂的接触慢慢熟悉起来。 第91章 夏甜甜话最多,一个劲跟大伙讲学校的小新闻。 讲着讲着聊到爸爸,骄傲地说:“班里的小朋友都说我爸爸老帅了。” 大家都知道她爱吹彩虹屁,笑得?前俯后?仰。 程北谦坐在一旁难得?不好意思?地抵住了眉尾。 夏甜甜不服气地说:“真的,我没吹牛,沫沫说她妈妈好几次说我爸爸帅,老师也说我爸爸帅。” 沫沫是她幼儿园好朋友,有几次程北谦去接她,正好被其他同学的妈妈遇到,就?这么传开了。 夏知瑶好笑地问:“哪个老师说的?” 幼儿园每个班都配有三名任教老师,一名保育员。 夏甜甜扬着脖子,眼睛恨不得?长天上,“我听到老师们围一起聊天说的,王老师还问我有没有爸爸微信,说要?把爸爸拉进群里,放学好通知。” 夏知瑶嘴角本是笑着,慢慢地,感?觉头上飞过一群乌鸦,这王老师还真是......。 程北谦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伯父,要?不开一瓶茅台喝喝?” “啊。”夏伟绍早就?嘴馋了,站起身就?要?去拿酒,却被程北谦制止。 “我去拿。” 茅台酒价值高,口感?醇厚。 夏伟绍好这一口,跟程北谦喝上几口后?,便有些上头了。 人一旦上头,心里的芥蒂便会有所下降,那种身份高低的界限也会被模糊。 夏伟绍喝酒就?会啰嗦,拉着人讲个没完没了。 程北谦倒是没上头,皙白的脸颊却是染上了红,恭谦听着夏伟绍讲话,偶尔附和一两句,很会接夏伟绍的话。 夏知瑶生怕夏伟绍喝醉酒乱讲,劝了几句没用也就?由着他们了。 甜甜吃完饭吵着要?吃蛋糕,她把一部分菜挪走,放上蛋糕盒打开。 程北谦这会注意力被她吸引,看着她插上蜡烛。 他眼疾手快掏出?打火机点上,最后?吹蜡烛环节自?然是属于夏甜甜。 一人切了一份蛋糕。 聂丽娟说:“来,我给你?们拍一张。” 夏知瑶把手机递给妈妈,脑袋歪向女儿,正要?对着镜头笑,隔着女儿的程北谦也悄悄凑过来,俩人一起夹着女儿。 聂丽娟笑着说:“好看,是真好看。”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夏知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中她跟程北谦都歪向女儿,隔着显示屏,他眼眶在灯光照耀下,似乎闪着清晰水光。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第一张照片,夏知瑶偏头看过去,程北谦又被醉醺醺的夏伟绍拉着聊天。 大约是刚才合照的画面刺激到夏伟绍,夏伟绍忽然哭了。 “其实?十五年前瑶瑶有打电话报警,是我阻止了,都是我胆小懦弱,才会酿成你?跟我们之间的怨恨,我这个做爸爸的对不起女儿,虽然我曾经冷眼旁观没有打报警电话,但是我要?告诉你?,你?欺负了我女儿,我真的是很痛恨你?。” 夏伟绍垂着胸口,泣不成声:“但你?也救过我女儿,你?不能?再欺负我女儿,不能?,她是个命苦的孩子,要?不是我,她现在早就?嫁人了,何?必蹉跎到现在,我女儿有才有貌,理?应有幸福美满的人生。” 夏知瑶心里一惊,就?猜到夏伟绍喝醉酒要?整点事?。 聂丽娟在一旁拦都拦不住。 岂料程北谦也喝醉了,胳膊撑在桌上,手掌挡住了大半张脸,眼眶红得?厉害,声音混着酒水的嘶哑。 “是我对不起瑶瑶,十五前你?们没有错,你?们有拒绝的权利,是我心胸过于狭隘,伯父伯母,对不起......。” 他忽地又站起来,“你?们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第71章 追妻火葬场 夏知瑶叫了他一声, 他红着眼眶回头看她,脚步还算沉稳地去了玄关,直接下了楼。 她也不知道程北谦又要拿什么?。 五分钟后他再次回来, 胸腔还?喘着气,把一份文件塞到夏伟绍怀里。 “我说过我不会干涉瑶瑶的生活,更不会不经过她允许就擅自做主?, 但这三处房产还?有工厂我必须还给你们,这是?你们奋斗了一辈子的家, 不能因为我这个混蛋就毁了,这些年我心里悔恨, 不知道如何去?弥补,收下这个吧, 要不然我心里太难受了。” 其中两处房产五年前?程北谦当面还?给她, 她那时没要?,甚至羞辱了他一番。 风华里的房子她之?前?卖给了薛泽霖。 几个月前?,余欣给她打过电话, 说程北谦亲自找过薛泽霖, 想要?把风华里的房子买回来。 薛泽霖当初买那房子一是?想要?在京港市安定,二是?为了帮助夏知瑶, 如今跟余欣修成正果, 那房子也不适合再住。 夏知瑶太清楚愧疚一直压在心里的痛苦, 如果不做点实际行动, 程北谦会日日被愧疚啃噬。 现在恨意没以前?那么?重,也不想过多干涉程北谦, 所以她让余欣随心处理。 后来这房子薛泽霖便卖给了程北谦。 夏伟绍抱着这薄薄文件袋, 哭得像个孩子。 接不接受已经不重要?,心意他们感受到了。 喝到晚上九点这顿饭才算结束。 夏伟绍率先醉倒, 被聂丽娟扶到屋里去?休息。 程北谦也醉得不成样?子,连路都走?不了,只能留在这里过一夜。 聂丽娟伺候好丈夫,抱着困得睁不开眼的孙女去?洗漱,留夏知瑶独自照顾程北谦。 她连抱带拖才把程北谦弄沙发上,气息喷洒在脖颈处,染了她一身酒气。 他喝醉还?算比较乖,脸颊红红的,被摔到沙发上,自己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窝着。 如今是?四月天,不算冷也不算热。 夏知瑶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看了眼他醉醺醺的脸,转身去?关了客厅大灯,留了一盏落地灯。 浑身累得够呛,她去?洗了个澡,进屋抱着女儿睡了。 大概是?晚上吃太多辣菜,半夜被渴醒。 她趿着拖鞋去?厨房倒水喝,路过客厅见程北谦身上的薄毯落在地上。 沙发本就不算太大,他又手长腿长,窝在那看着有点憋屈。 她轻轻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毛毯,弯下腰给他盖上。 正准备收回手,忽然?间胳膊被他猝不及防拽住。 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去?挣扎。 隐藏在身体?深处的本能抗拒,瞬间苏醒。 就如同人内心的后遗症,一旦他露出强势侵略性,她便感觉恐慌。 挣了下没挣开,她双眼瞪过去?,才发现程北谦眼睛是?阖着的,人根本就没醒。 慢慢的,他像是?被梦魇,抓着她的手,脸颊轻柔往上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如果有,我会真心祝福。” 声音混着酒精,低低哑哑,还?带点罕见的委屈。 这话落在她耳瓣,她身体?的后遗症逐步褪去?,感觉那股迎面袭来的侵略感也一一消失。 原来下午看到她相亲,不是?不在意,而?是?一直压在心里。 夏知瑶叹息一声抽出手。 他仍旧贴着那处虚空,眼角竟是?有泪滑过去?,水光转瞬消失在黑色耳鬓中。 “瑶瑶,爱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 一眨眼又过去?半年,程北谦从一个月来一趟徐昌市,缩成半月来一趟。 来得越频繁,代?表接触越多。 他把姿态放得低,夏伟绍夫妇对他的抵触也变得越来越少。 这期间盛科集团成功进入智能交通领域。 六年前?夏知瑶为了逃跑泄露了智通科技的研发信息,给盛科集团重创,造成了不少损失。 但程北谦商业手段强硬,自会缆狂澜,今年跟国家交通研发中心终于建立了商业合作。 夏知瑶看得出他很忙,每次过来吃饭,手机总会响。 八月份他过生日时,她想起六年前?他生日那天不愉快的回忆,准备在徐昌市给他过个生日。 哪知他在国外出差,生日就这么?错过了。 十一月份徐昌市气温骤降,连着下了好几天湿雨,夏甜甜从幼儿园回家就开始发烧。 因现在程北谦与家人关系缓和,他们一家人自然?不用躲躲藏藏,夏伟绍夫妇年初回了临安县,看望大伯和爷爷。 家里也就只有夏知瑶一个人带孩子。 单亲妈妈最害怕孩子大晚上发烧。 夏甜甜额头滚烫,已经将近39度。 夏知瑶着急忙慌给女儿套上棉服,她如今六岁了,夏知瑶根本抱不动她。 平日小家伙娇惯得很,这会发着热,更是?不想走?路,跟个袋鼠一样?挂在夏知瑶身上,发出不舒服的嗯唧声。 夏知瑶还?要?准备温水、湿纸巾、卫生纸、医院就诊卡。 一大包东西?沉呼呼,还?得抱着她下楼。 一会的功夫,夏知瑶脸上后背全是?汗,猛然?吹到室外冷风,大脑一阵眩晕。 她肩上背着包,怀里抱着女儿,跑到小区外拦车。 徐昌市不像一线城市繁华,出租车少,这会是?晚上十点,就算有空车,对于懒惰散漫的小城市来说,部分司机更愿意转一圈回家睡觉。 夏知瑶抱着女儿在路口等了十分钟也没拦到车。 她双臂乏力,只能抱着孩子蹲地上,心情一瞬间变得很不好。 这时兜里手机响了,她还?得费力腾出手去?掏手机。 垂眼一看,是?程北谦。 她滑开接通,“喂。” 程北谦连着两周全在国外出差,今天上午的飞机飞回国内,没回京港市,而?是?直接来了津城。 给她打电话正好出了航站楼。 听到她那边声音空旷夹着飞驰的汽车声音,问:“在外面?刚下班?” 夏甜甜听到爸爸声音,小声喊:“爸爸。” “你跟甜甜还?在外面?” 夏知瑶说:“甜甜发烧了,我正在打车。” 话音一顿,“有辆空车来了,先不说了。” 程北谦声音焦急:“你先带着孩子去?医院,我一会就到。” 夏知瑶还?想问他这话什么?意思,他不是?在国外吗?回来了?现在已经在来徐昌的路上? 没时间问太多,她挂了电话,钻进好不容易接单的出租车里。 到了附近三甲医院,马不停蹄挂上儿科急诊。 这一场气温骤降,引起了儿童小规模流行病。 门诊大厅堆满了人,小孩凑堆咳嗽。 夏知瑶看了一眼前?面排队的号,需要?等八十人,这个数字直接让她更崩溃。 她避开人群找了个角落坐下,给夏甜甜喂了一口水。 “妈妈,我不想打针喝药。” “乖,一会听医生的,只有听医生的话咱们才能好得快。” 她又摸了摸女儿额头,温度还?是?很高。 环境闹哄哄,屋里空气不流通。 隔着几个空位的小孩突然?高热惊厥,口吐白沫,吓得家长大叫。 医生护士一窝蜂涌过来把孩子抱进了急诊。 夏知瑶心里更慌了,女儿从小身体?还?算结实。 这次温度降得太厉害,爷爷奶奶又不在身边,她工作忙开,一时没注意给她保暖。 过了一小时,才轮到她抱着孩子进去?。 医生看病快,一分钟搞定,需要?先化验血。 她还?得抱着孩子去?抽血的窗口。 这么?一折腾她后背汗透了,导致她身后脚步声临近,一个宽厚胸膛贴过来时,她才察觉有人靠近。 一个有力的胳膊接过她怀里的甜甜,她乏力的双臂骤然?轻松。 见是?远在国外的程北谦出现在眼前?,她还?是?有片刻怔愣。 第92章 “爸爸。”小家伙率先反应。 程北谦抱着女儿坐在抽血窗口,熟练地哄女儿。 “甜甜是?个小勇士,扎个血一会就不疼了,乖。” 夏知瑶终于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有个人搭把手就是?轻松。 夏甜甜浑身没力气,扎指尖血哭得一脸鼻涕眼泪。 夏知瑶忙给她擦眼泪哄她。 程北谦看着心疼,不知道是?不是?这护士下手太重,皱着眉头用棉签按住女儿指尖小声哄。 指尖血结果需要?半小时才能出。 他们接着去?化验其它?项目,折腾将近一个小时结果才全出来。 甲流感染。 医生开了特效药和退烧药让他们先回家观察,要?是?持续高热再来医院。 程北谦开着车载她们回去?。 一路上夏知瑶要?照顾甜甜,也腾不出空问他怎么?忽然?就来了。 回到家俩人手忙脚乱,给甜甜换衣服喂药。 药太苦,小家伙不肯吃,实在是?闹腾。 程北谦脱了外套,把衬衣袖子卷起来,见夏知瑶一脸疲惫,温声说:“你先歇一会,我来哄她吃药。” 见他一脸温柔,夏知瑶便答应了。 这药一喂就是?一小时,半哄半逗才把药给喂进去?。 夏甜甜吃完药发了一身汗,程北谦打了盆温水给她仔仔细细擦拭。 “你去?收拾一下,我来给她物?理降温。” 程北谦坐在床边,牵住了夏知瑶的手,让她去?洗个澡。 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夏知瑶也没硬抗,先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夏甜甜已经睡着,但温度又有往上升的架势。 甲流这种病毒比感冒要?严重,会有好几天持续高温,今晚是?别指望睡觉了。 夏知瑶爬上床,坐瑶瑶身旁,接过程北谦递来的温毛巾擦拭。 俩人配合默契,这会有了时间聊会。 “不是?出差了吗?” “昨天就忙完了,一早坐飞机回来,直接落在了津城。” 夏知瑶哦了一声,出差回来不急着回京港市,这是?想女儿了。 程北谦抬眸看她,大约是?洗过澡的缘故,灯光又昏暗,她侧身躺在女儿旁边,大片脖颈锁骨露出来,莹白发光,额角头发也是?潮湿的。 他克制地收回视线,“你睡会吧,刚吃了退烧药也只能物?理降温,两人熬着不如一个人熬着。” “还?是?我看着她吧,你坐了一天飞机,去?洗个澡躺会。” “睡吧。”他声音低沉如细沙,周身被暖光萦绕,莫名给人一种安定。 夏知瑶看了他几眼,不想再跟他眼神对视上,阖上眼假寐,哪知还?真睡着了。 惊醒时,外面天色还?未亮。 她一睁眼就见程北谦弯腰给甜甜擦拭额头。 从她角度看,他侧颜鲜明,眉目柔和,这一年多似乎逐渐习惯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少再忆起他以前?可?恶的嘴脸。 察觉到她的视线,程北谦偏头看过来。 二人视线撞在一起,他注意到她脸颊有点红,面色一愣,倾身过来用手贴她额头上。 她身形一僵,连呼吸都轻了。 他很快退回安全距离,似刚才那样?的亲昵只是?错觉。 “还?以为你被女儿传染了,再睡会吧,一会天就亮了。” 她掩饰尴尬地去?摸女儿额头,“多少度了。” 程北谦回答:“38度。” 着急也不管用,病毒只能熬着。 夏知瑶说:“你去?躺会吧。” “早上等你们起床我再睡。”他又催促,“快睡。” 她不再相劝,果断闭眼休息,早上好换他。 天亮后她是?被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吵醒。 甜甜还?在睡觉,她探手摸了摸,温度还?是?热,但已经不是?昨夜那种惊人的滚烫。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在床头柜上看到程北谦记录的喂药时间,还?有甜甜每个阶段的温度。 她心一下暖了。 这种感觉她第一次在程北谦身上感受到。 她循着声音走?到厨房,厨房门虚掩着。 夏知瑶慢慢推开门,厨房里的男人围着花色围裙。 灶台对于他的身高有点矮,他需要?微微弯下腰,认真搅拌锅里的粥。 热气蒸腾在他脸上,一下子朦胧了人的视线。 程北谦听到动静,回头,“一会就好了,白粥是?甜甜的,我给你熬了海鲜粥。” 她目光下移,才发现他不嫌麻烦地熬了两锅粥。 她视线一直下垂,睫毛抖得越来越厉害。 半晌抬起头,轻声说:“要?不,我们就试试吧。” 程北谦握着汤勺愣在灶台前?,灯光下眸色剧烈闪动。 尔后,毫无征兆红了眼眶。 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这几年似乎情绪极度敏感,很容易因她的一举一动湿润了眼。 他唇颤了颤,想要?问是?不是?不恨了,但却不敢问。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相对站着,暖光氤氲在他们之?间。 距离从未如此?近过。 他展开胳膊,嗓音低低,“可?不可?以抱一个。” 夏知瑶两步上前?,主?动双臂环住了他的腰,闻到了他身上的烟火气,也感觉到他颤动的身躯。 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程北谦才惊觉这不是?一夜未眠的幻觉。 多久了,整整六年,他终于能再抱她入怀。 这次没有怨恨仇视,是?两颗心甘情愿的心。 “我真的很爱你,夏知瑶。” 程北谦双臂怀住她,那样?的用力,满腔爱意悔意盈满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