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春风再无月》 第1章 13  在爱琴海度假的养母给祝昭盈打来视频电话。 “乖囡囡,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大雪天还在外面,是不是你二哥周嘉懿还在欺负你?” 祝昭盈怀里揣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拍了拍苍白的脸颊,让脸色变得红润一些。 她摇摇头:“没有。” 周母叹了口气:“嘉懿这孩子,是我和爸爸把他骄纵了,既然他这么不喜欢你,也没必要耽误你,你和他的娃娃亲就取消吧。你嫁给你大哥好不好?” 她一顿:“囡囡,妈妈很希望你能和我们亲上加亲,嘉懿不懂珍惜,但大哥很好呀,从小到大,大哥也更喜欢你对不对?” 看着周母温柔的眼睛,祝昭盈一时说不出话。 “囡囡,当年你爸妈把你托付给我们,就是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没有一个好归宿,百年之后,我和周爸爸怎么有脸见你的爸爸妈妈呢?” 周母谆谆善诱。 提到故去多年的父母,祝昭盈蓦然红了眼眶。 半晌,她终于点头:“好,我和大哥结婚。” 听到这话,周母笑得合不拢嘴。 连连说着要去张罗嫁妆和彩礼,既要风风光光嫁,也要风风光光娶! 祝昭盈挂断电话,继续朝家走去。 “请广大市民注意,今天晚上,海市将面临百年难得一见的特大暴风雪,气温将跌至零下十度,如非必要,请不要外出……” 此时,别墅电视里,气象主播声音甜美地播报着恶劣天气通知。 祝昭盈从小定的娃娃亲,也是她养母的儿子周嘉懿正坐在轮椅上,沉默地看向家门口。 时钟指向10点34分。 门外响起祝昭盈气喘吁吁的声音。 “嘉懿,西街口的馄饨我给你买回来了,你开门好吗?” 周嘉懿手推着轮椅到门前,打开可视门铃。 屏幕里,祝昭盈头发和睫毛上都是晶莹的雪花,整个人被冻得没有血色。 她通红的指尖还提着馄饨,同周嘉懿无声对视。 周嘉懿不为所动,语调漫不经心。 “祝昭盈,你迟到了四分钟,现在我已经不想吃馄饨了。” 说完,他切断视频。 “周嘉懿,外面还在下雪,你不能把我留在外面……” 祝昭盈被冻僵的指尖终于勾不住塑料袋,油腻的汤水瞬间溅湿裤腿。 她拍着门,声音却渐渐微弱。 这是祝昭盈任劳任怨照顾周嘉懿的第六年,也是被周嘉懿肆意折磨的第六年。 望着天空下纷飞的雪花,她喉咙中都是苦涩。 她被关在门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盛夏酷暑时,周嘉懿想吃茯苓街的椰汁龟苓膏,祝昭盈跨越大半个海市买来,结果因为满头大汗被周嘉懿勒令不许踏进家门。 烈日当空,她在花园里站到中暑晕倒。 明知祝昭盈小时候被狗咬过害怕狗,周嘉懿还是在别墅里养了两条凶猛的杜宾犬。 即便腿脚不便,坐着轮椅,他也依旧矜贵倨傲:“这么害怕?那你就和它们一起吃一起睡,直到你能和它们相亲相爱为止。” 一声令下。 祝昭盈和两条狗一起在狗笼子里睡了半个月。 此刻,冷得失去知觉的祝昭盈从回忆里抽身,望着漫天飞雪喃喃自语。 “周嘉懿,照顾你的这六年就当我报答周家养育我的恩情……等给你过完生日,我就要跟着医疗队去乡下援助了,也要回京市嫁给大哥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我和你再也不见……” 第2章 15天之后,12月27日,就是周嘉懿27岁生日。 透过监控,坐在落地窗前的周嘉懿看见祝昭盈在自言自语。 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他神色晦暗不明,心莫名漏了一拍。 …… 第二天清晨。 祝昭盈是被工人们搬东西的声音吵醒的。 她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头重脚轻。 “昭盈小姐,你还好吗?” 第2章 在周家工作了三十年的张妈拿了厚厚的毯子裹住祝昭盈。 祝昭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走到厨房岛台,倒了一杯热水。 “张妈,他们在做什么?” 张妈有些不忍:“表小姐出狱了,二少爷让他们把您的东西都丢了,让表小姐住进来。” 表小姐…… 是祝昭盈的表姐徐西宁。 六年前周嘉懿的腿还没事,他还是意气风发的王牌赛车手。 在获得WDS世界漂移锦标赛的庆功宴上喝醉酒,他走错房间和徐西宁发生了一夜情。 在祝昭盈和周嘉懿订婚时,徐西宁一个人跑去酒吧喝得烂醉,还拿起酒瓶把一个男人砸得头破血流。 得知消息的周嘉懿,在订婚宴抛下祝昭盈,开着车赶往酒吧。 结果在路上出了严重的车祸。 这场车祸毁掉了周嘉懿作为赛车手最重要的双腿,更重要的是徐西宁当时怀孕了,因此流了产。 她恶意伤人锒铛入狱,获刑六年。 仔细算算,今天确实是徐西宁出狱的日子。 祝昭盈握紧玻璃杯,好似感觉不到烫。 她不明白,周嘉懿怎么能让徐西宁住进澄海1号? 这里可是曾经养母给她准备的婚房。 “祝昭盈,你这个家没你的位置了,你要是还有一点自尊,就主动离开。” 周嘉懿冰冷的声音响起。 祝昭盈怔怔地抬头,却只看见他苍白如同冰霜的脸。 “你真是比狗还贱。” 周嘉懿刻薄的话却还在继续。 祝昭盈的眼中只剩下失望:“你放心,我很快就不会缠着你了。” 周嘉懿一愣,随即冷笑。 “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二楼。 祝昭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苦涩一笑。 周嘉懿啊周嘉懿,十四天后我离开,和大哥在一起,你会后悔这六年的一切吗? 因为在暴风雪的室外睡了一夜,祝昭盈病了两天。 发着高烧的她被周嘉懿赶去地下室。 六年里,只要他不高兴,祝昭盈就会被赶去地下室。 地下室狭小、阴暗又湿冷,她瑟缩着把日历撕下来四页。 距离12月27日,离开周嘉懿还剩下12天。 这时,祝昭盈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大哥——周京宴。 祝昭盈有些窘迫地接起这个视频电话。 她轻轻喊了一声:“大哥。” “嗯。”周京宴西装革履,背后是欧式建筑和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显然不在国内。 “昭盈,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他的瞳色很浅,看人时通常没什么感情,现在却意外温柔。 祝昭盈不禁想起小时候。 周京宴比她大8岁,看起来总是很严肃、很生人勿近。 所以祝昭盈一直很怕这个寡言、冷淡的大哥,但周京宴一直对她很好。 每年精心准备生日礼物,在周家司机和周嘉懿都‘遗忘’她时亲自来接她放学,还有背着发烧、想爸爸妈妈的她整夜整夜地在海边散步…… 但后来周京宴就去京市‘自立门户’了,许多年都没有再联系。 “没事,就是感冒了。”祝昭盈苍白一笑。 沉默了几秒,她主动提起结婚的事:“大哥,你放心,我不是随便答应结婚的,我很确定我已经彻底放下他了,再过12天,我就会来京市。” 祝昭盈垂下眼:“但是大哥,结婚之后……我能继续做我的乡村医疗援助吗?” “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大哥都支持你。”周京宴毫不犹豫回答。 第3章 “谢谢大哥……” 周京宴温柔一笑:“这些天,我在京市筹备婚礼,等你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第3章 祝昭盈强忍下咳嗽和心间苦涩,对周京宴点头:“好,我们十二天后见……”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周嘉懿的声音打断。 “祝昭盈,你是病死了吗?我想吃鸡丝面。” 紧接着,门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在周嘉懿眼里,祝昭盈不配拥有任何隐私。 “你在和谁打电话?要和谁见?” 周嘉懿手推着轮椅逆光坐在门前,眸色阴沉。 “你听错了。”祝昭盈不慌不忙挂断电话,神色自若。 周嘉懿冷笑一声:“最好是我听错了,你也不要再做白日梦,我这辈子都不会娶你,而且今天西宁就会回来。” “嗯。”祝昭盈淡淡应道,“这里空气不好,我去给你做鸡丝面。” 说完,她目不斜视地同周嘉懿的轮椅擦肩而过。 六年来第一次,祝昭盈没有帮他推轮椅。 周嘉懿看着她远去的单薄背影,彻底阴沉了脸色。 …… 一个小时后,餐厅。 “太咸了。” 鸡丝面一端上桌就被周嘉懿‘不小心’打翻。 滚烫的汤泼在祝昭盈手上,顿时红了一片。 “我重新做。” 祝昭盈忍着疼痛蹲下身收拾摔碎的碗。 “都不准帮忙,周家这么多年不是白养她的!。” 周嘉懿冷冷看了一眼张妈和几个佣人,语气凌厉。 祝昭盈垂着头,神情平静。 没关系,再忍忍,马上要走了。 走向厨房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了表姐徐西宁的声音。 “嘉懿,我好想你。” 她一回头,就见打扮娇艳的徐西宁扑进了周嘉懿的怀里。 徐西宁哪里有坐过牢的样子? 而周嘉懿不仅没拒绝,还温柔的揉了揉徐西宁的脸,露出了这六年来不曾出现过的笑容。 这一幕多么讽刺。 祝昭盈收回视线,走进厨房。 再出来时,周嘉懿和徐西宁不见了踪影。 “昭盈小姐。”张妈神色有些为难:“二少爷说让你送点心去花房。” “好,我马上就去。” 祝昭盈匆匆冲洗了手背,端着张妈准备好的托盘向玻璃花房走去。 还没走近,徐西宁和周嘉懿的声音便传进耳朵。 “嘉懿,昭盈怎么还在这儿?你还喜欢她吗?” “怎么可能?她就是周家养的一条狗,我留着她,只是觉得这条狗听话好用。” 原来只是把自己当做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啊。 祝昭盈端着托盘,步伐僵硬的走了进去。 “祝昭盈,你竟然偷听我们说话?你真是够不要脸的。”徐西宁皱着眉头,神情憎恶 “相比几次三番勾引表妹男朋友的你,这句话我受不起。” 祝昭盈把托盘放下,面无表情反击。 周嘉懿冰冷的视线落向祝昭盈,神情漠然又狠厉。 “祝昭盈,跪下,给西宁磕头道歉。” 第4章 明明花房里阳光充沛,四季如春。 第4章 祝昭盈却好似被扒光衣服丢进冰天雪地里,冷得刺骨。 她脸上血色尽失,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让我给她下跪道歉?” 坐在轮椅上的周嘉懿随手拿起一个花瓶丢向祝昭盈。 “砰!” 坚硬的花瓶砸在祝昭盈肩膀上,然后落在地上化为碎片。 痛,却分不清哪里更痛。 肩膀应该骨折了,脚腕被飞溅的瓷器渣子划伤。 祝昭盈痛得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没有跪下去。 徐西宁得意的扬起嘴角。 “算了,嘉懿,我们走吧。” 周嘉懿目光这才柔和了许多:“祝昭盈,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没有周家就没有今天的你,这个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有资格反问我。” “你既然学不会道歉,那就在这里站到学会为止!” 祝昭盈已经麻木了。 六年来,周嘉懿对她的折磨千奇百怪,层出不迭。 最开始,是让她和两条狗一起睡在狭小的狗笼子里。 后来,是让她每天顶着烈日暴晒、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断水绝食、气温零下时到寒冷刺骨的泳池找一枚赛车比赛纪念币……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屈辱。 或许是因为这次,徐西宁在。 “周嘉懿。”祝昭盈忽然喊道。 她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十八岁时,对我承诺过什么吗?” 周嘉懿转动着轮椅向前走的手一顿。 “你说,永远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你会替爸爸妈妈保护我。” 祝昭盈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重复十八岁时他说过的话。 周嘉懿的脊背挺得很直,说出来的话却残酷。 “祝昭盈,你就是一个灾星、扫把星,你害死了你的爸爸妈妈,还把我害成了现在这样,现在你无论遭受什么,都是你活该。”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离去。 听到这话的祝昭盈心口一窒。 越是最亲近的人越知道刀子扎在哪里最痛。 “哗啦!” 站在原地欣赏完闹剧的徐西宁把冷掉的茶水泼在祝昭盈脸上。 她弯唇一笑:“不好意思,手滑了,不过幸好当年我们家没有收养你,否则哪里有我的今天?以后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嘉懿不在,你也要听我的哦。” 六岁时,祝昭盈的父母因为空难不幸去世。 原本应该由舅舅舅妈,也就是徐西宁的父母收养,可舅舅舅妈以经济条件不允许拒绝,甚至把她送去了福利院。 是祝昭盈父母世交的周父周母找回了她,并如掌上明珠般养在了周家。 还没等祝昭盈从陈年往事中回神,徐西宁故意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骨折的肩膀泛起强烈的痛感,锋利的瓷片深深嵌进膝盖。 祝昭盈脸色惨白,冷汗连连。 “再见,小狗。” 徐西宁笑着挥了挥手,三步做两步追上周嘉懿。 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背影,祝昭盈的心像破了个大窟窿,苦不堪言。 …… 白天到黑夜,祝昭盈在原地站了整整10个小时。 回到地下室的小房间已经是凌晨2点。 祝昭盈打开常备的伤药,卷起裤腿,慢慢给划破的脚腕上药。 她被花瓶砸的肩膀也痛得厉害。 这时,充电的手机弹出几条消息。 是大哥周京宴在白天发来的。 【昭盈,你之前说12月27号你就会跟着医疗队来京市,现在还有11天,我请法国的婚纱设计师给你设计了几件婚纱,你可以先选一选。】 【妈妈的意思是中式西式各办一场,场地我和妈妈一起选了几个,你看看最喜欢哪两个,昭盈,结婚这件事你不要有压力,我比任何人希望你幸福。】 祝昭盈看着幸福两个字弯了弯唇。 第5章 真的可以幸福吗? 她不确定。 但祝昭盈还是艰难打字回道:【谢谢大哥。】 没想到周京宴秒回:【有什么好谢的,无论是作为大哥还是未婚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祝昭盈刚想回复,房间门却被狠狠推开。 酒气醺醺的周嘉懿手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他看向祝昭盈:“你知道错了吗?” 祝昭盈把黑屏的手机塞进被子里,皱眉一言不发。 周嘉懿却步步逼近,一把握着祝昭盈瘦骨嶙峋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 “疼……”膝盖磕到轮椅的祝昭盈低语。 她以一个极其难堪的姿势跨坐在了周嘉懿的腿上。 祝昭盈甚至能感受到他勃发的欲望。 周嘉懿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扑洒在她的眉眼。 可声音却冰冷至极。 “祝昭盈,你不是想报恩吗?我给你机会,把衣服脱了。” 第5章 周嘉懿眼中的讥讽和轻蔑明显,他笃定祝昭盈不会拒绝。 因为这么多年的折磨,祝昭盈都没离开,周嘉懿感受得到祝昭盈对自己的爱已经深入骨髓。 可祝昭盈这次却拒绝了。 “……周嘉懿,你喝多了,你应该去找徐西宁!” 祝昭盈脸色发白,受伤的左肩在拉扯中疼得厉害。 她已经答应和大哥结婚,又怎么能和‘弟弟’牵扯不清? 绝对不可以背叛大哥。 周嘉懿愣住。 而祝昭盈从他的怀里挣脱,满眼失望:“你不是爱徐西宁吗?你现在说这种话,就不怕她伤心吗?” 周嘉懿回过神,目光阴沉:“你也配提西宁?” 紧接着,浑身是伤的祝昭盈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被周嘉懿丢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居高临下:“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你假清高给谁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多想和我睡?”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欲拒还迎,我就会对你刮目相看?永远不会!” 祝昭盈蜷缩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 磕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身体和心却都是冰冷的。 周嘉懿继续嘲弄道:“你真的以为我会上一条狗吗?不,我嫌脏!” 祝昭盈攥紧了手,喉咙里都是苦涩。 “周嘉懿,你要永远记住今天你对我说过的话,希望你以后回忆起来,千万不要后悔。” 周嘉懿一怔。 随即冷笑:“后悔?我有什么后悔的,我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说完,他手推着轮椅转身离去。 祝昭盈蜷缩着抱住膝盖,无声苦笑。 周嘉懿,你放心,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你的生命中不会再有我,你自由了。 不知在地板上躺了多久,天光大亮。 祝昭盈站起身,抬手把随身携带的日历撕到12月17日。 距离12月27日,离开周嘉懿还剩下10天。 而后,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打车去到了医院。 仁心医院,骨科。 “昭盈,你的左肩都骨折了,你怎么能拖一天才来医院?”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祝昭盈的师姐,此刻一边固定她的左肩,一边痛心疾首。 “你是最年轻的正高,最宝贵的就是手。你想,在手术台上哪怕出一点错误,都会让病人的生病受到威胁,甚至影响到一个家庭,你怎么能不宝贝你的手?” 祝昭盈忍着痛点点头:“我知道错了,师姐。” 陈师姐叹息一声,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这是我们28号的下乡援助的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和你的家属说一声。” 祝昭盈点头,迟疑了半晌说:“师姐,我27号要在中途暂留京市一会儿,我准备结婚了,登记后,我就下乡。” 第6章 “真的吗?你和周嘉懿终于修成正果了?”陈师姐有些不敢置信。 祝昭盈却摇了摇头:“不是他……是他的哥哥周京宴。” 陈师姐虽然震惊,但也没说什么。 “昭盈,你做的对,嫁人还是要选择爱自己的,不要选择自己爱的……” 祝昭盈点了点头。 她又和师姐聊了聊下乡的事,才离开。 只是刚走出办公室,祝昭盈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周嘉懿和徐西宁。 祝昭盈只见两个人一起进入了产科。 她忍不住跟了过去。 站在走廊转角,她就看着徐西宁的手放在小腹上,低头冲周嘉懿撒娇。 “嘉懿,我害怕……” 周嘉懿温柔地牵住了徐西宁的手:“我陪着你呢,如果孩子健康,我们就结婚。” 徐西宁一脸感动:“嘉懿,你对我真好,要不是你帮我打点关系,我也不能提前出狱,而且你对我们母子真好……” 祝昭盈脑中一轰,她怎么都没想到徐西宁竟然怀孕了。 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祝昭盈心神不宁地搭公交回澄海1号。 从六年前开始,周嘉懿就不允许任何司机接送她。 一回家,周嘉懿和徐西宁已经先回来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了。 还没等她一瘸一拐地回去地下室,周嘉懿冷冰冰开口。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西宁怀孕了,你过来给西宁脱鞋洗脚。” 第6章 偌大的别墅突然静了下来。 祝昭盈站在原地没有动。 徐西宁故作善解人意道:“嘉懿,昭盈当大小姐当惯了,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周嘉懿冷笑:“她算哪门子大小姐,不过是周家捡回来的可怜虫,这么多年,要不是周家养着她,她早就死了。” 又是恩情……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许久的祝昭盈才开口。 “是不是我给徐西宁洗脚,你们家的恩情我就可以还清一分?” 听到这话的周嘉懿一愣。 “是!” “好。”祝昭盈点点头,“我洗。” 等一点点把恩情还清了,到时候离开,周嘉懿应该无话可说了。 这样想着,她转身一瘸一地走向洗手间。 不知为何,周嘉懿觉得祝昭盈转身后单薄的背影莫名刺眼。 他看着她瘦得蝴蝶骨都凸出的脊背,忽然又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一抹曾经温柔流淌在掌心的风,现在彻底消散、远去了。 没多久,祝昭盈忍着左肩的疼痛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 脱鞋、捧着徐西宁的双脚浸在水里,用布满细茧的指尖揉搓…… 祝昭盈全程垂着头,宛如佣人一般。 见周嘉懿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她,徐西宁眼神一暗。 “好疼!” 徐西宁猛地缩回双脚,四溅的洗脚水顿时打湿祝昭盈的额发、眼睫。 她柔弱地倒向周嘉懿:“嘉懿,昭盈的手太粗糙了,都弄疼我了。” 周嘉懿好似这才回神似的,一边安抚徐西宁一边怒斥:“滚出去跪着,跪到西宁原谅你为止!” 祝昭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着他,眼底都是死寂:“我跪了是不是恩情又还清了一分?” 这一次,周嘉懿沉默了。 祝昭盈却没有理会。 她不顾遍体鳞伤,不顾衣服还湿着,一言不发站了起来,走向门外跪了下去。 第7章 任佣人们人来人往,任所有人鄙夷、怜悯、嘲讽或是同情。 这一跪就是一夜。 然而,周嘉懿这次不知道怎么都不满意。 他又让人把祝昭盈关进没有窗口、没有光的‘禁闭室’,断水绝食了整整三天。 回到小房间,祝昭盈第一件事就是去撕日历。 12月21日。 距离12月27日,离开周嘉懿还剩下6天。 这三天,祝昭盈陷进大量的梦境。 她总是梦到以前周嘉懿还喜欢自己的时候。 冬夜,他会骑着山地车跨越整个海市,给她买糖炒栗子,一直送到被铁栅栏隔开的宿舍楼下,一颗颗剥好的栗子都还是热的。 春日,他会用奖学金、用课余创业的钱给她买一颗又一颗亮晶晶的矿石,萤石、水晶、孔雀石……未经雕琢的每一枚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还有永远不会枯萎的、每天不重样的鲜花…… 周嘉懿爱上赛车之后的每一次比赛都会把祝昭盈带在身边。 繁花红毯,聚光灯下,他亲吻她的脸颊,给她戴上奖牌,说永远爱她。 祝昭盈也梦见未来。 和许多年没有见面的周京宴走进婚姻殿堂。 各自有着事业,彼此扶持、相爱。 祝昭盈是被一阵喧闹的人声吵醒的。 “嘉懿哥,没想到兜兜转转你还是和西宁姐在一起了,我也觉得西宁姐更配你。” “就是就是,当年西宁姐可以给你当领航员,祝昭盈能做什么?她就是一条寄人篱下的哈巴狗,没有一点儿主见,只会跟在嘉懿哥身后汪汪叫。” 话音落下,众人哄堂大笑。 祝昭盈脸色一白,这两个声音她都记得。 是Nightshine车队的赛车手。 以前见到祝昭盈总会小嫂子、小嫂子地喊。 没想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们会在背后这样说自己。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把祝昭盈这个吉祥物似的队医当做自己人。 “不过我记得祝昭盈不是在照顾嘉懿哥吗?现在人呢?” 祝昭盈攥了攥掌心,下一秒果不其然听见周嘉懿漫不经心的呼喊。 “祝昭盈,老朋友都来了,你不出来见见吗?” 外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小房间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 身形憔悴的祝昭盈落进众人看热闹的目光中。 而周嘉懿被Nightshine车队的赛车手簇拥着站在一米之遥的地方。 宽肩窄腰,站姿挺拔。 祝昭盈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周嘉懿居然站起来了?周嘉懿的腿好了? 第7章 “祝昭盈,看见我能站起来了,你不开心?”周嘉懿打破短暂凝固的气氛。 “……开……心。” 祝昭盈的声音都在颤抖,一颗心像是被一把刀凌迟一般。 六年前车祸后,医生说周嘉懿一辈子都要坐轮椅,祝昭盈信以为真,所以心甘情愿留下来照顾他,无论周嘉懿怎么折磨,祝昭盈都觉得是失去双腿才造成他性情大变。 可是六年后,周嘉懿的腿恢复了,祝昭盈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六年,整整六年…… 周嘉懿是怎么做到这么狠心的?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祝昭盈还是忍不住问。 “两个月前。”周嘉懿一脸无所谓,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祝昭盈喉咙好似被撕裂了:“两个月前?” 难怪周嘉懿从两个月前就不让她陪着去医院复健了。 “所以周嘉懿,这两个月,直到刚刚,你看着我为你忙前忙后、逆来顺受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心情?痛快吗?开心吗?” 祝昭盈眼泪欲坠不坠,自嘲一笑:“我们在一起十五年又六年,我难道不配知道你恢复了吗?” 这六年来,祝昭盈一直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 第8章 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周嘉懿。 周嘉懿神情微变。 可很快,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是,你不配。” 他走到祝昭盈面前,不由分说握住她手腕,将她扯到人群中央。 “嘶。” 祝昭盈身上旧伤未愈,被扯得一个踉跄,几乎跪在周嘉懿面前。 伤口纵横的膝盖隐隐作痛。 四周众人的目光都是鄙夷、憎恶…… 这些人曾经都会对祝昭盈笑,会给她买冷饮,会照顾她、关爱她。 可现在,他们一字一句指责。 “不是我们说你,你把嘉懿哥和西宁姐害成那样,这些年都是你活该。” “就是,你害死一个孩子,还害得西宁姐坐牢,嘉懿哥受伤……” “你怎么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祝昭盈说不出话。 明明六年前,是周嘉懿和徐西宁一起背叛的自己。 是徐西宁自己不顾怀孕喝酒伤人,所以流产坐牢。 而周嘉懿车祸双腿受伤,也是为了去见徐西宁,怎么这一切都变成自己的错了呢? 周嘉懿开口打断了大家。 “行了,不要扫兴,我们要去赛车,你把衣服换了,一起去。” 说完,佣人拿来一件红色亮片短裙。 此刻室外一片冰天雪地。 祝昭盈穿这样的衣服,去雪地里,不被冻死,也会被冻伤。 她攥着衣服爬起来,抬头望着周嘉懿:“你的腿没事了,我不欠你,我只欠周家的养育之情。我最后答应你三件事,然后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现在这是第一件!” 说完,她隐忍地接过红裙,回到了房间。 周母在这时打来视频:“囡囡,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等你和老大结婚了,我一定要好好给你补补身体!现在你看看妈妈给你准备的嫁妆。” 视频里各种房证车证、金灿灿的足金首饰……琳琅满目。 “现在离你跟着医疗队中途来京市就剩5天了,你都准备好了没有?”周母满脸喜气洋洋。 祝昭盈垂头看了一眼红裙,点点头:“嗯,准备好了,到时间可以直接走。” “好,这件事不用告诉周嘉懿那个臭小子,你和老大结婚后,他就是你的小叔子。他这么欺负你,我们没有道别的必要,囡囡,妈妈和大哥会加倍补偿你、爱你。” “谢谢您。”祝昭盈悄悄红了眼眶。 “祝昭盈,你好了没有?换件衣服怎么这么慢?” 周嘉懿在外面催促,祝昭盈只能挂断电话,换起短到大腿的红裙。 …… 两个小时后,大西山赛车场。 一袭红裙的祝昭盈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与落单的她形成对比的,是被周嘉懿牵着、众人前后左右簇拥着的徐西宁。 周嘉懿当众宣布。 “今晚谁赢下比赛,谁就可以把祝昭盈带回家。” 第8章 祝昭盈脑中一轰,脸上血色尽失。 周嘉懿继续道:“毕竟娇生惯养了21年,祝小姐肯定比普通女人好。” 而后,他走到祝昭盈的面前,强拉着她站到赛道中央,任由一辆辆飞驰的赛车擦肩而过。 稍有不慎,祝昭盈就可能被撞得血肉横飞。 这是以前周嘉懿用来折磨那些竞争对手的手段。 “周嘉懿,这是第二件事。” 祝昭盈闭了闭眼睛。 毫无畏惧地站在赛道中央。 她的第二次生命,是周家给的,如果现在死在这里,是她命该如此。 第9章 如果没有死,那就证明,自己命不该绝,以后她的命归她自己! 飞溅的雪花、呼啸的风都冷不过祝昭盈的心。 一圈又一圈。 在祝昭盈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比赛结束了。 她看着周嘉懿摘下头盔,又体贴地把副驾驶的徐西宁牵出来。 看着他单膝跪地,神情温柔。 “西宁,你曾经是我最合拍的领航员,我们错过了彼此六年,现在,你还愿意做我的领航员,陪着我重新开始吗?” 风雪中,徐西宁好似看了祝昭盈一眼。 她巧笑嫣然,却掷地有声:“我愿意。” 听到这个回答,周嘉懿把一枚金灿灿的奖牌挂在了徐西宁的脖子上。 那枚奖牌,祝昭盈记得。 是六年前WDS世界漂移锦标赛的冠军奖牌。 那一天庆功宴后,周嘉懿走错了房间,从此以后他爱的人变了。 而六年后,这枚奖牌成了他和徐西宁的定情信物。6 多可笑,多讽刺!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嘉懿哥,我虽然不是第一,可也是第二名,今晚祝昭盈能不能归我?” 周嘉懿眸色微变,但语调依旧随意。 “当然可以,不过最好别碰她,因为她脏。”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周嘉懿,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祝昭盈攥紧了手,声音比落在众人肩上的雪花还要轻。 周嘉懿阴沉了脸色:“第二名还不把这条丢人现眼的狗带走?” 说完,他带着徐西宁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这时获得第二名的纨绔走到祝昭盈的面前,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 “啧啧,堂堂祝家大小姐沦落至此,真是可怜。” 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当初周家两兄弟那么护着你的时候,我就特别想把你弄到手,没想到现在这么轻易就得偿所愿了。” 他朝着祝昭盈伸出手。 可下一秒,祝昭盈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男人一巴掌甩在祝昭盈的脸上:“你真是和周嘉懿说的一样,疯狗一条。” 鲜血从祝昭盈的口中,止不住的滑落。 …… 一连三天,祝昭盈都没有回家。 周嘉懿心烦意乱。 徐西宁柔弱无骨地依偎在他怀里:“嘉懿,昭盈好不容易这么放纵一次,应该就是和那个野男人玩疯了,你不要担心嘛。” 周嘉懿冷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一条狗而已,被人玩死在外面都不关我的事。” 而彼时的祝昭盈正在仁心医院接受治疗。 旧伤未愈加上被打后,她好不容易从男人手中逃来医院,她发起了高烧。 此时,距离12月27日,离开周嘉懿已经只剩下1天。 祝昭盈看着手机,却被徐西宁的 最近的消息是一张合照。 徐西宁的孕肚明显,她手上戴着硕大的钻石戒指。 文案是:【被孩子爸爸求婚啦,我好幸福。】 祝昭盈点进去。 第一条是十指相扣的手,文案是:【我们之间虽然空白了六年,但幸好你还爱我。】 而这四个月里徐西宁的每一次更新都和祝昭盈被关在门外或者禁闭室的时间吻合。 那些她备受折磨的日子,周嘉懿都在和徐西宁甜蜜恩爱。 放下手机,祝昭盈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久久失神。 第10章 不知过了多久,她决定出院,回澄海1号。 两小时后。 密码锁一遍遍响起没有权限的语音提示。 祝昭盈的指纹被删掉了。 她站在澄海1号的大门外,雪落了满身。 门铃按了很久,视通话里才出现周嘉懿冰冷不耐烦的眉眼。 “你还回来做什么?我没有帮别人养狗的习惯。” 第9章 祝昭盈喉中一涩。 “我来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这是周家,哪儿有你的东西?” 周嘉懿嘲讽后,又道:“不过你要拿,可以,跪着爬进来拿!” 祝昭盈好不容易有些血色的脸颊,因为这句话变得苍白。 医疗队援助山村的资料,自己的相关证件都还在地下室的小房间里。 她攥了一下掌心。 “好,我听你的,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听到这话,周嘉懿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希望是真的。” 密码锁应声而开。 澄海1号是周父周母送给祝昭盈和周嘉懿的婚房。 高中毕业后,她和他就住进了这里。 这一住就是九年。 别墅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祝昭盈买来种下的,铺的石子路、摆设的路灯假山、屋里的家具、整体风格都是她和周嘉懿熬着夜做攻略一点一点装修设计的。 从大门口到主屋的这条路,祝昭盈走了九个冬去春来。 没人会比她知道路有多长。 石子路硌得膝盖和掌心磨破了皮,风雪慢慢吹湿头发、衣服。 祝昭盈终于来到尽头。 石子路的尽头,也是她和周嘉懿感情的尽头。 这一次过后,那个满心满眼是周嘉懿的祝昭盈就彻底死了。 周嘉懿看着满身狼狈的她,黑眸之中都是厌恶。 “祝昭盈,你为了我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惜我最讨厌没有自尊心的女人。” 祝昭盈拍去身上的雪花,抬眸望向他,眼中再也不起一丝波澜。7 “没关系,我拿了东西,就再也不会让你讨厌了。” 周嘉懿对上她死寂的双眼,心口不知为何猛烈地痛了一下。 他烦躁道:“我要去医院陪西宁产检了,你好自为之。” 祝昭盈顿了顿脚步。 “那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明天是我的生日,西宁会陪我在零点庆生。” “不回。” 周嘉懿最后落下两个字,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不知道,这是他和祝昭盈以陌生人的身份最后的一次见面了。 祝昭盈本来打算在零点的时候和他说清楚一切,现在没必要了。 她独自走到昏暗潮湿的地下室,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 祝昭盈主动拨通了大哥周京宴的电话:“大哥,医疗队已经统一买好了12月27号早上5点的机票,我会在9点左右到京市。” 周京宴温柔和煦的嗓音传来:“好,我在机场出口等你。” 挂断电话,祝昭盈从房间角落拿出了一个落了灰尘的礼物盒。 祝昭盈撕掉这些天来没有来得及撕的日历,把需要带走的东西清理出来。 至于那些带不走的、或者不想带走的,她都装进了黑色垃圾袋。 扔进了别墅后面的垃圾桶。 紧接着,祝昭盈打开巨大的礼物盒。 第11章 里面还有21个小盒子,是和周嘉懿认识的21年。 被周嘉懿摔碎的玻璃标本、成人礼周嘉懿送的的高跟鞋和裙子、高中时周嘉懿心血来潮写的情书、生日时周嘉懿送的礼物…… 祝昭盈把这21年里和周嘉懿有关的一切都放在礼物盒里了。 然后把巨大的礼物盒和收拾好的背包推进电梯,搬到客厅。 别墅里冷冷清清的,二楼没有亮灯。 周嘉懿和徐西宁果然没回来。 祝昭盈看了看手机,距离零点还剩下最后3分钟。 她站起身,把礼物盒推到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还给你的礼物,周嘉懿。”祝昭盈喃喃。 她倒数着:“10,9,8,7,……2,1,27岁生日快乐,周嘉懿。” 紧接着,祝昭盈拿出纸和笔,写下:【周嘉懿,你还记得你24岁的生日愿望吗?很抱歉我不能帮你实现了。】 【我走了,祝你和徐西宁幸福。】 周嘉懿24岁生日愿望是,和祝昭盈永远没有关系。 可她马上要和大哥结婚,从亲缘关系上来说,摆脱不掉两个人的关系。 不过以后,他们一个人在京市,一个人在海市。 距离1306公里,除了过年过节,永远都不会私下见面。 写完后,祝昭盈郑重地把信纸放在了礼物盒上。 最后她背上背包,来到别墅天台。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后。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 12月27日凌晨5点,祝昭盈跟着医疗队一起坐上了飞往京市的AU3045次航班。 今天,是个碧空如洗的晴天。 飞机在空中划出一条银线,紧接着消失在了京市的上空。 上午9点10分,AU3045次航班落地京市机场。 5分钟后,祝昭盈跟着医疗队走下飞机。 9点30分,祝昭盈在机场门口看见了怀抱着一束栀子花的周京宴。 这一秒,六年来的委屈仿佛化作实质,源源不断地从心中涌出。 祝昭盈眼眶泛红,再也忍耐不了的扑进了周京宴怀中! 第10章 “大哥。” 祝昭盈嗓音沙哑。 周京宴回抱住祝昭盈。 犹豫再三,掌心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瘦骨嶙峋的脊背上。 “昭盈,你受委屈了。” “哭吧,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听到这话的祝昭盈愈发抱紧了周京宴。 她把脸颊埋在他的大衣上,鼻尖是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 眼泪簌簌落下的瞬间,祝昭盈居然还有空分神想,大哥好像从来不喜欢用香水。 而脊背处迂回的掌心宽厚而温暖。 祝昭盈终于卸下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和不堪一击的心防,哽咽道:“周嘉懿欺负我。” 六年的折磨、委屈、悲伤、痛苦都化成了短短的一句话。 ——周嘉懿欺负我。 周京宴的心泛起一阵又一阵刺痛。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海市把那个混账弟弟揪出来狠狠暴打一顿。 可眼前的祝昭盈最重要。 周京宴会替她出这六年以来的恶气,但不是现在。 他低下头,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去祝昭盈眼尾的泪水。 “昭盈,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因为受到伤害而掉眼泪,以后你只会因为幸福而落泪。” 祝昭盈抬起泪眼朦胧的眼,怔怔地看着周京宴。 第12章 还可以再相信一个男人的承诺吗?3 还要再交付自己的真心吗? 会再一次满盘皆输吗? 还有一个十五年又六年可以消耗吗? 可望着周京宴诚挚真情的一双眼,祝昭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分钟好似一世纪那样漫长。 周京宴抱着祝昭盈的掌心紧了又紧。 在商界运筹帷幄、叱咤风云的周总也有了紧张忐忑的时刻。 “昭盈,我……” 周京宴懊恼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快,操之过急,让祝昭盈为难,不好回答。 可下一秒,祝昭盈破涕为笑。 她笑得那么温柔。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不会让我再掉眼泪。”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我。 我依旧付出真心,但我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权利。 话音刚落,祝昭盈就被周京宴腾空抱了起来。 世界都在旋转,她只能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 “大家都在看,快放我下来。” 三十而立的男人怎么还会像一个情窦初开的青春期男生? 好似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会开心、满足。 “对不起。” 周京宴立刻意识到失态,有些拘谨地牵住祝昭盈的手。 “没关系。” 祝昭盈把自己的手嵌进对方掌心,慢慢地十指相扣。 她看着周京宴:“走吧,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周京宴弯了弯唇,神情温柔。 …… 彼时的周嘉懿和徐西宁刚从庆祝生日的海滨俱乐部回到澄海1号。 不知为何,这一晚上,周嘉懿的心总是惴惴不安。 祝昭盈的脸总是不断浮现在眼前,无论怎样喝酒玩乐都挥之不去。 几乎是一大早,周嘉懿就让司机开车来接自己和徐西宁回家。 刚到门口,看见那条石子路,他便想到了昨天对祝昭盈的恶语相向。 这条路其实不长,但那样屈辱地爬到主屋…… 周嘉懿抿了抿唇。 刚一进客厅,他就发现了那个巨大的礼物盒。 心底莫名涌起彷徨失落的感觉,一阵刺痛猛烈地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一个快递员按响了澄海1号的门铃。 一夜没睡的周嘉懿带着满身火气开了门。 快递员后退了一步,有些畏惧。 “您好,这是周京宴先生和祝昭盈小姐送给周嘉懿先生的婚礼请柬……” 第11章 “什么?” 周嘉懿神情错愕,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是听错了还是快递员搞错了? 送件员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又看了一眼门牌号,挠了挠头:“我没弄错啊,这里就是澄海1号,这个就是周京宴先生和祝昭盈小姐送给周嘉懿先生的请柬啊。” 说完,他还把那封红色的烫金请柬往周嘉懿的方向递了递。 见周嘉懿还是没有接的意思,送件员神情疑惑:“难道您不是周嘉懿先生吗?” “我是。”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周嘉懿牙关挤出来的。 第13章 他看着那封红得鲜艳的请柬,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但周嘉懿还是伸手接过了。 紧接着,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澄海1号的门。 送件员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嘟囔道:“有钱人了不起啊,脾气这么大。” 而转身走向主屋的周嘉懿快步走到了礼物盒前。 “没关系,等零点送完礼物我就走,我以后真的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嘉懿,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有礼物送给你。” 不知为何,耳边又响起祝昭盈的声音。 “嘉懿,你怎么了?” 徐西宁看着脸色难看的周嘉懿,不禁疑惑。 “祝昭盈竟然要结婚了,而且是和我大哥,你信吗?”0 周嘉懿神色阴沉,把那封请柬递给徐西宁。 她翻开请柬,只见几行烫金小字映入眼帘。 【谨定于2024年公历12月30日星期一,为儿周京宴先生、女祝昭盈女士举行结婚典礼,恭请您光临文华东方酒店,父母周君、林夏敬邀。】 这怎么可能? 徐西宁几乎站不稳。 她好不容易把周嘉懿抢到手,祝昭盈怎么能拍拍屁股又选了个更好的? 请柬几乎要被攥成一团。 徐西宁目眦欲裂。 祝昭盈凭什么那么好命! 周嘉懿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徐西宁此刻有多不对劲。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礼盒给吸引。 那张薄薄的信纸被周嘉懿拿起,祝昭盈娟秀的字迹十分好认, 【周嘉懿,你还记得你24岁的生日愿望吗?】 隔着回不去的时空,祝昭盈写这行字时的身影好似在眼前浮现。 “什么24岁的生日愿望?” 周嘉懿皱起眉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许了什么样的生日愿望。 【抱歉我不能帮你实现了,我要嫁人了。】 心好似在这个时候彻底碎裂开来了。 隐隐作痛。 那封请柬竟然不是恶作剧,竟然是真的! 祝昭盈真的要结婚了,而且是和自己的亲大哥! “祝昭盈,你怎么敢的!” 周嘉懿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嘉懿,你不要生气,一条狗而已,你不是说她死在外面也没关系吗?” 徐西宁已经调整好情绪,立马挽住了周嘉懿的手臂。 “闭嘴!” 周嘉懿已经陷进了一种被背叛的暴怒情绪,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话。 也接受不了任何人说祝昭盈的坏话。 他狠狠甩开徐西宁,几乎指着鼻子吼:“你有什么资格说祝昭盈是狗?你别忘了,她是你亲表妹!被周家养大的祝昭盈是狗,那你这个倒贴的表姐是什么?” 徐西宁猝不及防被周嘉懿这么用力一推,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腰撞到了坚硬的茶几角。 巨大的冲撞力让她瞬间就感到了疼痛。 不仅是腰,还有肚子。 徐西宁双手护住自己的小腹,涔涔冷汗疯狂涌出。 她唇色发白,血色尽失。 “嘉懿,我肚子好疼!我们的孩子……” 第12章 因为这声凄惨的痛呼,盛怒之下的周嘉懿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看向倒地的徐西宁,无数鲜红的血从她身下涌出。 第14章 一瞬间,周嘉懿魂飞魄散。 他冲过去抱起徐西宁:“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你坚持住!” 徐西宁已经痛得快要神志不清。 她护着自己的肚子,不停呢喃:“嘉懿,孩子,你一定要救我们的孩子!” 两个小时后,仁心医院。 抢救室的灯由红变绿,最终熄灭。 满身是血的周嘉懿看向门口,仁心医院最负盛名、医术高超的李医生走了出来。 “孩子保住了吗?”他的声音艰涩低哑。 李医生摇头:“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过大人没事,出来后可以去普通病房。” 听到这话的周嘉懿顿时垂下了眼睛:“好,谢谢你,李医生。” 李医生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虽然说这话对逝去的孩子有些残忍,但是年轻人,路还长,以后总还有机会的,他也许会回到你们身边。” 周嘉懿苦笑。 他迷茫地看着被护士推出来的徐西宁。 她脸色苍白,向周嘉懿看过来的视线脆弱又无助:“嘉懿,我又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说完,徐西宁的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周嘉懿走过去握住她冰冷的手,喉头哽了哽,却说不出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话。 因为这个孩子最开始就是意料之外,他没想到徐西宁吃的避孕药是过期的。2 而且她是在等孩子两个月之后才告诉他怀孕的消息的。 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周嘉懿抬起手,摸了一下徐西宁的脸颊。 “我会补偿你的,西宁,但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徐西宁一听这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更重要的事?什么事能比过现在的自己? 而下一秒,周嘉懿的答案彻底扭曲了徐西宁这么多年来面目全非的嫉妒之心。 “祝昭盈留下的那个箱子,我要去看看。” 说完,他便松开了徐西宁的手。 “不可以,嘉懿!你现在怎么能离开我?”她企图坐起身握住周嘉懿的手。 可周嘉懿已经转身,只留给徐西宁一片怎么都握不住的衣角。 ……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雪。 27岁生日,周嘉懿身边没有祝昭盈,这还是第一次。 以前,就算他再怎么折磨她,她都会陪着他过生日。 周嘉懿走进澄海1号,打开了那个礼物盒。 21个小盒子,每个盒子上都有一个小便签,便签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周嘉懿坐在地毯上,拿出其中一个。 便签上写的是:【我对你彻底心死的一瞬间。】 打开盒子,里面是泛着冷光的玻璃渣和一只已经断掉翅膀的玫瑰水晶眼蝶。 是那个价值九位数的标本。 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周嘉懿不禁想起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秋天。 祝昭盈推着他在院子里散步,看见了一只灰色的小蝴蝶。 当时她就愣住了:“秋天都快过完了,怎么还会有蝴蝶呢?” 而他却立刻不耐烦起来:“一只蝴蝶而已,有什么好惊奇的。” 祝昭盈没有回答,而是说着等我一下就小跑进了别墅。 她拿出了那只玫瑰水晶眼蝶标本。 “嘉懿,你还记得你送给蝴蝶时的心情吗?你当时……” 祝昭盈还没说完就被周嘉懿抬手夺过标本的动作打断。 “啪!” 玻璃标本重重坠地,顿时四分五裂。 “祝昭盈,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东西拿出来只会让我觉得当初的我就是个傻叉!” 第15章 说完,周嘉懿就自顾自推着轮椅走了,根本没有回头看祝昭盈的表情。 所以他也没有听见她轻轻的呢喃。 “嘉懿,我们之间结束了。” 第13章 看着那只断掉翅膀的玫瑰水晶眼蝶,周嘉懿喃喃:“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生气,很生气你抛下我,我当时受不了你离开我,哪怕一秒钟……” 刚知道自己一辈子都要坐轮椅的时候他很害怕,周父周母都安慰说没关系,就算坐轮椅,海市也没有任何一个会看低他,他们会给他找最好的医生。 可是别人越这样安慰,周嘉懿就越受不了。 然而,只有祝昭盈对他说:“嘉懿,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的,我陪着你。” 后来她真的陪着他,抛下事业,画地为牢。 可在日复一日的不见起色中,周嘉懿变得暴躁,变得易怒,变得阴晴不定。 他需要祝昭盈的陪伴,可是又不允许祝昭盈比自己快乐。 因为痛苦,所以要她也痛苦。 周嘉懿的心痛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后再继续。 【成人礼,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我发现你的永远是有期限的,如果回到那一年,我想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盒子里是一双由斯图尔特·韦茨曼设计的蓝色坦桑石高跟鞋,还有一条水青色的长裙。 【周嘉懿,我有时候怀疑你对我15年的好是不是也是你的一种‘心血来潮’。】3 盒子里是14封周嘉懿亲手写的情书,边缘已经有点卷边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我做错了什么呢?难道爱你也是错误吗?】 盒子里是17岁的周嘉懿用奖学金和创业比赛获得的第一桶金买的徕卡0系列相机。 周嘉懿拿起相机,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张17岁的他和当时15岁的祝昭盈的合影。 他怔怔地抚摸着她青涩又灵动的眉眼,脱口而出:“对不起。”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周母打来的。 “妈,祝昭盈和大哥结婚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撺掇的?” 周嘉懿强忍着愤怒,先发制人。 周母的声音也不客气:“是我又怎样?你这六年怎么对昭盈的,我和你爸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想接昭盈走了,是她坚持不走,一次又一次给你机会,希望你回心转意,结果呢?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周母语气严厉:“我和你爸从小对你就是太娇纵了!要是像你大哥那样教育,你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年搞赛车,结果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搞在了一起,这我都没说你,后来你变成那样,我也不忍心,可这些年你做了什么呢?” 周母既是恨铁不成钢又是对周嘉懿和祝昭盈两个人互相折磨蹉跎六年的心疼。 “经历了这么多还不懂事,公司集团也不管,每天就知道赛车、花天酒地,现在昭盈要和大哥结婚了,如果你要是敢惹事,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 说完,周母挂断了电话。 周嘉懿听出了周母颤颤的哭腔。 印象里,妈妈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能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只怕是已经失望心痛到了极点。 可周嘉懿不是乖乖仔,他怎么可能待在海市,坐等大哥和祝昭盈结婚? 看着还没有拆完的礼物,周嘉懿下定了决心。 可是订机票时才发现银行卡都已经被冻结。 走出澄海1号的大门,数十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彪形大汉等在门外。 “二少,请回吧,太太说了,等到大少和昭盈小姐结婚那天,她会亲自带您过去。” 第14章 “什么意思?我妈是叫你们软禁我?” 周嘉懿看着这数十个彪形大汉,面若冰霜。 “不敢,太太是为了婚礼能够正常圆满举行,也是怕二少你再行差踏错,又做出什么自己将来后悔的事。” 为首说话的这个人周嘉懿认识,是周氏集团的安保队队长,也是周父的心腹。 “那你觉得你们几个人拦得住我吗?” 那股什么都做不了的愤怒又再次填充了周嘉懿的心。 他弯唇冷笑,目光不屑。 安保队队长已经恭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太太说了,必要时,我们可以把您打晕或者直接关在房间里,但我们并不希望和您有这样的冲突。” 说完,他还歉疚一笑。 “砰!” 周嘉懿狠狠给了安保队队长一拳,四周的人通通都围了上来,一副马上要动手的样子。 可安保队队长摆了摆手,示意散开:“二少气应该消了,现在就请回吧。” 第16章 不能硬碰硬。 周嘉懿看了一眼这些人,深呼吸了一下,转身走回澄海1号。 彼时的京市。 祝昭盈和周京宴正在暮光之城婚纱摄影工作试纱和确定婚纱照风格。 “婚纱照我们先在市内拍,等你医疗队援助结束了,我们再去你想去的国家补拍。” 周京宴站在正在试妆的祝昭盈身后,神情充满歉意。 “好,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知道你和妈妈都想给我一个很盛大很完美的婚礼,但山村的那些留守儿童、孤寡老人都在等着我,我没办法,是我感到抱歉才对。”6 祝昭盈拍了拍周京宴轻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叮。”手机响了一声。 “京宴哥,你可以帮我看一下手机吗?密码是” 这两天,祝昭盈对周京宴的称呼已经从‘大哥’变成了‘京宴哥’。 周京宴说其实叫名字也可以,但祝昭盈觉得有些太冒犯了,所以变成了‘京宴哥’。 “好。” 显然,周京宴十分满意,十分受用。 可拿到手机,看到是谁发来的消息后,他的眉毛顿时便皱起来了。 “怎么了?”祝昭盈疑惑。 “是周嘉懿给你发的消息,他好像对你余情未了。” 周京宴把手机递给祝昭盈,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祝昭盈会回头吗?毕竟周嘉懿比自己领先了21年。 祝昭盈看着手机屏幕不断涌出周嘉懿的消息。 【你不能和大哥结婚,你忘了小时候说的吗?你要嫁的人是我啊。】 【祝昭盈,是你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我大哥的,你想都别想,他想都别想!】 看着看着,祝昭盈也皱起了眉。 紧接着,她在屏幕划动几下,把周嘉懿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进了黑名单。 祝昭盈把手机递给周京宴。淡淡道:“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但我已经不想理会了。” “嗯。”周京宴点了点头。 …… 两天后,京市仁心医院总部。 看到伤痕累累的周嘉懿时,祝昭盈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可当他向她走过来并牵住她的手腕时,她开始挣扎:“周嘉懿,你疯了吗?放开我。” “不放,你跟我回海市,回澄海1号。” 周嘉懿忍着疼痛,抓着祝昭盈拼命往等候的计程车走。 他趁夜色打伤了数十个保镖,脸上破了相,身体好像哪根骨头断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怎么能够空手而归? “我回去做什么?你和徐西宁不是很好吗?我已经祝福你们了,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祝昭盈猛地甩开周嘉懿的手。 “放过?这六年你不说放过,现在周京宴要和你结婚,你就说放过了,怎么你们已经上过床了吗?他比我好吗?” 周嘉懿口不择言。 “啪!” 响亮的一耳光甩在了周嘉懿脸上。 祝昭盈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周嘉懿,那是我们的大哥!” 她感到失望又讽刺。 “你来找我,是记起你24岁的生日愿望了吗?” 第15章 周嘉懿脸上火辣辣的疼,想必祝昭盈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楚这一耳光。 可他怔怔的,露出迷茫的神情:“什么?” 一看周嘉懿这副模样,祝昭盈还有什么不懂? 她苦笑:“看来你还是没想起来,那我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周嘉懿下意识想要捂紧耳朵。 他有种直觉,那绝对不是什么好愿望。 第17章 而祝昭盈只是平静地看着周嘉懿。 她轻声:“你24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和我永远都不要有关系。” “轰!” 周嘉懿只觉得心里有个小小的角落彻底崩塌了。 “我……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苍白无力的辩解。 祝昭盈不禁笑出了声:“那哪些话是真心的呢?你说我贱、恶心,还是你说我是癞皮狗?” 她露出疲倦的神色:“周嘉懿,我明天就要结婚了,算我求求你,你行行好,高抬贵手,不要破坏我和京宴哥的婚礼,不要再做让我恨你的事好吗?” 面对祝昭盈的请求,周嘉懿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可他向她走了一步,好似是想抱住她或者牵她的手。 祝昭盈避开了。 周嘉懿只能收回手,艰涩开口:“你恨我?” “我不知道。”祝昭盈神色有些彷徨无助:“我不知道我是恨你这个人,还是恨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但我不想去追究了,我现在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了,我不想被过去绑着。” “周嘉懿。”她看着眼前长大了成熟了的昔日爱人:“虽然我们之间有并不愉快,甚至痛苦、悲哀的六年,但六年之前的十五年,我都非常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和爱。” 祝昭盈笑了笑:“如果那是爱的话。” 她直勾勾地望着周嘉懿:“现在,欢迎你明天来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祝昭盈转身走向周京宴。 原来不知何时,周京宴已经来接祝昭盈下班了。 而她一直没有声张,也没有叫他过来,他也给她画上句号的空间。 周嘉懿回头看着两个人并肩远去的背影,终于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捂着剧烈疼痛的心口,喃喃:“我错了,对不起。” 可是没人听见了。 …… 12月30日,京市,圣彼得大教堂。 铺满鲜花和宝石的教堂内坐满了各种商界名流和业内大佬。 周父周母带着周嘉懿坐在第一排。 当教堂钟声敲响,穿着一袭洁白华美婚纱的祝昭盈被穿着黑西装的周京宴牵着走进来。 红毯尽头,被誉为神的儿子的沙华神父正拿着圣经在等候。 “愿圣父,圣子,圣灵保佑你们,我最亲爱的孩子。” 说完,沙华神父沾了一些花瓣水洒向祝昭盈和周京宴。 而从祝昭盈进来开始,周嘉懿的目光就一直紧紧跟随着不放。 “你今天真漂亮啊。”他喃喃。 而周母在一旁说风凉话:“再漂亮也是你大哥的老婆了,谁教你不珍惜,活该。” 婚礼仪式已经开始。 只见白发苍苍的神父看向周京宴。 “周京宴先生,你是否愿意让祝昭盈小姐成为你的妻子,并与她缔结婚约?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她、安慰她、尊敬她、保护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周京宴望着眼前一如许多年前那样心动的祝昭盈,郑重回答:“我愿意。” 沙华神父点点头,看向祝昭盈。 “那么祝昭盈小姐,你是否愿意让周京宴先生成为你的丈夫,并与他缔结婚约?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没等祝昭盈回答,长椅上的周嘉懿猛地站了起来! 第16章 一瞬间,教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忽然站起来的周嘉懿。 正在宣誓的祝昭盈和周京宴也蹙着眉看向了他的方向。 好似只是想要她看自己一眼。 当目光相接,被周母一直掐着手臂都纹丝不动的周嘉懿微微一笑:“昭盈,祝你幸福。” 说完,他才坐了下去。 听到这话,祝昭盈和周京宴同时送了口气。 刚刚周嘉懿站起来的那架势,他们两个人都还以为他要大闹婚礼,甚至抢婚。 沙华神父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依旧不慌不忙:“谢谢这位亲属的祝福。” 他看向祝昭盈:“所以祝昭盈小姐,你愿意嫁给周京宴先生,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不离不弃,终身不离开直到永远吗?” 第18章 祝昭盈看着明显忐忑不安的周京宴温柔一笑,坚定而郑重地回答。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母喜极而泣,连一向严肃的周父都微微湿润了眼眶。 “让在场所有人一起献上最真诚宝贵的祝福,祝福这对新人白头到老,恩爱不移。” 沙华神父向空中抛出花瓣:“现在,周京宴先生,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掌声雷动的瞬间,周京宴掀开祝昭盈的头纱。 距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彼此的呼吸心跳都能感受。 “昭盈,我爱你。” 在吻落下之前,祝昭盈听见周京宴近乎虔诚的告白。 而长椅上,周嘉懿早已离开。 他无法看着另一个男人亲吻祝昭盈,哪怕那个男人是自己的大哥。 没走出多远,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住了周嘉懿。 “给我站住!” 周嘉懿疑σσψ惑回头,竟然是周父。 周父今年已经70岁了,走路都要拄着拐杖。 他慢慢走到周嘉懿面前,沉声:“现在你知道后悔了吗?” 面对父亲的诘问,周嘉懿一愣。 “你还记得一年前我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吗?你坚持要徐西宁早点出狱,当时我就问你,做出这个决定是否深思熟虑,是否确定你不会后悔。” 周父严肃地看着周嘉懿:“现在昭盈和你大哥的婚礼也结束了,告诉我,你后悔了吗?” 后悔吗?周嘉懿扪心自问。 可心口不断传来的钝痛告诉他:后悔。 迎着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周嘉懿点了点头,第一次吐露心声:“我后悔了。” 他苦笑:“可我后悔的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我后悔六年前走错了房间,后悔鬼迷心窍地‘爱’上了徐西宁,后悔在订婚宴上抛下昭盈,后悔这六年那样对她。” 周嘉懿看着不远处周京宴和祝昭盈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教堂。 他神色凄苦:“爸,我真的后悔了,可是我没有机会了,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周父冷哼一声:“开弓没有回头箭,昭盈以后就是你嫂子了,你那些良心发现,浪子回头对她来说都是困扰,都是非分之想,你可不要再表现出来。” 随后他又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嘉懿啊,你也要看开,至少,你的腿现在好了,你疯也疯够了,是时候承担起海市的家族企业了,明白吗?” 周嘉懿苦涩一笑:“我明白了。” 周父叹了口气:“再过几年,你就会发现这些事都不算什么。” 听到这话的周嘉懿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被周京宴紧紧牵着、抱着的祝昭盈。 “爸,我今年27岁,昭盈在我27年的人生中占据了21年。” 周嘉懿看着祝昭盈明媚的笑脸,不禁弯了弯唇。 “以后我的人生,我会不停地懊悔伤害她的那6年,也会不停地怀念彼此相爱的15年。” 第17章 听到周嘉懿这番几乎是剜心掏肺的自白,周父只能深深地叹息。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造化弄人。 人总是不会珍惜唾手可及的东西,而追悔莫及、想要珍惜的时候才会发现破镜难重圆。 而且凭什么用另一个人的痛苦来成长、来领悟呢? 不远处的祝昭盈好似感受到了这炽烈而悲伤的目光。 人群喧嚣,她在几分钟之后才看向周嘉懿的方向。 除了几只振翅欲飞的鸽子,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昭盈,你在看什么?” 周京宴注意到祝昭盈的目光,顺着视线看过去时只有一地金灿灿的阳光。 刚刚的鸽子已经飞走了。 祝昭盈看向周京宴,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感觉刚刚有人在看我们。” 周京宴捏了捏她小巧精致的鼻梁:“你是今天最漂亮的新娘呀,可能是记者或者狗仔吧。” 听到这话。祝昭盈的两颊顿时浮现一抹羞涩的红晕:“我们才刚结婚,你就这么打趣我,我要和妈妈告状,你欺负我。” 她眼神亮晶晶的,虽然这么说,但指尖却勾着周京宴的指尖没有动。 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第19章 周围人声逐渐散去,周京宴捧起祝昭盈的脸颊,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昭盈,我爱你,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停顿的时间,周京宴一眨不眨地望着祝昭盈的眼睛,充满真心,那样深情。 好似把一颗柔软易碎的心双手奉上。 好似告诉祝昭盈,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而你拥有伤害我的权利。 爱得多的人才会把自己牺牲。 一如从前祝昭盈对周嘉懿,一如现在周京宴对祝昭盈。 “京宴哥。”祝昭盈轻轻吻了一下周京宴的嘴唇:“我保证,我会努力去爱你,我对你的爱,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多。” 圣彼得大教堂前,挥舞着纯白翅膀的鸽群掠过巨大的十字架像。 而祝昭盈和周京宴彼此依偎在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另一边。 周嘉懿孤身来到了京市机场。 他在冬夜打伤保镖,孤身奋战地来,却又在看着年轻时的爱人嫁给自己的亲大哥后,孑然一身地离开,好似斗败的公鸡,或者一条被雨淋湿的狗。 “原谅捧花的我盛装出席只为错过你,祈祷天灾人祸分给我只给你这香气,我想大言不惭卑微奢求来世再爱你,希望每晚星亮入梦时有人来代替我,吻你。” 不知是谁的手机忽然外泄音乐,却又意外应景。 周嘉懿自嘲一笑。 看着一架又一架飞机冲上云霄,划破天际。 他不禁祈祷祝昭盈一定要长命百岁,一定要无忧无难,而所有的苦痛他都愿意替她承受。 “飞往海市的HJ1478次航班即将起飞,请未上机的乘客尽快过安检乘机。” 甜美优雅的广播声响起,周嘉懿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机场。 慢慢走向了安检门。 然而,好似在期盼什么奇迹降临一般。 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直到走进廊桥,直到坐上头等舱的座位。 周嘉懿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出席婚礼时的西装已经皱皱巴巴,垂头丧气,神情萎靡。 他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自己和祝昭盈完全不一样的结局,梦见了这场婚礼的主人公是自己和祝昭盈。 可飞机落地,窗外天空黑漆漆一片。 什么都没有。 周嘉懿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彻底底失去了祝昭盈。 失去了一个曾经把满腔真心相送、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祝昭盈。 心好似被撕裂了。 脸上忽然有些凉凉的,周嘉懿迟钝地摸了摸。 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第18章 晚上11点30,澄海1号。 周嘉懿步子虚浮地走进了客厅。 “你回来了,你去哪了?” 一道冰冷的质问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周嘉懿好似听不到一般,自顾自打开所有的灯,走向祝昭盈之前留下的礼物盒。 只是还没有走近,他已经脸色大变。 只见巨大的礼物盒倾倒在地,里面的小盒子乱七八糟地躺在周围的地毯上。 显然已经全部被人拆开过了。 怒从心起。 周嘉懿猛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徐西宁,语调冰冷:“你做了什么?” 徐西宁纹丝不动,只是直勾勾地同他对视:“我们刚刚失去一个孩子,你就抛下我去看一个要嫁给别人的前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整日以泪洗面:“她祝昭盈算什么?一条无家可归的狗而已,值得你千里迢迢放不下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徐西宁苍白的脸上,她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嘴里冒出血腥味。 第20章 “我有没有说过,除了我,谁也没资格这么说祝昭盈。” 周嘉懿面色阴沉,看徐西宁的目光冒着寒气。 他居高临下得看着她:“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对这个礼物盒做了什么?” 好似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并不爱自己,徐西宁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 “我把它们都拆了,烧了!人都和大哥结婚去了,还留下这么一个东西,不就是想要你回心转意、放不下她吗?我偏不如她祝昭盈的愿!” 她神色平静中透露着未知的疯狂:“嘉懿,我费尽了千辛万苦才走到你身边啊,我甚至不惜算计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在她走了之后,又这么对我?” 听到这话的周嘉懿深深蹙起眉:“你说什么?” 震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感:“徐西宁,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都做了什么?你知道的,我既然有办法让你出来,也可以再让你进去,或者你想让你爸妈替你说吗?” 徐西宁惨淡一笑。 她吞下一口腥涩的血沫:“你现在是为了祝昭盈在威胁我吗?嘉懿。” 周嘉懿神情冰冷:“不单是为了她,还有我最讨厌别人骗。” 平静的语调反而唤起徐西宁的理智,后知后觉感到害怕和懊悔。 她瑟缩了下:“嘉懿,我当时只是太爱你了才会鬼迷心窍,我不是别有用心,我让阿姚带你去我的房间真的只是为了认识你。” 阿姚就是Nightshine车队和周嘉懿玩得最好的那个赛车手。 “那件事居然也是你谋划的!” 周嘉懿掐住徐西宁的脖颈,竟直直地把她提了起来。 “你还骗了我什么!快说!” 徐西宁苍白的脸颊一下涨得通红:“嘉懿,你……先放开我!” “我……祝昭盈没有……没有害我!” 不知道是听见了祝昭盈的名字,还是听见这句由‘受害者’亲自承认的真相太过冲击。 周嘉懿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置信:“祝昭盈没有害你?” 徐西宁猛烈地咳嗽,好一阵后才点头:“是,她没有害我。” 她凄弯了弯唇:“是我,你们那时候感情虽然已经有了裂缝,但是还不够,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你的错,对我心怀愧疚,我也知道一个男人只要对一个女人有了愧疚、怜悯……” 徐西宁看向周嘉懿:“就离‘爱’上她不远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啊,他还那么小,还在我肚子里长大,我也舍不得啊,可是与其要做个私生子出生,还不如帮我得到你!” 她神情变得怨毒:“祝昭盈凭什么命那么好,我偏要抢走她的一切,我偏要让她受尽折磨,百般痛苦,可是我没想到你还要和她订婚!” 她抓住周嘉懿垂落在身侧的手,眼中透露出疑惑不解。 “可是嘉懿,我真不明白,你到底爱的是谁呢?” 第19章 周嘉懿没有迟疑,简直是脱口而出:“我爱的当然是祝昭盈。” 他垂下眼,看徐西宁的眼神充满鄙夷和厌恶:“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爱的是你吧。” 周嘉懿缓缓蹲下身,同徐西宁视线平齐:“像你这样的女人,我在海市随便勾勾手就是一大把,你觉得你是什么特别的吗?” 他捏起徐西宁的下巴:“这次怀孕也是你有意为之吧?说什么避孕药过期,其实根本没有吃对不对?” 既然有了刻意的第一次,那么第二次是无意还是有心就很值得推敲了。 周嘉懿充满柔情地抚摸着徐西宁红肿发烫的脸颊:“你以为你可以用孩子绑住我,可以用孩子进我们周家的大门,可你错了,除了祝昭盈给我生的孩子,我都不会要。” “啪!”又是凌厉的一耳光。 “就算你的孩子生下来,他也只能叫祝昭盈妈妈,你总是说祝昭盈命为什么那么好,因为她叫祝昭盈,祝昭盈就是祝昭盈,而你,就算用尽手段,你也只是我的一个玩物。” 说完,周嘉懿便抬腿走向礼物盒。 “嘉懿,你不能这么对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了你,你不能……” 徐西宁痛哭流涕,四肢并用地爬向周嘉懿,企图抓住手或者衣角。 而周嘉懿神情漠然:“如果不想和你家人一起完蛋的话,滚!” 徐西宁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下噤了声。 小腹坠着疼,脸颊也火辣辣的。 此刻她好似体会到了当时祝昭盈被折磨的屈辱。 徐西宁恨恨地看了周嘉懿和那原本是祝昭盈的满地狼藉一眼,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周嘉懿终于可以坐下来收拾祝昭盈留给自己的东西。 确实都被徐西宁给拆了。 周嘉懿深深蹙眉,那些原本贴在小盒子上的便签纸全都不见了。 包括那张原本在大礼盒上的、祝昭盈的‘诀别书’。 第21章 “该死!”周嘉懿骂了句脏话。 最后,他在厨房岛台的洗手台盆里找到了已经变成黑色灰烬的便签纸。 还有那封火红的婚礼请柬。 不过竟然只烧掉了周京宴的姓名,祝昭盈的名字还好好的。 周嘉懿把婚礼请柬拿起来,爱怜地抚摸着这三个字。 “昭盈,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他喃喃。 周嘉懿坐到那堆狼藉的礼物中央,看着曾经送给祝昭盈的那些‘真心’出神。 “周嘉懿,现在无论你做什么都伤害不到我了,我的人生会重新开始,重新获得幸福。” “周嘉懿,我恨你。” “嘉懿,你要永远记住你对我说过的话,以后回忆起来,你可千万不要后悔啊。” “周嘉懿,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嘉懿,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要。” “嘉懿,我也爱你。” “周嘉懿,我要你一句真心话,你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爱我吗?你的爱能维持多久呢?” “嘉懿,我知道你只是接受不了,但是会好起来的,我会陪着你的。” 过去和现在一幕幕地在周嘉懿眼前交织。 可他却看不见和祝昭盈的未来。 “没有未来了。”周嘉懿再一次喃喃自语:“我亲手把你推开了,是我把你拱手送人了。” 他看向地上那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第一页就是两个人的合影。 周嘉懿无所谓地看向镜头,而祝昭盈笑盈盈地看着装酷的周嘉懿。 有那一年,胜过年年。 第20章 彼时的京市,中海·京华玖序。 祝昭盈翘着腿伏在床上翻一本厚厚的相册。 这本相册几乎涵盖了她的6岁到26岁。 祝昭盈感到有些新奇:“京宴哥,你怎么会收集这么多我的照片?有些好像是我朋友圈和,还有些是我的背影和侧脸,这张有点模糊。” 她指着其中一张自己站在一棵大树下仰头看着树丛的照片问。 戴着金丝眼镜正在处理工作的周京宴顿时有些窘迫。 一向从容不迫的他竟然红了脸:“我见不到你,很想你,雇人偷拍是我不对,对不起。” 周京宴合上电脑放到一旁,然后伏在祝昭盈的身边,看向那张照片。 “我记得这是你23岁的时候,当时你在想什么?” 随着周京宴清冽的声音,祝昭盈眼前出现照片上的这一天。 她记得周嘉懿因为鸡丝面没有晾凉生了气,把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赶出了门。 天气晴朗,不知不觉祝昭盈就走到了这个大树下。 和煦的微风、树上的蝉鸣和鸟叫,她感到难得的自由和平静。 “当时我在想,假如有人救救我们就好了,让周嘉懿的腿好起来,让我和他回到从前。” 祝昭盈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可世界上从来没有假如,我也不想和他回到从前了,现在很好,京宴哥。” 祝昭盈专注地、温柔地看着周京宴:“现在很好,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已经一眼看到头了,但现在我知道,不是的。” 她轻轻摘下周京宴的眼镜,自然而然地吻上薄凉的唇:“我的未来有你,有我想做的事情,我的人生充满变化和惊喜。” 周京宴被祝昭盈吻得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时,祝昭盈已经退开了些。 她重新看向相册,翻了一页。 一张十五岁,眉尾贴着创可贴的祝昭盈。 祝昭盈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我记得,这是我被校园霸凌的时候。” 察觉到她的情绪,周京宴默不作声地贴了过来,将她拥进了怀中。 校园里的恶意总是很纯粹,祝昭盈被欺负了很久也不敢告诉周家人,连周嘉懿都不知道。 唯一知情者只有一直照顾她的张妈。 那天祝昭盈被人从身后推着滚下了楼梯,膝盖、手臂、额角都被磕伤了 张妈给她两个膝盖抹着药,心疼得直抹泪:“昭盈小姐,要不然我们告诉先生太太吧,这么大的事,你何必一个人咬着牙吃苦呢?” 第22章 祝昭盈疼得抓住张妈的手臂,却摇头:“不行,不能告诉他们,我已经欠他们太多了。” 可最后这件事却被一向冷淡的周京宴知道了。 他派人狠狠修理了那几个坏学生,让他们进了少管所。 后来还给祝昭盈打了视讯,即便当时的周京宴在异国他乡,几万里之外。 “昭盈,你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有些生硬的关心后,一直非常能忍,在张妈面前都没有掉过眼泪的祝昭盈立刻有了流泪的冲动。 她瞬间红了眼眶:“大哥,我没事,就是一些皮肉伤。” “我已经订了最早的机票回国,如果你想转学,我可以帮你处理,你不要害怕。” 隔着大洋彼岸,周京宴的声音却拥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祝昭盈却感到惶恐不安和抱歉:“大哥,你不要为我特意回来,我没事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我不想再欠你,那样我会还不清的。” “谢谢你,大哥,还有对不起。” 周京宴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昭盈,你是最不需要说对不起的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也会尊重你的所有决定,只是……别再受伤好吗?” “好。”一阵温暖包裹住当时脆弱、孤立无援的祝昭盈。 回忆到这里结束,祝昭盈在周京宴怀中找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 “如果一开始我是你的‘童养媳’,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第21章 “开玩笑的,如果有如果,那我想回到6岁的时候,无论如何都缠着当时的爸爸妈妈,让他们一定不要上那架飞机,让他们留在家里陪我过完6岁的生日。” 祝昭盈笑着,心情却更沉重了。 周京宴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一个又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发丝、耳尖、脖颈。 无关任何情欲,只是犹如小动物一般的安抚。 “我没事。”祝昭盈侧过脸亲了周京宴一下。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祝昭盈没避开周京宴,直接打开手机。 【你留在家里的这些破铜烂铁什么时候来拿走?】 附十几张澄海1号地下室的照片。 这不是周嘉懿,又还能是谁? 祝昭盈和周京宴对视一眼,随即打字回复:【我都不要了,你直接处理掉吧。】 没想到周嘉懿秒回:【你的东西我可不会碰,你必须自己来处理。】 祝昭盈和周京宴对视一眼。 周京宴率先开口:“我们反正也要回海市,我去拿,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个房间。” “不好,我住的那个房间不好。”祝昭盈环住他的脖颈。 周京宴拥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十分珍惜地吻了吻她的眉心:“不好,我才要看。” 这一瞬间,祝昭盈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句歌词。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是会感同身受的。 祝昭盈静静看着周京宴,环着他脖颈的手变成按住他肩膀往下压。 在这个人面前,她可以居高临下,高高在上。 周京宴任由祝昭盈的动作。 轻柔的、带着香气的吻缓缓落下,眉眼、脖颈、胸膛…… 在几乎克制不住呼吸的时候,周京宴反客为主。 他虔诚地吻向祝昭盈,带着珍惜和爱欲。 “昭盈,我爱你。” 漫漫长夜就这么渐渐消融在一声声的我爱你中。 …… 两天后,海市,澄海1号。 门铃被按响。 颓废了许多天,一身酒气的周嘉懿忽然打起了精神。 一定是祝昭盈!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 打开门后,周嘉懿眼中亮起的光芒瞬间熄灭。 第23章 他看着眼前长身玉立,气质肃冷的周京宴,神色恹恹:“大哥,怎么是你?” 周京宴微微一笑:“我是昭盈的合法丈夫,来替她走着这一趟很奇怪吗?” 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劈醒周嘉懿涣散的思绪。 也再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和祝昭盈真的回不去从前了。 “让一让。”周京宴的声音很冷。 周嘉懿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从小到大,他和祝昭盈都很害怕这个看起来冷心冷情的大哥。 可是……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祝昭盈的?你知不知道她是你的弟媳?” 握紧拳头,周嘉懿对着周京宴的背影大声喊道。 周京宴脚步一顿,微微转身:“谁说昭盈一定是我的弟媳?你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养昭盈是为了给你当老婆吗?什么时代了,昭盈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从来不是一定属于你或我。” 他比周嘉懿更倨傲更矜贵:“至于前面一个问题,我没必要回答你,你只要知道,昭盈现在是你的大嫂,把你那些姗姗来迟的后悔收一收,她不需要。” “你凭什么说她不需要?她爱了我十几年!”周嘉懿风度全无。 周京宴彻底转身。 他看向这个一直很疼爱的弟弟,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手套。 “砰!” 狠狠一拳头砸在了周嘉懿脸上。 周京宴一字一顿。 “周嘉懿,你根本配不上昭盈,配不上她这掏心掏肺的十几年!” 第22章 周嘉懿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揍翻在地,嘴里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而周京宴没有收手的意思。 他揪着周嘉懿的衣领,一拳又一拳砸在了周嘉懿的脸上、身上。 莫名的一顿暴打。 不明所以的周嘉懿也被激起了血性和逆反心理。 两个人瞬间在澄海1号的院子里扭打起来。 买完菜回来的张妈看着这一幕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慌乱之下,她拨通了祝昭盈的电话。 “昭盈小姐,你快回来吧,要出人命了,大少爷和二少爷打起来了。” 彼时的祝昭盈正在陪周母逛街,接到电话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澄海1号。 走进客厅时,周京宴和周嘉懿已经分开。 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此刻坐在隔对方远远的沙发对角线上,互不搭理。 “为什么打架?”祝昭盈蹙着眉问。 周京宴和周嘉懿同时看向了她,却没有人开口。 祝昭盈径直走向周京宴,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为什么打架呀,眉尾这里都擦破了。” 哪怕隔着距离,周嘉懿都能感觉到祝昭盈对周京宴的心疼。 心底的酸涩和不甘疯狂滋长。 其实在祝昭盈走向周京宴,一个眼神都没看向自己时,周嘉懿的心就已经感到不平衡了。 明明她的温柔、体贴和爱护都应该属于他! “祝昭盈,我不是让你来拿吗?你为什么要叫我大哥来?” 充满嫉妒的质问。 祝昭盈看向周嘉懿,眉眼冷淡:“我叫我的合法丈夫帮我来处理那些垃圾,有什么不可以吗?” 和周京宴一模一样的说辞。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眼前的两人已经是合法夫妻,而他周嘉懿才是那个外人。 周嘉懿彻底疯狂:“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我大哥?我不就是那样对待了你六年吗?为什么你会变心?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早就开始乱搞了!” 面对这样的指责,周京宴和祝昭盈都明白这是周嘉懿情绪激动时的口不择言。 他们默契地选择不予理会。 没想到在一旁的张妈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二少爷,您怎么能这么说大少爷和昭盈小姐呢?您受伤的这六年,昭盈小姐任劳任怨照顾你,无论您说多过分的话做多过分的事,她都没有离开呀。” 张妈已然红了眼眶。 第24章 祝昭盈看着这个已经年过六旬的老人,忍不住走上前扶住她。 “张妈,没事的,那些事都过去了。” 张妈抚摸着祝昭盈变得容光焕发的脸:“张妈就怕你时间过去了,心里过不去呀,这六年你多苦呀,我们都帮不了你,现在你和大少爷……我也算放心了。” 听着这些话,周京宴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而周嘉懿愣愣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我想知道你有多爱我。” “一定要用侮辱、伤害的方式来确认吗?” 周京宴冷冷看向周嘉懿:“如果你不是我亲弟弟,我今天一定会打死你。” “是吗?”周嘉懿扯着流血的唇角微微一笑。 “你应该打死我的,在我折磨她的六年里。” 说着,他站起身走向祝昭盈。 张妈下意识护着祝昭盈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这样的动作,周嘉懿心如刀割,却没有坚持上前。 “对不起。” 周嘉懿看着祝昭盈,眼中闪烁着湿润的微光。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缓缓向她跪了下去。 “祝昭盈,我错了,对不起。” 第23章 在场的三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懵了。 祝昭盈反应过来后便伸手去扶周嘉懿:“你干什么啊,快起来。” 周嘉懿却固执得一动不动。 这一跪,他已经抛下了所有的自尊和骄傲,他不奢求能挽回她,只想她能正眼看他。 “祝昭盈,刚刚是我说了混账话,这六年我也对你做了许多混账事,我知道原谅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也不是想让你原谅我。” 周嘉懿苦涩一笑:“我只是想让你再看看我,不要无视我,我知道,我根本没资格这样要求你,我对你的伤害根本无法弥补,无法修复,可是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在一旁的周京宴已经默默握紧了拳头,他再次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祝昭盈会做怎样的选择? 这个机会,她会给他吗? 如果给了,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好似是感觉到周京宴的情绪,祝昭盈竟然福至心灵般向他看了过来。 她对他微微一笑,好似是安抚。 紧接着,祝昭盈看向周嘉懿。 看着这张只是比十几岁时成熟、憔悴了一些的脸,她有些恍惚。 命运的齿轮究竟是在哪里发生了错误,才会让曾经那么相爱的他们走到眼前的这一步? 或许不是阴差阳错,而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嘉懿,你还记得徐西宁冤枉我,说我推她,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事吗?” 陈年往事,原本祝昭盈不想再回忆、再提及。 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周嘉懿说要个机会。 可那一年,他没有给她机会呀。 周嘉懿向祝昭盈膝行了一步,急急地说道:“我知道,那件事是我错怪了你,你没有做过,是徐西宁骗了我,害了你……”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错怪我呢?你为什么偏听偏信徐西宁的一面之词,而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呢?” 当时的委屈无法自抑地再次涌上心头。 祝昭盈好似再次感受到当时的无助。 尽管当时周父周母都站在她那边,说这件事还要仔细调查,绝不能听一个外人的话。 可最亲密的周嘉懿用那样冷漠无情的目光看着祝昭盈,仿佛以前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仿佛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当时的祝昭盈怎么能够忍受呢?怎么能够承受呢? 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心都在隐隐作痛。 这时,祝昭盈被拥进了一个温暖、气味干净的胸膛。 是周京宴。 他好似体会到她当时的痛苦,哪怕隔着六年的时间。 这一秒,心脏和灵魂都同频共振了。 这个拥抱好似穿越重重时空,温暖到了当年的祝昭盈。 第25章 “嘉懿,我没办法给你这个机会,因为如果我这么轻易地就对你宽容一步,那么六年前的我、过去六年里的我,都会感觉到背叛。” 祝昭盈看向周嘉懿,一字一句,温柔而坚决。 明明早已经知道是这个结局,明明做好了准备。 可真正听到时,周嘉懿的心还是无法自控地泛起强烈的剧痛。 下一秒,院子里佣人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快拦住表小姐,二少爷说了不想再看到她!” 是徐西宁。 然而,谁也没想到两个佣人都没有拦住已经疯魔的徐西宁。 “祝昭盈,都是你毁了我!” 当看清徐西宁手里泛着寒光的刀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24章 “噗呲!” 是刀尖没进周京宴血肉的声音。 “京宴哥!” “大哥!” 祝昭盈和周嘉懿同时喊出声。 “徐西宁,你这个疯女人!” 周嘉懿猛地站起身,抓住了徐西宁的手腕,将她向院子内拖去。 “当啷!” 沾着鲜血的刀具落在地板上发出响亮一声。 “愣着做什么!快报警!叫救护车。” 徐西宁在周嘉懿怀中不停扭动、挣扎,周嘉懿咬着牙对呆若木鸡的佣人怒吼。 “是,二少爷。” 佣人们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四散开来。 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拿医药箱的拿医药箱。 而客厅里,周京宴已经脸色发白。 祝昭盈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捂住他小腹上的伤口,脸上同样血色尽失。 “京宴哥,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帮你……” 她几乎语无伦次,眼眶已然红了。 “没事,伤口不深,只要等救护车来了就好了。” 周京宴强颜欢笑,甚至试图用手贴贴祝昭盈的脸颊安慰。 可好似意识到指尖沾着血,他又收回了手。 直到这个时候,周京宴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想弄脏眼前的祝昭盈。 哪怕是身体流出来的血。 可现在心急如焚、心痛无比的祝昭盈怎么会在乎这些? 她紧紧握住周京宴的手:“你能动吗?现在可以动吗?你扶着我……” “担架来了,麻烦让一让!” 医护人员的及时到来让祝昭盈安心了一些,走出澄海1号时,她才发觉自己在抖。 而直到进手术室之前,祝昭盈都没有松开紧紧握着周京宴的手。 周母闻讯赶来,周父还在英国出差。 “妈妈!京宴哥他……都怪我,如果我自己去澄海,没让他替我去就好了。” 一看到周母,祝昭盈自责懊悔的情绪再也忍耐不住,喷涌而出。 周母看着一会不见就憔悴伤心了的祝昭盈,心疼得厉害。 她抚摸着她的头发,把她抱进怀里。 “囡囡,你不要自责呀,不怪你,这怎么能怪你呢?大哥肯定要保护你的呀,他现在是你的丈夫,一直都是你的大哥呀。” 周母看向手术室亮着的红灯:“而且要怪也要怪徐西宁那个疯女人,我今天非打电话问问,你舅舅舅妈是怎么教出一个这样的女儿的!” 她神情严肃,眼眶却微微泛红:“六年前,她毁了嘉懿还不够,现在还害了京宴,我就应该对她心软,应该把她关到精神病院去!” “如果京宴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或者落下什么后遗症,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祝昭盈的眼中第一次燃烧起愤恨的怒火。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第26章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没有伤到重要器官,但周先生坚持不使用麻醉剂进行清创缝合,手术过程中吃了些苦头,他好像是有话要和祝小姐说。” 随着医生话音落下,脸色苍白、头发湿润的周京宴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 “昭盈。”他声音虚弱。 祝昭盈哪里见过周京宴这个样子?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她走出去,再次握住他的手:“京宴哥,为什么不打麻药?你疼不疼啊?” 周京宴握着祝昭盈的手轻轻摇头:“不疼,因为我想见到你,想告诉你,不要自责。” 他的声音那么轻,想必是手术中疼得不得了,头发也是被冷汗打湿的。 “昭盈,为你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如果让你自责、让你掉眼泪,我会比现在这样痛苦百倍、千倍,昭盈,我说过只让你掉幸福的眼泪的。” 第25章 祝昭盈的心在这一秒钟被周京宴热烈到发烫的爱填满了。 泪水不断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紧握的指尖和掌心上。 仿佛时间静止,仿佛这个世界短暂地只剩下彼此对视的两个人。 祝昭盈脑海中闪过许多和周京宴的回忆后才恍然大悟,原来周京宴的爱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有迹可循。 6岁,小小的祝昭盈被周母牵着走进周家在海市的大别墅。 那时的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只被告知爸爸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回来看她。 祝昭盈抱着一个几乎比自己还高的布娃娃,睁着无辜而无知的大眼睛问周母:“那我可不可以去找爸爸妈妈呢?” 周母彼时正沉浸在失去挚友的伤心痛苦中,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14岁的周京宴从二楼走下来。 他少年老成,却风度翩翩,看起来十分可靠。 他看着祝昭盈,如冰雪的眉眼却变得温柔:“再等你长大一些,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祝昭盈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大哥哥。 她走过去,主动牵住周京宴的手:“那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大呢?像哥哥这样大可以吗?” 不大习惯和人接触的周京宴有些僵硬,却还是回握住祝昭盈的手,蹲下身保持视线平齐:“等你数到1000的时候,当然可以。” 从这一秒钟开始,乃至于之后的许多年,周京宴对祝昭盈都是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 7岁时,祝昭盈想要回之前和爸爸妈妈住过的家去,15岁的周京宴得知后,一个春日,买了一只风筝,骑着山地车就带她回去了。 9岁时,祝昭盈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一架属于自己的秋千,16岁的周京宴就真的在别墅后花园给她扎了一架缠绕着紫藤花的秋千。 11岁,祝昭盈和周嘉懿吵了架,周嘉懿说周家不是她的家,她好伤心,带着唯一属于自己的布娃娃离家出走,是19岁的周京宴不顾夜色找到她,陪她在离草坪上坐了一夜。 13岁,祝昭盈第一次来生理期,不敢告诉周母和张妈,苦恼时是21岁的周京宴买来卫生巾和止痛药,还有一块栗子蛋糕和鲜花,他说:“祝贺你,长大了。” 这样好像很不起眼但又尤其重要的回忆还有很多很多,祝昭盈忽然想,原来自己曾经那么依恋过周京宴。 可是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叫做爱,甚至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京宴和周嘉懿都对祝昭盈很好,而周嘉懿陪伴祝昭盈的时间更多。 青春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的心动。 何况周京宴后来慢慢退出了祝昭盈的生活,他变得忙碌,变得很久很久才回家。 所以那些空缺的时间被只比祝昭盈大一岁又同级的周嘉懿填补,所以原本拥有小秘密、比任何人都亲密的两个人变得陌生。 “京宴哥……”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一声呼唤里。 祝昭盈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脸色苍白的周京宴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她湿漉漉的脸颊:“我知道,你不用说,我什么都知道,我会等你。” 回应周京宴的是祝昭盈落在指尖的、一个柔软湿润的吻。 周京宴在医院住了一周,祝昭盈便在医院陪伴照顾了一周。 周嘉懿没再出现过。 而这一天,回到婚房的祝昭盈在家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徐西宁。 第26章 好似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见面,祝昭盈没有惊慌,也没有表现出讶异。 而是打开门,平静道:“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短短一周,徐西宁仿佛老了十几岁,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她看着祝昭盈,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前。 “祝昭盈,我错了,我愿意坐牢,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爸爸妈妈吧!” 徐西宁痛哭流涕,双手合十,不停地磕着头。 第27章 她这副做小伏低又唯唯诺诺的样子,哪里还有以前趾高气昂的嚣张气焰? “抱歉,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但我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我帮不了你。” 祝昭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十分耐心地回应。 然而,徐西宁好似听不见,或者说听不明白。 她把眼前的祝昭盈当做唯一且最后的救命稻草。 “昭盈,我求求你,我爸爸妈妈也是你的舅舅舅妈呀,你不能见死不救,周氏现在撤回了对我们家的所有资金援助,还要告我爸我妈经济犯罪,要求天价赔偿……” 徐西宁膝行着爬到祝昭盈腿边,抓着面料甚好的裤腿仰着头乞求:“昭盈,我们家赔不起呀,而且我爸妈养尊处优惯了,怎么能去坐牢呢?” 祝昭盈垂着眼看她,神色并无悲悯:“徐西宁,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乃至于你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都是在吃我爸妈的人血馒头?” 原本她不想提起这件事的。 可是那天在医院,周母把这些年所有的事都告诉了祝昭盈。 原来父母空难离世后,航空公司曾赔偿了一大笔钱,可这笔钱没有落到她这个唯一的女儿手里,而是被舅舅舅妈先一步拿走,他们占为己有的还有父母辛苦攒下的家业。 “你爸爸妈妈拿走我父母遇难的赔偿金的时候,要把我送到福利院的时候,把我父母留给我的公司拿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们的亲外甥女?” 祝昭盈神情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泄露此刻心底的伤心和愤怒。 她看着徐西宁,语气冰冷:“还有你,徐西宁,你有什么脸来求我,你忘了你对我做的事吗?抢我的未婚夫,强行让我背负一条人命,甚至还想杀我。” 想到至今还在医院休养的周京宴,祝昭盈不禁微微红了眼眶:“你知不知道,京宴哥现在还住在医院里,你的那一刀差一点点就要了他的命!” 听到这些话,徐西宁顿时脸色惨白。 她攥着祝昭盈裤腿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只能无力垂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 祝昭盈听着这些迟来的忏悔无动于衷:“你今天要是为了你爸妈的事来找我,我真的帮不了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说完,她准备关门。 然而徐西宁却阻止了马上要合拢的门。 “祝昭盈,为什么最后我还是输给了你?” 原来到头来还是不甘心啊。 徐西宁泪流满面地望着祝昭盈:“为什么我给周嘉懿怀了两个孩子,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你?为什么他明明表现得那么爱我,最后却还是舍弃了我?” “我难道就那么比不过你吗?”是问祝昭盈,也是在扪心自问。 这一秒钟,祝昭盈终于感觉到徐西宁的可悲。 男人激素上升的时候会不顾一切表露爱情,许下感天动地的诺言,而女人会为了一刻闪闪发光的真心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不断凌迟往后的肉体和灵魂。 曾经的祝昭盈为了周嘉懿,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像条没尊严的狗一样活了六年。 而徐西宁呢? 把未出世的孩子当做要挟周嘉懿的筹码,差点杀人未遂,还牵连了父母。 因为一个男人,为什么两个女人要比来比去,争得头破血流? “徐西宁,你没有比不过我,我们之间也不需要比较。” 祝昭盈平静开口:“但我们曾经都做错了一件事。” 她看着徐西宁,苦涩的自嘲。 “就是为爱牺牲自我。” 第27章 不知道祝西宁有没有听懂,但祝昭盈没再说什么。 这次门很轻易合上了。 过了许久,祝昭盈才听到门外祝西宁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对不起。”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祝西宁没有请求祝昭盈的原谅。 或许她也知道,她对她造成的伤害,她不可能原谅。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无论是对周嘉懿,还是对祝西宁,祝昭盈都永不原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夜祝昭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爸爸妈妈没有坐上那架会失事的飞机。 出完差回家时,爸爸妈妈各自给她带了生日礼物。 爸爸送的是一张水晶和宝石做的世界地图。 妈妈送的是一顶王冠。 第28章 切蛋糕时,周父周母带着周京宴和周嘉懿来了。 周京宴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可小小的祝昭盈如同一只小小的花蝴蝶般飞奔到他身侧,牵起他微凉的手。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长大以后给你做新娘子好不好?我们要像爸爸妈妈那样天天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分开。” 梦里的周京宴依旧温柔。 他蹲下身,把祝昭盈的王冠戴正,原本冷淡锋利的眉眼荡漾着笑意。 “好啊,等你长大,我就娶你,让你穿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戴比你现在这个王冠还要漂亮的钻石王冠。” “好,我们拉钩。”祝昭盈伸出胖乎乎的小指。 14岁的周京宴伸出修长干净的指尖勾住。 两个人都严肃而郑重地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而一旁的周父周母、祝父祝母都笑着看着,好似默认了这桩相差八岁的亲事。 第二天醒来,祝昭盈都觉得还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可响个不停的手机让她不得不回到现实。 是医疗队的师姐打过来的。 “昭盈,今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出发哦,你不要忘记啦,我们在汽车站等你。” 听到这话,祝昭盈看了看时间。 ——1月10日,上午10点32分。 “好的,师姐,我会准时到的。” 原本1月3日就要出发的,但是因为徐西宁那件事发生得突然,医疗队又临时加入了几个志愿者需要培训,所以才推迟了出发时间。 结束通话,祝昭盈开始收拾起行李。 其实没什么需要带的,过去之后基本什么都要添置。 直接去镇上买新的就行。 但祝昭盈还是带了两个行李箱,里面有给山区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因为山区教育资源短缺,她不仅是医生,还会兼任好几个年级的语文和英语老师。 收拾完行李,祝昭盈给周京宴发了条微信。 【京宴哥,我今天下午要跟着医疗队去乡下了,中午你想吃什么?】 没想到周京宴秒回。 【我送你,我们一起出去吃。】 看着这条消息,祝昭盈不禁弯了弯眉眼。 她知道他是想见自己,而自己也想见他。 一顿饭吃得周母两眼泪汪汪,止不住地叮嘱:“囡囡,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不要我派几个保镖和会做饭的阿姨跟着你去呀。” 祝昭盈摇头拒绝。 她失笑:“我要真的带去了,那就得上新闻啦,还是负面的那种。” 周京宴全程倒是很平静。 只是送祝昭盈到车站时,牵着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舍不得我呀。”祝昭盈揶揄。 周京宴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很快回来。”祝昭盈亲了亲他的脸颊:“你好好养伤,我们每天都视频。” “好。”周京宴抿了抿唇,依旧不高兴。 可出发在即,却容不得儿女情长了。 周母和周京宴只能依依不舍地目送她坐上医疗队的大巴。 坐在靠窗的位置,祝昭盈看着周京宴,无声地做着口型。 “等我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第28章 刚刚新婚就要分别好长一段时间。 可周京宴望着玻璃窗里祝昭盈的脸,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安定。 不只是因为她的承诺,还因为他一直飘无定所的爱终于有了实处。 而且还被爱的人认真回应着。 直到大巴车消失在视线里,周京宴才冷了脸色。 第29章 他拿出口袋里一直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是周嘉懿打来的。 选择接听后,他的声音愤怒无比。 “大哥!你怎么能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送昭盈?” 周京宴不急不躁,冷淡道:“你现在还有脸见昭盈吗?又或者昭盈想见你吗?” 他说话第一次如此刻薄不留情面。 听到这话,周嘉懿顿时难堪得偃旗息鼓,原本头头是道的话悉数哽在喉头。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苦涩道:“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会用六年把自己和祝昭盈之间的感情变得面目全非。 不知道祝西宁竟然有胆子伤害周京宴。 不知道…… 周嘉懿的心泛起阵阵疼痛,忽然什么都说不下去。 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已经是祝昭盈人生中的过客了,甚至由丈夫的角色变成了小叔子。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嘉懿,或许不再见对你们两个都好,时间也许会疗愈一切,你曾经带给昭盈的伤害会愈合、会结疤,等到那个时候,你们说不定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天。” 周京宴语调温和:“但在此之前,我作为昭盈的丈夫,我有责任、有义务保护她,如果见到你会让她伤心,让她掉眼泪,我对你就只能用这种手段,你明白吗?” “嗯,我明白。”周嘉懿苦涩地回答。 他知道在周京宴心里,如果自己不是姓周,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件事绝对不是这么揍一顿就会结束的。 因为无论是周父周母和祝父祝母的友情,还是祝昭盈在周家长大、周父周母视若己出的亲情,亦或是周京宴对祝昭盈长达十几年的暗恋,周嘉懿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肆意践踏、挥霍一个人的爱是会遭报应的。 “大哥,你会一直爱昭盈吗?永远不会变心吗?如果遇到更好的人呢?如果有人引诱你、勾引你,或许你们都不再年轻了呢?” 鬼使神差的,周嘉懿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周京宴失笑:“嘉懿,我不会给你这种可乘之机,我比你大七岁,比昭盈大八岁,我的见闻、阅历比你们已经多得多了,我见过这个世界的美丑、善恶,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但每当我回到这里,回到海市。” 周京宴停顿了一下:“只有昭盈让我感到安定,感到可以暂时停下来休息。” 手机忽然震动,是祝昭盈发来一张图片。 透过车窗看见刺眼的太阳。 随后她又发来一句话;【京宴哥,我想你了。】 “哥,你在笑,是因为昭盈吗?” 周嘉懿的声音让周京宴猛地回神。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因为这么一句话心就已经飘向了祝昭盈。 但周京宴毫不避讳地回答:“是的。” 周嘉懿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忽然道:“哥,我希望你和昭盈都能幸福。” “嗯。”周京宴应了一声。 他叹息:“嘉懿,我们也希望你能幸福。” 周嘉懿笑了:“我会的,但徐西宁交给我处理吧,毕竟她曾经为我怀过两个孩子。” “好。”周京宴答应。 “嘉懿,成长就是这样,痛过之后都会好的。” 第29章 凌晨三点,祝昭盈和医疗小队抵达春荷村。 一路上交通工具由大巴车换成面包车,又变成三轮车,甚至是牛车。 最后变成了祝昭盈和师妹们徒步前行。 走到村长给安排的宿舍时,祝昭盈已经疲惫至极。 身上穿的衣服和行李箱都沾满了湿漉漉的黄泥。 “师姐,我想过春荷村条件苦,没想到这么苦,接下来我们要在这里待三个月,还没开始,我就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说话的这个师妹叫纪真。 此刻她皱着一张脸,垂头丧气。 祝昭盈拍了拍纪真的肩膀:“来都来了,什么事都不做就回去,将来你会后悔的。” 她看向剩下的三个人:“我知道我们这支医疗小队的成员不是随机分配,都是自愿申请的,当时大家心里想的应该和我差不多吧?这么多年,我们学医、学知识,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回报国家、回报社会,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难道我们要抛弃他们吗?” 刚刚到春荷村时,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接祝昭盈她们了。 第30章 有些人打着手电、有些人捧着蜡烛、有些人举着火把。 这些微弱的光芒在陡峭泥泞的山路编织、汇聚成一条耀眼的光河。 “他们渴望我们的到来,也用最朴实善良的心欢迎着我们到来,至少我们不能在一开始就说放弃,不能刚开始就转头就走,否则我们对不起选这个职业时宣的誓。” 祝昭盈张开手臂把三个小师妹搂在一起:“我们一定能行!加油!” “加油!”纪真率先回应着她。 紧接着另外两个师妹也大声回应着:“我们跟着师姐,一起坚持下去!” 直到早上六点,祝昭盈和三个小师妹才把要住的房间和行李收拾好。 村长好似也怕她们几个人会害怕有顾虑。 所以这间房特别大,是由两间大房间打通的,四个人住着也很宽敞。 几乎一夜没睡,祝昭盈拿着手机才发现周京宴发了许多消息,不过都是进村之前发的,进村之后基本上就没有消息了。 原本她还有些纳闷,看到手机微弱的信号栏就知道了。 大山就是这样,没什么信号。 但不妨碍祝昭盈逐条回复周京宴的消息。 【昭盈,我们每天视频三次好吗?时间由你定。】 祝昭盈回:【可以呀,等我们上课还有坐诊时间安排好,我们再商量视频时间。】 【你现在到哪里了?有没有晕车?给你准备的登山包里有个小盒子,里面有各种应急药,登山包里有睡袋,还有一次性用品,床单、毛巾之类的。】 祝昭盈回:【没有晕车,现在已经到春荷村收拾好了,你真细心,夸夸。】 【你如果到了记得回我一下。】 祝昭盈回:【一下。】 【昭盈,集团准备启动一个山区希望小学和红十字项目,我准备来春荷村考察。】 祝昭盈回:【这么突然?你什么时候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粘人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这么久。】 祝昭盈回:【没有,我很喜欢。】 【昭盈,为什么一直没回复消息?是生气了吗?】 祝昭盈回:【对不起呀,信号不太好。】 周京宴给祝昭盈发了99+,祝昭盈也回了99+。 虽然一直在转圈圈,有些还显示发送不成功,但祝昭盈不气馁,举着手机继续发送。 直到每条消息都显示发送成功。 闭上眼睛之后,祝昭盈刚好看到周京宴发过来的新消息。 【等董事会通过后我就来,大概三天。】 【昭盈,等我。】 第30章 祝昭盈实在太困了,所以没有来得及回复。 应该是昨天赶路太累的缘故,四个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祝昭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打开门,鼻子先闻到大米的香气。 一个大姐提着一兜篮热气腾腾的早点,脸上露出个淳朴的笑容。 她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您好,您就是祝老师吧,俺是这里的老师张春华,其他老师都醒了吗,俺给你们拿了早餐,都还热着呢,这都是王大娘亲手做的。” 听到这话,祝昭盈回头看了一眼三张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床,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床帘还是村长他们提前弄好的。 祝昭盈记得,当时村长的笑容和这位张老师的笑容如出一辙。 一样的淳朴,一样的热情。 “你们小女娃睡觉轻,俺们扯了布给你们把窗户、门、床都给围上,那些虫啊苍蝇啊都飞不进去,也能遮光,桌子上给老师们放了蚊香、打火机和草药膏,俺们春荷村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把老师们盼来了,如果有任何需要的,俺们能做一定做。” 村长拄着拐杖絮絮叨叨说着话,亲切得像爷爷。 而此刻,眼前的张春华老师也和煦温柔得像一个大姐姐。 “既然其他老师还没醒,那祝老师先吃吧,俺等会再给老师们送过来,村长和其他村民说了,老师们赶路辛苦,今天先好好休息。” 说着,张春华麻利地把兜篮里的早点都拿出来。 现磨的米浆,松软冒油的包子,还有土鸡蛋,猪油面…… 简直像一个小型早餐店一般。 “这包子是菌菇鸡肉的,菌菇是俺们上山采的,鸡是今天早上现杀的,这鸡蛋还有些烫,俺给老师剥,老师先吃包子吧!” 第31章 张春华把那碟油光发亮的肉包子推到祝昭盈面前。 而这时,纪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们和孩子们也是吃这些吗?” 祝昭盈和张春华一起看向洗漱好走过来的纪真。 “不不,俺们早上要做农活,所以随便垫吧一口就好了,这些是俺们单独给老师们做的。” 张春华连连摆手,让出位置。 祝昭盈却伸手拉住了她:“您坐,和我们一起吃吧,其实不用这么特意给我们准备的,老乡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就好了。” 纪真也大大咧咧坐下来:“是啊,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不要搞特殊,以后你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千万不要再这么麻烦了。” 张春华还是摇头:“你们是医生又是老师,既要给我们看病又要教书育人,俺们村穷又偏,本来已经让老师们受苦了,吃的这方面更不能委屈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付钱吧。”祝昭盈提议。 “不不不,俺们怎么能收你们的钱呢?俺们都还没交看病钱和学费呢。” 张春华头摇得像拨浪鼓。 祝昭盈却严肃起来:“张老师,我们这次来是为人民服务,您和老乡们可不许提钱,至于我们付钱,是因为您和王大娘付出了劳动,劳动应得的呀。” 纪真也在旁边附和:“就是,您和王大娘要不收,我们可要生气啦。” 这么一唱一和,张春华也只能答应收下‘劳动报酬’。 吃过早餐后,祝昭盈独自来到了春荷村的最高处,也叫女将军峰。 她给周京宴打了个视频。 “京宴哥,我好像找到人生的意义了。” 第31章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需要着我,原来我的到来会被那么多人期待、盼望,京宴哥,当我看见她们望向我的眼睛,我真的觉得我充满了力量。” 祝昭盈在山间草地席地而坐。 她手上戴着一个春荷村村民亲手做的驱虫驱蛇手环。 周京宴看着视频里祝昭盈舒展的笑颜,不禁也弯了眉眼。 原来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快乐而快乐。 周京宴用指腹抚摸了一下祝昭盈的眉眼,轻声:“昭盈,你能做你想做的事,并且能通过做这件事给别人力量,也获得力量,我真的很为你开心。” 祝昭盈看着他,好似就在眼前一般撒娇:“那你什么时候来呀,周总,希望小学和红十字医院,能让我也捐点钱吗?” “当然。”周京宴宠溺一笑。 “我下午三点的直升机,你还需要什么吗?我一起带过来。” 他在她面前向来隐瞒不了什么,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从天而降的‘惊喜’。 而现在的祝昭盈也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明明白白告诉自己什么时候会来,几点来。 因为如果三点到,她从一点就会开心。 “我可能需要一些女性用品,比如卫生巾、安睡裤之类的,还有基础的止痛药,布洛芬是最好的,这里的女孩们普遍还不懂什么叫月经。” 祝昭盈脱口而出。 她神情严肃:“我们这一次带的药和医疗用品有些少,刚刚和张老师沟通了一下,感觉乡亲们风湿病比较多,因为春荷村在山里,总是下雨,昼夜温差大,他们也总是要下田劳作。” 祝昭盈顿了一下,轻轻:“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带一两个紫外线灯来吗?我看村长的腿有些萎缩了,他说骨头疼,或许每天照一照会好一些。” 周京宴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你列一份清单,我到时候直接打包带过来。” 听到这话,祝昭盈不禁弯唇一笑:“京宴哥,你真好。” “昭盈,是因为你很好,我才会好。” 周京宴的眼神是那样温柔:“因为我想和这么好的你并肩,所以我才会拼了命地想要变得更好一点,如果你觉得我有能够被你称赞的地方,那一定是因为受你影响。” 他言辞诚恳:“还有啊,我也有私心,我比你大八岁,你年华尚好时,我可能已经‘人老珠黄’了,如果我的好处多一些,当你想起年龄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在意一些?” “是谁告诉你我会担心年龄?”祝昭盈皱眉。 “京宴哥,你不要听周嘉懿胡说,择偶观是会随着人的阅历而变化的,我十七八岁时喜欢那种清瘦干净的,现在就喜欢你这种……西装暴徒,斯文败类。” 仗着是在打视频,祝昭盈肆意妄为,说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反倒是周京宴微微红了脸。 这还是祝昭盈第一次对自己说喜欢。 “京宴哥,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像你这么好的人,如果当年留在海市的是你,我爱上的也会是你,我们之前错过的只是时间,但现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弥补。” 笑了一小会,祝昭盈恢复正色,语气认真。 “嗯,我记得,以后也会一直记得。”周京宴郑重点头。 一起欣赏了一会女将军峰的景色,他好似想起什么。 “昭盈,徐西宁被嘉懿送进监狱了,还是故意伤人罪,法院判了10年,嘉懿辞掉了在海市的周氏集团的总经理一职,他还是决定专心赛车。” 第32章 祝昭盈点了点头:“赛车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周京宴问。 “和你一起为人民服务!” 第32章 话音落下,祝昭盈和周京宴都弯唇笑了。 彼时微风拂过,树影婆娑,阳光温柔地笼罩着宁静的春荷村。 结束通话后,祝昭盈回了一趟宿舍。 她是带着礼物来的,准备先去学校送给孩子们。 说是学校,其实也不大对,只是几间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平房。 “我们村学生不多,基本上都是留守儿童,他们爸爸妈妈都南下或者北上打工了,过年或者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张春华老师介绍。 “我还怕我的礼物不够,那说不定刚好够分。” 祝昭盈笑了笑,看向在操场嬉戏的孩子们:“都是书包、卷笔刀、水彩笔之类的,希望孩子们会喜欢。” “他们会喜欢的。”张春华老师神色温柔。 她一吹哨,在操场的孩子便非常乖巧地走了过来。 “这是祝老师,她可厉害啦,既可以教你们语文和英语,又可以给你们看病,如果有不舒服,要和祝老师说哦。” 张春华说话时,孩子们会自动保持安静,都睁着澄黑圆润的眼睛看着祝昭盈。 “这个姐姐真漂亮!” “不是姐姐,是老师,是猪……祝老师!” “不是祝老师,是小花老师!” “对对,就是小花老师,俺在女将军峰摘的山花都没有小花老师漂亮!”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紧接着夸祝昭盈长得漂亮的声音此起彼伏。 更有胆子大的小朋友走过来小心翼翼牵着她的手,把一颗糖塞到她手心。 “小花老师吃。” 原本就有些被夸得害羞了的祝昭盈此刻心更是柔软得一塌糊涂。 直升机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由远及近。 大山深处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个。 一个个都欢呼雀跃起来:“好大的铁鸟!不对不是铁鸟!是飞机!” 一股强烈的风掠过祝昭盈和孩子们。 直升机向女将军峰飞去。 是周京宴。 之前视频时,祝昭盈说过,女将军峰那里有一块可以供直升机降落的平地。 “张老师,那是我爱人,我先过去一下,礼物就麻烦你分给孩子们了。” 祝昭盈把两个大行李箱交到张春华手里,迫不及待向女将军峰跑去。 真的想见一个人的话,一定会是用跑的。 到女将军峰时,祝昭盈已经气喘吁吁。 她按着膝盖,一步一步地向山顶走去。 直升机再度起飞了,祝昭盈没有抬头看它飞走的方向,而是坚定不移地向周京宴走去。 她知道,周京宴在等着自己。 “昭盈!” 如果只是由一个人走了九十九步的爱,那一定不是爱。 只有两个人双向奔赴的爱才是爱。 祝昭盈看着周京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也在跑。 “京宴哥!”祝昭盈也大声回应。 拥抱,好似是迟到了许多年的拥抱,但明明两个人只是分开两天而已。 周京宴紧紧抱住祝昭盈,深深地嗅着心爱的人身上的气息。 “昭盈,这一次我没有迟到。” “嗯,你来得刚刚好,不早也不晚。” 第33章 祝昭盈深呼吸几下,然后捧起周京宴的脸狠狠亲了一下。 滚烫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她问:“我还没有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