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里的爱恋》 第1章 叶潇潇怔愣一瞬,就被推着走进了食堂。 一进门就看见亲一色的绿色军装,熟悉的,不熟的,基地的战友全都来了。 战友拉着她坐进了人群中央,一定要和她一起吃顿饭。 他们有说有笑,从入伍说到第一次执行任务…… 越说,悲伤的氛围越浓烈。 不少战友眼眶发红,连声音都开始哽咽。 叶潇潇也鼻尖发酸,过年本该是高兴的事情,她不忍让大伙都不开心,连忙站起来摆手:“我,我还有东西要收,就先回去了。” 战友都是生死相交的战友,一瞬就明白了叶潇潇的用意。 没人拦她,只有雷霆像是知道了什么,屁股一直赖在地上不肯离开。 叶潇潇无奈叹了口气,正要哄它。 突然一声“起立”,所有的战友一齐站了起来,齐刷刷举起右臂,向她敬礼、告别。 对上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叶潇潇心口一暖,眼眶中溢出泪光。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有韩明阳这一个家人,但不是的。 她还有战友,还有部队,还有信仰。 她从来,不孤单。 叶潇潇狠狠按了按眼睛,擦去泪水也给战友们回了礼。 然后在他们的目送中,牵着雷霆走出食堂。 出门的一刻,战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潇潇同志,到云南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机会就回来看我们,咱们基地永远是你的家!” 叶潇潇怕自己会动摇,连头也不敢回,大步离开。 外面的风雪好冷,可她心口却满是暖意。 回到韩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韩明阳还没回来。 叶潇潇走进房间,打开家里存钱的抽屉,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存款单。 十二张,每张上面都是她从自己津贴里扣出来存的钱,总共二百四十。 而韩明阳的津贴,都明里暗里的给了谢白棠。 叶潇潇捏着薄薄的纸单,最后分成了两份。 多的那份留给了韩明阳,就当是这一年她的房租和伙食费。 接着又将剩下的存款单和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以及两张工业券,收进了行李中。 万事俱备后,她坐在客厅,静静等着韩明阳回来。 他说过,今天会回来和他解释,而她,也准备真正和他告别。 可叶潇潇等了一整夜,韩明阳都没回来。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日,过小年。 天刚亮,军属大院里就热闹了起来,挨家挨户都准备起了小年要用的吃食。 叶潇潇听着他们的欢颜笑语,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十点了,而她是下午三点的火车。 叶潇潇沉默了会,直接起身走出家属院,到门卫岗借了电话,打去医院,让韩明阳回来一趟。 一个小时后,11点。 叶潇潇刚做了午饭端上了桌,韩明阳就回来了。 看到雷霆在这儿,他有些意外,但看到满桌的菜时,他骤然松了口气:“潇潇,雷霆吓唬大嫂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了,你也不要生气了,好吗?” 叶潇潇早就在他一次次的偏心中,心如死灰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昨天的事情,她都不会再生气了。 韩明阳以后要怎么做,和谁在一起,也都通通和她无关了。 她语气平静,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韩明阳紧紧盯着那个信封,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剧烈的不安。 以至于叶潇潇话都没说完,韩明阳就匆忙打断她:“嫂子现在还住院,我们的事等之后再说吧。”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小年带你去泡温泉,等忙完这一阵,我一定带你去。” 叶潇潇恍惚了瞬,才记起这个约定。 第2章 她有些失笑:“韩明阳,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那就先别说了!” 韩明阳没来由地抗拒,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信封,慌乱说:“今天是大哥的忌日,每年的今天我都要陪着大嫂。” “你有什么话等过完年吧。” 韩明阳避开和叶潇潇的对视,逃也似的匆匆起身离开。 叶潇潇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眼底发涩:“韩明阳,我要跟你说的,就是我们没有以后了。” “也没关系,等你回来的时候,也会看见的。” 那个信封是她送给韩明阳的新年礼物。 里面装着的,是他们的离婚证,和她留给韩明阳的存款单。 叶潇潇将信封压在了桌子上,一个人吃完这顿诀别饭,收拾好碗筷。 然后一手拿着小皮箱,一手揉了揉雷霆的头:“雷霆,以后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啦!” 雷霆尾巴摇的欢快,嗷呜着应和她。 叶潇潇长长舒了口气,牵着雷霆一人一狗走出院子。 家属院外,穿着红色衣服的孩子在雪地打闹,无数欢声笑语透过街道传来。 叶潇潇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韩家方向,轻轻说了声:“新年快乐,韩明阳。” 祝福被小孩的欢笑声淹没。 阖家欢乐中,她带着雷霆为了信仰,奔赴云南,也再没回头。 此后,岁岁年年,年年如新,再无韩明阳。 小年夜。 韩明阳离开家属院时就开始心慌,好似有什么被生生抽出心脏。 他加快了步伐去接谢白棠回家过年,结果把人接回来后,才屋里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潇潇?” 无人应当韩明阳,他走到桌前,目光一挪,落在那信封上。 不安在心口肆意冲撞,他颤着手打开信件。 里面的调出一个小绿本,上面赫然写着——离婚证! 韩明阳瞳孔震颤,胸口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的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明阳,怎么了?” 谢白棠赶过来伏在他的身边看着那本离婚证。 结结巴巴的解释着:“明阳,她就是闹脾气了,隔壁家的媳妇不也是分分合合。” 韩明阳想着叶潇潇最近反常的表现,强压着慌乱。 他走回卧室瞥了一眼,叶潇潇的东西都不见了。 可他不多想,叶潇潇那么爱他,也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而已。 他再坐到桌前,还不忘给谢白棠一颗定心丸。 “没事大嫂,你不用担心,她应该是去住单位的宿舍了,马上就过年了了,我去接她哄哄就好了。”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 不过他还是确信叶潇潇是不会离开他的。 谢白棠将饭做好后,韩明阳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迟迟下不去筷子。 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鱼。 如果叶潇潇在,一定会很喜欢吃的。 见他盯着那盘鱼发呆,谢白棠从鱼肚子上夹下一大块肉放在韩明阳的碗中。 “凉了就不好吃了。” 韩明阳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总觉得谢白棠的饭菜变了味道。 九点不到,韩明阳就躺在了床上,直到太阳升起还没睡下。 他在家怎么都坐不安宁,索性不等了。 大过年的,从家里往外跑。 他要去接叶潇潇回家,军车开在颠簸的路上时,他心里还在感慨。 叶潇潇见到他一定很开心。 很快,他就在训犬基地门前停下了车。 韩明阳礼貌的向门前站岗的同志打招呼:“同志,我找你们单位的叶潇潇。” 可面前的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第3章 “对不起啊同志,我刚来也不太熟悉情况,你知道她的哪个组的吗?我帮你联系一下。” 韩明阳结巴了几声,说不出来。 他从未问过叶潇潇有关工作的事情,叶潇潇也不主动提。 “你这样我就难办了同志,外人是不可以随意入内的。” 韩明阳在口袋中左右翻找,拿出了身为军人的证件才被放行。 基地内,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到处都充斥着过年前夕的味道。 韩明阳转了几圈也没看到叶潇潇,就随便找了路过的同志问了问。 他上前唐突了叫住了对方:“请问,你知道叶潇潇同志在哪吗?” 对方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向南边的办公室。 “你去那边的办公室问问领导吧,是不是给安排外出了?” 通常情况下,军犬训导员都是在作训场上工作,极少有外出的情况。 可他去过作训场了,叶潇潇根本不在。 红木漆门前,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挂在锁栓上。 叶潇潇的领导也不在,可韩明阳不死心。 他就站在门前等,今天势必要等到个答案。 枯站了三个小时后,叶潇潇的领导夹着一份文件回来了。 领导抬了抬眼镜,这才看清门前的人:“这不是韩团长吗?快进来坐。” 他站在门前没有挪步的意思,他还心急着去找叶潇潇。 “客气就不用了,领导,我找叶潇潇同志。” 领导将锁挂在一旁的钉子上,随后神疑的看着韩明阳。 “叶潇潇同志?” “她主动申请去云南那边的基地了,你不知情吗?” 明明是深冬的,韩明阳的背部却渗出了汗水。 他将军棉衣脱下,拿在手中,心中一片的燥热。 叶潇潇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那本离婚证不是她在赌气,她是认真的。 韩明阳开车的时候心不在焉,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家里的灯早就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沉默着坐在沙发上在思考着什么。 “明阳,怎么就你自己?” 谢白棠将洗好的水果放在果盘中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转移了话题。 “我今天新研究了个菜式,晚上你多吃几口。” 她转身回到厨房忙碌,油烟的味道呛的她睁不开眼。 米饭喷香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谢白棠将筷子放在碗盘的一旁。 “明阳,开饭了。” 她一连叫了好几次,韩明阳都没给她回应。 她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坐在韩明阳的身旁没再催促。 “有潇潇的消息了吗?是她不愿和你一起回来?” 提到叶潇潇,韩明阳抬了抬眼看着谢白棠。 “她走了,调去云南了。” 谢白棠的内心慌乱起来,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仍然努力保持着淡定自若的样子。 “没事,工作有调动是正常的,过一段时间就调回来了。” 闻言,韩明阳的神色更加的阴沉。 他有一种感觉,叶潇潇再也不会回来了。 韩明阳的双眼暗淡下去,眼中的光也跟着弱不见了。 “我打算和军区请一个月假,我要出趟远门。” 他起身没看桌子上的菜:“大嫂,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韩明阳回到卧室紧闭着房门。 谢白棠一早猜到了,叶潇潇是真的走了。 她还是担心韩明阳的身体,在她的眼中,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好好的吃饭了。 谢白棠还是留出了部分菜放在一边:“明阳,我先回屋了。” 第4章 她低落的回到自己的卧室,忍不住的哭出声来。 谢白棠自知不该打扰韩明阳和叶潇潇。 可韩家大哥牺牲后,她就没有家了。 几度崩溃下,她控制不住的想要一份陪伴。 可偌大的家属院中,和韩书渊最像的就是韩明阳。 第二天一早,韩明阳就前往军区将请假申请递交给了上级。 他眼下乌青的黑眼圈时时刻刻反应着他近期的状态。 来到车站的时候,他买下了最近一趟开往云南的列车票。 他要去找叶潇潇,他要她回来。 候车室内偏僻的一角处一对夫妻激烈的争吵着。 韩明阳看了半天,就在那两人即将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决定出言劝和。 “两位同志,别因为小争吵伤了夫妻和气。” 妇女本一副不饶人的样子,见韩明阳一身军装立马转换了语气。 “解放军同志,你给俺评评理。” 她站在韩明阳身旁,指着一旁的丈夫。 “他妹妹住俺们家,我好生伺候了一年,可一有矛盾他不管对错都不帮我,这合理吗?” 妇女的嗓门震的韩明阳的耳膜发痛。 “同志,咱们先得过好自己家的日子才能有余心去帮助别人啊。” 他好言劝说着两人,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了风波。 可韩明阳说的那些话,放在他身上他却想不通。 不知怎的,看着成双成对出入的夫妻,他总能想起叶潇潇的模样。 上了火车后,他看着窗外散落的雪花,想起了两人刚刚结婚的那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窗外阴冷的寒风打的窗户作响。 韩明阳睡不下,就悄悄起了床。 叶潇潇一向睡的轻,有一点声响她就醒了。 见韩明阳坐在床边,她轻声细语的问。 “你睡不下吗?” 清冷的月光洒在韩明阳的脸上,他望着窗外:“嗯,最近公务繁忙有些失眠。” 那本是他为了不让叶潇潇担心而随意找的借口。 可第二天叶潇潇就去替他开了一些安神的汤药。 他回家的时候,叶潇潇已经不知道在厨房中煎了多久的药。 满屋药草的飘香让他的心平静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叶潇潇连是那么的在乎他,他怎么也还不相信她就这样轻易的离开了。 “借过一下同志,里面是我的位置。” 车上的乘客打断韩明阳的思虑,他起身让出狭窄的过道。 韩明阳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车上熬过的这艰难而漫长的两天的。 只是任何一个酷似叶潇潇的身影都会让他的内心极速的提起又下坠。 “前方到站临沧市,祝各位旅客路途愉快。” 到站播报响起的时候,韩明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排队下车。 云南训犬基地坐落于靠近国境的临沧市。 这里的工作条件比起那些不接壤的地区多了很多的不便和危险。 或许是因为地理原因,这里并不会下雪。 韩明阳踩着沙土地,一路问寻才来到训犬基地。 这里的条件比不上家那边,规模也小了很多。 基地的门前挂着灯笼,看着有些破旧,门上贴着的福字,还是去年的。 韩明阳在门前出示证明的时候,还是被拦了下来。 门卫将他出示的证件递还回来,矢口否决:“我们没接到上面的通知,你不能进去。” 韩明阳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是来视察的,我是来找人的。” 门卫斜眼看了一眼:“找人?那你更不能进了。” 第5章 他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基地门前向里眺望,期盼叶潇潇的身影凑巧出现。 太阳落山后,门卫已经开始倒班。 温度急剧下降,可韩明阳还是没有离开,以笔直的军姿站在那里等了一夜。 清晨的时候,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从基地内走了出来。 “这位同志是有什么事情吗?” 韩明阳心尖微颤起来,冷的声音都带着寒意。 “领导,我来找人,基地有没有一个叫叶潇潇的同志?” 说着他又将证件递了过去, 领导拿着证件瞥了一眼门卫赶忙将他请了进去。 “韩团长啊,你别怪罪,前段日子有歹人进来给军犬投毒,这才谨慎了些。” 他不打算计较,同领导面对面的坐在办公室内。 领导马上叫别的同志去叫叶潇潇过来。 叶潇潇正在作训场地引导着雷霆走过独木桥。 “雷霆,加油。” 见它走了过去她立马在腰间的口袋中掏出食物作为奖励。 同事没有走过去,在远处冲她呼喊:“叶同志!有人在办公室等你!” 叶潇潇应声往场外走,雷霆还在后面跟着她的脚步。 她俯下身摸了摸雷霆毛茸茸的脑袋:“乖,一会儿就回来了。” 自从来到新的基地后她就将全部的经历投入到了工作中。 从她的外表,根本没人能察觉到她身上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办公室内,她隔着窗户就看见了里面韩明阳的侧脸。 她的手架在门把上,反复深呼吸了几次才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幕。 “领导,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她进屋后就直直的站在办公桌前,正眼都没有看韩明阳一眼。 “潇潇啊,华北军队的韩团长找你,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领导打量着叶潇潇,她的身上还沾着许多丝丝缕缕的狗毛。 提到关系,叶潇潇顿时觉得胸口处揪紧成一团,上面仿佛有着很多解不开的结。 曾经的回忆又开始侵蚀着她的心脏。 她的手顺着重力的方向垂了下去,吐出两个极其生硬的字。 “前夫。” 韩明阳的表情变的很精彩,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拉着叶潇潇打算出去说个清楚。 可走出去了好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什么时候走?” 叶潇潇率先打破沉寂的氛围。 韩明阳明显暴露着他的心急,脚步一停,就那样站在原地。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一路放在口袋中的离婚证掏了出来。 叶潇潇看着那本证,又抬头看了看他。 “写的清清楚楚,还需要我解释什么?” 韩明阳的嘴角轻轻的抽搐了两下,一时间没了说法。 她准备赶紧将韩明阳打发走,好过她的舒心生活。 “况且大嫂不是一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吗?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叶潇潇故意很大声,让氛围变的难堪。 韩明阳脸上竟然不好意思的泛红。 “你说什么呢?那是大嫂,我能那样做吗?” 她却只是笑笑:“你做的还少吗?” 叶潇潇径直就走了,韩明阳就跟在她的身后,半步都不落的解释。 那天他回家的时候,看见谢白棠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后来没多久她就怀了孩子。 第6章 不管街坊邻居怎么议论那个孩子,也不管怎么往韩明阳头上泼脏水。 他都为了大嫂的名声而保持沉默。 本想等着额风头过了后再和叶潇潇解释,可没想好险些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这么多的解释,叶潇潇一句都没听进去。 一路上,她都回忆着上一世两人婚后的一次争吵。 好像是因为韩明阳不小心弄丢了她的日记本。 她大发雷霆的和韩明阳吵了一架。 韩明阳知道理亏,连连道歉一直没有还嘴。 叶潇潇不消气,就孤身跑了出去。 他就担心叶潇潇的安全,一路跟在后面。 虽然也是和现在一样不说话,可叶潇潇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至少那个时候的韩明阳心里是有且只有她的。 刚一回到场地,雷霆摇着尾巴就跑了过来。 这样的场景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雷霆是她一手教大的,以前的韩明阳还会抽出时间去场地看她。 叶潇潇打开金属焊接的隔离网门,对韩明阳没有好语气。 “好了,我要工作了,你快离开吧。” 韩明阳的手就护在网门的门框上,不让叶潇潇关好门。 他缓着态度哄着叶潇潇:“别和我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一家人应该待在一起。” 她还是能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妥协。 叶潇潇有了上一世的经验。 所以她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韩明阳。 她也不懂,既然和大嫂不清不楚,为什么又要来装模做样的哀求呢? “是不是我所有的行为在你眼里都是在胡闹?” “你从来不知道你有什么错,你觉得你做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叶潇潇好久都没有说过这样多的话了。 不管韩明阳怎么想,她说出来了就觉得好受了不少。 韩明阳瞪大了眼睛,那个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真的变了。 还是他从未好好了解过她? 见她那么强硬,韩明阳的嗓音不自觉的提高。 “我……我知道有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好,可你也不能一声不知的就走了啊!” “更何况那是我大嫂,我和她能有什么?” 叶潇潇只觉得尴尬,生怕同事全都围过来看热闹。 于是,她带着韩明阳回了宿舍,现在工作时间,只有宿舍没有人。 叶潇潇关好门,韩明阳就拘谨的坐在她的床边。 她没有好语气的数落他:“你不要把那些破事闹的人尽皆知。” 可韩明阳却用力拉了一把她,硬生生把叶潇潇拽了过去。 她一个没站稳,栽倒在床上随即眼眶一红,转过身冲韩明阳吼:“你干什么!” 没等叶潇潇的余音消散,韩明阳就将她压在身下。 低沉的几声粗喘后,叶潇潇的全身都发紧。 韩明阳的薄唇贴近她的耳边:“潇潇……我知道错了……” 随后,他冰冷的手从叶潇潇衣底探进。 覆上她衣襟下火热的柔软。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叶潇潇的神经,让她一下清醒过来。 她奋力推开了压在身上的韩明阳,顿时气红了脸。 “你这是做什么!出去!” 韩明阳见她生气,好像被扫了兴致一般不悦。 可他还是听了叶潇潇的话。 韩明阳在宿舍外等了许久,叶潇潇才走出了寝室。 她一句话都不再和韩明阳说,他就在身后一路跟着。 第7章 训场内,叶潇潇却没看见那个毛茸茸的身影。 “雷霆!” 叶潇潇转身向场地内呼唤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整个训犬基地,属雷霆最听话,就连别的训导员叫它的名字它都会过去。 她的眼神下沉落在透着缝隙的网门上,又上一移剜了韩明阳一眼。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她的脑子中一晃而过。 雷霆可能是丢了。 就在她们两人离开的时候,门没有关好,雷霆大概是顺着缝隙跑了出去。 叶潇潇斜眼瞪了韩明阳一眼。 “雷霆要是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看着自己丈夫和别人牵连,她没哭。 她离婚独自离开了熟悉的城市也没有落泪。 可现在,叶潇潇再怎么努力都克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连同上辈子积攒的委屈在此刻决堤,一股脑的倾泻下来。 泪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湿润了土地。 韩明阳手忙脚乱起来,不知道怎么安慰:“雷霆不会有事的,它是军犬。” 叶潇潇抽咽着点头,几秒钟内就把眼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将网门关好,准备先在基地内找一找雷霆。 每唤一声雷霆的名字,韩明阳也在一旁重复一遍。 从清冷的早晨找到中午。 可叶潇潇还是谨慎的又找了好几圈,还是没看到雷霆。 她心急如焚,可还是劝阻着韩明阳:“你先回去吧,我现在有事情要忙。” 可韩明阳从不听叶潇潇的话,现在也不例外。 他阻挡在对方的面前,皱着眉问:“你是不是要去外面找它?” 叶潇潇一阵无奈:“你要阻拦我?那是我作战伙伴,你会放弃你的战友吗?” 韩明阳啧了一声:“你怎么总是这样想我?” 叶潇潇根本不想多说一句,是他不让雷霆进屋,是他要开除雷霆的军籍。 他又换了种语气关心:“这里距离边境太近,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去找。” 叶潇潇想着多一个人总比她一个人效率高,于是没再推脱。 天黑下来的时候。 他在后方听着叶潇潇早已经沙哑的声音不免的心疼了起来。 要是在过年期间病倒了,一年的好开头就没有了。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我再去找找。” 叶潇潇缓缓的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休息。 一声声呼唤雷霆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 她这才感觉到脚上传来的疼痛,脱掉鞋子查看的时候,已经被磨出了几个血泡。 这样的疼痛比不过她心里的苦,她早就习惯了。 上一世,临死前她才看清楚这一切。 所以,重来一次,不管韩明阳现在如何改变都不重要。 因为弥补不了上一世给她带来的伤害。 近处的巷子中突然传出了狗的哀鸣,混杂在呼啸而过的风中。 叶潇潇拖沓着脚步走到巷子前,一群青年正在里面讲着一些她听不懂的方言。 见她走的更紧,最后面的青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带头的人。 青年们侧过身时,叶潇潇终于看清了巷子另一头的画面。 是雷霆躺在那里,地上还有大片的血迹。 “你们做什么!” 她推过人群看着地上的雷霆,轻轻的将它抱起,生怕给它带来二次的伤害。 带头的人手上的木棒突然指向叶潇潇。 “这没你的事,识相的就快滚!” 对方换成了普通话,裹挟着满满的戾气,可叶潇潇的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第8章 是雷霆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叶潇潇眼神狠厉的瞪着那群人,就像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家。 雷霆还不是成犬,面对恶人还没有可以还手的余地。 叶潇潇的眼神激怒了对方,青年不屑一顾的转动着手上的棍棒。 “你和那条死狗一样都是个犟种。” 眼见棍棒就要朝着她挥舞而来,叶潇潇下意识的抱紧了雷霆。 巷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叶潇潇的耳中格外的明显。 “叶潇潇!” 见有人出现,青年回过头,手中的棍棒自然的停了下来。 韩明阳向上挽着衣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可能是他的军服和肩上的肩章有威慑力吧。 领头的青年啧了一声,意犹未尽的看着雷霆。 “走吧,来了个当官的,惹不起惹不起。” 没等那群人彻底走出巷子,韩明阳疾步来到叶潇潇的身边。 他能明显看到她的身体正在因为恐惧而发抖。 她只是一个训导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叶潇潇轻柔的抚摸着雷霆的毛发,替它擦拭掉嘴角的血迹。 连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的头小幅度的歪着,努力想看清雷霆的状况。 “我怕你不安全找了一圈就往回跑,正巧路过这个巷口。” 他不知道巷子里的人是谁,只是叶潇潇的名字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了。 叶潇潇尽量保持着冷静,手在雷霆的身上细细的摸索着骨关节。 索性没有大碍,只是有一些外伤。 稍作修养还是可以继续做军犬的。 回训犬基地的路上,韩明阳想替她抱一会雷霆。 可他刚伸出手就被叶潇潇躲开了。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韩明阳的眉宇展平开来,目光如炬的直视着对方:“你是原谅我了吗?” “没有。” 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这样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再考虑。 “不管你再问多少次也都是一样的回答。” 叶潇潇知道根本就没法撵走他。 韩明阳是个倔强的人,凭叶潇潇对他的了解。 他认定的东西就没人能改变,除非他碰了壁甘愿放弃。 夜风吹着干枯的树叶沙沙作响,白天阳光的大路现在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你住在哪里?宿舍吗?” 基地大门前临别的时候,韩明阳关心的问了问。 她点头后韩明阳就指着后面的招待所:“我离你很近,有事了你就来找我。” 有事去找他?明明就是他不来什么事都不会有才对。 隔天,雷霆出逃的事件很快就被领导知道了。 领导不仅全区通报批评了叶潇潇,还下了一纸报告。 报告上写着雷霆的性子不够稳定,好奇心过强,服从性不符合标准。 不符合军犬的标准要求。 她收到报告的时候,韩明阳来了。 他神秘兮兮的在怀中掏出一个铝制的饭盒,叶潇潇接过的时候还是热的。 韩明阳的喉咙上下滚了滚:“我做了糖醋鱼,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叶潇潇一下就想起了这句话。 要不是韩家大哥去世后,他要照顾谢白棠,他这辈子都不会和柴米油盐打交道。 可现在却用这样的手段来博取她的原谅。 “招待所什么时候可以做饭了?” 第9章 盖盒扣的很紧,叶潇潇费了些力气才打开。 原本不想接受这份心意,可浪费粮食的可耻的。 韩明阳摩挲着不小心被菜刀划伤的手指:“我去那边的居民家借用了一下厨房。” “今天下来的通知,说雷霆不符合军犬执行标准。” 叶潇潇突然冒出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韩明阳顺着这层台阶往下问:“为什么。” 她假装随意的用手拨弄了两下凌乱的发丝。 “因为你放走了它,军犬服从性和好奇心都有严格的标准。” 叶潇潇就是故意的。 如果能让韩明阳深感愧疚,或许就可以逼他回去。 果然韩明阳说不出一句话。 她拿着饭盒回去全部分给了同事,将饭盒洗干净放在了门卫处。 雷霆的伤还没有养好,怎么就不能再当军犬了呢。 迄今为止它所展现出的天赋是叶潇潇从业多年所见到的独一份。 如果这样有天赋的小狗被判定为不合格,那一定是基地的损失。 她当即一拍大腿就做下了决定。 转日,基地领导的办公室内。 “领导,我想给雷霆再争取一个机会。” 她信誓旦旦的和领导保证不会让基地失望的。 领导厉声呵斥:“你知道我们训导出的军犬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她看着老旧到掉漆的地板,拼接的缝隙中还藏着许多的灰尘。 “缉毒,救援,防爆。” 她没有什么底气,不敢高声说话。 “你给它一次机会,如果出现问题它会给前线的同志机会吗?” 领导的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势必一副要骂醒叶潇潇的架势。 叶潇潇服软了,领导说的对,同志的性命赌不得。 她耳朵微微发红:“对不起领导,是我莽撞了。” 离开时,领导又一次的叫住了她。 “一会儿从别人手下分配给你一条军犬,除夕前有个成果汇报,上面的领导都会来考察。” 领导器重她是从北京基地调来的,训导经验丰富。 稍稍一提醒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辜负领导的器重的。” 她轻轻的关上门,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舍不得雷霆。 叶潇潇和雷霆两辈子的感情,她认为不倾注感情是训不出优秀军犬的。 回作训场的时候,韩明阳正站在那个网门前等着她。 “我想清楚了。” 突如其来的开场台词叶潇潇还在不明所以:“别再打扰我的工作了。” 她对韩明阳的记恨又多增添了几分。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雷霆根本不会落得现在这样。 他自顾自的拽住了叶潇潇的袖扣口,任由她怎么挣扎都摆脱不开。 “你听我说,我昨天想了很多。” “是我对不起你,把咱们好好的日子搞的一团糟。” “给我一个机会,你调回华北吧,我一定会全部的弥补给你。” 他伏在那里说了很多很多,可叶潇潇耳边总是传来阵阵的耳鸣。 什么都听不清。 或许是老天都在帮她,告诉她千万不能回头。 她释怀一笑:“太迟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自从大哥去世后,韩明阳就变了。 叶潇潇何尝没有一次次的劝说他想要让他回心转意。 前年华北出奇的下了一场大暴雪。 第10章 叶潇潇弄丢了家属院的钥匙进不去家。 沿着路回去找钥匙,可什么都没有,应该早就被大雪埋没了。 她站在房檐下,亲眼看着雪慢慢的堆积起来。 直到深夜她才看见谢白棠扶着摇摇晃晃的韩明阳回来,浑身还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那天韩明阳提干成了团长,带着身边的亲朋去好好的吃了一顿饭。 可叶潇潇是最后一个知道他提干的人。 类似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她甚至要把事情记混。 凭什么现在他一句错了她就得原谅?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团糟。” 她故意说着那些冷血的话,对面是韩明阳的话,她甚至不用觉得愧疚。 韩明阳来回踱了几步,定下来的时候含情脉脉的看着叶潇潇。 “我只是忍不住想来找你,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 叶潇潇只觉得反感。 什么时候韩明阳还会忍不住来找她了? 以前她只要一提到想去军区看看他都会被他冷落好几天。 她过的最不好的那段日子,都是韩明阳带给她的。 现在装作深情的样子在这里忏悔,让人觉得反胃。 “没有你我过的很好。” 她转身回到场内,将网门牢牢的关上:“还有,我要准备成果汇报,最近别来打扰我。” 近几天的时间,叶潇潇确实忙了起来。 她白天要训导军犬,规划这汇报的项目内容。 晚上还要守着没有痊愈康复的雷霆,生怕它再出什么事情。 或许是那天难听的话起了成效,韩明阳真的没有再来找她。 叶潇潇现在的内心十分的纠结。 她既不想看雷霆负伤,又不想让它快点恢复。 那些没有通过考核的军犬,最终都会被普通的家庭领养回去。 叶潇潇不想本该成为军犬的雷霆以后会被锁链拴住,院中来个人它就叫两声。 于是她连夜写下了一封认领的申请。 她决定亲自当雷霆的主人。 只是她住在宿舍,希望领导允许她将雷霆养在作训场内。 领导破天荒的同意了。 就连雷霆得知了消息后,精神头都好了起来。 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不肯放弃雷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偷偷的带着雷霆去训练。 很快时间就到了汇报演出的日子。 叶潇潇在台下的时候就看见韩明阳坐在领导的坐席中。 或许是这场汇报和华北那边有关联,正巧韩明阳在,就让他来了。 她牵引着其他犬只,正在做准备。 韩明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她的身旁,从她的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加油。” 叶潇潇心里一惊,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避嫌? 这次的汇报演出的带着评奖的,当然,奖励军犬也是有份的。 过程中,她没有辜负领导的期盼,如愿获得了第一名的成绩。 结束后,众人去聚餐了,地点是基地的食堂。 叶潇潇没有兴趣,看着她亲自为成果展示搭建的展台发呆。 鬼使神差下,她将伤口还没痊愈的雷霆带了过来。 一人一狗站在展台上,哪怕没有观众和评奖,她也想让雷霆有表现的机会。 就像一场只属于她的电影一样,雷霆依照着她的指令展示着训练的技能。 展台后方传来掌声,一下一下的很是清朗。 “潇潇,我见你没来食堂就来看看你。” 韩明阳从另一边走上展台,想摸摸雷霆却被反咬了一口。 她稍微放大音量喊了一声:“雷霆!” 第11章 雷霆马上就松开了口。 韩明阳的手上印着雷霆的牙龈,浅处已经开始发紫。 而深处直接渗出了滴滴鲜血。 叶潇潇站在原地看着雷霆不敢相信这是它做的。 军犬主动对人表现出攻击性是万万不可以的。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要是以后依旧不听指令一定会酿成大错。 “你没事吧?保险起见还是去卫生所打狂犬疫苗吧?” 叶潇潇看着他的手于心不忍的关心起来。 手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让韩明阳皱起了眉。 可是军队的狗怎么会携带狂犬病毒呢? “不用了,只是一些小伤口。” 他充分的表达着对叶潇潇的信任。 叶潇潇看着雷霆,从它的模样中感觉不出任何攻击的情绪。 她曾经看过一篇报道,内容是狗可以感知主人的情绪。 难不成这件事还跟她有关系? 叶潇潇在腰包中掏出双氧水倒在韩明阳的伤口上。 化学反应产生的泡沫,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流淌下去。 她观察着韩明阳的表情,对方不但没有表现出痛苦,还眼含笑意地望着她。 韩明阳只觉得叶潇潇没有想象的那么绝情。 她还是会关心他。 叶潇潇时刻记着领导的那句话。 不要拿同志的性命去赌一个概率。 “不行,你还是去卫生所看看吧。” 最后,在她强硬的态度下,韩明阳屈服了。 卫生所的窗户上贴着大红色窗花,上面写着年年有余。 显得里面穿白大褂的同志格格不入。 同志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抿了抿嘴:“小伙子,你这个伤口可能会留下疤痕。” 叶潇潇看他不回答,以为是他不在意。 这让她的内心好受了一些。 韩明阳呆滞的望着空中,叶潇潇刚刚对他的态度,让他感觉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恍惚着回忆着独属二人的过往。 在他刚认识叶潇潇的那段时间,整个华北流行着十分严重的流感。 韩明阳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到处跑,也没能幸免。 等着不想给医院添麻烦的原则,他在家中吃了一点药以为能得到好转。 三天下来,他不仅病得更重了,还发起了高烧。 恰逢叶潇潇来找他,他生硬的劝着她离开。 可她偏不。 她带着韩明阳去看病,可医院早就人满为患。 最后,她带着那些治病需要的药物回了家属院。 调配药剂的时候,她的手在明显的颤抖。 叶潇潇哪有什么经验,她从没给别人打过针。 韩明阳看出了她的情绪,决定做点什么让她平静下来。 “没事,你不用紧张,你男人抗折腾。” 叶潇潇当场就笑出了声。 哪有人这样相信别人的。 那时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恋人,现在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返回训犬基地的路上。 韩明阳呆望着叶潇潇瘦弱的身影:“媳妇……” 熟悉的称呼再度在耳边响起,叶潇潇冷着语气。 “别再这样称呼我了,我们那些已经是过去式了。” 第12章 韩明阳的胸口好像被刀深深的刺入,用力的搅动着。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共有一个月的假,这里面还包含了过年的时间。” 叶潇潇立马在心中盘数着韩明阳来了多少日。 还没等她数完,韩明阳就说了出来。 “等不到元宵节,我就要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你。” 本就心灰意冷的叶潇潇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还以为韩明阳不打算再回去了。 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她在韩明阳心中的地位怎么会抵得过工作。 曾经他永远都拿工作做借口,一次次的拒绝了她的心意。 半夜的时候。 叶潇潇躺在床上,感觉身下正在剧烈的摇晃。 她瞬间清醒过来,这是地震。 推开寝室的门,同事们都聚集在走廊中有条不紊的往外走。 为了远离建筑物,大家选择去基地的作训场避难。 “潇潇!你在哪?” 韩明阳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观察到韩明阳的扣子都系串了。 看来是焦急的穿上衣服就跑了过来。 叶潇潇不想大声叫嚷,她走到韩明阳的身后,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衣角。 “我没事。” 韩明阳放下心来,将身上的军服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应该是附近哪里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就连这边的震感都这样强烈。” 不用韩明阳解说叶潇潇也清楚现状。 她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应该就会接到省里的消息。 要求基地的全体同志前往灾区救援。 所以,震感消失后,她就回去收了收必备物品。 甚至还将特地去向门卫嘱咐了几句。 请求对方在她离开后可以帮她照顾雷霆一段时间。 处理好一切,她在床上辗转反侧。 明天,就是除夕了,这一定是个难忘又特殊的新年。 第二天起床的铃声提早一个小时就响了起来。 是在紧急传唤集合。 大家排队站好后,领导开始讲话。 果不其然,是要求他们前去赈灾的通知。 还有一些激励的话语,至于内容,就是安抚大家在新年工作的情绪。 队伍的最末尾,韩明阳一直站在那里。 领导宣布解散的时候他才走上前来:“是不是要求你们前往灾区?” 叶潇潇嗯了一声不想多说话。 韩明阳应该是一夜都没有回去,他担心她有危险,就一直守在这里。 他又搬出了那套老套的说辞:“我也要去,我身为军人,应在走在灾区前沿。” “你回去吧,大嫂还一个人在家呢,这个年你让她怎么办。” 可就算她说了,韩明阳也不会听。 他想怎么做就由着他去吧。 叶潇潇不再管他,他立马跑去办公室借用电话和军区报备。 她出发前去摸了摸雷霆的头。 雷霆就像感应到什么一般。 撕咬着叶潇潇的裤腿,紧紧的跟着她。 她蹲下来将雷霆抱起:“雷霆在家要乖乖听话,不可以再到处乱跑给别人添麻烦。” “新年快乐,雷霆。” 这个新年,雷霆只能自己守在这里了。 第13章 可说来也奇怪,从那件事之后雷霆就一直散养在作训场。 它偏再也没有乱跑过。 叶潇潇回寝室背上包后,大院内的军事卡车早就停放的整整齐齐。 只要同志们上的车,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由于她刚刚调过来没有多久,新配给她的军犬是别的同志手下的。 她没得选。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另一只军犬在这时生了病。 叶潇潇急着出发,急着就将它送到了犬医那里。 她已经没有可以用的搜救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韩明阳早早就坐在了车上等着她。 车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划拉着门,传来阵阵刺耳的声音。 她探头看向倒车镜,是雷霆跟着跑过来了。 叶潇潇打开门,想把它撵回去,雷霆后退了几步又猛的用力跳到了她的怀里。 “同志们准备好了就要出发了!” 她还想张口打断想把雷霆放下车,韩明阳却冲她使了个眼色。 叶潇潇闷下声,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机会吗? 一个证明雷霆天赋的机会。 此次前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坐落于山间的县城。 这里还不是震感的中心,中心地区有省会的同志们负责。 这个本该阖家团聚的时间点,又多了很多流离失所的人。 离开的车上,甚至还能看到远方燃放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路上,韩明阳忧心忡忡的看着叶潇潇。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 韩明阳信誓旦旦的向她许诺。 可选择从事这份工作起,叶潇潇就知道她面临的是什么样的路。 她不只是一个小小的训导员,更是为祖国奉献的一员。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有这份心还是投入到救灾中吧。” 叶潇潇来回揉搓着背包的肩带,用来掩饰内心中的紧张。 她嘴上虽然那样说,但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可比起那些受难的灾民面临的恐惧,她觉得这些全都不值一提。 雷霆一直拱着它的手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她看着雷霆的样子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它都愿意不顾安危去搜救,身为训导员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叶潇潇在背包中翻找个,掏出四只小小的鞋子。 又揪着雷霆的爪子一个个的替它穿好。 搜救犬在这次的行动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光靠人是很难在废墟中寻找到幸存者的。 她将包中提前揣好的零食喂给雷霆。 自从雷霆不是军犬后,它的所有开销都是由叶潇潇负责的。 可她微薄的工资根本给不了它更好的条件。 突然,车子就像失控一样开不平稳,停在了原地好久才能继续前进。 靠近灾区越近,隐藏的危险就越多。 余震,坍塌的建筑物,一不小心就会有人再也走不出来。 叶潇潇吞咽着口水,怔怔的盯着韩明阳。 “你的领导就这么轻易的批准你过来了?” 他眼珠向上飘了飘,一直在想着什么。 “也不是,军区的支援也会分批的过来,只是我离得近,就从你们一起过来了。” 这次,她发自内心的希望韩明阳去投入工作。 上一世,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她都更加盼望着韩明阳可以早一点回家。 可每次,韩明阳回家都是先顾及着谢白棠。 叶潇潇在一旁看着,就像一个外人。 第14章 曾经是韩明阳一次次丢下她,选择了谢白棠。 可现在,哪怕现在是出任务他都会想尽办法的和她同路。 她越来越看不懂韩明阳的心,也不懂韩明阳对她的感情。 晚上七点,车辆驶进了灾区的边缘。 再往前的道路,已经被坍塌的建筑物遮挡的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好似人间炼狱一般。 附近军区的支援比她们更早就到了。 训犬基地的同志们主要的作用是替换下那些军人,好让大家都可以有休息的时间。 韩明阳安抚着群众的情绪,将新救出的伤员安排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 “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物资每个人都会有的。” 叶潇潇接着从物资车上递下来的食物分发给大家。 韩明阳总是看着她意味深长的微笑着。 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工作,也是最后一次。 忙碌到深夜11点30分,叶潇潇才有时间闲下来吃上一口东西。 这就是她的年夜饭了。 灾区的条件苛刻,没有饿着肚子工作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韩明阳将手中的面包掰下一大半给了雷霆。 雷霆舔着舌头意犹未尽的抬头看着韩明阳手中的那一小半面包。 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将那一点吃食丢给了雷霆转身投入到了工作。 距离除夕夜过去,春节到来,还有30分钟。 帐篷内持续传来哭声。 有的是伤员疼痛的哭喊,也有失去家人后撕心裂肺的悲鸣。 地裂的缝隙中还是传来受难者无助的呼救。 可救援条件有限,她们不得不放弃一些无法拯救的人。 叶潇潇一夜都没有休息,春节当日,韩明阳想带着雷霆去进行搜救工作。 雷霆怎么都不听他的话。 叶潇潇哪怕只是轻呼一声,雷霆都会过来回应。 韩明阳紧锁着眉,流露出的满是不解:“它为什么只听你的话?” 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基地的评估是对的。 雷霆确实不适合做军犬。 可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它依旧凭借着出色的体力和超强的毅力拯救出了很多幸存者。 且数量是其他军犬的两倍还要多。 叶潇潇的脸颊上总是挂着感动的泪水。 明明雷霆已经失去了成为的军犬资格,它还牢记着那些训练内容。 晚上,营棚内,简陋的救灾餐前。 幸存的居民齐聚一堂,吟唱着难忘今宵。 叶潇潇也加入其中。 韩明阳远远看着叶潇潇放松的样子,他也会觉得幸福。 大年初一到初日,韩明阳忙得焦头烂额,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纠缠她。 他表现出的完全只是对一个普通同事的关心和问候。 叶潇潇觉得她终于融入到了群众的大部队中,从失败的感情中抽离了出来。 初五的正午,韩明阳终于讨得了一会儿的清闲。 他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嫂怎么样了。” 叶潇潇就在身后听的一清二楚。 她还以为是他放下的谢白棠才来找她的,没成想他还是以前的老样子。 “惦记的话,工作结束就赶紧回去看看吧。” 往常提到谢白棠的时候,叶潇潇的心总是咯噔一下。 现在不在意了,她反而会将韩明阳主动推向别人的身边。 韩明阳猛的转过头,目光不安的四处游走。 他在尴尬。 第15章 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也会不巧的被叶潇潇听到。 韩明阳结结巴巴的找借口解释:“潇潇,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叶潇潇早就无所谓了。 “不用跟我解释,她是你大嫂,应该的,我只是来告诉你领导正在找你。” 韩明阳整理了一下着装。 虽然训犬基地的领导不是他的直属,但还是表达一下尊重。 领导的营帐内,韩明阳站在一旁听着新下达的命令。 “你们首长有来信,年后,要你留在云南的军区一段时间。” 韩明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次是什么任务?” “近期有他国的军队屡屡试图踏入中国国境,要你带队去驻守一年。” 领导还将信件交给了韩明阳,他打量了几分钟后提出了个请求。 “我可以向训练基地申请一批军犬做援助吗?” 对面沉思了片刻,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韩明阳既欣喜又纠结。 他怕叶潇潇跟着去边境会不安全。 可他也清楚他要是就这样离开,就意味着主动放弃了可以挽回的机会。 韩明阳没选择提前声张。 每次见到叶潇潇的时候他都故作镇定。 初七那天,灾情趋于稳定,废墟内传来雷霆长达三十秒的鸣叫。 叶潇潇追过去时才发现雷霆的鞋底已经磨烂了。 爪心的肉垫变得血肉模糊,每走出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鲜红的爪印。 她顾不上心痛,探查了一番没发现幸存者的痕迹。 韩明阳循着声音追来:“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雷霆好像有什么新发现。可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叶潇潇不死心,军犬的嗅觉极其敏锐,就算是把鲜血稀释十几倍也能准确的嗅察出来。 忽然,她肩膀沉了两下。 是韩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叶潇潇侧身让了让。 踩在废墟上的每一步两人都十分的谨慎,避免因为个人原因给救援带来额外的工作量。 他将原本雷霆站着位置的石块挨个掀开。 汗水将韩明阳乌黑的头发打到半湿的状态,风一吹发丝就左右的晃一晃。 石块被挪到一旁,废墟下是一个跪在地上弓着背的女人。 其他的幸存者要么是在废墟下大声的呼救,要么看到救援队都会喜极而泣。 女人连头都没有抬,一点反应都没有。 二人的心中都有一股不好的念头飘过。 “同志。” 韩明阳伸出手轻轻的碰了她两下,女人的身体没有一点温度。 她已经死了,尸体的僵硬让她依旧保持着现在的姿态。 叶潇潇安静的站在一旁,只觉得喧闹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 她从心里感慨,在天灾的面前人类这样的脆弱渺小。 哪怕是幸存下来的人,恐怕一辈子也都要笼罩在阴影下苟活, 一阵声响从她的头顶划过。 她抬眼望去是一群结伴的鸟拍打着翅膀飞向远方。 愧疚感让她的眼眶逐渐湿润:“要是我来的再早一点,就好了。” 韩明阳的脸上挂着不甘心三个大字,最后为了顾及叶潇潇的情绪硬生生的将情绪抹掉了。 “你不要太自责,尽力了就好。” 她失落的拖着沉重的步子要往回走了,雷霆怎么也不跟上。 “已经可以休息了,快回来吧。” 叶潇潇招手唤着雷霆,雷霆重重的坐在了那里不回应口令。 “雷霆!过来!” 第16章 她带上了情绪,语气严肃了起来。 时间越久,她发现雷霆的问题越严重。 之前是不听别人的指令,现在连叶潇潇的口令也嗤之以鼻。 她一喊,韩明阳浑身都跟着一抖。 他一直以为叶潇潇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第一次见她发脾气是因为雷霆不听话。 她正要迈步将雷霆强硬的带回,雷霆又狂吠着表达拒绝。 吠鸣撞击到别处又反弹进她的耳朵里,一声声的宣告者她的无能。 叶潇潇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不适合这个行业的时候,废墟下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是从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身下传来的。 两人抬起垂丧的头,雷霆的尾巴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婴孩的哭声就像是废墟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照亮了前方的路。 韩明阳轻轻的推开女人,发现她的身下是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而她的身体被一根直掉下来的钢筋贯穿。 她维持这样怪异的姿势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就是为了护着她的孩子。 婴儿的襁褓染着几滴血迹,脸上依旧白润的没有一丝灰尘。 叶潇潇误会了雷霆,她不应该随随便便就怀疑伙伴。 韩明阳小心翼翼的孩子抱给叶潇潇。 她先是一愣,恍惚的接了过去。 她僵硬的揽在怀中,学着印象中别人的样子安抚孩子。 就好像她也是个当妈妈的人似的。 这样的画面,不知道曾经期待过多少次,幻想过多少回。 她是喜欢孩子的,可上一世,她怎么也没能拥有一个孩子。 现在叶潇潇知道了,韩明阳做了结扎手术,难怪会这样…… 叶潇潇当时和韩明阳的关系微妙,训犬基地的同事们都看的出来。 大家都说有个孩子就好了,有个孩子男人就稳定下来了。 谁家的日子不是这样过的,熬过去就好了。 前世的她就为能有个孩子,拼命努力。 现在回想一下只觉得当初的她太天真,一门心思都花在了韩明阳的身上。 哪怕知道他做的是错的,还要在心里不断找理由自己说服自己。 回到营棚后,她将孩子交给其他的幸存者就又奔赴了前线。 这件传奇的事件很快就传到了记者的耳中。 更有甚者甚至不顾安危的来到灾区,只为了报导和做采访。 新闻报的头版上,雷霆的照片传的家喻户晓。 这件事也引起了领导的注意。 “胡闹,让一条普通的狗去搜救,你看看你的行为像什么样子!” 领导讲报纸拍的啪啪作响,厉声呵斥着叶潇潇。 “你做事情前有没有考虑过你的行为会给组织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回去后,就不要把它留在基地内了。” 领导训诫的话让雷霆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叶潇潇看在眼里,可她理亏在前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带着雷霆走出营棚,嘴唇一下失去了大半的血色。 面对韩明阳的问候她表现的及其不耐烦。 对方再三逼问,她才大致的说了说情况,但是语速下意识的越来越快。 韩明阳站在一边,看着地上的砂砾沉思了一会。 “这样吧,我替你给上面的领导写封信吧。” 她的头摇的飞快:“我不需要你徇私,你也不要私自用你的行为一影响我的工作作风。”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别太意气用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草编的兔子递向叶潇潇。 见她不接就强硬的塞进了对方的手中:“我也不是徇私,只是叙述一下事实给你争取个机会而已。” 叶潇潇不知道她曾经是怎么忍受得了他的。 第17章 他不够尊重她,他也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 永远都是他给别人什么就要求别人收下。 别人要什么他不想给的东西,就要找借口或者大发雷霆。 就像他软着性子强迫她回归这段婚姻。 就像手中那只她不想要的草兔子。 这样心酸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她心如刀绞,痛的就快不能呼吸,仿佛刻在心灵深处的伤口再一次被揭开。 叶潇潇不想再看见韩明阳澈那张讨人厌的脸。 心里开始慢慢期待,期待韩明阳假期结束的那一天,期待他不得不无功而返的那一天 下午的时候其他地区赶来支援的部队姗姗来迟。 领导宣布训犬基地的同志们可以返回临沧市了。 返途前,行动方便的民众在军车前为大家送行。 久违的热闹中,叶潇潇看着雷霆黯然神伤。 这次回去她就要送雷霆离开了。 车上,韩明阳故意和别的同志交换了座位坐在叶潇潇的身旁。 “你什么时候回华北?是不是快了?” 她拨弄的雷霆的耳朵,扫着窗外狼藉的景色。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执着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韩明阳眸光清浅无波:“我暂时不回去了。” 沉默的须臾,叶潇潇的内心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海啸,将她的信念又一次的摧残崩塌。 “嗯。” 一声回应中是她堆积依旧的失望,和一次次希望落空的无奈。 韩明阳仰着头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我要去边防带队驻守一段时间,你也要去。” 叶潇潇的情绪游走在暴怒的边缘,顿时呼吸都变的不通畅。 “我?你又不是我领导,你凭什么决定我?” 雷霆也合拍的向韩明阳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韩明阳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仿佛全世界的蛇胆都在他的肚子里翻腾。 他受不了,想要把这苦吐掉,但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是我决定的,是任务需要,回去后应该就会给你通知了吧。” 韩明阳选择性的没有说是他申请要求叶潇潇也一同前去的。 内心还在自我安慰,也算是没有说谎。 晚冬的天气,阴天居多。 窗外的风景变换,可天空的边缘却和大地模糊成一团。 叶潇潇只觉得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叮铃一声脆响,一个同志骑着自行车和军车擦了过去。 叶潇潇又想起了上一世的那辆自行车。 那时候,谢白棠的脚受了伤不能长时间的行走。 韩明阳就买了一辆飞鸽牌的二八大杠。 可谢白棠不会骑。 那天,韩明阳没去接叶潇潇。 她等了好久,走回家的时候,韩明阳正在院里教谢白棠骑车。 她拧着眉,目光落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你给大嫂买的吗?” 叶潇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略显尴尬。 “她的脚不是不能走太久嘛,正好我买个自行车,以后你也可以骑。” 韩明阳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大哥走的早,要是他还在,见大嫂这样也一定会买个自行车的。” 叶潇潇听着这段话,情绪更加低落。 “好,我知道了。” 后来过了几个月,谢白棠在报社找了份工作,那辆自生车,叶潇潇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 叶潇潇和他大吵一架,第一次有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第18章 她提出了离婚的想法后韩明阳大概是慌了,保证会送给她一辆一样的自行车。 没隔几天,韩明阳就忘了。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军车急停在基地门前时,叶潇潇才从回忆中走出来。 天色虽然还早,但是她已经身心俱疲。 同志们都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叶潇潇悄悄的走掉了。 她回到宿舍准备早一点休息,刚要进入梦乡宿舍的窗户处响了几声。 叶潇潇撩开帘子一看,韩明阳冲着她招手示意她出去。 她甩手将帘子拉好,回到床上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 “当当当。” 窗外还是传来敲击玻璃的声音。 叶潇潇厌恶的翻了几次身,被扰的怎么都睡不着。 “行了,别敲了!” 她踩着拖鞋下床向窗前走去,伸出手将窗子打开。 叶潇潇越想越憋屈,越憋越生气,没好气的道:“你有什么事?” 韩明阳明显一噎,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他手一松,将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在窗台上:“我就是没在桌上看到你,想来找你。” 叶潇潇愣愣的看着那几颗糖,颇有一副快要融化了的样子。 “我不爱吃,你拿回去吧。” 她随手又将窗子关好,窗帘拉的紧紧的。 韩明阳依旧不离开,隔着玻璃和她说话。 “前段时间太忙了,不知不觉年就过去了,都没来得及祝福你。” “媳妇,新年快乐。” 叶潇潇不理会,回到床上,睡意全无。 一个小时后,同宿舍的同事回来了。 对着叶潇潇打趣道:“外面那是你男人?” 叶潇潇点点头后又用力的摇头,怕同事没理解又补充了一句。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同事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叹了口气:“这男人知道错了就行了,日子不还得是继续过嘛。” “你听姐一句劝,他知道错了就回去吧。” 叶潇潇面上不说话心里犯嘀咕。 她觉得同事说的不对又不想反驳,她这辈子又不是非得韩明阳不可了。 也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吵嘴。 “你男人还在外面站着呢,都这么晚了你还是出去看看吧。” 叶潇潇轻笑两声,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随他的便吧。” 她故意放高的声音,就是为了让屋外的韩明阳听清楚。 熄灯睡觉后,屋子更冷了。 半夜,叶潇潇被冷醒,还以为是窗户没关好,。 拉开窗帘韩明阳宽厚的背影依旧屹立在那里。 叶潇潇穿上棉衣,悄悄开门走了出去。 “你要在这里守一夜?” 对方听见她的声音耳畔一热,月光照射下来,叶潇潇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 韩明阳缓和着情绪,良久才开口。 “我不想失去你。” 他向前赶了几步想要拉起叶潇潇的手,被她躲开了。 她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 “你不是突然失去我的,只是你一瞬间才意识到而已。” 韩明阳的眼底一团颓败。 叶潇潇确实是一点一点变的不再需要他。 从前他没想过对方会离开他,所以没太关注过她的感受。 第19章 韩明阳知道他错了,只要叶潇潇愿意和他重归于好,他愿意将心都掏给她。 韩明阳惶恐的搓着指节,胸口沉甸甸的。 “你不喜欢大嫂的话,我让她搬去城里,你看行吗?” 万般的情绪压在心头:“不用了,你没有错,可我也没有错。” 对于现在的叶潇潇来说,韩明阳是逆着人海向她奔来的。 最终也会回归于人海。 “从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往后我不会再那样伤害你了。” 韩明阳的真情流露在叶潇潇的眼里就像一个空头支票一样。 华而不实且没有什么价值。 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苦笑眼底的红晕越发明显。 眼中闪烁的泪光让韩明阳的内心如同刀割,无法直视。 他几度哽咽出声:“潇潇,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交谈间的沉重氛围仿佛要将叶潇潇整个人压垮。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现在选择不欢而散的是叶潇潇。 她不再理会对方,推开老旧的房门回到宿舍。 明天还要着手准备送雷霆离开的事情。 她对雷霆有种惺惺相惜的情愫,她的住所容不下雷霆,韩明阳的家也容不下她。 由于晚上睡得很晚,第二天她没能按时起来。 还是同事将她摇醒的。 叶潇潇出门前有意留意了一下窗前,韩明阳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沙土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韩明阳就像一只应激的刺猬。 感觉危及的时候,他就把尖锐的刺全部展现出来。 刺向叶潇潇。 仔细回想起来他对谢白棠的好,只要不站在他妻子的角度看,就觉得韩明阳是个好人。 说到底,他也是个自私的人。 还没走到作训场她就看到领导在场内摸着雷霆的头。 叶潇潇心尖一刺,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她刚踏进场内几步,领导轻快着语气向她走来。 “叶同志啊,关于雷霆的事情上面有了新进展。” 雷霆凑到叶潇潇的脚下歪着头,就像在努力试图听懂话语间的意思一样。 叶潇潇笑漪轻牵:“是它可以留下了吗?” 一份盖着章的手写信和新闻报被领导塞在她的手中。 她翻阅了几下视线定个在收编两个字上。 “这次搜救行动中雷霆的表现优异,上面特许收编了。” 领导砸吧两下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叶潇潇还没彻底高兴起来,一些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一样,怅然若失:“还是算了吧领导。” 她知道机会难得,可她不能在工作中夹带私情。 身为一个训导员,她对雷霆的评估就是不再适合成为军犬了。 “你……你这让我怎么跟上面回复。” 磕巴了一句,领导哀怨的气息袭了过来。 “雷霆的服从性不过关,在救灾的过程中存在严重的问题。” “目前为止,除了我的口令它谁都不服从。” 她一股脑的将雷霆的问题全部列了出来。 领导却又反其道而行,以后只让叶潇潇带着雷霆。 如果有需要雷霆参与的任务,就让叶潇潇一起跟着去。 她没法再拒绝,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至少眼下,雷霆不会再离开她了。 第20章 元宵节的那天,叶潇潇的通知下来的时候。 她正在食堂吃着汤圆。 她将勺子放在一边,打开通知信,里面正是韩明阳之前提到过的那件事。 她知道边防前线的条件比她现在所待的训犬基地还要艰苦。 可上面点名要雷霆参与其中,她也只能跟着去了。 那夜过后,韩明阳就买了最早回华北的火车票。 他决定把家那边的事情安排好后再安心的离开。 隔天回到北京的时候天都黑了。 回家属院的时候,客厅的灯还是一直亮着。 韩明阳从军装里面的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一道熟悉的女声传了出来:“明阳,你回来了!” 谢白棠手持着炒菜的锅铲来门前迎接他。 韩明阳没什么特殊的反应,眼中原本的温婉被一丝急躁所替代。 “大嫂,我送你去城里住吧。” 见他离开的一个月态度变化这样大,谢白棠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下去。 她强颜欢笑着:“我在这都住习惯了,这突然要走……” 韩明阳阴沉着脸不说话,他现在怎么看谢白棠都觉得别扭。 谢白棠以为是说的话惹他不开心了赶紧找补。 “我惦记着你,怕你突然回来没热乎饭吃,所以每天都会多做一些。” 她还以为韩明阳会向从前那样大快朵颐着她的饭菜。 可韩明阳冷漠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的温暖,只有冰冷而无情的凝视。 “我欠大哥的情,这些年为该还清了。” 谢白棠不甘心,语速都在加快:“明阳,你是心情不好吗?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他后撤了一步:“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安置你的。” 几乎是瞬间,谢白棠委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是潇潇的意思吗?” 韩明阳没有犹豫一秒,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是我的意思。” 他将手伸到谢白棠的身前:“钥匙拿来。” 谢白棠的眼泪从眼窝里涌出来,就像串了线的珍珠一样连成一条线。 “明阳,你真的要撵我走?” 他当即就给谢白棠收拾了行李:“城里的条件好,你住着也舒服。” 这句话如雷一般轰鸣在谢白棠的脑中。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收拾好行李,连夜被送走了。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可韩明阳却烦躁的心发慌。 他收拾出一些必须物品放在车上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往军区正逢上附近的集市。 他下车挑选了一些叶潇潇可能会喜欢的东西一同放在后座上。 边防的物资稀缺,只要他觉得叶潇潇可能会需要就全部买了下来。 —— 叶潇潇在基地的作训场内紧急的给雷霆加练着。 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改掉雷霆不服从别人指令的毛病。 为此,她还去请教了其他的训导员。 依旧一筹莫展。 只是偶尔休息的时候也会想起韩明阳的身影。 一连多日韩明阳都没再也没有来叨扰她。 她认为对方应该是在忙着出行前的准备。 这样也好,一旦她和韩明阳去了边防,韩明阳就算是她的领导了。 总不能再继续这样胡搅蛮缠了吧。 六日后,叶潇潇提着行李带着雷霆又一次坐上了韩明阳的副驾。 她看着后座上堆放的满满登登的物品又回过身。 韩明阳发动车子,单手惬意的搭在方向盘上。 第21章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下。 “我出发前特地回了一趟华北,大嫂已经搬去城里了,她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叶潇潇对着后视镜将头发分到两边,专心的编着麻花辫。 “那是你们家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她这样寡淡的态度都没有挫败韩明阳想要追回她的决心。 韩明阳的左手拿着一个地图,叶潇潇说的那些话他根本不往心里去。 他全当是叶潇潇逼他放弃的手段。 “我特地带了些你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 “边防部的位置都很偏僻,物资也很稀缺,别再拒绝了。” 他把叶潇潇要拒绝的话直接扼杀在了摇篮里。 叶潇潇用头绳在麻花辫的末尾处扎紧,然后仔细的整理着。 路上,韩明阳每次停车休息的时候都会在后座拿过去一些吃的给叶潇潇。 她笑一下就接过去,始终不吃。 云南的冬天,小雨忽至,淅淅沥沥的打在车上上。 一阵腥味在雷霆的身上传出。 叶潇潇决定找一个好的天气去附近的河边,架起一锅水,给雷霆洗洗澡。 二人到达边防部的时候小雨已经变成了大雨。 土地的颜色深了一个度,每走一步都会沾的一脚泥泞,身上刺骨的寒冷。 那些调过来的下属比两人到的更早。 韩明阳站在寒雨中列着队,和战士们宣布着此次的任务。 大雨没有浇灭大家的兴致,一个个依旧愤慨激昂。 叶潇潇习惯这样的场面,一直带着雷霆站在旁边的角落中。 队伍里还有一些别的地区过来的军犬和训导员,叶潇潇也不敢靠近他们。 因为雷霆和他们不熟悉,她生怕雷霆应激后她没有办法制止。 她也怕雷霆没法和别的军犬好好相处。 雷霆哪怕已经被收编了也改变不了它的特殊性,叶潇潇不想惹是生非。 从到这里的第二天起,叶潇潇就发现韩明阳变了。 他极少和她讲话,哪怕是不忙的时候也只是看她一眼就走了。 韩明阳是这里的领头人,他不说话大抵只是为了避嫌。 叶潇潇心中暗喜,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新年的气息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味道。 一周以来,韩明阳和她的交流完全是工作上的事情。 就连吃饭的时候,她为了躲开韩明阳,都选择端着饭碗去外面的树荫下吃。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躲在这里?” 男人懒散的嗓音掺了些沙哑,在叶潇潇背后传出的时候她吓的哆嗦了一下。 叶潇潇警惕了转过头,来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服装,身边跟着一条史宾格犬。 她长呼出一口气:“没什么,习惯一个人了。” 男人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他的名字——何言澈。 叶潇潇听看过他的新闻报道,是来自辽宁基地的精英训导员。 “这就是前段时间报纸上沸沸扬扬的雷霆?” 何言澈伸出手就搭在雷霆的头上蹂躏了几下。 叶潇潇本想阻止他,可没来得及。 她诧异的看着雷霆晃动着的尾巴,因为雷霆从不亲近陌生人。 韩明阳在食堂里看着院里有说有笑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放下筷子想出去看看,瞥过墙壁上印刷的浪费粮食可耻的字样时又坐了下来。 他身为领导要以身作则,又拿起筷子飞速的把饭菜扒拉到嘴里。 不等咽下去他就迈着步子向两人走去。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他展现出一副领导的气势让叶潇潇揉了揉眼睛,她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叶潇潇将饭盒放在一旁,起身站的笔直:“报告韩团长,吃饭。” 第22章 两个人陌生的感觉让彼此都觉得不习惯。 韩明阳闭了闭眼,低着语气拉住了叶潇潇的胳膊。 “潇潇,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冷的天,回屋子里吃吧。” 他声音非常的小,没有什么底气。 韩明阳将她的胳膊攥的生疼,她用力抽出来的时候皮肤表面已经变的通红。 “韩团长还是别太随意了,这么多的同志都看着呢。” 听到她这样说,韩明阳回头望向食堂。 一个个戴着军绿色帽子的脑袋迅速撤了回去。 他虽然在乎自身的形象,但是此时此刻叶潇潇比什么都重要。 “以我们的关系不用这样生分吧。” 明明是他先摆出领导架势,现在还要反问叶潇潇。 最最开始的时候,叶潇潇称呼他为韩同志。 后来熟悉起来后就连名带姓的叫他。 前世,叶潇潇称呼对方为明阳。 自从她见谢白棠一口一个明阳的叫着,她就将这个称呼摒弃了。 叶潇潇不想回答。 近一个多月,那句我们没有关系已经被她重复了成百上千遍。 哪怕是听也该听腻了。 何言澈还以为是叶潇潇正在被纠缠,决定了半天还是出面替她解了围。 “领导,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两人同时各执一词。 “夫妻关系。” “我们没关系。” 何言澈感觉头一下就大了,还是硬着头皮冲着韩明阳笑了笑。 “领导,还是尊重一下女同志的意愿,不要强人所难了。” 韩明阳贴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离我妻子远一些。” 他离开后,叶潇潇就贴近何言澈:“他跟你说什么?” 何言澈转了转眼睛:“他让我理离你远一点。” 叶潇潇的心里不平衡起来。 婚内,韩明阳都没做到让别的女人离他远一点,现在离了婚却要让别人远离叶潇潇。 她想着还是解释清楚为好。 “我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我们离婚了。” 早些日子她说出这样的话时,心里还会隐隐约约的刺痛一下。 现在却没有任何的涟漪,想必是真的放下了吧。 何言澈的眼神游移不定,似乎内心深处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辩论:“是他在纠缠你?” 叶潇潇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后,两人不谋而合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只史宾格嗅了嗅叶潇潇的裤腿,她见状在腰包中掏出一块肉感放在地上。 却被雷霆一下抢走了。 何言澈的疑问更多了:“雷霆真的是军犬吗?” 他眼看着对方脸色沉了下来,明显是惹恼对方了。 叶潇潇摆头就带着雷霆走了。 可走后又觉得她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 毕竟雷霆的服从性确实不像是军犬。 过了一段时间,雷霆的毛发已经变的糟乱不堪。 叶潇潇准备去给雷霆洗个澡,来到韩明阳办公室报备的时候他不在。 她写了一张便条就带着雷霆走了。 径直走出去两公里,她提着揣着火柴提着水壶来到河边,恰巧何言澈在挑水。 她先出声道歉:“那个,上次是我小气了,你别在意。” 何言澈忙着手上的工作语气就平淡了些:“没事。” 他将那个硕大的桶灌满水,旋上盖子装到推车上。 第23章 叶潇潇跟过去的时候他还喘着粗气。 “雷霆是重新被破格收编的,上次是我太敏感了,对不起。” 她深深的鞠了一躬请求对方的原谅。 何言澈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破格收编的军犬?我还是头一次见。” 最后他将给雷霆洗澡的任务揽了过去。 回到边防部的时候,韩明阳阴沉着脸站在门前。 叶潇潇和韩明阳四目相对间再也没有躲闪。 路过时她特意向对方问了好:“韩团长好。” 还以为韩明阳会生气,没成想他硬是把怒火咽了下去:“潇潇,你跟我来一下。” 她跟着他来到办公室,韩明阳的眼睛瞬间的红了。 他湿润的眼睛流露出特别温柔的光芒:“媳妇,我给雷霆准备了个礼物。” 韩明阳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叶潇潇的手里。 她小心的翘开一条缝隙瞄了一眼内部。 是一条纯手工的牛皮项圈。 项圈正中间有一枚铜制的吊牌,雕刻着雷霆的名字。 叶潇潇随口道谢就离开了。 她心中没有任何愧疚,今后他给什么她就收着,就当是补偿。 办公室外,何言澈站在烈日下等着叶潇潇。 他额头热出的汗水顺着颧骨流到下巴又滴在地上。 “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瞧见他紧张的样子叶潇潇笑出了声:“怎么说也是我的领导,放心吧,不会为难我的。” 叶潇潇眉毛轻微挑起,表示好奇:“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 他眼底本来透漏着的不安慢慢消失不见了:“是,我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她摆弄着那个木质盒子不假思索的问出口。 “为什么会担心我?我在这里肯定不会有危险的啊。” 何言澈耳根的红一下窜到脸上,说话也因为紧张而结巴起来。 “我……我就是……” 半天说不明白一句话,叶潇潇听的心急,走路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虽然觉得何言澈这个人有点自来熟,但她并不抵触。 两人随着日月的推移也开始熟络了起来。 在叶潇潇的印象中何言澈是一个热情大方的人,是和韩明阳完全相反的性子。 韩明阳每日都在不同的地方观察着叶潇潇。 他不敢去见她,哪怕鼓起勇气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亲眼看着爱人和别的异性走的越来越近。 没有他打扰的日子里,他能感觉到叶潇潇都开心了许多。 或许真的应该放弃,成全她也饶过自己。 寒冬已经过去,冷风开始变得温暖。 道路两边的树木开始纷纷抽枝,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营长!今天出去巡逻的队伍少了人,有个新同志可能是失散了。” 一个同志从外面急匆匆的跑到韩明阳的办公室汇报。 韩明阳拍桌而起训斥:“不是严格要求了十人一组一同出行吗?” “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小同志被他吓的不敢说话。 在边境地区丢了个人,如果出现任何意外,身为营长也会有连带的责任。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其中蕴藏的怒火仿佛就要喷薄而出。 “去,叫训导员过来。” 他的命令下达后,小战士立刻出门寻找叶潇潇。 叶潇潇和何言澈坐在边防部的大门前将手中的嫩叶对准太阳。 阳光照射的叶子形阴影落在她的脸上:“这么快秋天就到了。” 第24章 何言澈柔情似水的看着她,一直陪着她笑。 一阵风吹的树枝左右摇曳,也将叶潇潇的头发吹乱。 何言澈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叶潇潇的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叶同志!何同志!” 身着单薄军装的同事一边呼喊一边向他们二人跑来。 呼吸还没有匀称下来,他就焦急的开口:“韩团长叫你们去办公室。” 两人轻松愉快的氛围被打破。 叶潇潇厌恶的将手中的新叶丢在地上,起身时不小心踩了一脚。 边防部的办公室内。 韩明阳的手急躁的敲击着桌面,吱呀一声开门声后,他收回了手。 叶潇潇将门用力推开,门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就连她也吓了一跳。 可韩明阳的执着已经快要把她逼疯,她不想再像曾经那样软弱无能。 “你又找我做什么?” 办公室内回荡着她的声音。 韩明阳微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叶潇潇第一次向他展示出另一面。 曾经她百般讨好韩明阳,永远将最柔情的一面展示给他。 可她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就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两人曾经的一幕幕就像走马灯一样在韩明阳的脑中飞速闪烁。 许久。 他缓过神来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话。 “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 叶潇潇短暂的愣了一下,心里的连环脱了节似的崩塌。 “你早就该这样了。” 何言澈现在身后呼吸都保持着微弱,生怕有什么大动作打扰到两人。 他直视着韩明阳,对方眼中的不舍甚至可以感染到他。 韩明阳攥着拳,努力让私人情绪不影响工作的效率。 “巡边的新兵走失了,你们两个成一组带着军犬去找,是死是活都要有下落。” 叶潇潇正了下身姿:“是!” 出门前她见何言澈还站在那里主动扯了两下他的袖子。 两人给搜救犬穿好鞋后带上一些物资就向边防线走去。 叶潇潇却总是心神不宁,纠缠了这么久的韩明阳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了? 她站在原地调整好状态。 也是,她放弃韩明阳的时候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两人沿着边境线走出去很远。 雷霆到处嗅着,十分配合着工作。 “你们为什么离婚?” 何言澈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的叶潇潇不知所措。 她思虑半晌,轻描淡写的张了张嘴:“他不爱我。” 相处的几个月来,何言澈一直都考虑着叶潇潇的感受。 不该他问的他从不过问,可今天韩明阳表态了,他也终于可以表达心意了。 “你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说问出来时,他悸动的心怦怦的加速着,他既期待,又害怕。 两人相处的过程总是伴随着一些肢体接触。 叶潇潇从没表现出过抵触的清楚,他想她应该会接受吧。 她的内心也再不断的挣扎,很多关系跨过单纯的同志关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就像她和韩明阳现在的样子,相见不如不见。 “我想再接触一段时间看看,也算是对自己负责。” 上一段失败的感情让叶潇潇变得谨小慎微,她不害怕再度失去,她怕再一次委屈了自己。 夜晚的温度回冷。 第25章 手电筒的灯光在枯色的树影中穿梭出去老远,为两人两狗照亮前行的路。 远处的地面上一团黑影横挡在路中央。 叶潇潇小跑上前查看,发现正是那位走失的新兵昏倒在那里。 身体回馈给她的触感柔软,带着温热的气息。 还好没有出人命。 何言澈从背包中掏出水瓶打开,叶潇潇接过后轻惮在新兵的脸上。 他说巡防中途感觉有些身体不适,想在队伍的末尾休息一下。 结果没想到就这样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辨别不出方向走出去了很远。 直到夜幕降临温度下降,他瑟缩在路边再一次迎来了黑暗。 再一睁眼就看到了前来寻人的两人。 返回边防部后,叶潇潇站在办公室里向韩明阳汇报工作。 汇报结束后韩明阳一直没说话。 少顷,韩明阳推过来一张申请表,让叶潇潇签字。 申请表的标题是调换搜救人员申请书。 她狐疑的拿着笔,久久没有落下:“我工作有什么失误吗?” 韩明阳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表格放在她面前:“这份是何同志的。” 叶潇潇瞬间知晓对方的用意。 他真的放弃了。 韩明阳用他的方式成全了两人。 韩明阳的嘴唇轻轻的颤抖着,发出细微的颤音。 “我向上申请更换一批搜救同志过来,这份表格也需要你们两人的签字。” 他说过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 可昔日爱人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怎么按耐住内心的悸动。 他无数次去到过叶潇潇宿舍的门口,每次抬起的手都放下了。 他想要她幸福,他早就该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离别的那天,韩明阳没有出面。 只是在办公室站了很久很久。 三年后,他已经是华北军区的营长。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叶潇潇即将结婚的消息时,胸膛中的心脏漏掉了一拍。 那天他迷失在了人生的迷雾中,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散步。 路过一家飞鸽自行车店时,他出手买了了一辆自行车。 叶潇潇结婚的当天,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送到了她的家中。 车头还系着一个大红花。 她左右看了好几眼都没看到来人,低头时发现红花下的一封信。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