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癌症没人会信的哦》 第1章 从我助理发现弄错到删除，只用了四十五秒。 而这四十五秒间，黑粉就把我的年终总结完整地截了图。 甚至还买了营销号投流，声势浩大地挂上预告，要将我的年终总结切片，逐字逐句地拎出来骂我。 我觉得挺没意思的，原本不想浪费时间跟他们解释。 可是看到助理为了这件事，在病房里哭得双眼通红，说话一直在打嗝。 我突然想为了她解释一次。 于是我用 压下了所有情绪，耐心解释了事情经过。 她对我敌意很大，哪怕看到我说助理是想发我得癌症的退圈声明，不小心误发成年终总结，也只是先回了个白眼的表情。 然后发来充满阴阳怪气的文字： 【你这么闹，不就是想在年底上头条抢流量吗？现在我们帮你了啊，你是不是很开心？ 【江羡鱼，装癌症没人会信的哦！你这种谎话连篇的人，我一定会请所有人审判你哒！】 2 糖心雪饼拉黑了我。 接着又将我跟她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出去，信誓旦旦地说要骂到我彻底退圈。 不到半个小时，我装癌症的词条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连我自己的粉丝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为了热度在装病。 我看着那些留言，深深吸了口气。 原本我是想瞒着家人，安静地离世的。 可现在却闹得沸沸扬扬。 经纪人周玉说必须告诉顾宴辞跟江家人了。 毕竟我走后，火化是需要亲属来签字的。 只是我还没点开手机通讯录，顾宴辞的电话就先打了过来。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冰冷，带着怒意： 「江羡鱼，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今晚念雪要宣传新剧，必须拿热搜第一，你怎么还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抢她热度！」 我苦笑了一声，顾宴辞是我丈夫，却总是因为江念雪凶我。 电话那边，很快出现了江念雪的声音。 温柔甜美，又很识大体的感觉。 「阿宴哥哥，你别凶小鱼了。她半年没有作品，没有曝光，着急走野路子是人之常情啊。 「没关系的，我不会跟她计较，谁让她一直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亏欠她了呢。」 江念雪是我亲姐姐。 小时候她为了抢我的芭比娃娃，故意将七岁的我卖给了人贩子，害我被拐进山村生活了十二年。 我回到江家的第一天，就跟所有人说了当年的事。 可大家都不愿相信温柔善良，又很有教养的江念雪会做出那种事。 反倒是我，因为土气自卑，又缺乏上流社会的教养，被他们当成了撒谎精。 其实最初，我也试着去讨好过他们。 可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他们都觉得是我在耍手段，故意撒谎欺负江念雪。 就像现在一样。 「江羡鱼，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念雪娶你！」 电话那边，又传来顾宴辞的声音，他用一种近乎厌恶的声音给我下最后通牒： 「现在我不想继续这个错误，不要念雪再受委屈了！下周三，我们去领离婚证！」 3 下周三啊。 我看了看日历。 好巧，我，活不到下周三。 「不用周三，离婚协议书我明天就让助理送过去，你签字就能生效。」 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开江家群聊， 原来是糖心雪饼已经把我的年终总结第一段发出来了。 这份年终总结是周玉让我写的。 第2章 我原本是想留一封遗书给他们的，可她说她看到「遗书」两个字会哭。 让我写成年终总结，给她一种我不会离开，每年都可以写的错觉。 所以我就流水账一般地记录了这一年对我有影响的几件事。 现在糖心雪饼发的是第一段： 【今年 2 月 10 号是我生日，爸妈将最大的蛋糕给了江念雪，将最小的那块芒果蛋糕给了我。 他们还满眼祝福地说，希望江念雪可以跟顾宴辞重新在一起。我看着丝毫没觉得有问题的顾宴辞，一时没控制住砸了手里的蛋糕。 并且告诉自己，等我找到那件事的证据了，要让他们后悔。】 黑粉们的放大镜不出意外地落在了蛋糕上。 他们成群结队地在这条切片爆料下骂我： 【江羡鱼真矫情，一块蛋糕都值得拿出来说！看我们念雪，提过蛋糕的事吗？】 【让你吃小块那是为了你的身材管理！你看看你，作为一个女艺人都快胖成猪了！】 【看这段总结，我更心疼念雪老婆了！江羡鱼这个糊咖，果然是从小就喜欢跟念雪老婆抢东西！】 【江羡鱼的粉丝就没人说话吗？你们鱼鱼在意的真是蛋糕大小吗？】 没想到，在他们喊话我粉丝的时候，糖心雪饼竟给我发了私信。 她问：【江羡鱼，你砸蛋糕是因为他们都忘记你芒果过敏，对吗？】 我回了一个「是」。 像糖心雪饼这样专业黑我的，自然对我的喜好了如指掌。 糖心雪饼又问我： 【那你为什么不在总结上写清楚，让网友知道你是因为他们作为最亲近的人却忘记你过敏，才会那么做的？】 写清楚？ 我这份总结是给周玉他们看的啊。 真正了解我的人，不需要我解释也会明白的。 而不愿意了解我的，就像是江家跟顾宴辞，无论我说多少次他们也不会相信。 我没有跟糖心雪饼仔细讨论这些。 她停留了几分钟，又发了消息过来： 【行，第一段我不黑你了。可后面的内容，你根本洗不清！】 她不知道她说的那段，我从没想过要洗。 4 糖心雪饼截图的第二段是在我们私聊后两分钟发出来的。 她特意配了羞辱我的文字跟表情包，放大了截图。 我点开图片，看得到我的文字： 【今年三月开始，我跟江念雪就在一个剧组。她的女主是江家跟顾宴辞合力投资出来的，导演组不敢惹她，我却敢惹。 五月杀青宴那晚虽然是我主动打她的，可我不后悔。下次她再犯，我依旧不会放过她。】 五月杀青宴那晚江念雪在我的酒水里下了药，想把我送进副导演的房间，录亲密视频彻底毁掉我的名声。 她助理小韩良心发现提醒了我。 为此她很生气，不仅当场开除小韩，还让保镖卸了小韩的一条胳膊。 我为小韩气不过，就在酒店大门外打了她几巴掌。 没想到那一幕刚好被记者拍到，当晚就上了头条。 第二天因为顾宴辞跟江家偏帮江念雪，舆论一边倒地全部在攻击我。 我因为黑粉围攻，额头受伤昏倒进了医院。 也就是那天，我查出了癌症。 其实当时我找过江家人帮我做配型的。 可他们却只是愤怒地说： 「你以为装病，我们就会原谅你对念雪做的事吗？告诉你，除非你真的死了，否则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会信！」 「念雪都把顾宴辞让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知足，还要这样欺负她！」 「幸好念雪没有被你打毁容，不然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3章 他们不仅骂了我，还为了江念雪狠狠地将我推下楼梯。 拜他们所赐，我内脏出血加重病情。 后来即便医生有心救我，也没办法了。 所以从那天开始，我没有再向他们求助。 而是搬到了医院。 一边化疗，一边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5 糖心雪饼放出的第二段切片比上一段引起的热度要高。 不少江念雪的粉丝翻出了五月份的热搜做证据，跟黑粉一起攻击我。 而江念雪也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了一条，她说： 【小鱼，对不起。是我对你关心少了，让你始终放不下那件事。 【不过新的一年要到了，我们就翻篇吧。我是你姐姐，不会跟你计较那些的哦。明晚来找我，姐姐带你跨年直播，帮你增加热度。】 她的大方善良跟五月份我的巴掌形成了对比。 一时间，舆论又站在了江念雪那边，很多人都在排队骂我。 甚至有好事者还撺掇着江念雪报警，送我去坐牢。 顾宴辞的第二个电话，也就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他依旧是责怪的语气： 「江羡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真后悔曾经对你动过心！你这种心思阴狠，又不懂得洁身自好的女人，活着就让我恶心。」 哦，他原来对我动过心啊。 可为什么两年前他喝醉酒跟我发生关系后，说的是将我当成江念雪的替身，没有心动，只有单纯的发泄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但很快，他又带着后悔的语气说： 「其实我真希望你从来没有被江家找到。我们本该平静的生活都被你毁了。」 心，突然痛得让我窒息。 一次次的化疗我没有哭，但这一刻我却哭了。 我真的好想问，那我平静的生活又是谁毁了的？ 可就在这时候，助理激动地拿着手机走进病房： 「小鱼姐，你快看微博，出大事了！」 电话那边的顾宴辞也听见了这话，他大概是紧张江念雪，所以声音又变得无情狂怒，质问我： 「江羡鱼，你又对念雪做了什么？」 6 我本想立刻回答他的，可我又流鼻血了。 于是，我捏着鼻子，身体微微向前倾，有些虚弱地对着手机说： 「顾宴辞，你自己去看 「我流鼻血了，很难受，不想再说话。」 顾宴辞沉默了一秒，突然冷笑： 「江羡鱼，你真恶心！ 「念雪做什么，你就学着做什么，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行，你这种在山里长大的小麻雀，比得上念雪的一根手指头吗？」 呵，恶心吗？ 我突然想起我从顾家去医院那天。 当时我跟江念雪都流了鼻血。 明明我先说了我有癌症，出血的话情况更严重。 可顾宴辞却没有先关心我这个妻子，反而因为担心江念雪而哭得像个孩子。 我心有不甘，就忍着痛质问他。 他也是这样说我恶心，骂我在模仿江念雪。 甚至他最后恶劣地笑了很久，用诅咒的语气跟江念雪说： 「最好，她真得了癌症活不过一年。这样就没有人跟你争宠了。」 如他所愿，麻雀一般的江羡鱼从发现生病开始，就注定活不过一年。 「江羡鱼，说话！」顾宴辞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第4章 「你助理刚才说出事，是不是你又欺负念雪了？你真要逼我，现在就让律师准备离婚协议？」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不用。」 7 离婚协议我半年前就准备好了。 所以，不用他的律师再浪费时间。 也不用再等明天了。 现在，我就让助理送过去。 这个男人，我真的不会再要了。 8 助理去送离婚协议后，我捧着手机点开 找到了助理所说的大事。 原来，是退网半年的小韩发了微博，有理有据地解释了五月份的那件事。 因为她放了跟江念雪的微信聊天截图，疯狂攻击我的网友很多都蒙了。 【小韩跟了江念雪两年，比我们更懂江念雪，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可我不理解，江念雪是江羡鱼的亲姐姐，她为什么要这么害自己的妹妹？】 【会不会是小韩被江羡鱼收买了，故意造假聊天黑江念雪啊？】 江念雪的粉丝并不相信小韩的话，他们立刻冲出来为江念雪解释。 甚至有人还举出我一次次抢江念雪资源，但江念雪都以德报怨为我宣传的报道，来证明江念雪的善良。 可小韩说：【那些资源本来就是江羡鱼的，是念雪为了挽尊，也为了弄臭江羡鱼，才故意收买营销号那么说的。 【自始至终江羡鱼都没有动过念雪一点资源，反倒是念雪一边争抢一边给各大剧组施压，不准他们用江羡鱼。】 小韩没说谎。 当初江念雪怕我混得好抢她风头，所以从我进娱乐圈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江家跟顾宴辞面前造谣我和导演潜规则。 顾宴辞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后来不仅给她撑腰，还禁止业内的娱乐公司签我。 我赌气跑了一年的龙套，终于遇到周玉的工作室肯签我。 但每次周玉给我争取到好角色，江念雪都会出来抢。 如果她抢到了，就会在我面前炫耀，阴阳我不是混娱乐圈的料。 但如果她没抢到，则会买营销号装可怜，诋毁我靠潜规则抢走她的资源。 这些江念雪的黑粉在屠她超话的时候提过的，只是黑粉空口无凭，又敌不过江家跟顾宴辞的财力，最终没有多少人相信他们。 现在小韩作为前助理出来爆料，： 【我早说江念雪是戏霸了，你们还不信。】 【江念雪是甜姐，跟江羡鱼那种明艳美人完全两种戏路，她为什么还抢人家的角色啊？】 【如果江羡鱼真被欺负了，她为什么不出来解释？】 江念雪粉丝的质疑立刻激活了我的黑粉。 糖心雪饼更是把我跟她私聊的所有内容截图发出来，用黑我的语气说： 【这题我会！因为江羡鱼她没有长嘴！】 9 糖心雪饼似乎是为了佐证我没长嘴，特意放大了我芒果过敏，却在生日蛋糕事件上不解释的聊天截图。 一开始黑粉跟她一起骂我是忍者神龟，受了委屈也不会为自己辩驳。 可是慢慢地，当有人说难道不该骂江家偏心连二女儿过敏都不知道的时候，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变化。 吃瓜的路人纷纷表示疑惑，说我出身豪门，怎么会被偏心对待？ 网上的知情人士大多被江念雪花钱封了嘴，哪怕被全网点名要求说真话，此刻也都装起隐身，不敢做任何回应。 反倒是以糖心雪饼为首的黑粉们，突然摆出一副只有他们能欺负我的架势，刷话题讲我的经历。 【江羡鱼不是在江家长大的，她是被拐进大山十二年的小可怜。】 【我表姐是豪门管家，她说江羡鱼刚回江家那年，富人圈的千金小姐都嫌她土，故意整她，不仅让她把漱口水当成茶水喝。 还哄她穿地摊货参加高级宴会，在她丢人的时候，往她身上泼红酒。】 【江家人就是觉得她总丢人，所以才喜欢像公主一样的江念雪，处处打压江羡鱼。】 【我是不理解江家，既然不喜欢山村长大的女儿，那就不要接她回来啊，人家在原来的环境里过平静生活不好吗？】 其实这个问题，在我跟江家人吵架的时候也问过。 可是每一次他们都是闪烁其词地避开，然后给我一巴掌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份。 第5章 被打得多了，我也就不想再深究原因，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闯出属于自己的人生，靠自己的能力把奶奶从精神病院接出来。 只是我刚刚在娱乐圈有一席之地，癌症就先敲开了我的门。 想到这些，我心口还是忍不住有些疼。 「小鱼！」 周玉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眶是有些红的。 她看到我的目光在黑粉留言上，沉默了一秒后，突然又开口。 语气有些复杂：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糖心雪饼其实在帮你？」 10 周玉说她发现糖心雪饼虽然一直在带着黑粉骂我，但是却没有让我的风评变差。 甚至因为她做这个切片，反而提升了我的路人缘。 之前江念雪让营销号造的那些谣，现在反而通过黑粉爆料得到了澄清。 「我开记者会请粉丝站队解释了一次又一次，网友们不相信。可现在黑粉拿着事实骂你，竟让谣言不攻自破。」 周玉说着，苦涩地笑了笑：「如果顾宴辞他们跟你的黑粉一样了解你，愿意为你出头，或许你还能活下去。」 是啊，说来挺讽刺。 我的血脉至亲，我的枕边人，竟没有那些素未谋面的黑粉了解我。 「快看，糖心雪饼又在爆料你的事。真奇怪，看她的文字，我怎么有种她跟你生活过很多年的感觉？」 周玉又看到热搜词条，她摸着下巴，有些神神道道地分析着。 而我看着那个头像，突然想点开她的私信，开门见山地问她究竟是谁。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做这些，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原来，为骂我而建的江家群聊又有了消息。 11 妈妈：【江羡鱼，你赶紧发声明说小韩是你收买的，念雪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念雪有部剧要播出，不能有一点黑料！你说你，为什么不能善良点，为你姐姐的事业多想想？】 江念雪不能有黑料，那我就应该有啊？ 我抿了抿唇，摇头开始编辑消息，可我还没有发出去。 我爸的愤怒霸占了整个手机屏幕。 【念雪是你姐姐，她从小就身体弱受不了刺激。你当妹妹的，为什么不能让让她？ 【就算念雪五月份给你下过药，可你不是好好的，没有跟副导演发生什么吗？ 【那些资源就算没有念雪抢，其他人也会抢的。你要什么没什么，根本守不住！ 【你应该感谢你姐姐抢走你的资源，没让你被外人欺负！哼，你以后再为了这些跟你姐姐生气，我会很失望的！】 他们一味地偏袒江念雪，我也很失望。 失望到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小鱼，别哭。」 周玉看到我的反应，立刻将我抱在怀里，然后拿着我的手机发了语音： 「你们别再欺负小鱼了，她现在在医院，她真的快死了！」 群聊里安静了十几秒。 但是很快，我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周玉，你以为说在医院，我们就会相信你们的谎话了？ 「下次要骗我们，麻烦定位在太平间！看不到江羡鱼的尸体，我不会相信你们的话！」 饶是周玉早就见识过江家对我的态度，此刻也被我弟的话气得手指颤抖。 她激动地质问他们，这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找我回来。 一直逃避这个问题的江家，今天竟毫不犹豫地让我弟回应了。 【还不是因为医生说我大姐如果保养不好，会有十万分之一的可能得白血病。我爸妈是怕以后找不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才让江羡鱼回来的。 【唉！为了把江羡鱼绑在身边当血牛，宴辞哥甚至连婚姻都牺牲了！ 【你说，是不是江羡鱼一直在亏欠我们？她那种不祥之身，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姐争宠？】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接我回来没有半分亲情。 只是为了那十万分之一的可能！ 只是为了江念雪生病时，有机会活下来。 我能理解他们偏爱江念雪。 第6章 可是跟顾宴辞的婚姻，怎么就是顾宴辞委屈了？ 明明我有更好的人生可以选择！ 是顾宴辞在那晚强迫了我，毁掉我的未来。 要委屈，那也是我委屈啊！ 一股怒意夹杂着心痛冲上来。 我难受地吐了口鲜血，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12 第二天我醒过来时，听见医生跟周玉在说话。 医生语气抱歉：「周小姐，我们最多还能保江小姐四十八小时。」 周玉立刻红了眼眶，按着医生的肩膀：「你不是说还有五天吗？」 医生叹气：「如果江小姐昨晚没有昏过去，或许我们还能再坚持一下。但现在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唉！ 「我建议你们联系她的亲属，准备后事吧。」 医生说完便离开了病房。 朦胧中，我看到周玉蹲在地上，手捂着嘴巴哭得全身颤抖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我知道她是怕吵醒我。 可是怎么办啊？这一次我真的该走了。 几个呼吸之后，我还是睁开眼睛，笑着对周玉招了招手： 「玉姐，把手机给我。让我看看今天的头条是不是依旧属于我。」 周玉努力压下苦涩，眼含泪光地嗔责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那些！」 我坐起来，故意用恶女的语气说： 「我要确定我人生的最后几天，天天抢走江念雪的头条！ 「这样就可以证明我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灿烂地存在过。」 周玉拿我没办法，就说我跟她出去晒太阳她才给我看手机。 她知道我喜欢阳光，想要我在最后的时间多感受一下温暖。 真好。 我的血脉至亲不了解我。 但，朋友始终懂我。 13 昨晚江家跟顾宴辞出手，小韩的账号被封，关于江念雪的不利言论一夜间全部被删除。 网友们质疑这是什么操作，顾宴辞干脆替江念雪放了律师函，压了所有营销号。 网友不好再说江念雪什么，他们的注意力又落在了我身上。 糖心雪饼直接发问： 【江羡鱼，你跟顾宴辞是夫妻，为什么你们结婚三年，他没捧过你，更不会花这样的心思帮你辟谣打黑粉？ 【是不是他根本不爱你？没有爱情的婚姻，你要他干什么！】 其实跟周玉签约时，她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时的我还对这段婚姻充满希望，所以提起结婚的原因时，可以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想嫁给顾宴辞。 「我想努力让他爱上我。」 可现在，爱在经年累月的伤害中消失殆尽。 再去回忆我嫁给他的原因时，脑海中闪过的就只剩下责任。 或许是江念雪不想看到网友评论顾宴辞吧，黑粉们质问我婚姻的内容很快就被系统删除了。 没了这个热搜，糖心雪饼跟其他黑粉们就开始继续切片我的年终总结。 这一次他们放出的是第三段： 【化疗好痛苦，奶奶，我撑不住了。 【可是奶奶，我真的很想活下去啊。 【因为我很怕我不在后，没有人接你出精神病院。给你买带花园的小房子，陪你坐秋千。】 …… 14 这段切片出来时，很多黑粉都沉默了。 第7章 整整三分钟他们没有跳出来说话。 直到有路人问： 【江家的老夫人不是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吗？江羡鱼说的奶奶又是谁？】 奶奶的事我没有做过任何隐瞒，只要稍微打听就会知道。 所以很快，就有回过神的黑粉们开始科普： 【据说江羡鱼被拐卖进山里时，那些人是想让她做童养媳。是她这个发疯的奶奶拿出所有家当买她回去，拼尽全力护着她，才让她长大的。】 【江羡鱼跟奶奶感情很好，她进娱乐圈拍戏的钱大部分是给奶奶治疗精神病用的。】 【我特意查过，江羡鱼当时差点被潜规则，就是因为要给奶奶凑住院费，逼不得已才差点被算计。】 黑粉们一边说一边上证据，本来对我没有好感的路人们，此刻都在说我可怜。 周玉也看到了他们的爆料，满眼心疼地问我： 「江家跟顾宴辞知道你差点被人当成童养媳糟蹋吗？」 我若有所思：「他们，应该知道吧。」 我回江家那天对他们都说过了。 只是他们有没有记在心里，我就不知道了。 「江羡鱼，你什么时候差点当童养媳？」 顾宴辞的声音突兀地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没想到却看见他跟江念雪亲昵地靠在一起。 他手里拿着离婚协议书。 今天我醒来后，助理就说了昨天找顾宴辞签字的事。 顾宴辞明明签了名字，却说要亲自给我，看我要怎么演下去。 「又在编故事骗人，想让网友帮你说话，让我回心转意？」顾宴辞那双凤眸里充满了嫌恶跟责备。 视线在我身上扫过时，却突然皱眉问： 「腿受伤了？」 15 我不想解释，但江念雪却走过来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我。 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你真学会化生病妆了啊！好厉害呀，装得我跟阿宴哥哥都看不出来了呢。 「不过小鱼，姐姐还是要提醒你哦，这假的呢始终是假的，你装得再像，也总有露馅的时候。 「我知道你是不高兴我最近资源好。乖啦，别闹了，先跟我们回家，明天我带你见几个投资人，一定帮你上位！」 江念雪最擅长在顾宴辞跟江家人面前演善良大方。 她演得不累，我看着都累了。 不过我怼她的话还没出口，周玉反倒推着我的轮椅，对顾宴辞冷笑： 「你手里是离婚协议书吧？签好字就拿过来，别搞得好像你离不开我们家小鱼一样。」 她意有所指，就是想给江念雪不痛快。 果然江念雪听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顾宴辞脸色黑沉，突然将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扔在地上。 我想伸手去捡，但身体实在太难受，根本弯不下腰。 顾宴辞冷冰冰地看着我，反而冷嗤两声，嘲讽说： 「装什么柔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干农活，身体比运动员还好！ 「你真想死就去跳楼自杀，那样来得痛快。装模作样地骗人，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他说完似乎是要拆穿我，抬手要碰我的脸。 可这时。 负责照顾我的护士长冲过来，一把拍开他的手，不满地说： 「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现在抵抗力差，要碰她必须洗手吗？ 「没素质的脏东西！」 周玉也骂了他一声脏，推着我的轮椅就往住院楼走。 身后，顾宴辞的声音里带着恼怒跟一点疑惑： 「念雪，那个护士长是什么意思？江羡鱼怎么会抵抗力差？」 第8章 江念雪叹了口气： 「阿宴哥哥，怎么办啊？小鱼连医生跟护士长都收买了。她一直这样闹下去，我好担心她没办法收场。」 本来还有些质疑的顾宴辞咬牙冷笑： 「收不了场，那她就去真死！到时候我作为前夫，送给她一个大花篮！」 我的手指忍不住收紧。 垂下眼眸，心想。 这个机会他不会有了。 16 以前我这样离开，顾宴辞发完脾气通常就怄气不再找我，可今天有些奇怪。 他突然追了上来，一只手扣着我的轮椅，另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 语气不耐至极：「江羡鱼，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就不想求我，让我别跟你离婚？」 我挣脱了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顾总，你女朋友在那边，请自重。」 顾宴辞眉头狠狠地一拧，脸上闪过了一种古怪的情绪，可还是依旧盛气凌人地说： 「你说得没错，我要跟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江羡鱼，你记住，自始至终我都只把你当成替身！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突然觉得好笑，却忍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 「好，我知道了。」 说完我拍了拍周玉的手，让她推我进去。 周玉早就忍不住了，她踩了顾宴辞一脚，冷冷骂道： 「好狗不挡道！」 17 重新回病房后，我就开始吐血了。 医生护士一群一群地冲进病房，眼中全是不忍跟同情。 我不记得打了多少针才堪堪恢复点力气。 可我记得周玉带着助理站在门那边，总是会背过身。 每次我问她们出什么事了，她们都会转过身，眼角含泪地对我微笑说「没事」。 「小鱼，我们一起去找奶奶，好不好？」 等我的情况稳定后，周玉突然握着我的手说。 之前医生说我抵抗力差容易受伤被感染，周玉就再也不准我离开医院了。 可今天，她大概也不想让我的人生留下遗憾吧。 我很开心地点点头说：「好啊，我要穿奶奶最喜欢的花裙子，买花给她。」 周玉现在很宠着我，只要我说「好的」，她都点头同意。 于是很快她帮我换上了我奶奶最喜欢的碎花裙。 看着镜子里有些苍白的脸，我抿了抿唇，回头问助理要了口红，仔细地涂了下。 「这样气色就好多了。」 我拉着助理跟周玉的手，一边跟他们八卦黑粉帮我占热搜的事，一边往外走。 等周玉去开车时，我就跟助理在路边的小摊上买花。 我挑了奶奶最喜欢的小雏菊。 可刚付完钱，一只手赫然插了过来，粗暴地夺走我手里的花，直接扔在了地上。 语气恶劣地喊着我的名字： 「江羡鱼！」 18 我弟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上面还爆暴着青筋，态度很不好地骂我： 「你还有心情在这儿买花！全家都快被你害死了！」 我捡起地上的花，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烦躁地看着江辰： 「你们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辰要抓我的衣领，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就像个癫公一样大喊大叫： 第9章 「你发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被他们当成真的了！你那些黑粉都在扒你生病的事，要我们全家给你道歉！ 「爸爸公司的股票也被你黑粉冲击了，现在损失很大！你说你，平常在家作妖就罢了，闹到网上干什么？ 「你要是想死，跟我说啊，我可以成全你！」 我看着江辰，无语地笑了笑，拉着助理朝周玉那边走： 「不用你成全，我自己会死！」 19 我上车的时候，卖花的摊主拉住了江辰。 「老头，你想干什么？」 摊主叹了口气，好心劝他： 「小伙子，别再欺负江小姐了，她活不过两天了。」 本来还想发脾气的江辰突然愣住，呆呆地问：「你什么意思？」 摊主掏出手机，点开了医院的大群聊。 今天院长艾特他们这些在医院附近卖花的摊主，让他们为医院即将去世的人准备白菊花。 我的名字，还有预计死亡时间都在上面。 「江羡鱼，她真的会死……」 江辰说完，手指颤抖地掏出手机，紧张地拨通了顾宴辞的电话。 「宴辞哥，江羡鱼她是真的会死！她真的会死啊！！！」 顾宴辞沉默了两秒才回答他：「江辰，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我没有，我看清楚了，那个名单上有她！我二姐，江羡鱼她就是要死了！」江辰说着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她要是死了，以后我欺负谁啊！」 电话那边江念雪却突然夺过顾宴辞的手机，说： 「江辰，你又不是不知道江羡鱼心眼多，喜欢撒谎！ 「你要是真觉得她会死，就跟网上的黑粉一起参加她的葬礼活动。 「她要是死了，你送一把土当替我们尽个心。她要活着，你直接掐死她，免得这个祸害天天骗我们！」 江念雪的态度震惊了顾宴辞，也吓到了江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辰才愣怔地说了一句：「我去找她的黑粉。」 江念雪笑了：「记得视频给我们看！」 20 车子去精神病院的路上，周玉的电话就没有断过。 有真人秀节目组的，也有电视电影导演，还有一些品牌方。 他们全是想跟周玉谈关于我的合作。 我知道是我那些黑粉连续让我上热搜后，这些人都觉得我热度够算红了，才主动找我。 「娱乐圈就是这样，人红了身边全是好人。」周玉挂断电话，从后视镜看了看我。 「小鱼，要我提前跟他们说准备讣告的事吗？」 我看着手机上黑粉们创造的一条条热搜，摇了摇头：「玉姐，我想见见糖心雪饼。」 周玉第一次提醒我时，糖心雪饼做得还没有那么明显，所以我并不能确定她是在帮我。 直到第三次切片出来，她带着她的黑粉朋友，逐条为我上证据做说明，用反讽的方式给我撑腰。 我就是再迟钝，也看懂她的立场了。 只是我有些好奇，这个糖心雪饼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为什么她连我在山里生活的细节都能够清楚地说出来？ 甚至还可以精准地踩在江家的死穴上，让网友看到江家人的虚伪偏心…… 周玉并不意外我会想见糖心雪饼，她反而意味深长地说： 「刚好顺路，一起的事。」 21 当我看到精神病院门外有些拿着小雏菊的年轻人时，后知后觉地明白周玉说的顺路是什么意思了。 「玉姐，这些全是我的黑粉？」我有些意外。 周玉先看了眼手机，点了点头，才说：「你第三段切片上头条后，他们就说想替你来看奶奶。」 我心情有些复杂。 我的黑粉意识到误会我后，会立刻弥补。 但顾宴辞跟江家哪怕证据贴在他们脸上，也可以假装什么都看不见，继续对我态度恶劣。 第10章 我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几十年来已经习惯了这种根深蒂固的自私。 对他们而言，爱必须建立在权衡利弊的偏心上。 所以即便最后我生病的事被彻底证实，他们也依旧死性不改，无视我这个对他们没有裨益的存在。 下车后，周玉对黑粉们微微点头，站在前排的几人就拿出了手机对着我们直播。 如果是以前，我会瞻前顾后，不敢接受他们的直播。 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我突然想大胆一些。 不想走得那么悄无声息了。 22 病情加重后的两个月，我没有来精神病院看过奶奶。 经常是坐在医院顶楼，假装在拍戏，跟她打视频。 奶奶清醒的时候，总会抱怨我没有照顾好自己。 而我总会想，上天为什么不能大方一点，让我再多陪奶奶两年。 「小鱼，来，快来坐这边。」 精神病院里的奶奶正对我招手。 她今天没有穿医院的病号服，穿着白衬衣西装裤，戴着老花镜。 行为举止十分优雅。 我被奶奶带回家时，她跟我说过她也是被拐卖进山村的。 23 奶奶当年是才华横溢的女硕士，本来有大好的前途。 是人贩子给她喂了疯人药，弄瞎了她的一只眼睛，才将她卖进山里的。 她在山村里一共跟了三个男人，受尽折磨后分别给男人们生了三个孩子。 后来大抵是那些男人作恶多端惹怒了上天，他们全部死在了打雷天。 至于奶奶的三个儿子，在我被买进村前就被山洪冲走了。 丧子之痛让奶奶的情况看起来更不好，据说很长一段时间村里人都在商量要不要把奶奶送去精神病院。 是我被卖进来时，奶奶突然开始清醒的。 她把三个家庭剩下的钱拿出了一大半，又用菜刀抵着村长的脖子，才说服人贩子将我卖给她的。 村里人不是不想让我去他们家，只是奶奶发疯的时候太可怕，他们都不敢招惹女疯子。 我在山村的十二年，可以说是奶奶拼尽性命才守下来的。 后来江家接我回城，奶奶怕他们偏心，吵嚷着要进城陪我。 虽然江家带着奶奶了，但在江念雪的挑唆下，奶奶只跟我住了一个月，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一开始我看奶奶的时候，都会哭着说：「奶奶，我们离开这里，去买个带花园的房子，过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奶奶却握住我的手，慈祥地摇头： 「小鱼，奶奶有时候不清醒，是会拖累你的。 「你趁着江家条件好，好好学习，等你有出息了。奶奶的精神病也好了，我们再一起生活，才是明智的啊。」 我听奶奶的话，好好努力了。 可江家却从来不接受我的努力。 甚至顾宴辞也跟江家一起，经常轻描淡写地就毁掉我所有的努力。 24 「小鱼，你看着镜头。」 奶奶拉着我坐下后，突然指着对面的手机镜头，然后郑重地介绍着： 「我就是二十六万粉丝的糖心雪饼。」 我直接蒙了：「奶奶，你是糖心雪饼？」 奶奶点头，她先拿出了精神病院的出院鉴定书，然后又请医生护士来给她作证明。 「一年前我就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奶奶握着我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可我知道我立刻出院，会惹江家不高兴，拖累你的发展。」 「所以我就一直住在这儿，帮他们打打杂，请他们教我上网聊天追星，做能给你帮助的事。」 奶奶以前虽然是硕士，但要在一年内学会像年轻人一样冲浪养粉丝，还是很不容易。 所以她不说，我也能猜到她为了我付出多少努力。 「江念雪那个小丫头总欺负你，顾宴辞又偏心，对你不专一。」奶奶握着我的手，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很想惩罚他们。可我被拐那么多年，早就没了外界的关系，根本斗不过这些豪门少爷跟千金。 「所以我就想啊，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做个粉丝，天天在网上维护你，帮你澄清真相，这应该是可以的吧。」 第11章 奶奶说她刚开始是找精神病院的护士们帮忙，创建了一个粉丝账号，在网上帮我澄清为我撑腰。 可她做了一个多月后，发现江念雪跟顾宴辞的势力太强。 他们轻轻一出手，她跟其他粉丝说的话就变成了笑话。 不仅没能帮我澄清，还凭空又给我增添了一些黑料。 「我沮丧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小朋友，他们说正规采访大家不一定会相信，但黑粉爆料，全网大部分人都不会先质疑。」 奶奶看着镜头，既是对我说，也是让网友看到。 「我当时就想，我是不是可以假装是小鱼的黑粉，来告诉大家真相呢？」 25 奶奶就是从那天开始，用糖心雪饼这个账号在网络上黑我。 她说她其实很不舍得骂我，有些话是请护士们帮忙编辑才发出去的。 后来，当她看见用黑粉身份来为我解释一些事，大家果然都相信了，她就开始用我给她的钱投流买营销号。 她用她的方式，一直装作黑粉守护我。 「我们也是在后来知道奶奶要帮你，才加入奶奶的行列。」一起来看奶奶的黑粉也站出来说明了。 「一开始我们黑你，是收了江念雪的钱。可后来跟奶奶接触，听她讲你的事，我们才发现你根本不是江念雪说的那种人。我就用黑粉的身份支持你了！ 「做切片的事，是我们跟奶奶一起商量的结果。我们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不想你走的时候，也被人误解。」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粉可以在第一时间截图我的年终总结。 因为奶奶她时时刻刻捧着手机，盯着我的动态。 可是怎么办？我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没有办法再陪着奶奶。 我不想哭，可知道奶奶为我做的事后，我忍不住。 甚至突然有些埋怨苍天的残忍。 为什么它不能再给我多一点时间呢？ 26 奶奶看出了我的心情，可她没有逼我说出来。 这一次她带着黑粉陪我一起面对镜头，做最后的人生切片。 「小鱼，你的年终总结大家都看到了，那些网友误会的事也说清楚了。可你跟顾宴辞还有江家，必须说明白。」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我愣了愣。 我原本不想解释跟他们的事的，不是因为喜欢忍，而是觉得已经放下了，就没有必要再为他们浪费时间。 可奶奶说：「人生在世，总要意识到自己丢了什么。顾宴辞是，江家也是。」 我不想辜负奶奶，最终还是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奶奶像个专业播音主持一样，她问我： 「小鱼，当初顾宴辞跟你发生关系时的那杯酒是你准备的吗？」 我摇头：「是江念雪，她原本想给我下药，送我去别人的房间。」 顾宴辞一直认为他会对我酒后乱性，是因为喝了我下药的酒。 所以婚后总会以此埋怨我。 以前我不解释，是因为我知道顾宴辞不会信我。 可现在我不在乎他会不会信，只想说出真相。 奶奶很满意，接下来她又问我： 「你七岁时被卖那次，其实是江念雪想卖江辰，却让江辰跑了。没办法推你出去的，对吗？」 我点头：「江念雪讨厌我有芭比娃娃，也讨厌江辰是儿子能继承家业，所以她当时想先卖了江辰。」 我的记忆力很好，所以七岁的那件事直到现在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大姐明明说当年想拐卖我的是你！」这时，一直拿手机的江辰冲了出来。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对我大吼大叫。 而奶奶只问了一句：「当初你五岁，小鱼七岁，你们连小学都没上过，怎么跟人贩子接触？」 江辰一噎，突然没了之前的嚣张。 「江念雪当年已经有十岁了，还不止一次跟人贩子合作。你如果不信，现在拿着她十岁的照片去金桥监狱找人贩子张春梅。」 奶奶写了个地址塞给江辰：「她会告诉你，当时她跟江念雪有多熟悉。」 27 江辰脸色变得惨白，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跑了。 我知道他想起三年前的一幕了。 那时张春梅还没有落网，她装作保洁钻进江家敲诈江念雪。 第12章 是江辰帮江念雪出头，亲手送张春梅进监狱的。 当时江念雪说不认识张春梅，江辰还八卦一般地问我，有没有觉得江念雪在撒谎。 我想解释一番，就被江念雪奇怪的表情惊得沉默了。 江辰是聪明人，奶奶点到这样的程度，他已经不需要再找张春梅，就明白了真相。 28 我们的直播很快又冲上了头条。 周玉调侃我说，这下我的愿望成真了，可以狠狠地压江念雪一头。 可我已经不想再看那些留言。 因为我感觉到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跟奶奶一起找个温暖的地方看日落。 不过我们还没有离开精神病院，顾宴辞就找了过来。 他突然发疯一般地把我搂在怀里，带着哭腔问：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真的病了啊？为什么你要瞒着我？」 我麻木地看着他，冷冷地反问： 「我没说过吗？」 从第一次检查出癌症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瞒过他们所有人啊。 是他跟江家人相信江念雪，说我撒谎装可怜啊。 奶奶打了顾宴辞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说： 「当初你说你对她负责，给她一个家。可你做到了吗？ 「现在想起小鱼的好，后悔来认错，已经晚了！ 「她给你离婚协议，你也签了字，以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不可一世的顾宴辞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低下了头，哭着求奶奶： 「让我陪着她，我知道她最后的时间是希望我留在她身边的。 「奶奶，我真的没办法看着她悄无声息地在我生命里消失。」 奶奶说她听到了笑话，我同样也有这样的感觉。 顾宴辞的深情只感动了他自己。 我不需要，也不再想要。 「顾宴辞，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恶心！」 同样的话我也还给他。 等我说完，便挽着奶奶的胳膊离开。 只是我们刚走到电梯那儿，身后就是顾宴辞的声音： 「小鱼……让我最后再陪陪你，好吗？ 「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29 我回头，看着满脸颓然的男人，摇头。 顾宴辞，你想午夜梦回睡得安稳。 我偏偏不会成全。 因为你跟江家一样，都不配！ 30 奶奶定了一个目的地。 周玉跟其他黑粉们分别开着自己的车护送我们。 我们的头车在前面，后面的车彼此跟着， 像是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 我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奶奶怀里，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天空。 好像， 又回到了在山村的日子。 奶奶拿着书跟笔， 亲自教我学习， 让我相信未来可期。 「奶奶， 第13章 你还记得以前做槐花饼的事吗？」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树槐花，近得仿佛我伸手就能触到。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爬树， 爬上去却下不来了。是奶奶站在下面， 对我张开双手。 「奶奶说， 小鱼别怕。只要奶奶活着啊，就一定能接住你，护住你。 「奶奶做到了， 可是小鱼再也不能爬槐树了……」 我说着， 伸手去抓眼前的槐树。 可是脚却突然踩空，再也站不起来了。 奶奶的手颤了颤，稳稳地搂着我， 声音有些发抖： 「小鱼，你先别过奈何桥， 你在那儿等等奶奶。 「你一个人太苦， 奶奶跟着你护着你，你以后才会安全。 「小鱼……」 31 夕阳透过窗子，落在掌心里。 那掌心的泪，化作了金色的珍珠。 跟着风一起飘向大海…… ——正文完—— 番外——顾宴辞 1 离开精神病院后， 顾宴辞坐在路边， 一口气抽了两包烟。 其实他一直都懂自己的心。 他清楚他对江羡鱼的是爱。 可他又放不下江念雪这个少年时的白月光。 而且江念雪说过，江羡鱼总是背着他跟导演潜规则。 他从私心里是觉得江羡鱼脏的。 所以每次面对江羡鱼，都会用最恶劣的态度。 2 江辰打电话说江羡鱼生病是真的， 他其实已经害怕了。 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绝对不能失去江羡鱼。 可江念雪的话又让他动摇。 他宁愿相信江羡鱼是在撒谎， 也不愿接受她就这样死去。 所以他纵容江念雪污蔑江羡鱼。 只是当江念雪说出让江羡鱼死的时候， 他震惊了。 他喜欢的青梅， 怎么会这么狠辣？ 3 本来他对江念雪就存有怀疑。 当精神病院里的直播被推送到他这儿的时候。 他才清楚，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江念雪玩弄了。 第14章 他不后悔那晚强了江羡鱼。 但他接受不了江念雪把他当成傻子。 他更不想被人骂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所以他第一时间冲到了精神病院， 想再最后陪陪江羡鱼。 但没想到江羡鱼那么决绝。 他甚至有些埋怨江羡鱼。 「明明我们的婚姻可以走得更好一些，是你一直对我有所隐瞒。」 顾宴辞一边抽烟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时，身后突然一股力量袭来。 压下了所有情绪，耐心解释了事情经过。 「江江」而这时刚好遇上了疾驰的货车。 「有人出车祸啦！有人死啦！」 顾宴辞的生命停留在他永远都认不清错误的三十三岁。 番外——江家 江辰回家后，抓住江念雪的头发就打。 江念雪看过直播，心虚地一直在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