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在白月光身后整整七年,被伤的遍体鳞伤后她却后悔了》 第1章 当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赤脚走在市区的时候,已经成了圈子的笑话。

明家的小少爷,肆意妄为,行事张扬,一直恶毒地针对大少爷,狼狈地被明家赶了出去。

如今还欠下了高利贷,被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们像约定好了似的,集中在这儿看我笑话,对着我指指点点。

不少人还拍下了视频,带着嘲讽和不屑。

我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的羞辱,只麻木着一张脸,目光呆滞地往前走。

因为,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骄傲的明镇了。

一身傲骨早就在非人的折磨中被打碎。

被逼着跪在地上,学狗叫。

不断地扇自己巴掌,原本清俊的脸又红又肿。

额头因为长时间的磕头,早已变得青紫。

头被强行按在臭烘烘的脏水中,几近窒息。

明镇已经死了,死在了明家、温岚还有高利贷贩子手里。

豪华的车队驱散了看热闹的千金少爷们。

为首的那辆劳斯莱斯,带着熟悉而嚣张的车牌号。

我知道,那里面坐着我的未婚妻温岚。

从前我看到那辆车,定会欣喜若狂,每一刻能与心上人相处的机会都不想放过。

如今,我只是面色冷淡地试图绕过那辆车。

车上下来一个管家装扮的青年男子,见到我的那一刻,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

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

光裸着脚,脚底心被磨出了道道血痕,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右手戴着只灰扑扑的手套,看上去脏兮兮的,一点儿也不体面。

谁能想到这是明家曾经骄傲热烈的小少爷。

男子收敛了惊讶的神色,毕恭毕敬地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明小少爷,大小姐在车里等你。”

我痴恋温岚七年,一直苦苦追在她身后,还被别人戏谑为“舔狗”。

可就是我的心上月,朱砂痣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将本就在泥潭里的我按着进一步往下陷。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我低着头,声音发闷。

正当我光着脚往前迈的时候,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温岚那一张冷淡精致的脸庞。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上车。”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从前的我来说求之不得的相处机会,现在变成了对自己的凌迟。

拖着疲惫的步伐,慢吞吞地上了车。

温岚看见我狼狈的模样,没有心疼,反而不悦地皱起了眉。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跟去拾荒了一样。”

我的心如一潭死水,并没有因为她的嘲讽掀起半点波澜。

如果是从前,听到心上人对自己这样的评价,我一定又难堪又心痛。

“对不起。”我低声道歉道。

对不起脏了你的眼。

虽然,我也不想的。

不想被棍子打的满身青紫,不想跪在地上学狗叫,不想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不想被人用烟蒂灼烧肌肤……

可是,比起对我身体上的凌虐,我更受不了从小相依为命的奶奶失去生命,连死了都不得安宁。

听到我的道歉,温岚神色一晃,半晌后满意地扬起了红唇:“明绅说的没错,你果然性子被磨得很好。”

明绅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被找回来前,一直代替我享受着明家的一切。

在我被找回来后,因为明家父母不舍得他,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明家少爷却成了明家的小少爷。

我没有来得及思考温岚话中的深意,就看见女人朝我勾了勾手指:“过来。”

好像在呼唤一条卑微垂怜的狗。

我僵硬着身子,从上车起就跟她保持着最大程度的距离,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如今听到这话,我垂着头,眼里满满都是抗拒。

第2章 “听话!”女人霸道地加重了语气。

长期居于高位,让她发号施令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紧紧绷着脊背,还是不愿意靠近。

从前那些爱意早就被那些痛苦到毫无尊严的日子消磨殆尽。

温岚不耐烦了,直接一把拉过我的手,秀丽的眉毛紧蹙:“你又在闹什么?”

闹?我微微扬起唇角,觉得一阵好笑。

紧紧地闭上眼,甚至不想多看她一眼。

那些黑暗的记忆不可抑止地涌上我的脑海。

那天,父母认为我太过嚣张跋扈,总是针对表面上“温润如玉”的明绅。

便停掉了我的卡,让我好好反省自己。

我怒气冲冲地离开明家,没有一个人来拦我,似乎在明家,明镇是完完全全多余的。

我心里难受的厉害,便想给奶奶打电话,这个世界只有奶奶是真的毫无理由地偏爱明镇。

却得知奶奶病重的噩耗。

我又急又慌,想给奶奶治病,但是卡已经被停掉了,作为明家父母对我的惩罚。

我试图给他们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想起病危等着救治的奶奶,一颗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很疼很疼。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温岚的电话,向她借钱。

而接通电话的女人声音冷漠带着嘲讽:“明镇你又闯什么祸了?你能不能多向明绅学学,改改你身上的坏毛病。”

这样一番毫不留情的话化作了狠狠扇在我脸上的巴掌,心痛又耻辱。

明绅是我的逆鳞,我最恨别人拿我和他做对比。

一个道貌岸然,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但我还是试图解释我借钱是为了给奶奶治病。

可惜没等我开口,电话就被利落地挂断了。

我再拨过去,已经没有人接了。

心一阵阵发冷,无助又绝望。

后来,我遇到了几个圈子里看不起我的富家子弟。

他们笑嘻嘻地看着我:“听说你很需要钱啊,哥几个可以凑点给你。不过,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是不是啊土包子?”

其中一个男人带着侮辱地在我脸上拍了几下:“只要你这个乡巴佬乖乖听话,让爷高兴了,钱我就赏你点。”

这样的羞辱让我紧紧握住了拳头,恨不得直接往他们一群败类的脸上来一拳。

可是,我想想奶奶在病床上惨白着脸,不停咳血的画面,我不能。

我忍着屈辱开口:“你们想怎么样?”

“先给大爷们磕几个响头看看,毕竟我们可是你的金主呢。”

我毫不犹豫地将头狠狠磕在地上,不断地发出砰砰的响声,额头被磕的青紫。

他们没有善罢甘休,又是让我学狗叫,又是往我脸上吐口水,将烟头摁在我的皮肤上。

我咬着牙,没有反抗。

比起我的痛苦和尊严,奶奶的生命更重要。

他们作践够了,嘻嘻哈哈地将几张红钞扔在我脸上。

“不愧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下贱的跟条狗一样。这点钱算爷赏你了,不过你也就值这么点了。”

“温总说的没错,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气的眼睛发红,明白自己是被人耍了,却毫无办法。

奶奶又急需用钱治病,走投无路之下我借了高利贷。

那是从小到大将我拉扯大的亲人,我没有办法不管她。

可是,等我拿到钱,奶奶已经撑不住去世了。

悲哀的是,奶奶的葬礼都不能好好进行。

放高利贷的直接闹到奶奶葬礼上,用我的血染红了代表祭奠的白。

身子在乱棍之下一片青紫,脸被扇的发红发肿,被拉扯着头发浸到脏水里,肺部的缺氧让人窒息。

他们邪笑着要将奶奶的骨灰盒抢过来扬了。

我用自己的身子去挡,将奶奶的骨灰盒护的紧紧的。

而我看的比命还重要的右手,被碾碎了一根手指,从此我的钢琴梦破裂。

钢琴小王子,自此不能再弹琴,这种惩罚痛彻心扉。

想起那些经历,我呼吸一窒。

被温岚拉住的手好像被火灼烧了一样,带着刺痛。

我的胃部也连带着泛起一阵生理性不适。

真的好恶心,好想吐。

我狼狈地佝偻着身子,面色苍白,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只能是干呕。

不,也吃了一些。

那些放高利贷的,拿黑黢黢的生肉强硬地塞进我嘴里。

机械地咀嚼着,肉腥味恶心的我满眼泪光。

“眀镇——”温岚嫌恶地喊了我一声,立马捂住鼻子。

温岚是重度洁癖患者,平时最爱干净了,此时显然已经到了她底线边缘。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啊温岚,给你添麻烦了,车子我会帮你洗掉。”

平时,我从来不叫温岚,我会亲昵地喊她岚岚。

亦或者撒娇喊姐姐。

温岚一顿,目光复杂,隐含着担忧。

素白的手探过来,想触碰我的额头:“没事吧?你……怎么了?”

我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看着她隐含悲愤、难堪的神情,我知道我不该躲。

但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我压根控制不住。

我不想跟她有接触。

奶奶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情景,我永生永世也无法忘怀。

因为交不上费用,医院停止了对奶奶的治疗。

明明她有机会也有能力帮忙缴费,为奶奶延续生命。

可是,她无情地拒绝了。

当时奶奶一边吐血,一边努力伸出那只皱巴巴的手抚上我的脸。

“乖孙,他们对你好吗?”

弥留之际,她说话都很费劲,却满心满眼都是对我的牵挂。

不好,他们谁也不喜欢我。

爸妈更喜欢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的明绅,觉得在乡下长大的我处处不如他。

明绅就是一条毒蛇,总是伺机咬我一口。

我爱的女人,我的未婚妻,也不爱我。

“很好,他们都对我很好。”我哽咽着说。

我不想奶奶再替我操心了,她替我操心了一辈子啊。

听到这话,奶奶满意地露出了微笑,伸出的手颤颤巍巍地垂了下去。

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温岚本来满是愤怒,见到我隐忍着泪水的样子,神情缓和了许多。

“你以后就好好待在明家,不要总是针对明绅,也不要总是胡闹了。现在在外面吃够苦头了吧?”

我闭上眼睛,没有搭理。

这一句句,都显得无比讽刺。

他们总是给我下定义,贴标签,我就是个霸道欺负人的小霸王,明绅就最乖巧温柔。

吃够苦头?哈哈哈,连奶奶的死也作为惩罚我的一环。

第3章 车子一停下,到了明家,我径直走了进去。

我妈看到我一身狼狈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你这些天都到哪里去了?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吧?怎么老胡闹,还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

我一阵委屈,难以抑制地红了眼:“妈——”

才刚喊了一个字节,就被楼上走下来的俊秀男人打断了。

男人一阵咳嗽,嘴唇发白:“妈,弟弟终于回来了吗?我早就已经不怪他了。”

我妈的注意力顺便被明绅夺走:“前几天你刚受了凉,得多注意休息。来,喝点鸡汤补补。”

说着,她将手里端着鸡汤的托盘递给明绅,满眼都是担忧。

男人的眼神里暗含得意,对着我勾了勾唇角:“弟弟要喝吗?”

我妈看我瞬间带上一丝尴尬:“如果小镇想喝,我再让厨房煲。”

我摇了摇头,在外面那段时间,我吃生肉,吃被他们用脚踩过的馒头,胃部早就无法正常消化这些美食了。

明绅却不肯罢休,盯着我戴着手套的右手,恶意满满地说:“弟弟怎么突然戴手套了?是不是弹钢琴都比较讲究这个,可以保护手。”

我实在维持不住僵硬的笑容,一句话深深地往我心口上戳。

这些天的经历让我实在没有力气像以往一样和他针锋相对,绕开他就想往楼上走。

明绅故作委屈地问妈妈:“妈妈,弟弟好像还是不喜欢我。当初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怪他。”

妈妈冷下脸来,有些口不择言:“眀镇,你怎么这么不知悔改?次次针对明绅,之前他们是怎么教你的?把你养的这样恶毒!”

他们?我的养父母恶意调换孩子,对我动不动就打骂,一心要给他们亲生儿子明绅铺路。

唯一善待我的就是奶奶。

奶奶捡垃圾供我上学、供我学琴,没有一句怨言。

自己熬得枯瘦,连死都在记挂着我。

奶奶是我的逆鳞,谁也不能碰。

我一改刚才的疲惫麻木,直直地瞪着她:“我之前跟你说过养父母虐待我的事,他们怎么可能好好养我?”

“奶奶是我最爱最尊重的亲人,是她一手把我抚养大,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我的眼底尽是冷漠。

妈妈被我看的心里一疼,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对不起,小镇。是妈妈不对,你能原谅妈妈吗?”

“但是这次你害明绅落水,发高烧了好几天。你为什么不能跟明绅好好相处呢?”

女人的神情无奈,眼里也闪烁着泪光。

可是,根本不是我推明绅落水。

这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是我不想跟明绅好好相处吗?

是他容不下我啊。

明绅看似温雅知礼,中学时期却指使别人伤害霸凌我,把借刀杀人这一招玩的很溜。

后来,我回到明家,也时不时发生这样的戏码,跟明绅玩的好的,总是排挤我,叫我土包子。

经常拿一些下作的伎俩陷害我,这次落水事件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温岚也冷了脸,在我身边低声警告道:“够了,明镇。”

我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上楼。

第4章 下来已经开饭了。

因为刚才的剑拔弩张,饭桌上的气氛有一丝尴尬。

妈妈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给我的小碗夹了满满当当的菜。

还很细心地将我不爱吃的葱花一点点挑了出来。

我的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爱我,毋庸置疑,可是她不只爱我。

紧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了那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小镇,你离开这段日子爸爸妈妈一直提醒吊胆的,睡不好也吃不好。以后我们也不约束你了,有爸爸妈妈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妈妈叹了口气,眼睛湿润:“不管怎么样,我们做爸妈的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卡已经解冻了。人生不过几十载,爸妈就盼着你开心。”

我紧紧地攥着那张卡,攥到手心生疼。

最后,缓缓松开。

妈妈,太迟了,这张卡来的太迟了。

在奶奶躺在病床上被疾病折磨,却没钱医治的时候,你们没给。

在我因为钱被百般折磨的时候,你们没给。

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了。

看着这一幕,一旁的明绅常年戴着的伪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握住筷子的骨节泛白。

不一会,接受到我目光的男人,重新挂起笑容。

他手旁边的车钥匙无比明显。

那是最新限量款跑车,我曾经跟温岚说过一嘴。

觉得好酷,但是很难定,全球限量的。

温岚说只要我乖乖的,不闹事,就把它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

其实我可以自己买的,但是心上人这么说了,是不一样的,我便一心期待着。

却没想到落到了明绅手里。

温岚看见了,带着解释意味地说:“明绅生日,他想要……”

“嗯。”我冷淡地说:“不用跟我解释,送给谁是你的权利。”

温岚满意地扬起唇角:“这次出去你变得懂事了很多。”

“等你生日了,我会兑现诺言,给你买。”

明绅的脸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我嘲讽地笑了:“不用了。”

迟来的东西,我不会要,何况是和明绅一样的东西。

“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不同于以前的大发脾气,歇斯底里,现在的我,情绪静默的像一汪死水。

温岚在我房门前堵住了我。

我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和之前一样粘着她。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随即感慨地说:“这次出去你变了很多,不黏人了,也乖了,挺好的。”

好?

我止住想要发抖的冲动。

脸被一双皮鞋踩在了脚下狠狠摩擦,破了皮,流出血液,泛着尖锐的疼痛。

脚趾被狠狠撞在石阶上,又红又肿。

一拳拳,一脚脚,毫不留情,我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

头破血流之下,奶奶的一声声哀嚎,像尖锐的刀子刺进心口。

我救助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撒手人寰。

“你这几天得多练练钢琴了,一个月后就得举行钢琴大赛了。”女人吸了口女士香烟,高傲道:“明镇,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也该稳重点,多为自己的未来争取。”

“我也不求你和明绅一样各方面都做的很好,但身为我的未婚夫,至少不能和以前一样混不吝。”

“我不会参加钢琴大赛的。”我攥紧那只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疼痛提醒着我过去发生的一切。

温岚似乎觉得我不可理喻,扬高了嗓音,烦躁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因为我夸明绅,所以又闹脾气?”

“还是因为那辆车的事情?我不是说了吗?你好好表现,我也会给你买的。”

“你几岁了?幼稚不幼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我的前途早就被毁掉了。

“随便你,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别后悔就行!”温岚厉声警告道。

“还有,别再针对明绅。”

我轻声嗯了一声,只盼望她快点走。

女人愤愤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声音沉沉道。

“我温岚不会要一个废物未婚夫,你自己考虑清楚。”

还没等我回复,她就大步离开了。

真巧,这一次,我也没打算纠缠不放手。

那年夏天明艳如火的少女,最终也将我焚烧殆尽。

第5章 我胡乱地收拾好行李,只装了几件来时的衣服,就去公司找了爸爸。

那几件衣服还是奶奶给我买的,她皱巴巴的手拿着卖垃圾、捡空瓶的钱,走了十来公里去县城里挑了好久。

只因为她担心我过去不体面,会让亲生父母不喜欢。

爸爸还在处理文件,见到我,惊喜地扬起了眉,问我怎么过来了。

我摘下了那个脏扑扑的手套,平淡地告诉他发生的一切,包括高利贷,包括奶奶的死。

原本沉默硬朗的男人,一下子就红了眼,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小镇,都是爸爸妈妈的错。我们不该停掉你的卡,放任你出门。”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急忙打断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我不愿意再一遍回忆噩梦般的一切。

“爸爸,我想搬出去。”

听到这话,我爸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小镇,你是不是怨我们?”

“是该怨我们的,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

“现在又遭遇了这些,是我和你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我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我爸盯着我残缺的右手,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小镇,爸爸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会好起来的。”

他伸出双手,试图拍拍我的肩膀给我安慰。

过去那段痛苦的经历,不断地挨打和受折磨,让我条件反射性地蹲下身子,抱头哀求:“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了。”

我爸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儿子,以后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爸爸会保护你。”

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流着泪,身子止不住地哆嗦。

经过好一阵安抚,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小镇,能不能不搬走?爸爸放心不下你。”他心疼地说。

“爸爸,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留在家里我会死的。”

“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我哽咽地说。

爸爸颤抖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只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物品。

“儿子,这张卡收下吧,你出去了肯定有很多地方要用钱。”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联系爸爸。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我没有回应这迟来的关心,只说:“爸爸,你帮我把和温岚的婚约解除吧。”

我爸愣了下:“温岚知道吗?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温岚吗?”

我决绝地说:“那是之前的事儿了。等你告诉她,她不就知道了。”

见我心意已决,我爸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点了点头。

心口的石头被搬离了一块,至于温岚会有什么反应我并不关心。

我毫无留恋地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哪怕我能感受到他不舍的目光。

这一切都太迟了。

已经创下的伤口需要我独自找个地方好好治愈。

第6章 我找了个不大的公寓,离明家很远。

等拿出行李箱的衣服的时候,心猛地揪紧,难以抑制地想到了奶奶。

我的很多衣服其实是奶奶扯了布,踩着缝纫机一点点做出来的。

“乖乖,你看看,喜不喜欢,穿上精神不?”

她将衣服递给我,见我穿上,眼里满是慈爱。

“很喜欢,奶奶做的真好。”

一听到这话,奶奶眼睛就会变成一条缝,笑的很满足。

后面有小村子的人说衣服土,奶奶没有说什么,只沉默地,一瘸一拐地走了十几里路去县城,拿着装着所有积蓄的塑料袋,要给我买一身像样的。

她苍老的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脑袋,眼里含着泪水:“乖乖,是奶奶没用,但是别人有的,咱们乖宝也要有。”

我看见她紧紧攥在怀里的黑衬衫,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奶奶才不是没用,奶奶是最好的奶奶。”

在养父母苛待我,打骂我时,是奶奶挺身而出,拿起扫把对他们大力挥舞。

也是奶奶将我抚养长大。

后来知道我的身世,奶奶又一趟去了小县城,买了她能买得起的最好的衣服,想让我体面些,不愿意我被看不起。

我为什么会喜欢上温岚呢?

其实是因为我刚进入这个圈子,总是受人排斥,一句句“土包子”“上不了台面”“乡巴佬”挫伤了我的自尊心。

我又是无措又是愤怒,刚回家又不敢反抗,怕惹事让爸妈厌烦。

温岚就是这个时候像仙女一样降临,她冷傲的眉眼化作一团烈火。

“你们会不会说话?嘴巴不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在这欺负人算什么本事?只会显得你们毫无教养,是个垃圾!”

一群纨绔被她怼的面色涨红,却也不敢再多说。

温岚拉着我的手到一旁,眉目清冷,却透着温柔:“你不要怕,眀镇。你又没做错事儿,如果他们敢这样挑衅你,你就还击回去!”

“我知道你刚来可能不适应,但是你就是明家少爷啊,不要顾虑这么多。”

初入明家的我本就没有安全感,温岚的保护和话语击中了我的心房,于是,我成了她身后长达七年之久的“舔狗”。

可是,后来将我护在身后的女人,只会不耐地斥责我,能不能不要这么横行霸道,能不能不要这么欺负明绅。

在我被放高利贷的虐待,再次拨通她电话时,她一句轻描淡写的“我不认识什么明镇,明家少爷只有一个明绅。”将我拽入地狱。

放高利贷的人觉得我撒谎,被激怒之下,用皮鞭将我打的皮开肉绽,烟头无情地灼烧着我的皮肤,一顿拳打脚踢,打的我吐出鲜血。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以后我要开启我新的生活,治愈以前的伤痛。

吃完饭,我去小区后面的高校散步,看着大学生们打球时活力四射的身影一阵羡慕。

“沈镇,真的是你啊!”一道惊喜的女声响起。

自从回到明家,已经好久没有人喊过我沈镇。

我转头一看,面前娇美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重叠。

“安晴?”我试探性喊出那个名字。

“是我。”女人笑得明媚,犹如初升的太阳。

安晴是我初中到高一的同学,后来等我回到明家就没有再见过了。

她是我小镇生活里的一缕阳光,在我因为穷、土被嘲笑时,她一点儿也不会嫌弃我,反而帮我补课、给我带早餐。

年少时我因为难言的自尊心总是沉默寡言,而安晴会围着我叽叽喳喳地分享一天的趣事。

少女其实很聪明,总是不经意间说着鼓励我的话。

“沈镇,你做自己就好了,你善良又帅气,不要管别人说什么!”

“以后等你发达了,他们都要眼巴巴求你呢!”

少女的眼睛闪烁着坚定而明媚的光芒。

安晴,是那时唯一一个觉得贫穷少年能发达的女孩子。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初恋。

“阿镇,你现在过的怎么样?奶奶身体还好吗?”

一听到奶奶,一颗泪水从眼角滚落,我掩饰性地擦了擦说:“奶奶……奶奶她已经过世了。”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女孩子急忙道歉。

“没事,你现在过的怎么样?”我揭过这个话题,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还不错,我现在在这儿当大学老师。不过还是很怀念在小镇里的日子,轻轻松松又很自由。”

小镇是我们两共同的回忆,再加上当年那些不可替代的记忆,一下子就冲淡了那些生疏感。

和安晴相处了几天之后,我慢慢地卸下了心房,我们也越走越近。

她真的是个很温暖的女孩子,在明家没有得到的爱,被温岚忽视的落寞,通通得到了弥补。

明家父母不是不爱我,只是他们永远绕不开一个明绅。

哪怕我养父母故意调换孩子的真相败露,生母还是不愿将明绅送走。

反而满眼泪花地看着我:“小镇,你和明绅都是我的孩子啊,你们好好相处好吗?大人犯的错,不应该牵连到小孩身上。”

她甚至开口求我不要介意明绅的存在。

初入明家的我,又如何说不?

而她眼里温润如玉的明绅,早就无数次对我进行霸凌,我的反击又被看做容不下明绅。

安晴的出现,让我在奶奶之后,依旧感受到被人爱、被人关心的滋味。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被我们一起挑选的家具填满。

布置是暖色调的,充满了家的温馨。

我蜷缩在沙发上的时候,厨房已经传来了阵阵饭菜香味。

安晴夹了一块,轻轻吹了吹喂到我嘴边:“尝尝咸淡怎么样?”

“很棒!”我很爱这人间烟火气。

听到我的评价,安晴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一起吃饭,饭桌上交谈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和一些家常话。

哪怕是哪个水果摊的水果又甜又便宜。

饭后,由我洗碗,安晴轻轻在我脸颊上烙下一个吻。

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吃着水果零食,依偎在一起看电影。

其实是很普通的日子,但是很温暖。

我一身血肉在爱的包裹下重新生长,都快让我忘记了那段黑暗不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