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春节改造计划》


 第1章

    我手指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向面前的象园。</p>

    这是我负责的园区。</p>

    此时园内一头年迈的大象正用阴沉的目光凝视着我。</p>

    它暮气沉沉，瘦骨嶙峋，浑身都是干裂的脏泥，身周围满了烦人的苍蝇，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澡了。</p>

    我跟它对视，莫名心惊。</p>

    那个群聊是什么情况？</p>

    再翻出一看，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p>

    旁边的同事催促我：「新来的，干活啊，随便打扫一下就行了。」</p>

    他嫌恶地跨入象园，抓起水管就冲洗附近的大象。</p>

    大象们纷纷后退，不愿让他冲洗。</p>

    同事破口大骂：「一群狗畜生，老子伺候你们够累了，滚过来！」</p>

    大象们无动于衷。</p>

    同事将水管一丢：「不洗算了，臭死你们！」</p>

    他就这么走了出来，叮嘱我：「好了，我的工作完成了，待会你去备料，不用备太多，它们吃了也是浪费！」</p>

    同事说完就走。</p>

    每头大象都盯着他，尤其是那头老象，浑浊的眸子里全是戾气。</p>

    群里也有了消息。</p>

    一头老象：【忍到春节，我第一个踩死水管人类，再踩死所有人类！】</p>

    母象香香：【爸比，让我踩，让我踩！】</p>

    海豹大胖：【春节肯定很多人类来看我们，到时候暴动，就能杀死很多人类！】</p>

    美猴王空空：【水管人类真该死，那个新来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我一石头砸她一个大包！】</p>

    我眨眨眼，扭头四顾，便听嗖的一声，一枚鸡蛋大的石头擦着我耳朵过去，惊出我一身冷汗。</p>

    而不远处的猴山上，一只双足站立的猴子正龇牙咧嘴地盯着我。</p>

    见我看它，它立刻挠着咪咪，装傻充愣地笑。</p>

    我喉咙一咕噜，终于确信了。</p>

    咬死人类的一百种方式群里，全是动物！</p>

 第2章

    我感觉人有点蒙。</p>

    这帮动物……</p>

    它们如此仇恨人类，并且要在春节发起一场暴动？</p>

    迟疑再三，我还是走进了象园，开始我的工作。</p>

    所有大象都漠然地看着我这个新人。</p>

    我一边思考，一边按部就班地搞起了卫生。</p>

    象园的卫生状况堪忧，内外笼舍各处都堆积着粪便，臭气熏天。</p>

    供大象嬉戏的人工溪流和水潭早已乌黑一片，因为假山上的水龙头已经很久不供水了。</p>

    动物也知道爱干净的，尤其是智商较高的大象。</p>

    难以想象，这些大象住在这里得多难受。</p>

    我努力清洗，将一堆堆粪便铲出去，将多日没有清洗的食槽搓了个干净。</p>

    一直忙到正午才堪堪打扫了七成。</p>

    不过象园焕然一新，终于像样了。</p>

    我又马不停蹄跑去准备食料，结果发现食料单一，基本只有棕榈叶和一些干涩的草料。</p>

    别说水果了，就连蔬菜都见不到一片。</p>

    我问旁边的女同事：「大象就吃这些？咱们园区应该不缺经费吧？」</p>

    「我哪儿知道，我喂水豚的，水豚吃得更差。」女同事急匆匆走了。</p>

    我抿抿嘴，只能尽可能多抱些草料和树叶去喂大象。</p>

    见我回来了，群聊又有了动静。</p>

    母象香香：【刚才看她打扫那么卖力，还以为她是好人类，结果跟别人一样，也喂我们枯草！】</p>

    公象小鼻子：【好饿，好想吃木瓜，好久好久没吃到木瓜了，呜呜呜……】</p>

    北极熊小黑：【别哭了，我今天又吃臭鱼，还不如喂一沓草呢！】</p>

    我脚步顿了顿，还是将食料丢入了象园，先填填肚子吧。</p>

    大象们死气沉沉地围过来进食，眼中只有悲凉和怨恨。</p>

    那头老象没有过来，它趴下了，一动不动地看着笼舍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p>

 第3章

    趁着大象进食，我转身朝着园区外跑去，很快开车去了最近的超市，将蔬果区一扫而空。</p>

    山竹、苹果、香蕉、木瓜、白菜……有多少买多少，再让超市帮我送货到动物园食料区。</p>

    不多时，食料区满满当当全是新鲜的食材了。</p>

    同事们都惊呆了。</p>

    我也不理会，挑拣了满满三大筐蔬果，一一搬到象园去。</p>

    当新鲜的蔬果倒入笼舍时，所有大象都愣住了。</p>

    它们还在埋头干饭，嚼着没有多少水分的枯草和酸涩的树叶，压根没想到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蔬果。</p>

    「吃吧吃吧，还有很多。」我笑着催促，扬手将一颗山竹丢给老象。</p>

    那头老象没反应过来，任由山竹砸在了它面前的空地上。</p>

    汁水四溅，山竹壳裂开，里面雪白的嫩肉像果冻一样弹了几下，散发着甘甜的香气。</p>

    老象愣愣地盯着山竹，缓缓用鼻子将山竹卷了起来，放在眼前看了又看，似乎不敢相信。</p>

    最后它盯着我看。</p>

    我挥手：「快吃啊，好甜的！」</p>

    老象嘴角流出了津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山竹整个吞进了嘴里。</p>

    我第一次在动物脸上看到了满足和感动。</p>

    其余大象也开始疯狂，仿佛饿了十年似的，对着蔬果一顿狂炫。</p>

    我又跑了三个来回，倒入了好几筐蔬果，才不至于让它们骚乱。</p>

    而群里，消息漫天飞。</p>

    母象香香：【爸比，我吃到苹果了，好甜，呜呜呜，我一整个爆哭！】</p>

    公象小鼻子：【哇，大白菜，好多大白菜，还有我最爱的木瓜！】</p>

    鹦击长空：【吵吵什么？我又被饲养员扇巴掌了，想啄瞎她眼睛的第五十六天！】</p>

    一拳打死武松：【一群蠢象，记住，人类的所有善意背后都藏着猎枪！】</p>

    美猴王空空：【不是，你们家过年啊？甩根香蕉过来啊！】</p>

    ……</p>

    我一边看群聊一边看向猴山。</p>

    空空和一大群猴子正在抓耳挠腮地看象园，很多猴伸长了手，希望大象甩一根香蕉过去。</p>

    可大象不语，只是一味地干饭。</p>

 第4章

    我抓起一根香蕉，用力丢向猴山。</p>

    空空高高跃起，一把接住。</p>

    猴未落地，蕉已啃了个干净。</p>

    它似乎饿疯了。</p>

    猴群嗷呜嗷呜地号叫起来，全都求我丢香蕉。</p>

    我能力有限，只能尽可能多丢一些香蕉过去。</p>

    整个猴山仿佛过节一般热闹，再加上象园的喧嚣，这一片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机。</p>

    附近园区的动物都在围观，叽里呱啦呜呜喳喳声就没停过。</p>

    好在今天冷清，没几个游客，不然准得被吓坏。</p>

    事实上，萌萌动物园已经冷清了多年了。</p>

    最重要的原因是臭。</p>

    太臭了。</p>

    整个园区都充斥着动物粪便的臭味，再加上动物们或无精打采，或暴戾狂躁，自然引得游客兴致乏乏。</p>

    估计只有春节期间才有一些客流量。</p>

    可春节，动物们要暴动！</p>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p>

    游客面临着巨大的风险，而动物们也会被击毙。</p>

    算算时日，还有七天就是春节了……</p>

    我思索间，群里消息还在不断地往外冒。</p>

    母象香香：【太好吃了！我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她是个好人类！】</p>

    美猴王空空：【赞同，她丢香蕉的姿势已经深深地映入了我的脑海，我的腚都红了！】</p>

    卡比巴拉暖暖：【大家好，我上周吃到了一个美味的烂橘子，今天终于想起跟你们分享喜悦了。】</p>

    一拳打死武松：【有趣，那个母人类很会收买兽心，我出去后第一个咬死她！】</p>

    欸？</p>

    不是，虎哥，这能对吗？</p>

 第5章

    这不对！</p>

    所以群里有兽帮我说话。</p>

    公象小鼻子：【虎王，这个人类真的很好，不要伤害她。】</p>

    一拳打死武松：【小屁孩，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什么叫作人类的善意背后都藏着猎枪！】</p>

    卡比巴拉暖暖：【好多信息，我看一行就困了，先睡觉了。】</p>

    美猴王空空：【我觉得还得继续观察一下，虎王莫冲动。】</p>

    一拳打死武松：【哼！】</p>

    仿佛虎啸山林，群里再无动静。</p>

    我摇摇头，继续干活。</p>

    其实中午可以休息，但象园的活实在太多了。</p>

    当务之急是恢复流动水源，不然细菌滋生，大象们迟早全部病死。</p>

    我去找了相关负责人，磨了两小时，塞了两百块，终于打开了象园的水闸。</p>

    一时间，假山上的洞口流水哗哗，清澈的自来水顺着岩石激荡入溪流，再冲向水潭。</p>

    只需要数个小时，脏水就会被卷入下水道，大象们的快乐也就回来了。</p>

    果然，象园一阵轰动。</p>

    兴奋的小象们朝着假山扬起鼻子嗷嗷叫，等不及的象更是直接跳入了溪流里，也不怕冷。</p>

    猴山上，空空伸长脖子大叫：「哦嚯哦豁哦嚯……」</p>

    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于是打开群聊看了一眼。</p>

    美猴王空空：【哦嚯哦豁哦嚯……】</p>

    一行白鹭（账号共用）：【死猴子在叫什么？我们路过吓得差点掉下去！】</p>

    美猴王空空：【不好意思，太激动了，家乡话都蹦出来了，我在说，那个人类给象园放水了！】</p>

    金刚：【我听见声音了，多么熟悉啊，看来那个人类真是好人类。】</p>

    ……</p>

    各种动物纷纷露面，在群里议论纷纷。</p>

    我甚至看见一只熊猫发了个双手合十表示恭喜的表情包。</p>

    不知为何，我心里甜滋滋的，嘴角咧歪歪的。</p>

    不过，虎哥又露头了。</p>

    【愚蠢！食物和水本就是我们应得的，人类给点甜头你们就忘乎所以？</p>

    【她若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撕碎她！】</p>

    群里沉寂了半晌。</p>

    随后美猴王空空问它：【如果她给你最爱的大鸡腿呢？】</p>

    【哼，我不吃，我宁愿饿死，撞笼子撞死，也绝不会吃一口她的食物！】</p>

 第6章

    我又出发去超市。</p>

    这次，我扫荡起了肉食。</p>

    鸡鸭鹅，猪牛羊，各种优质肉类打包了一袋又一袋。</p>

    得亏我有点小钱，不然还真经不起这么造。</p>

    回到园区已经是下午了，动物们都吃过午饭了。</p>

    但几乎没有动物能吃饱，特别是大型肉食动物。</p>

    比如老虎。</p>

    我提了两大袋肉食走到了虎园。</p>

    说是虎园，其实只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和一个脏兮兮的铁棚子。</p>

    由于铁棚子也就是内笼舍里太冷，老虎一般会待在外笼舍里晒太阳。</p>

    不出所料，那头老虎正趴在外笼舍的地上，埋头咀嚼着一堆苍蝇围绕的淋巴肉和一些下水。</p>

    嚼着嚼着，它干呕起来，消瘦的胸膛不断起伏着，甚至能看出肋骨的形状。</p>

    它太瘦了！</p>

    哪怕很高，但身上没有多少脂肪和肌肉，显得弱不禁风。</p>

    这就是一拳打死武松吗？</p>

    它会被武松一拳打死的。</p>

    群里又有消息。</p>

    非洲霸主：【阿虎，你老干呕干什么？我在隔壁睡觉呢，吵死了！】</p>

    爬不了树的豹子：【我也听见了，虎哥咱别吃了，真不如吃屎。】</p>

    肛肠科主任：【你们不懂，虎哥要撞开笼子呢，不吃没有力气。】</p>

    一大群动物叹息连连。</p>

    虎哥谁都不搭理，只顾埋头干饭。</p>

    但大概真的被熏得难受，起身去喝水。</p>

    一起身，它便猛然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笼舍外。</p>

    我正提着两袋肉看它。</p>

    四目相对，它眯了眯眼眸，然后鼻翼动了动，盯上了我手中的袋子。</p>

    我取出一块牛排丢了进去。</p>

    新鲜的牛排上还有血丝，骨头和鲜肉完美融合在一起，仿佛是才从牛身上切下来的。</p>

    虎哥愣住了。</p>

    它发出低吼，警觉地绕着牛排走了两圈。</p>

    仅仅两圈，它已满嘴唾液，瘦弱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眼珠子更是赤红一片。</p>

    一头饿兽，终于迎来了一块正常的肉。</p>

    可它竟忍住了，没有扑上去。</p>

    【不对劲，有个母人类给我送了一大块肉，肯定有毒！】</p>

    它在群里发言。</p>

    众多动物纷纷惊奇。</p>

    有的质疑真假，有的觉得是动物园良心发现了。</p>

    一些猛兽区的动物纷纷观望这边。</p>

    隔壁的狮子竟然跳上了被栏杆隔开的墙壁，望眼欲穿地看这边。</p>

    【真的好大一块肉，给我留点！】</p>

    狮子在群里咆哮。</p>

    豹子、鬣狗等动物也激动万分，想吃一口。</p>

    虎哥没有回应，它已经快忍不住了，双爪摁住了那块牛排。</p>

    正巧一行白鹭飞过，群里便有了情报。</p>

    【是象园里的那个人类，她给虎王送肉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