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8,我靠打猎养活丈母娘和小姨子》 第1章 “姐,姐夫,这真有好吃的吗?”

大东北的春季刚来,初春的阳光很温柔,照耀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小溪上。

冰面上反射的光线如同钻石般璀璨夺目,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水晶河蜿蜒穿过薄雪未化的林间。

融化的雪水在冰层下欢快地流淌着,挤过冻得发硬的石头,哗啦啦的一路向下。

吸了吸冻得发红的小鼻子,赵晓燕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唐山海跨下的溪流,大眼睛中尽是满满的期待。

“姐夫啥时候骗过你?”

唐山海朝她笑笑,撸了撸袖子,弯腰将脚下的一块大石头翻到一边。

石头被他顺势推在一边,噗通一声砸碎溪流上的薄冰,溅起汩汩的水花。

几个黑乎乎的东西顺势就要逃!

“啊呀,蛤蟆!大蛤蟆!姐夫,有大蛤蟆!快,快抓它!”

赵晓燕激动的话都说不清了,说了几句话,鼻涕先流下来了,只好先努力的吸吸鼻涕。

要不是姐夫说了下水会挨打,她早就下去摸蛤蟆了。

就这会给她急的在溪边乱转,却又找不到下水落脚的石头。

“跑不了!你看着点脚下,别下来,小心掉水里,衣服湿透了冻死你!”

唐山海敏捷伸手,大巴掌直接扣住一只正要窜出去的林蛙。

林蛙立马蹬着腿,把白肚皮扯得老长,但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了。

“逮着了逮着了,姐夫真厉害!”

赵晓燕开心坏了,她最喜欢吃的就是林蛙了。

母林蛙肚子里全都是籽,一咬下去满嘴流油,林蛙籽更是香的要命。

唐山海看看手里的林蛙,有女人拳头那么大。

浑身肉乎乎的,捏在手里又湿又滑,抓它要捏头,可不能抓腿,要没有经验,很容易就让它跑了。

像这样的林蛙,三五只就能做一大盘子,实在是上好的餐桌美味。

只是这么点,还不够他们吃,想起家里等待的俩女人,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压力山大啊。

重生,怎么就选了这个时间点重生呢?

“姐夫姐夫,那还有一个......”

赵晓燕才七岁,不知道唐山海心里愁闷。

只顾着嚷嚷着让他赶紧抓蛤蟆,恨不得自己下水去抓了,俩大眼睛兴奋的扑闪发光。

“别急......”

唐山海将刚抓到的那只林蛙往网兜里一扔,三两步窜到赵晓燕指着的位置,一把将已经跳到草科子里的林蛙逮住。

这一只,比刚才那只还肥!

“姐夫,这些蛤蟆咋还往草科子里钻呢?”

“都五月了,蛤蟆甩完籽该上山打食儿了......”

“姐夫,姐夫,我想摸摸蛤蟆,你给我一只玩玩好不好?”

赵晓燕还是第一次逮林蛙,扑闪着的大眼睛满透好奇,怯生生伸出细嫩的小手就往唐山海的网兜里摸。

唐山海拿出一只给赵晓燕玩,自己走到草地上,把挽起的裤子放下去,拍了拍赵晓燕的小脑袋。

这里是1978年的大东北,长白山脚下一个叫万川村的地方。

上一世,年少失去双亲的他跟着爷爷一路讨饭闯东北。

但因为他们盲流的身份,到处不受待见。

到万川村时,村里的一个叫老赵的老头,听说他们爷孙俩是从关南而来,论起来算是半个老乡。

不但给了他们爷俩吃的,还帮忙在山脚下给他们搭窝棚落脚安家。

接下来他们爷孙俩靠跑山生计,日子也算能维持。

可好景不长,没多久,他爷爷突发疾病离世,他自己一下子成了孤儿。

是老赵给张罗了后事,帮他给爷爷体面下葬。

老赵虽十几年前便来到东北,但因为户口问题无法解决,便操持着老手艺,在村子里开了个铁匠铺子。

当时的唐山海只有十八岁,一个人孤零零在山脚下实在可怜。

老赵便收留他在铺子里跟着打杂混口饭吃。

唐山海老实能干,转过年老赵便提出让他做女婿。

赵家对他们爷孙二人有恩,唐山海他便点头应了。

可谁知老赵大闺女赵晓敏长得丑玩得花,大婚当晚就跟临村生产队社员李壮搞破鞋,还被人家媳妇当场堵在了炕上。

双方闹的鸡飞狗跳。

这一闹腾不要紧,推搡间赵晓敏脑袋磕在石头上一命呜呼。

老丈人知道后当场脑梗瘫倒在地,没二天便归了西。

一下子闹出两条人命,孤儿寡母娘三个哭的死去活来。

上一世的唐山海胆小窝囊,顶不起梁子撑不起门面,一家子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然而,此事却并没止息。

没几天,李壮竟然又瞄上了赵家只有十五岁的二闺女赵晓兰。

在此之前,唐山海被李壮故意灌醉扔上拉煤车,醒来的时候早已离开东北地界。

辗转数月回到万川村,却早已物是人非。

老赵一家子都没了!全被李壮害死了!

这一世,唐山海硬气出头跟对方讨说法,大队书记出面,对方这才拿出百元金钱补偿。

好在丈母娘和两个小姨子对他都很好。

安葬了老丈人,唐山海便操持起一家子的生计。

此时的唐山海正带着小姨子赵晓燕在河边逮林蛙。

正值大东北的春天,冰雪初融,万物复苏,山里面数不清的资源简直就是个大宝库。

想要生计并不难,可眼下,丈母娘前二天守灵时烫伤胳膊。

唐山海和两个小姨子发现的时候,胳膊上巴掌大的一块整个脱皮。

村医无能为力,去县里医院又拿不出钱来。

丈母娘说忍忍就过去了,两个小姨子抹着眼泪给涂上香油,却也不见好转。

重生一世的唐山海知道在这长白山的树林里,獾子身上肥肉熬出来的油就可以治疗烧烫伤,不但清凉止痛生肌,还不留疤痕。

他今天进山本是打算逮獾子,但赵晓燕屁颠颠的非要跟着,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个女孩子往深山里跑。

他打算先逮些林蛙哄哄赵晓燕拿回去。

“姐夫,这网兜还没满呢,我想跟着你再逮一会儿。”

“听话,抓紧回去,待会抓獾子咬到你怎么办?”

赵晓燕小嘴一瘪没再执拗,她抱着一网兜的蛤蟆往回跑,俩麻花辫在后脑勺一跳一跳的。

她刚跑出没几步,忽然又扭过头,吸着鼻涕。

怯生生的对着唐山海问道:“姐,姐夫,我大姐没了,你以后还呆在我家不?”

看着小姑娘那亮晶晶期待的大眼睛,唐山海叹口气道:“说啥呢,我这不还搁家呆着吗。”

“那,那以后呢?”

“啥以前以后的,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回家帮你姐做饭。”

“我,我不小了......你,你说嘛!”

唐山海没想过那么远,家里现在有三个女人......

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担负起这个责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想起老丈人丈母娘和俩小姨子对自己的好,他心里又一阵惆怅。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走了之,凭借他的重生经验,乘着改革开放春风哪里不能潇洒?

但那样,还是个男人吗?

太阳被云遮住,林子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唐山海听着溪流冰层下呼啦啦的水流声,觉得被吵的有些烦躁。

自己要走吗?

第2章 不!

上一辈子碌碌无为,看着李壮把娘仨欺负至死。

这一辈子,他说什么,也要混出一口气,混一番人样,好好报答丈母娘和俩小姨子的恩情。

看着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赵晓燕,唐山海最终还是笑道:“姐夫不走,姐夫陪着你们。”

话音刚落,天空放晴。

阳光垂在林子间,金光灿灿,一层又一层,被溪水冲刷的冰层终于是轰然破碎,卷裹着亮晶晶的碎冰,一路欢快向下。

“哎!我就知道姐夫你不会走,我娘和我姐昨晚还哭着说,留不住你,我,我可害怕了,我就知道姐夫最好了,那我回去了姐夫!”

小姑娘这才眉开眼笑,乐颠颠的抱着一兜子蛤蟆回去了,俩麻花辫欢快的在后脑勺跳动着。

唐山海笑笑,转身入树林,过小河套,翻一个杠梁子,对面便是四爷山。

想要逮到獾子,最靠快速靠谱的便是四爷山那片。

据说那山林里曾出过土匪。

但这也只是坊间传闻,并没有人真的在那里见过土匪踪迹和遗留物品。

可附近的村民却深信不疑,甚至自发将四爷山那一带例为禁区。

但唐山海不怕。

钻入树林,脚下是没脚脖的野草,吐出寸把长叶子的灌木丛,踩上去吱吱嘎嘎响。

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四爷山下的巴山嘴子。

这是獾子最常挖洞藏身的地方。

獾子通常夜间捕食,白天则躲在洞里,也有极少数情况会被食物诱惑出洞。

比如面前这个巴山嘴子密集的灌木丛内,一只獾子正走走停停,片刻后便到了一截枯木筒子边上。

爪子往枯木筒子上一拍,便有成千上万只土蜂嗡嗡散开,又乌央乌央扑回去。

“这獾八狗子是发现了土蜂蜜!”

土蜂蜜是獾子喜爱的食物之一。

此刻,那只獾子顾不得被土蜂子包围,嘴巴子贪婪地伸进树筒子打算美餐一顿。

唐山海觉得这是个机会!

趁着獾子吃蜜,他掏出日历牌纸撕下一条,快速卷了根手指粗的旱烟,点着后叼在嘴里。

随后他高抬脚轻落步慢慢靠近,对着蜂窝吹了口烟,蜜蜂怕烟,随着烟雾飘绕,附近的土蜂子迅速绕开飞往别处。

獾子还不知情,在贪婪着吃着蜜!

唐山海看准时机,举起手里的铁叉子就想来个黄雀在后。

可不等他出手,旁边灌木丛里忽然又嗖地一下子窜出一个影子!

一只蜜狗子从旁边灌木丛窜出,直扑而来。

蜜狗子又叫蜜獾,学名黄喉貂,黑脸白下巴,颈部到前胸是鲜黄色,体长腿短,但那爪子却十分锋利。

这东西几乎没有天敌。

跟獾子抢蜂蜜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在这闪电一瞬,那蜜狗子扑奔的方向却是正对着唐山海的门面。

这蜜狗子真贼!

这要是被它扑过来挠两爪子,脸毁容不说,要被再来上那么一口。

刚重生回来的唐山海可就要当场嘎了!

躲,明显已经来不及,因为他手里的铁叉子已在这刻直挺挺插进那獾子的后脖梗。

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小畜生毁了?

唐山海害怕之际,听听得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响。

他心下猛然一惊,嘴里叼着的旱烟掉到地上,滚落在一丛枯草上,瞬间冒起白烟。

刚刚还有几团飞绕着的土蜂子见了烟雾也四散飞远。

噗!

蜜狗子眨眼间掉落眼前野草堆上,四条短腿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谁开的枪?

唐山海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之际,也听到了踩踏野草干树枝的脚步声。

扭头循声看去,便见一个姑娘大咧咧地扛着一杆大撅把子正笑着朝这边走来,那走路老威风了,不像个女人,大大咧咧,倒像个土匪似得。

在她的身后,跟着个十八九岁小年轻。

两人三两步走近,唐山海这才看清楚来人。

姑娘粗眉红脸,一米七的大高个,头上戴个柳树条草圈子,大花衫灰裤子,这年代很常见的穿搭。

衣裤虽肥大,却也掩不住她高挑有致的身材。

唐山海发现来人是小岗村老猎头大烟锅子郭福康的闺女郭秀云,今年二十岁,自小跟随其父进山打猎。

是后世长白山这一带有名的女猎头,胆子大的很!

他娘的,这哪是胆子大?

这分明是虎啊!

这蜜狗子离自己那么近,刚才她那一枪要是偏了点,他可就脑门开花了。

跟在她身后的小年轻,则是大烟锅子的亲外甥,同时也是他徒弟之一,名叫杨二蛋。

到了近前,郭秀云把肩上的大撅把子往地上一杵,上下打量唐山海,三两秒后噗的一声就笑了。

“哥们,你这是上山打围啊?差点被蜜狗子咬了吧?”

但唐山海还没说话,杨二蛋先嘲讽道:“一个人进树林子那叫巡山,打鸡毛围。”

他看唐山海不爽的很,刚才他走在后面,都没看清他姐开枪,那一枪也把他吓一跳!

郭秀云爽朗一笑,拍了一下唐山海的肩膀,挑了一下下巴问道:“哎,哥们,你哪个村儿的?叫啥?”

“他鸡毛村儿的。”杨二蛋抢话道:“拿个破铁钎子还打围,当是撒尿和泥过家家呢?”

“闭嘴,问你了吗?哪这么多话?”

郭秀云一脚把杨二蛋踹了一个踉跄。

她叼着草根,继续问道:“喂,问你话呢,这小爷们长得怪白净的,怎么不吭声啊?咋滴了,是被姑奶奶刚才那一枪吓着了?”

她说着,上前一把握住插在獾子后脖梗子上的铁叉子,稍一用力就给拔了出来。

唐山海这会才缓过来,他刚想说话,但郭秀云却笑哈哈地道:“行了,我知道你哪个村儿的了。”

“知道还问?”

唐山海没好气地说道,他砰砰乱跳的心这会才安肚子里。

他准备去接铁叉子,但郭秀云却笑着把铁叉子举了起来。

笑呵呵地道:“但四爷山这片儿归我爹老烟锅子,这只獾巴狗子归我了!”

之前唐山海也不相信四爷山上有土匪,现在他信了。

这郭秀云岂不妥妥的当代女土匪?

“凭啥!”

好不容易弄到的猎物,且还急着回去熬獾子油给丈母娘治烧伤,唐山海可不会退让。

“你说凭啥?见面分一份,这是打围滴规矩!一看你就是个雏,拿个铁叉子,还护食,打围这碗饭你是吃不上了!”

话落,郭秀云扭头朝旁边使个眼色。

前几天万川村赵晓敏跟小岗村李壮搞破鞋,最后闹得赔上了小命,还气死她亲爹。

这件事在附近几个村子传得沸沸扬扬。

唐山海这个上门女婿窝囊无能也出了名。

郭秀云自然认得他。

别说这种软柿子,哪怕是有点血性的大小伙子老爷们,她想欺负就欺负,绝没商量。

说到底,还是她爹老烟锅子给的底气。

“原来是你这个废物啊?我当是谁呢?把獾子给我!”

杨二蛋一脸得意地扯袖子蹭一把鼻涕,咧个大嘴上前,伸手就朝獾子抓去。

啪!

唐山海也不多吭声,一把叨住他手腕,他早就不是前世的废物了,遇事就知道缩头退避。

“哎,疼疼疼!”

在杨二蛋叫喊之际,唐山海扭头看向郭秀云。

冷着脸,紧抿嘴唇,双眸间透露着一股强硬:“没你这样讲道理的,想要我谢你,我可以谢,但獾子不能给你!”

第3章 郭秀云也是一怔。

不是说这小子胆小怕事窝囊无能吗?咋还敢拿那眼神瞪我?

“咋滴,你不服?”

郭秀云感觉自己气势有点压不住眼前这小子,忍不住有些恼火,紧了紧手里的大撅把子,拎起来用力朝地上一戳。

“我告诉你,你不服也得憋着!”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震慑住唐山海。

“哎呦,姐,你救我啊!”

杨二蛋龇牙咧嘴,试图挣脱束缚。

可唐山海的手就像一把老虎钳子,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挣扎根本不起丝毫作用。

“打围滴规矩我守,见面分一份,但这只獾巴狗子,你不能全拿走。”

“就一个,咋叫不全拿走?”

“我要它身上的肥肉膘子,剩下的归你。”

“你玩呢?谁不知道獾巴狗子身上就那点肥肉膘子值钱?”

郭秀云挑双眉瞪着杏核眼,寸步不让。

“我只要肥肉膘子!”

唐山海语声坚定,不容半点质疑,且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他这可是双打铁的手!

此刻,杨二蛋的手腕已经被捏出响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发出哼哼声,向郭秀云发出求助的眼神。

“哎呦,哎呦,姐,姐!他就要点肥肉膘子,不干啥给他得了。”

“窝囊废,疼死你算了!”

郭秀云咬了咬牙,一脸不甘却也无奈。

她没想到唐山海竟并不像传言中那么软弱好捏,算是有几分血性。

“哼,不就二两肥肉,姑奶奶还真就不稀罕。”

见对方松了口,唐山海也就松了手。

双方达成一致,这才将獾子从树筒子里拽出来,三下五除二开膛破肚分解。

郭秀云将割下来二指宽的肥肉甩在地上。

“肥肉膘子给你了,再叫我见着你搁这嘎达转悠,一撅把子给你怼地里当化肥!”

唐山海没吱声,上前弯腰捡起肥肉,掸掸上面的枯草叶子径直离开。

“没规矩的玩意,连个谢字都没有。”

“今天也就是遇着我,要是我爹搁这,准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郭秀云嘴上说着狠话,眼中却满是疑惑。

这小子怎么好像跟传言中的不太一样,他不是个窝囊废吗?刚才叉獾巴狗子那股子狠辣,又不像个怂包。

唐山海刚到胡同口,就听到自胡同里传出男人笑声。

“哈哈哈,晓兰,你躲啥,我又不能吃了你,你知道那时候你姐为啥跟我不。”

“跟我啥关系,让开,我要回家。”

“回家忙啥滴,这嘎嘎好吃,咱俩换呗?”

这男人正是小岗村李壮,那个跟赵晓敏搞破鞋被他老婆逮到挠的一脸花刚结疤。

唐山海进入胡同时,就见李壮一手托着个白面馒头,眼睛直往赵晓兰的衣领里钻。

“臭流氓!”

唐山海暗骂一句,眼珠一转,踉踉跄跄奔着李壮冲了过去。

“啊呀这破酒可真有劲儿......”

三两步冲上前,假装脚下踩块小石头上,一个前扑。

啪!

手里的肥肉膘子直接悠在了李壮的脸上。

这一悠,都打出响来了。

“啊呀握草......”

李壮脸上顿时一条油印子。

刚要发火,抹了把脸见是唐山海回来了,顿时就笑了。

“哎哟是山海兄弟回来了,咋滴这是喝了?”

李壮眼珠滴溜乱转,白面馒头在手里一掂,一把搂住唐山海脖子。

“哥们,瞅着这白面大馒头没?是不是没吃过?我那还有猪头肉和烧酒,走,喝两杯去。”

上一世,李壮就是用这种办法,硬拉着唐山海去喝酒,灌醉后扔上拉煤车。

唐山海可不会再上当!

此刻,小姨子赵晓兰端着洗衣盆斜顶在胯上,眼露怯色却也周身透着股子倔强,满脸通红斜瞪着李壮。

十五岁的大姑娘生得水灵,但身上却穿着短半截的衣裤,还补丁落补丁。

尤其是那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无比,且因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服而冻的青一块紫一块。

丈母娘体弱多病,大闺女赵晓敏向来好吃懒做,所以家里的活基本上都落在这个老二的身上。

这时,赵晓兰双手正紧扣着盆沿,像是要用手指把那铝盆子抠碎一样,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

李壮是害死她爹和她姐的罪魁祸首,这丫头心里哪能不恨。

唐山海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将肥肉膘子递上去。

“晓兰,把这拿回去熬油。”

赵晓兰这才注意到唐山海手里的东西,眼露诧异,一瞬这才接过来,转身朝家走去。

李壮抻着脖子看过去,眼露猥琐,口水从嘴角淌了出来。

唐山海咬牙捏拳,恨不得一拳头送这狗东西见阎王。

可他却知道这事做不得。

李壮是个癞子,他爹是小岗镇生产队副队长,他老婆在镇供销社,两个小舅子一个是林场集体户工人,另一个是县里干部。

在这样一个特殊年代里,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李壮,我才刚去了趟镇上,看见你老婆了。”

“啥?”李壮扭过头来,擦了一把嘴角口水,说道:“你啥意思?”

“我瞅见你老婆手里拿对耳坠子挺好看,你搁哪给她买的?”

“耳坠子?啥耳坠子?”

“就老娘们戴的那种挂耳朵上的,好像是银子滴,上面还有水钻。”

这年代首饰上带水钻可值不少钱。

凭李壮的本事肯定弄不来。

“这败家娘们......”

李壮脸色顿时如吃屎般难看,紧咬几下后槽牙,转身就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唐山海鼻息冷笑。

“你俩口子慢慢掐去吧,省得老惦记旁人。”

唐山海回到家,赵晓燕立即扑过来。

“姐夫,那大蛤蟆炖出来可香了,二姐说了,要等着姐夫回来才吃饭呢。”

唐山海揉揉她的小脑袋,脸上挂着宠溺的笑说:“以后饭好了你们就吃,不用等姐夫。”

“那咋行!”

赵晓兰晾晒好衣服,一边在身上蹭着手上的水快步进屋。

将锅灶坑上黑马勺里正滋滋啦啦熬着的獾子油搅了搅。

这丫头勤快话少,骨子里有一种东北女性独有的坚毅和倔强性格。

她一边搅着獾子油,一边偷瞄着院子里收拾铁砧风箱的唐山海,心里五味杂陈。

赵晓敏干出那么丢人的事,不但自己丢了小命,还连累着家里唯一扛大梁的父亲也没了。

在这个以劳力为重的年代,这一家子女人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再加上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使得全家人抬不起头来。

“二姐,为啥不行?”

第4章 赵晓燕蹲在锅灶坑旁边,满眼不解地问着。

“哎......”赵晓兰沉叹一口气,低声说道:“是大姐对不起姐夫......咱得对姐夫好,替大姐赎罪。”

“二姐,姐夫说了不走,他说要陪着咱们。”

闻言,赵晓兰眼露惊喜之色。

但片刻,看看赵晓燕满眼的懵懂,眼神又暗淡下来。

唐山海跟姐姐还没正式拜堂成亲,继续呆在这个家里名不正言不顺,少不了别人背后口水。

如果他离开这个家,凭着那股子韧劲和一身的力气,一定可以过的更好。

“二姐,以后有姐夫在,咱们是不是就能天天吃大蛤蟆了。”

“嗯对......”

锅里的肥肉熬成了金黄色,香气飘出来,赵晓燕悄然吞着口水。

大东北从来不缺粮食,但像赵家这种盲流身份的家庭,想吃点荤腥就只有过年的时候。

“姐,我想......吃油梭子。”

赵晓燕舔舔唇边的口水,一下子将手指含进嘴里,努力克制着肚子里的馋虫。

“油梭子留着给姐夫做苏油饼子,一会儿这油倒出来用这锅底炒大酱给你卷煎饼。”

说着,赵晓兰又瞟了一眼屋外。

此刻,唐山海正收拾着那些打铁的工具和材料。

虽然老赵不在了,但这打铁的营生不能丢。

尽管唐山海并没打算继续干这打铁的行当,但这些破铜烂铁却能为他接下来的打算助一臂之力。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赵晓燕也跑出来喊他吃饭。

不等进屋,就传出丈母娘刘玉梅尽力克制的咳嗽声。

她拖着体弱多病的身子操持这个家十几年,刚四十岁出头就佝偻了腰,满脸苦难和沧桑。

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家,唐山海还真不忍心抛下不管。

更何况,这一家子除了那个赵晓敏,每一个人都待他如亲人。

屋子里,赵晓兰将饭菜收拾上桌。

掺和着蒲公英叶子的苞米面大饼子,几块芥菜疙瘩咸菜。

脸大的二碗里的苞米面粥升腾着热气。

桌子上唯一算肉的,就只有那一小铁盆林蛙炖土豆了。

看着一脸病容的刘玉梅,和两个骨瘦如柴的小姨子,唐山海心里琢磨着,得给她们改善一下生活。

“晓兰,一会儿那油凉透了之后,去后屋摘两个赖瓜瓢,抠里面那些毛毛蘸着给妈涂胳膊烫伤的地方。”

赖瓜瓢就是摩萝,壳里面种子上的绒毛有解毒止血的作用。

这年代农村没有脱脂棉,普通的棉絮细菌多,容易感染创口。

“晓燕,你吃完饭帮你二姐收拾妥了,就去把我昨天教你那俩字儿再写几遍......”

“妈,你过晌帮我搓点绳子......”

唐山海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做着安排。

同里心里也做着下午的打算。

他完全没注意到,桌边那娘三个眼中吃惊无比的眼神。

以前的唐山海只知道跟着老赵身边闷头干活,一天几乎说不了几句话。

吃饭的时候更是从来都不说一个字。

在三人诧异的注视下,唐山海已经三两口喝光碗里的粥,同时一块苞米面饼子下了肚。

放下碗筷出屋子,带上两块铁皮子和几个工具便出了门。

今天在四爷山巴山嘴子那里,虽然被老烟锅子的闺女郭秀云给抢了猎物,但唐山海却并不恼火。

见面分一份的确是长白山这一带打围的规矩。

而且唐山海今天进山的目的,也仅是为了给丈母娘弄獾子油。

但以后想要吃打猎这碗饭,就正如郭秀云和杨二蛋说的那样,仅凭一个铁叉子是绝对不行的。

尽管活了两世,可唐山海对打猎也只是一知半解。

七十年代末的长白山林区多的是原始林,里面的野生动物驳杂凶猛,打猎是个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营生。

但这却是此时此地最能够给这一家子孤儿寡母带来希望的营生。

所以,唐山海做了一个决定。

世间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

就算唐山海把老赵头留下来的铁匠营生打出花来,也改变不了那孤儿寡母三个人的命运。

但这年代还没禁猎,山里的动物随便打。

更没有封山,山里的资源随便采挖。

唐山海想要成为一个正经八百的跑山人,必须要虚心请教学习。

小岗村的老烟锅子就是个最佳人选。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唐山海到了小岗村郭家时,院子里传出碰杯畅饮的欢笑声。

老烟锅子和他的几个徒弟正把酒言欢。

酒肉味飘出院子,直往唐山海的鼻孔里钻。

他正要进院子,一条黑背黄肚皮的狗就从旁边柴垛后窜了出来。

列着架子汪汪狂叫。

把唐山海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猛地向后一窜,本能反应地抄起木栅栏边上的棍子就抡了起来。

“你要干啥!”

郭秀云手上握着个肉棒骨,三两步来到近前。

她不喝斥那要扑过来咬人的狗,竟先朝唐山海不乐意了!

但这也能理解。

刚刚从柴垛窜出来的是条狼青,东北这年代猎户手里最稀罕的猎狗。

跑山打猎最称手的搭子。

唐山海那粗壮的胳膊抡着根粗壮的棍子,要是一棒削在那狗脑袋上,准保当场开花。

“咋是你呢?”

郭秀云看到来人是唐山海,眼露疑惑,并同时将还在汪汪狂叫的黑背狼青一脚划拉到一边。

那狗也听话,被卷了一脚,老老实实回了柴垛边上趴着去了。

“你上我家来干啥?”

“我找老烟锅子。”

“老烟锅子也是你叫的?”

看着唐山海有些木讷的样子,郭秀云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笑意来。

唐山海眨眨眼,也不再说话,从旁边绕着就往院子里走。

“哎你这个木头,咋不回嘴呢?”

郭秀云转身拉扯着唐山海的袖子,拦在他面前。

“你找我爹干啥?”

“拜师。”

“啥?”

“我要跟老烟锅子学打围。”

唐山海的话,惊动了一院子的人,转眼就被呼啦啦围了起来。

老烟锅子单脚踩在另一个凳子上,扭头瞟着。

“你哪个村儿的,找我干爹干啥?学打围?”

“他不是万川村那个上门女婿吗,还没进门老婆就跟人那啥那个。”

“啥?上门女婿?这叫爷们吗?学鸡毛打围,回家围着锅台转得了。”

“哈哈哈......”

老烟锅子的徒弟们捧腹大笑。

这年代,上门女婿不如狗。

更何况唐山海还被老婆绿了,窝囊的要死,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个娘们叽叽没半点血性的老爷们。

老烟锅子却慢条斯理将烟袋锅子在桌边磕着,半晌都没说话。

郭秀云虽然觉得那些人话说的有点过,但也没劝阻。

她也着实看不上唐山海那股子不知道哪来的傲气。

等大家伙笑的差不多了,她才推了唐山海一把,并说:“想跟我爹学打围,你得磕十个响头。”

不知道是被推了一把的原因,还是唐山海也有意磕头拜师。

扑通!

他当即就跪在了老烟锅子面前。

第5章 刚刚来哈哈大笑的那些人,包括杨二蛋在内,顿时就止住了笑声。

老烟锅子双眉微动,抽了两口烟袋锅,目光在唐山海的身上再次打量。

“想跟我学手艺的人多了,我凭啥收你?”

“我能叫你的大撅把子更有准星。”

老烟锅子刚要抽下一口烟,动作就停了下来。

“你个小崽子不搁家老实呆着,跑这来吹啥牛逼。”

杨二蛋上前一步,很是不屑地继续嘲讽着。

“说滴是呢,大撅把子有没有准星,那得看枪在谁手里,可不是你耍嘴皮子说了算。”

“干爹,我瞅这小子就是来搅毛要饭的,干脆给两块骨头打发得了。”

徒弟们围上前奚落着。

老烟锅子壮年丧偶后再没娶,身下只有一个闺女,他的徒弟们都喊他一声干爹。

此刻,对于这些人的话,唐山海半句都没回应。

而是仰头看着老烟锅子,说:“郭大爷是咱长白山这一片打围滴棍儿,有响当当的老猎头名号,是个妥妥的行家。”

“准不准,郭大爷一眼就能看出来。”

被这么一捧,老烟郭子心里高兴。

将烟袋锅子又在桌边磕了磕,似笑非笑说:“看你诚心实意来了,我老烟锅子就给你个机会试试。”

“成了,选个日子你给我老烟锅子敬烟磕头,我收你当徒弟。”

“要是不成,哪来的,就滚回哪去!”

话落,朝旁边凳踢了一脚,示意唐山海从地上起来。

唐山海也不执拗,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丫头,去把我那个拴二寸红布条的大撅把子拿来。”

“好嘞爹!”

郭秀云转身进屋,很快拿出一杆老掉牙的自制大撅把子。

松动的木托,粗糙的枪筒子透着斑斑锈迹,握把处油光铮亮甚至还有轻微的凹陷。

这一看就是把退居二线的老枪杆子。

别说准星了,怕是连能不能用恐怕都难说。

但这对于上一世曾当过兵的唐山海来说却根本不算问题。

老烟锅子把大撅把子往前一递,又道:“这大撅把子你要是能改好了,我不但收你还把这给你。”

“噗......”

杨二蛋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他人也是捂嘴偷乐。

因为那杆大撅把子的确就是老烟锅子淘汰下来的,在他们的眼里无异于一块废铁。

唐山海却看着十分木讷地接过大撅把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接着,二话不说,身上的布兜子一摘,从里面倒出工具和铁皮。

当着这些人的面丁丁当当干了起来。

老烟锅子烟袋里的烟抽净,杨二蛋立即上前给装烟沫子。

就在这功夫,唐山海将工具收回了布袋子。

“这就弄完了?”

郭秀云啃了一口手里的肉骨棒子,含糊着问。

唐山海没应声,起身将那杆大撅把子双手递向老烟锅子。

“郭大爷您试试。”

“丫头,拿俩壳子过来。”

老烟锅子口中的壳子,是这年代猎人自制大撅把子的子弹。

子弹拿来,老烟锅子把大撅把子握把向下一撅,塞进一个壳子,咔咔两下装好,又将大撅把子递给唐山海。

“你打个我瞅瞅......瞅着菜园子里那酸菜缸没,就瞄它。”

唐山海双手接过来,木托把处往肩膀上一怼,转过身对准距离院子十几米远的酸菜缸。

砰!

子弹出膛。

“嘶......”

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随着哗啦一声响。

那酸菜缸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洒出来,臭轰轰的味道瞬间弥散。

老烟锅子眼中满透诧异之色。

郭秀云,杨二蛋等人更是无比震惊。

“姐,这杆老撅把子可是我舅用了二十多年了,要是能用早就用了,也不至于搁起来,这小子咋就给弄响了?”

“你问我,我问谁?”

“秀云,你说这小子就那么鼓捣了一会儿,咋就能用了呢。”

“嘶......要叫我看,是干爹那老撅把子还是好使......”

一时间,满院子的人震惊之余喃喃议论着。

有两人还跑到菜园子里查看一番,这才相信那杆大撅把子是真被唐山海给修好了。

尽管此时老烟锅子也无比震惊,但东北爷们说出去的话就得算数。

“行!”老烟锅子把烟袋锅递到杨二蛋手里,咂了咂嘴,说:“这手把还可以。”

“啥呀!”杨二蛋似乎很是不服地嚷道:“我舅用过滴东西,哪怕是块锈铁疙瘩,那也是杠杠有劲!”

“对,干爹那大撅把子本来就不赖,是这小子占了便宜。”

“也说不定他就是赶巧了......”

几个徒弟个个不服。

可老烟锅子最清楚是怎么回事,扭头瞟了那几人一眼。

又对唐山海说:“明早过来给老子敬烟拿枪。”

话落,转身回了桌边。

“爹,你真要收了这小子?”

“别呀舅,他就是个臭打铁的,还是个上门女婿,他老婆还......”

杨二蛋的话被老烟锅子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瞎逼叨啥,劈柴火去。”

自始至终,唐山海都没在意和回应杨二蛋等人的话,这一点,老烟锅子是看在眼里的。

朝老烟锅子鞠了个躬,唐山海转身离开。

次日清早,唐山海便来了小岗村老烟锅子家。

郭秀云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

常年跑山的人家,多多少少都对山里的草药有些了解,更是会随手采些回来自用。

“哟,这早就来了,我瞅你还挺勤快嘛。”

郭秀云斜瞟着唐山海,语气夹杂着些许的奚落。

唐山海没理这茬,只随手拿起一根黄芪,不浓不淡地说:“这玩意这么晒下去,就跟草根子没啥两样了。”

话落,放下那根黄芪便朝屋里走去。

“你懂个屁,知道这是啥玩意吗,搁姑奶奶这装啥!”

尽管话是这么说,可郭秀云还是把黄芪收了起来。

因为之前她爹的确说过,这玩意要放仓房里阴干。

早上急着收拾东西好跟着上山,粗心大意的就把草药根一股脑都晾院子里了。

“这小瘪犊子咋还懂这个呢?”

屋内,唐山海见了老烟锅子,扑通一声跪地,早卷好的旱烟筒子双手递上。

老烟锅子撩眼皮瞅了他一眼,这才接过那旱烟筒子。

卷的很粗糙,有手指那么粗。

换做别的情况,老家伙指定把那旱烟筒子扔这小子脸上。

但脑子里闪动着昨天唐山海熟练拆装大撅把子的场景,就让他觉得这个传言中的上门女婿身上有点料!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第6章 唐山海给老烟锅子点了烟,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在地上。

这拜师礼虽简单,但从这刻开始,唐山海就成为了老烟锅子的徒弟。

那杆曾被淘汰了的大撅把子,如今也到了他的手上。

不过唐山海心里面也清楚,此时老烟锅子虽同意收自己为徒,但这称呼上却跟梁子他们区别很大。

也就是说,在老烟锅子的心里,并没有想让他做真正的徒弟。

而对于老烟锅子来说,接了唐山海的敬烟并承认他是自己的徒弟,却也并没完全认为,这小子就是块进山打猎的料。

他大半辈子也收过啥也不是的徒弟,最后都是以他们放弃打猎而自动脱离师徒关系为结局。

所以此刻,即便是老烟锅子收了唐山海,也只是给他个证明自己不行的机会而已。

“姓唐的,以后见了我喊师姐,别没大没小的拉拉个驴脸。”

“咋说话呢,去牵狗,准备东西,进山。”

“爹,我可是你亲闺女。”

郭秀云瞪了仍旧一脸木讷的唐山海一眼,噘嘴出了屋子。

十几分钟后,东西准备齐全,杨二蛋和梁子等人也来了。

见唐山海先来了,几个人眼神很不友好。

但见老烟锅子沉着张老脸扛着大撅把子从屋里出来,一个个也就都没吱声。

多人跑山打猎叫打围,不管是进山之前,进山之后和下山,都有着不成文却很严格的规矩。

“山海,你过来。”

“师父。”

“打围滴规矩懂不?”

“不懂。”

唐山海其实略懂一些,但在师父的面前要谦逊。

“进山前不能说不吉利滴话,在我老烟锅子这里,进山前不能乱说话,最好把嘴给老子闭严实了。”

“是,师父。”

“进山后打大不打小,打公不打母......”

老烟锅子一边向外走,一边唠叨着。

唐山海边应声边点头。

郭秀云跟在她爹旁边默不作声。

杨二蛋几人则保持着距离跟在身后。

这队例也是规矩。

因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使得杨二蛋几人有了发泄心中不满的机会。

“二蛋,我瞅你舅这意思挺看中那上门女婿。”

“尽瞎扯,我舅最看中我!将来那老猎头滴名号也得传给我。”

“呲,想啥呢,你表姐搁那呢,啥时候能轮着你。”

“还不信,你瞅瞅这是啥?”

“握草,狼牙坠子!干爹啥时候给你的?”

梁子和铁柱眼珠子都红了。

可旁边的二牛子却冷哼不屑。

“臭显摆啥呀,你没瞅秀云脖子上挂那玩意吗,那才是接老猎头名号滴,知道那叫啥不?那叫山君凤眼。”

“要叫你那么说,我舅手里还有虎威坠子呢......”

几个人叽叽喳喳,声音很低,老烟锅子光顾着教唐山海进山的规矩并没听到。

可郭秀云却知道杨二蛋几个人嘁嘁喳喳肯定没好话。

扭头一瞪眼,几个人立即闭了嘴。

到山脚下,直奔四爷山。

小岗村也有四爷山有土匪的传言,但老烟锅子这群人自信手里有大撅把子不怕他们。

且老家伙还说过,要是真在山里遇到土匪,必保打的他们喊爹!

一行人到了巴山嘴子处,老烟锅子也把跑山打围的规矩唠叨了个差不多。

这时候,杨二蛋把手里牵着的大黄狗绳子从脖子处解开,那狗嗖地一下子窜了出去。

这种大黄狗是东北笨狗,体型大,凶悍,作战力强。

在东北猎户群体中,往往被用做头狗。

大黄狗往树林里一窜,另两条黑背狼青在汪汪狂叫中也被撒开。

三条狗一前一后直奔巴山嘴子一处密集的灌树丛窜去的同时,老烟锅子手里的大撅把子刚举起来,杨二蛋等人便撒腿紧追了上去。

郭秀云更是三两个起落,冲到了最前面。

这逞强好胜的丫头!

“小瘪犊子们,老子还没喊号子呢。”

虽然嘴里骂咧咧的,却也深为自己几个徒弟的勇猛而骄傲。

一扭头,却见唐山海仍站在他身边纹丝未动。

“还搁那愣怔啥呢,撵去啊!”

唐山海在得到指令后,这才拎着大撅把子朝树林奔去。

“这傻憨劲儿滴,呵,还真不是吃这碗饭滴料......”

老烟锅子摇摇头,从腰间拿出烟袋锅子准来上一口。

瞥眼间,却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烟袋锅子险些脱手!

唐山海是最后一个冲出去的,却在眨个眼的功夫已经跑到了最前面。

老烟锅子惊得目瞪口呆。

跑在最前面的郭秀云被赶超,吃惊之余,下意识伸手就去拉扯唐山海。

但一伸手却抓了个空。

杨二蛋等人就更不用提了,眼看着唐山海跑到了最前面,几个人也是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此刻,原本向来等着有目标才会行动的老烟锅子也沉不住气了。

烟也不抽了,烟袋锅子直接别回腰里,三两步就追了上去。

所有人都不敢想象,一个雏怎么可能在树林里那么复杂的情况下,跑的比他们这些跑山多年的都快。

而实际上,虽然唐山海不怎么懂打猎,但山林里负重前行和野外求生,却是他上一世时手拿把掐的事。

此刻,跑在最前面的大黄狗突然停了下来,一边晃动着尾巴,一边在灌木丛附近呼哧呼哧闻了起来。

这是一只低头香的头狗。

狗的嗅觉叫香头,是打围术语,有远近和抬头低头之分。

一般猎狗都是低头香。

这种狗通过猎物留下的脚印有刮蹭树木,以及踩踏过野草留下来的味道去寻找和追击猎物。

抬头香猎狗则是能从流动的空气中嗅到猎物的味道。

抬头香头狗太过稀罕,就连老烟锅子这种老猎头,打了半辈子猎也仅养过一只。

所有人都看到大黄狗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痕迹,这才放慢了脚步。

可唐山海却一口气跑到了大黄狗停下来的地方,手里的大撅把子直接往灌木丛里戳去。

杨二蛋几人满眼诧异。

“你瞅着没,姓唐这小子是真他娘的虎啊!”

“哎呀我去,谁教他这么干的?”

“我早就说干爹收了个虎犊子......”

唐山海的举动,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可思议。

可刚才在来的路上,老烟锅子可就是这么教他的。

“爹......”郭秀云见她爹跟了上来,也说道:“这姓唐的还真听话呀!”

第7章 自然,路上老烟锅子的话,她也都听见了。

当时也憋笑的辛苦,可现在她却笑不出来了。

唐山海的这种做法,在打围当中是比较危险的。

因为人的嗅觉远不如狗。

这倒不是骂人。

狗能在树林驳杂的气味中嗅到猎物的味道,而人想要确定猎物的存在,就只能靠动物粪便和它们刮蹭在树枝上的毛发。

谁也不知道,躲在灌木丛中,被猎狗发现的是个什么动物。

唐山海全然不知身后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大撅把子在灌木丛里猛戳几下,就听到了里面的异动。

而那条大黄笨狗和两条狼青,此时狂叫的更加猛烈。

甚至其中一条黑背狼青,已经开始用爪子刨挖着灌木丛旁边的土,野草和树根刨飞出去老远。

也就是十几秒的功夫,灌木丛里的异动开始明显起来。

不知道那里面躲着的是什么动物,似乎是受到惊吓,搅得树枝剧烈晃动着。

猎狗们更兴奋了。

大黄狗和其中一条黑背狼青围着那十几米的灌木丛来回窜,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

“这里面有大玩意!”

老烟锅子大喊一声,便做起了安排。

“二蛋,梁子,去那边堵着。”

“丫头,二牛子,铁柱,你仨搁这......”

话落之际,老烟锅子一步窜到了唐山海的身后,大撅把子咔咔两下撅开握把,快迅将一枚子弹上膛。

唐山海此时又一撅把子戳进灌木丛,便听到里面传出咴咴叫声。

“是野猪!”

随着他一声惊呼,一个大家伙从灌木丛里露出了脑袋。

这的确是头野猪,光脑袋就有农村常用的土篮子那么大。

长鼻子大撩牙在树林里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那野猪脑袋上顶着草叶和树枝,鼻子上沾满了泥土,哼哼咴咴的叫声刺得唐山海耳膜生疼。

这是头正在拱土的野猪,被狗叫声惊扰后本打算以灌木丛做隐蔽逃窜,却被唐山海用大撅把子怼了几下屁股。

一下子把野猪给怼毛愣了。

野猪是野生动物当中的愣头青,俗称一根筋。

虽然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是选择逃窜,但若被挑衅,那便就只有一个字:干!

野猪一露脑袋,郭秀云便惊叫了一声。

“啊!”

尽管她瞧不上唐山海,认为这小子不但没来由的一身傲气,还是个木头疙瘩。

但在这种危险时刻,却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被野猪拱了。

跑山打围讲的是团结协作互相照应,任何一个同伴在遇到危险时都不能袖手旁观。

可杨二蛋和梁子他们此时却是另一个想法。

唐山海刚拜师就被老烟锅子另眼相看,这一路上他们都嫉妒死了。

此时恨不得唐山海被那野猪拱上一獠牙,也让这小子认清自己,打围这碗饭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眼看着野猪从密集的灌木丛里露出脑袋甩动着,发出愤怒的哼哼声,三条狗直接恶扑过去。

两条黑背狼青的架势是去啃咬野猪的耳朵,大笨狗则两爪狂挖灌木丛,试图想要从野猪的身后下手。

却不料这野猪凶悍无比,猛地一甩脑袋,将两条黑背狼青一下子甩出去老远。

接着,目光死死盯在了唐山海的身上,咴咴叫着就向外冲。

“爹,快!”

郭秀云又是一声惊叫,一边举起手里的大撅把子,一边求助离唐山海最近的老烟锅子。

老烟锅子虽然一把年纪,但有着几十年的捕猎经验在身,速度也是快的惊人。

子弹上膛的一瞬间,下一步怎么做就已经在他脑子里了。

他本想一脚踹开眼看就要被野猪獠牙怼上的唐山海,然后一枪解决面前的山牲口。

可就在他举起大撅把子的那半秒间,唐山海已经快速闪身到了一边。

后半秒,那野猪咴咴哼哼就窜了出来,老烟锅子满目愕然。

因为那野猪窜去的方向,恰好是自己的闺女郭秀云。

灌木丛一左一右的杨二蛋等人顿时傻眼。

刚刚还在看热闹,此时也无法淡定了。

这么多人都在场,要是眼睁睁让那野猪把老烟锅子的闺女给拱了,他们这些人回去就得被扒层皮下来。

“姓唐的,你个缺德滴玩意你躲啥?”

“怕死滴狗东西......”

几个人骂骂咧咧,却只是列着架子犹豫着要不要冲上前去。

毕竟这时候谁冲过去都会成为野猪的活靶子,那可是玩命的事!

这一刻,那野猪摇头晃尾巴就从灌木丛窜了出来,三条猎狗围着野猪试图下口都没成功。

老烟锅子即便手里举着大撅把子,但那么近的距离,如果这时候冒然开枪,搞不好就会伤到自己闺女。

就在所有人都愕然胆颤的一瞬,唐山海一个箭步朝郭秀云扑了过去。

扑通!

唐山海将满目愕然手足无措的郭秀云扑倒在地。

砰!

同时,老烟锅子手里的大撅把子响了。

不偏不正,子弹正中野猪脑门中央。

“汪汪......汪......”

三只猎狗也在这眨眼之间扑咬在野猪身上,咬耳朵咬腿掏裆。

杨二蛋几个人则是被刚刚的一幕吓得几乎僵在了原地。

直到枪声响起,这几个人似乎都没恍过神来。

而此时,唐山海扑倒郭秀云的那一瞬间,脑子里所闪动着的,是被野猪撞在身上的惨相。

“嘶......”

右手被树枝刺破,疼的直抽凉气。

这一刻,唐山海整个人也是蒙的,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姿势有多尴尬。

郭秀云脑中一片空白后人已经躺在地上。

当她也恍过神来才意识到,身上正趴着唐山海,且他一只手还搭在她胸前。

哪怕是平时凶悍,却也是没嫁人的黄花大姑娘。

被个大小伙子压在身下本就很难看了,偏这时候唐山海的手指还动了动。

“姓唐的,你手往哪摸呢?”

第8章 郭秀云一脸恼羞,低沉着声音咬牙切齿提醒着身上的人。

目光也是左右晃动,生怕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到。

就算她平时天天跟那些小伙子混在一起,跟个男人婆一样,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

“啊?”

郭秀云的话让唐山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

怪不得这么软这么舒服。

不得不说,这个匪里匪气的姑娘,平时看着穿得肥肥大大,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料!

“啊啥啊呀,还不滚一边去!”

郭秀云看着一脸木讷眼透疑惑的唐山海,心里的恼火又增三分。

“哦哦!”

唐山海立即翻身到一边。

感觉到身上突然轻松起来,郭秀云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这是咋回事?

被唐山海压着的时候心里很气恼,可这小子一起来,为什么心里更生气了呢?

也顾不得多想,唐山海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时候,杨二蛋几人也恍过神来,立即凑到郭秀云身边关切询问。

“秀云你咋样,没卡坏吧?”

“啊呀姐呀,你可把人吓死了......”

而老烟锅子则是在确定那野猪彻底没了气之后,这才快步走了过来。

一把将杨二蛋几人扒拉到一边。

满脸担忧,却也有些恼火地说道:“你个傻玩意,咋那虎呢,都没瞅清楚咋回事,往前杵啥呀。”

见自己闺女没大问题,这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杨二蛋等人也发现刚刚的事有惊无险,顿时就都朝唐山海不乐意了。

“姓唐的你个二虎八叽滴玩意,逞啥能呀你,啥也不懂就搁那瞎搅和。”

“连规矩都没整明白就瞎嘚瑟,把那山牲口给惹毛了,不然能出这事儿吗。”

“就是,装啥好人呢搁这......”

所有人都埋怨唐山海,但老烟锅子可看得清楚。

刚刚在最危险的一刻,这小子竟然不带半丝犹豫冲过去扑倒自己闺女。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的郭秀云心里也在后怕,但相比较刚刚被唐山海压在身下又摸了不该摸的地方,窘迫早已大于恐惧。

她也不知道刚刚的一幕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眼神恍惚着偷瞥众人,脸上一阵阵发烫,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但她心里很清楚的是,刚刚如果不是唐山海那关键的一扑,恐怕压在她身上的就是那头野猪了。

“你们几个搁那瞎叭叭啥!”

郭秀云朝杨二蛋等人吼了一嗓子,又转身瞪着唐山海。

“姓唐的,你说你逞啥能呢,这老些人咋就显着你了,你真以为打围是撒尿和泥过家家呢!”

嘴上说着恼火的话,心里却对唐山海充满感激。

这爷俩好像都不咋会好好说话。

不止是这爷俩,东北人往往都是这样,做着最善意的事,说着最横叨的话。

其实这时候郭秀云心里面也是挺恼火的。

杨二蛋这几个瘪犊子,不救她也就算了,还在这里马后炮。

“哎姐,才刚就是姓唐这小子瞎逞能瞎嘚瑟,要不能有这事儿吗。”

“就是,干爹都没发话呢他就装王八犊子,给谁看呢......”

几个人仍旧不服。

老烟锅子扫了几人一眼,没好气道:“都别叨叨了,咱上山干啥来了不知道?山牲口打了不收拾,搁这等啥呢!”

刚才的事情谁是谁非他心里也很清楚,关键时候杨二蛋几人做法也让老家伙心里恼火不轻。

可说到底他们是他一手带了这么多年的徒弟,个个是缩头乌龟丢的是他老烟锅子的老脸。

此事不易多说。

可老家伙从心里对唐山海的看法就有了细微的变化。

之前觉得这小子又呆又憨,吃不上打围这碗饭。

但现在却觉得,唐山海够有胆量,挺适合跑山打围。

见老烟锅子发了火,杨二蛋几人这才闭了嘴。

个个横眼扫着唐山海,转身去收拾野猪。

“你也别搁那愣怔了,一块儿跟着干。”

老烟锅子瞅了唐山海一眼,话落之际,目光落在他手上。

唐山海刚才扑倒郭秀云的一瞬,右手掌被树枝戳了个指头粗的窟窿,此时正往外冒血呢。

郭秀云这时候也留意到了这个。

“爹,他这手杵坏了,要是把血弄肉上,肉可就不新鲜了。”

“那你还搁那寻思啥呢,还不找点漆漆猫给乎上。”

老烟锅子口中的漆漆猫,学名叫大蓟,是止血良药。

在长白山这一片跑山打猎的多多少少都认得几样草药,包括大蓟小蓟,黄芪和摩萝等等。

跑山打猎磕碰受伤是家常便饭,止血止痛活血化瘀的草药他们最为熟悉和常用。

“哎,我也是这么寻思滴。”

老烟锅子没再说话,沉着一张老脸拿出烟袋锅子点上,负背着手去巴山嘴子另一边走去。

他们今天到四爷山这个巴山嘴子,本意是想抠獾子,却没想到意外遇到了这头打食的野猪。

老家伙一走,郭秀云瞟了一眼旁边正给野猪开膛破肚的杨二蛋几人一眼,转过脸来看向唐山海。

却见刚刚还杵在一边的唐山海人不见了。

“这小崽子这么会儿功夫跑哪去了?”

郭秀云四下探看,没一会儿功夫就在一灌树丛里发现了唐山海。

三两步到了近前,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直抽凉气!

此刻,唐山海正将嚼碎了的大蓟叶子往手掌上敷,且还弄了些艾草叶子搓碎了盖在上面。

接着扯两片大脖梗叶子贴在手掌上,拿一根节骨草,也就是木贼,将那叶子扎紧。

这一幕让郭秀云满眼吃惊。

让她不禁想起出发前的一件事。

当时唐山海刚到郭家,郭秀云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

这小子就说黄芪如果暴晒之后,就跟草根子没啥区别了。

之前郭秀云认为是唐山海瞎蒙胡说的,但现在看来,这小子好像对山里的草药还挺熟悉。

正打算问问,就听到身后不远处杨二蛋鬼嚎了一嗓子。

“啊呀我凑,这啥玩意啊,这山牲口的苦胆边上咋还有块大石头。”

紧接着,便是梁子几个人的搭话。

“这山牲口还真是没啥吃滴了,连石头土坷垃也吃。”

“这有啥大惊小怪,别说石头土坷垃,那大冬天滴时候,野猪没啥吃的,连猪崽子都吃。”

听几个人叽喳声,唐山海目光便看了过去。

此时,杨二蛋手里举着一团鹌鹑蛋大小的东西,上面沾着黏糊糊的胆汁和血迹,看起来的确像是块石头。

“难道......这野猪胆管里有那啥?”

唐山海喃喃自语。

第9章 “啥呀?”

郭秀云看到唐山海木讷地看向杨二蛋他们,眼中透着疑惑。

唐山海没搭她话茬,径直朝杨二蛋等人走了过去。

“哎你干啥去......”

被忽视,郭秀云有些恼火,快步跟上去。

到近前,唐山海这才看清楚杨二蛋手里举着的那个东西。

虽然血淋淋的,但外表的灰黑色十分明显,表面粗糙且有毛质感。

一股冲鼻子的腥味夹杂着胆汁的苦味扑来,唐山海不禁皱了皱鼻梁。

“快别搁那叭叭了,一块破石头也舞扎半天,抓紧收拾......”

此刻,刚刚将肠子和肝扔给三条猎狗的铁柱,三两步过来,一把夺过杨二蛋手里的东西,作势就要扔出去。

却被唐山海一把叨住手腕。

“别撇!”

此时的他已然确定,杨二蛋从野猪胆管里扒出来的那个石头样的东西,的确就是猪宝。

这可是个十分难得的好东西!

猪宝又叫猪黄,猪砂,是猪的胆囊结石或胆管结石。

这东西在七八十年代是既名贵又紧缺的药材。

尤其是野猪身上的结石,更是因稀有珍贵,其药用价值可与牛黄媲美。

稀有,是因为这东西形成时间较长,普通家猪体内形成猪黄的可能性极小。

一般猪黄都来自于野猪。

但并不是每一头野猪体内都有猪黄。

这玩意可遇不可求!

杨二蛋和梁子几个人也不过二十左右岁,他们没见过野猪黄,甚至没听说过也并不奇怪。

当唐山海阻拦铁柱扔掉东西,并满眼都是惊喜的样子,梁子嘴都笑歪了。

“咋滴,一块破石头也当好玩意了?”

“哎我说姓唐的,好歹你现在也是跟了师父,瞅你那没见过世面滴样子,真丢咱打围滴脸。”

“二牛子你咋说话呢。”杨二蛋却撇嘴说道:“人家姓唐滴兴许就是见过大世面,指不定那块石头就是个宝贝呢。”

听这几个人的话,郭秀云探究的目光落在唐山海的脸上,眼神中尽是询问。

唐山海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对,这就是个宝贝。”

“哈哈哈,说你胖还喘上了。”

“这玩意真值钱。”

唐山海说着,就从铁柱手里拿过那枚野猪黄。

在手上掂了掂,足有三四十克的样子,如果干燥之后也该有十克左右。

这年代野猪砂市场价格大概在一百二三到一百七八之间每克。

今天逮到这头野猪,连皮带肉估计也就值二百块钱左右。

但这枚野猪黄却最少能卖到一千五百块钱,几乎是整头野猪的十倍价值。

要是扔了,那可是很大的损失。

“行行行,值钱值钱,最值钱滴玩意归你行不?”

“啊对对对,今天分的时候就把这最值钱滴石头分给你。”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尤其是杨二蛋,指着唐山海手里的东西笑出眼泪来。

“我说姓唐的,你个小崽子也是没吃过啥好猪肉呀,拿一块破石头当宝贝,给你给你,你可拿好了,千万别叫人抢去。”

郭秀云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唐山海拿块破石头那么稀罕,但杨二蛋几个人阴阳怪气的样子,就让她心里很是恼火。

“姓唐的,你还真是个傻憨。”她推了唐山海一把,说道:“这么大个野猪好几百斤呢,你就要块破石头?”

“这玩意真不是破石头......”

杨二蛋等人不识货,这一点唐山海能理解。

可郭秀云是老烟锅子的亲闺女,多少也能听说过这东西吧?

眼看着唐山海一脸认真,郭秀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这还真是个不开窃的木头!

“哎行行,你快别说了,回去可别说是我爹徒弟!”

“秀云,人家都说那玩意值钱了,那就分给他,要不然还寻思咱几个欺负他呢。”

“闭上你狗嘴,咋分也不是你几个说了算。”

郭秀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唐山海一眼,又道:“打围有打围滴规矩,分东西的时候人一份儿枪一份儿狗一份儿。”

“就算唐山海要那块石头,他手里的大撅把子也能分块肉。”

“不用你几个搁这瞎嘁喳!”

这番话,可是让梁子等人一下子听出味来了。

唐山海这小子今天刚拜师,头一天跟着进山,咋就把郭秀云这倔丫头哄的这么偏向他呢?

“姐,这可是他自己个儿非说那块石头是宝贝的,可不是咱欺负他。”

“那是滴了。”梁子曲曲个小眼睛也道:“这么值钱滴玩意分给他,那是叫他占了多大个便宜啊。”

“这可是他自己要的,不是咱硬给他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对,是你自己要的,到时候可别搁我们干爹跟前儿说咱坏话。”

几个人正说着,老烟锅子回来了。

“你几个搁那干啥呢,都收拾利索了吗就围一块堆喳喳。”

到近前,不等再说什么,杨二蛋立即凑过来。

“舅,我搁那猪肚子里掏出块石头来,姓唐的说了,今天分份儿的时候,他就要那块石头。”

“这家伙头一天跟着跑山打围,给野猪惹毛了,现在还拿块破石头当宝贝。”

“是呀干爹,俺几个都说了,那破石头不当吃不当喝的,可他不听呀,还说叫你给做主。”

“啥石头?”

老烟锅子微皱眉头,刚要上前,唐山海便将东西捧到老烟锅子面前。

杨二蛋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说道:“哎呀你拿远点,别给我舅熏着。”

啪!

可当老烟锅子的目光落在唐山海掌心的时候,却是两眼放光。

一大巴掌直接把杨二蛋拍到一边。

“一边拉呆着去!”

老烟锅子真不愧是这年代的老猎头,一眼就认出唐山海手里托着的是野猪黄。

“哎舅,你打我干啥,这可他自己非要的,俺几个可没欺负他。”

杨二蛋一脸委屈,却也知道老烟锅子的脾气。

老家伙护犊子的很,哪怕自己徒弟是个怂包,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

之前也给几个徒弟立过不许窝里横的规矩。

“干爹......”

“你也一边扇着!”

梁子刚凑上来想要告状,也被老烟锅子扒拉到一边。

“这玩意是从那山牲口苦胆里弄出来的吧?”

“哎舅,你咋知道这玩意哪来滴呢?”

“干爹说滴没错。”二牛子凑上前说道:“也不知道这野猪咋把这破玩意吃肚子里了。”

“就一块破石头,姓唐的还当个宝了,还真寻思自己见过啥大世面呢,搁俺们几个面前儿装B半晌了。”

“干爹今天就把这破石头分给他得了,瞅他稀罕滴跟那啥似滴。”

杨二蛋几个人叽叽喳喳。

“爹,你别听二蛋他们瞎说八道,人家唐山海可没说非要那石头,就二蛋他们见他新来滴熊他。”

见唐山海就捧着那东西一声不吭,郭秀云急着替他辩解。

“你认滴这东西?”

老烟锅子虽眼露惊喜,却并没急着接唐山海手里的东西。

第10章 “师父,这是野猪宝。”

唐山海面无表情,相比老烟锅子的激动劲儿,显然冷静很多。

这让老烟锅子忍不住心里犯起嘀咕。

“你以前见过?”

“听说过。”

“你意思今天打围分份儿你要这玩意?”

唐山海毫无波澜的回答,其实让老烟锅子心里很是吃惊。

这小子刚到自己手里学打猎就认得野猪宝,说明他可不是第一回接触跑山,也或许是真见过什么世面。

但要是自己收了个贪心妄想的徒弟搁身边儿,那以后这片打围岂不是没了他闺女的地位?

想到这里,老家伙心中很是不快。

“爹,不是山海要这玩意,是二蛋他几个非要分他这玩意。”

“我跟他们说了,咋分,爹你说了算,啥时候轮到他们做主了!”

“山海,你还杵那干啥,还不快把那破石头撇了。”

郭秀云看出她爹要生气,再看看还跟个木头似的唐山海,急得差点跺脚。

“对对,快把那破石头撇了得了,少惹我舅生气。”

杨二蛋说着,伸手就要把唐山海手里的东西给打翻。

可这时候,老烟锅子却一巴掌罩在杨二蛋的脸上,将人往后一推,龇牙说道:“你懂个屁!”

“这可是这山牲口身上最值钱滴玩意!”

“你几个别搁那杵着,抓紧收拾收拾抬回去分肉!”

“山海,把这玩意拿好了,回去。”

老烟锅子很激动!

本来计划今天是到四爷山巴山嘴子这里抠獾子,扒了肥肉膘子熬油能卖个好价钱。

可现在,单这一个野猪宝就抵得上他们抠好几天獾子,老家伙哪能不高兴。

獾子不抠了!

郭秀云见老家伙消了火气,心里石头落地,扭头看看仍是面无表情的唐山海,再看看他手里的东西,内心也是无比吃惊。

原来,他们眼中的破石头,果然就像唐山海说的那样是个宝贝。

这小子这么识货吗?

此时更加震惊的要数杨二蛋他们。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大写的疑惑,同时心里也莫名生出嫉妒。

“二蛋,那破石头真是宝贝?”

“我上哪知道......但我舅说是,那指定就是了......”

“姓唐的咋知道的?”

几个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嘀咕。

一行人回到小岗村。

“二蛋,梁子,二牛子,你几个收拾,铁柱上街喊去。”

“丫头,去给爹泡壶茶......山海,你过来。”

老烟锅子一边把弄着野猪宝,一边做着安排,回来之后连烟袋锅子都顾不得抽上一口。

惊喜和激动都写在脸上了。

平时打围回来,杨二蛋几个人也是这样被安排干活。

但此刻却是个个口服心不服,却也不敢说出来,就一边干活一边斜瞟着一脸木讷的唐山海。

“来,说说,你除了认滴这玩意,还认滴啥?”

不等唐山海回答,郭秀云捧着茶壶快步小跑着过来,抢先道:“爹,他认滴玩意可多了。”

“你瞅他手上捆滴漆漆猫,艾蒿还有大脖梗子,他还认滴黄芪。”

“来,山海,你也喝茶。”

此时的郭秀云也很兴奋,回来的一路上脑子里不停闪动着都是关于唐山海的事。

这小子虽然跟个木头似的不咋说话,却没想到本事还不小。

越看心里就有些喜欢。

这附近村子年纪相仿的小伙子她基本上都知道,还没见过像唐山海这么有见识的。

“哦?还认滴这老些东西?那你说,这野猪宝能值多少?”

老烟锅子也是在试探。

“哎呀爹,你别老问他呀,他才第一天跟着咱上山,哪知道这玩意值多少钱。”

郭秀云可是最了解她爹。

老家伙做事讲究,但也最恨贪心和耍心眼的。

他们几个人跟着跑山这么多年都不认得野猪宝,偏唐山海认得。

在山上的时候,杨二蛋几个人还叽喳说分份儿的时候唐山海要这东西,岂能不让老家伙产生疑心?

老烟锅子嫌女儿多嘴,却又不舍得训斥,就只瞟了她一眼。

唐山海默默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老烟锅子什么脾气,怕是没人比他了解的更多!

“那行,这玩意到时候要是卖了,就分你一份儿。”

“谢谢师父。”

唐山海既不多争,也不拒绝,话少的让老烟锅子都不知道说啥了。

但刚刚这话,却被杨二蛋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野猪肉分完,唐山海辞别老烟锅子往家走。

“二蛋,你说姓唐那小子刚来就分了十斤肉,卖了野猪宝到时候还分他一份儿,这是凭啥?”

“就是,刚来就分那么多,这以后咱哪还有地位了。”

“还有你姐也被他灌了啥迷魂汤,你瞅她乐滴,还给那小子茶水喝,我今天都没喝上茶水呢。”

梁子嫉妒的后槽牙都快咬断了。

他十岁跟着老烟锅子跑山,算是老烟锅子的大徒弟。

老家伙前后收了那么多徒弟,还从没见像对唐山海这么偏爱的,第一天跑山就不让他干活。

再加上郭秀云也是处处在替那小子说话,梁子心里嫉妒的火苗都快窜上脑瓜顶了。

他是老烟锅子的大徒弟,打小就跟着跑山打围,也是这些徒弟当中最精明能干的,更得老家伙看重。

而且梁子还知道,老烟锅子是有打算在这些打围的小年轻当中,选一个他最看中的做女婿。

老家伙只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这要是自己将来被看中,成为郭家的女婿人选,这辈子也就稳妥了。

可是唐山海的出现,以及他的表现,却是让老烟锅子和郭秀云都刮目相看。

这让梁子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

“那能咋整,我舅就那么安排滴,谁敢说啥?”

“二蛋我跟你说,要照这么下去,你以后搁你舅跟前儿也没啥脸了。”

“啊?能吗?”

“你寻思来。”梁子搂着杨二蛋肩膀,又道:“咱得干点啥,叫姓唐那小子从干爹那滚蛋!”

唐山海刚出小岗村,就被杨二蛋几个人给拦了下来。

“哎山海,这急着回家干啥,唠会儿再走。”

“你有事儿?”

见梁子半眯着一对小眼睛在自己身上打量,唐山海就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今天从进山到回到老郭家,从头到尾这几个人就没说过一句好听话。

更是在老烟锅子公布那块石头是那野猪身上最值钱的玩意后,梁子这几个人眼里的嫉妒已经十分明显。

他们这时候突然追过来,必是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瞅你这话说滴,没事儿还不能找你唠唠了?”

“梁子哥,跟他废啥话呀......”

“二蛋,你咋跟咱小师弟儿说话呢,再不干啥现在山海也是干爹滴徒弟,咱可是一家人。”

梁子给杨二蛋使了个眼色,扭头朝唐山海呵呵笑着,又道:“山海,俺几个过来找你也是寻思多替你打算打算。”

按梁子的话来说,大家伙都是跟着老烟锅子打猎的。

但说到底他们几个是先来的,且也跟着跑了十来年的山,经验十足。

“可不咋滴。”铁柱附和道:“论起来梁子哥是老大,咱都得叫他一声哥,这规矩你懂吧?”

第11章 唐山海看着几人,没再说什么。

“嗐,啥哥不哥的。”梁子却摆摆手,假意谦虚道:“咱都一个锅灶里吃饭,大家互相照应是应该滴。”

“山海你刚来,有些事儿也搞不利索,但你放心,俺几个以后指定给你照顾到喽,保准叫你能呆下去,能吃上打围这碗饭,是吧二牛子。”

“梁子哥说滴对。”二牛子强挤笑脸道:“有梁子哥在,那以后指定照顾你。”

“咋照顾?”

唐山海对这几个人并不熟悉,但经过半天的相处也对他们的脾气摸了个大概。

梁子阴,杨二蛋虎,铁柱是个捧臭脚的,二牛子是根墙头草。

此时唐山海也明白,这几个人跑过来拦着他,必不是教他规矩那么简单。

梁子说要对他照顾是假,见老烟锅子似乎对自己刮目相看,而怕影响他们日后的地位,想给他个下马威是真。

“那还能咋照顾。”杨二蛋说道:“你刚来啥也不懂,下回再跟着进山,要是二虎巴机再干惹毛野猪滴蠢事儿,我舅可就不能轻饶你了。”

“对对,你没啥事儿得多练练,梁子哥搁咱这当中最有经验,先带你去后山练习练习。”

算盘珠子扒拉的快崩人脸上了。

唐山海目光自几人身上打量,突然就笑了。

这样低级的手段,根本不值得他当回事,也不打算跟他们纠缠。

自己比竟刚跟了老烟锅子,这才第一天跟着跑山打围,该学的本事都还没学到手。

如果这时候跟这几个人起了冲突,事情传到老烟锅子那里,老家伙必会偏袒梁子几个人。

唐山海虽然并不是地道的东北人,却了解东北人的脾气。

个个都很护犊子。

“我还有事儿,以后再说吧。”

话落,唐山海绕过几人就走。

梁子暗中咬牙,看着唐山海目中无人的架势,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

他心中暗道:这小瘪犊子牛逼的,指啥这么扬吧?郭秀云咋就看上他了呢。

心里越起越来气,今天这口气要是不出了,他晚上睡觉都能从炕上掉下来。

梁子捏了捏拳,立即给铁柱使了个眼色。

“哎山海,你别忙着走呀,啥事儿能抵上以后吃香喝辣要紧?”

铁柱快走几步拦住唐山海去路,并同时将手里拎着的一条野猪肉举了举。

“你瞅梁子哥对你多够意思,怕你今天分滴肉不够吃,还特意给你送来一块儿。”

“梁子哥可是一番好心,你要是不领情,那可就不识抬举了!”

这是连哄带威胁的。

“这点肉怕是也不够吃。”

原本唐山海是不想理这几个人,但见这架势,他要是不跟着去后山练练,这几个人是没完了。

索性就跟他们过几招。

梁子想立规矩,倒不如我唐山海先给你几个小崽子立立规矩!

“嘿你个小犊子。”杨二蛋顿时跳了脚,怒道:“你还真是不知好赖了,给你这条肉就不错了,咋滴你还想叫俺几个把肉都给你?”

“你给,我就要。”

跟他们客气啥!

梁子不装了,沉下脸来,嘴角扯起一抹阴笑。

“山海,你是不是寻思搁我干爹面前显摆一回,以后就能搁哥几个跟前儿挑大梁了?”

“呵呵。”

“笑鸡毛啊。”杨二蛋朝唐山海怼了一杵子,怒道:“你还真寻思自己能挑大梁?借你一百个胆!”

“二蛋,别这样......山海,你想要俺几个今天分滴肉也不是不行,这么滴,你今天要是能赢了俺当中任何一个,我第一个把肉都给你。”

梁子嘴角一歪,觉得唐山海要上套了!

“敢吗?还真是借你一百个狗胆!”

铁柱撇嘴,满眼不屑冷哼着。

“行。”

唐山海话落,将手里的肉往旁边树叉上一挂,又道:“你们回去取肉吧,我搁这等着。”

“啊哟呵,还真觉自己能耐了......二牛子,你回去拿肉,我跟梁子哥和铁柱好好和他试吧试吧。”

杨二蛋撸胳膊挽袖子,叉腰瞪眼抻着脖子嚷嚷。

这小子就是个炮筒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梁子拿他当枪使,他还乐的直崩高。

“那你要是不行呢?”梁子见有了机会,便说道:“把你手里的肉留下,明天去跟老烟锅子说自己啥也不是,不是跑山打围滴料。”

“从今往后就老老实实搁你们万川村呆着,再往小岗村跑,你就是四个腿滴牲口!”

这赌注下的够大。

梁子也确信唐山海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直接打发二牛子回去取肉,并道:“二牛子,顺带拿个本子铅笔过来。”

而他则从兜里掏出一把弹弓来。

“比大的说俺几个欺负你,咱今天就比这玩意。”

看到梁子手里举着的弹弓,唐山海眼里一热,很多上一世的记忆涌入脑海。

关南老家遭灾,家家糊口都成问题,爷爷虽是个老木匠,手艺再好也无用武之地。

唐山海当年跟着爷爷一路闯东北,在老赵的帮助下在万川村落脚。

虽然落了脚,可对于这爷孙俩来说却是名副其实的一穷二白。

那个时候,爷爷就是靠着一把弹弓进山打野鸡松鸦,他们爷孙两个才能吃上一顿肉。

在万川村山脚下,跟爷爷在一起的那段跑山生活,至今都刻在唐山海记忆深处。

后世的唐山海,在回万川村被赶走后,也是靠着一枚弹弓糊口,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参军,这才结束了跑山糊口的生活。

此刻,唐山海目光紧紧盯着梁子手里的弹弓,面无表情。

这在梁子几个人看来,这小子是怕了。

毕竟他们这些人跑山打猎那么长时间,打弹弓的准星在这十里八村都是排得上号子的。

而唐山海就是个打铁的,或许有几分蛮力,根本就不可能是他们几个的对手。

梁子鼻息冷哼一声,给了铁柱一个眼神。

铁柱意会,立即说道:“山海,看在咱都拜一个师父滴份上,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跟梁子哥低个头服个软。”

“以后不说旁的,搁这一片儿想混口饭吃,那指定没啥问题。”

“不管咋说,以后长白山这一片儿打围,可都得看梁子哥的,你......”

唐山海全然没理铁柱说什么,撩起眼皮看向梁子。

“你说咋比?”

第12章 唐山海的态度让铁柱很是恼火。

“哎我说姓唐的,你咋好赖话听不懂呢?”

“铁柱!”梁子更是心里火气直窜,把铁柱扒拉到一边,说道:“唐山海,我再给你次机会......”

“到底比不比?不比我走了。”

唐山海全然不把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话放在心上。

更像是没把他们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比!”

梁子猛咬几下后槽牙,从牙缝里喃喃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之前那么多跑来跟着老烟锅子打猎的,不管没能耐的还是有能耐的,哪个能扛过他的规矩?

不到半个小时,二牛子推着一个独轮手推车屁颠颠回来了。

那独轮车上放着四五十斤野猪肉。

梁子怕唐山海耍赖,夺过二牛子手里的纸笔,刷刷写了个字据。

“来,签字按手印,谁输了要是耍赖皮,就是孙子辈儿的!”

话落,梁子先一步签了字。

左右看看,顺手在路边的老虎撩子树杆上揪根木刺下来,刺破大拇指挤出血来,在那纸上按上个血手印。

“该你了!”

唐山海也不含糊,拿笔签字。

接着在他右手伤口处沾上血渍也按下手印。

杨二蛋三人也照做。

几个人就准备进旁边的树林开始比试。

“哎姓唐的,你咋不寻思寻思,你要是赢了,想赢点啥?”

“寻思啥呢,搁这十里八村的打弹弓,还没个能赢了梁子哥的。”

“万一人家赶巧了能赢一把呢。”

“这玩意拼滴是本事,啥赶巧不赶巧的,娶媳妇还赶巧呢,咋好事都叫他遇上了......”

“哈哈哈......”

杨二蛋和铁柱两个人冷嘲热讽,唐山海依旧全然不理。

梁子看着唐山海木讷无表情的脸,心里的得意更浓了三分。

在他看来,这小子就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很快,几个人各自在路边捡了不少小石头便进入树林,选了一片树木稀疏的位置停了下来。

“瞅着没,那松树上挂滴那个玩意,谁打下来就算谁赢。”

唐山海顺着梁子指的方向看去。

在近十米远的地方,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叉上,悬着一个倒葫芦式的马蜂窝。

远远看着,那直径不超过二十厘米,是一个小型马蜂巢穴。

这玩意要是打下来,马蜂一散,这个距离来说,他们往外跑是完全来得及的。

但小型马蜂会奔着血腥味扑围。

而此时唐山海手掌上的伤口虽然处理及时,但仍旧掩盖不住那浓烈的血腥味。

梁子这小子还真够阴狠的!

唐山海收回目光落在梁子的脸上,唇角微动,似笑非笑就那么看着他。

“瞅啥呀?要感脚自己不行,现在认输也来得及。”

“你确定要打那玩意吗?”

“咋滴,打个啥玩意还磨磨唧唧的。”杨二蛋一瞪眼,吼道:“到底比不比,要不比就撒愣服软,赶紧滚回万川村围锅台转去。”

“咋这么磨叽呢,赶紧比完了我还回家炖肉吃呢。”

铁柱也催促着。

梁子撇嘴斜看着唐山海并没说什么。

有杨二蛋那个虎先锋,和铁柱那个捧脚的,梁子还真有那么点混子老大的架势。

但这几人的行为在唐山海眼里,还真就是小孩子撒尿和泥过家家。

“那就来吧。”

唐山海淡然一句,闪身到旁边,给梁子让出路来。

梁子扭了扭脖子,有模有样地活动下胳膊。

从铁柱手里接过一块小石头,放在弹弓的那块宽皮子上。

左手紧握弹弓叉,右手将弹弓皮子拉紧,朝着不远处的马蜂窝比划着。

但他并没松手。

就只是比划了几下,又放下手来,转身将弹弓递向唐山海。

“你先来,要不然我一弹弓把那玩意打下来,你可就没机会了。”

唐山海却并没接那弹弓。

目光在树林里扫视一周,说道:“打个死物也显不出谁有多大本事,咱来打个活的。”

话落,唐山海指着另一个方向的一片松树林,又道:“那里面有松鸦,咱打那玩意。”

在那片松树林里,树叉树头上不少松鸦正吱吱嘎嘎叫着。

有几只在几棵树间不停飞绕。

松鸦是东北树林里中型鸦类鸟,比野鸡小比乌鸦大,杂花毛,肉嫩鲜美。

“哈哈哈,唐山海,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拿弹弓打松鸦,对于梁子来说可是手到擒来的事。

十岁的时候他跟着老烟锅子,就是拿弹弓打鸟开始,十几年的经验让他此时得意到脸都变形。

“哎哟姓唐的,你还真是打着灯笼捡粑粑找屎啊!”

“打松鸦,我梁子哥闭着眼睛跟你玩。”

“啧啧,唐山海,梁子哥给你活路你真是嫌命长呀。”

杨二蛋几个人叽叽喳喳起哄,俨然梁子已胜券在握,就等着看唐山海从哪来滚哪去的架势。

梁子一扬手,示意他们安静,再一次把弹弓递向唐山海。

“来,你先打。”

“呵呵,你经验多,你先来。”

“我要先来,这树林里鸟可就都不剩了,回头再说我欺负你,我梁子可不是那种人。”

梁子自信十足,直接把弹弓强塞进唐山海手里。

唐山海便没再客气,接过弹弓,从兜里摸出一块石头往弹弓宽皮子处一夹。

看着他并不熟练的操作,梁子斜瞟着,鼻子里直冒冷哼声。

尤其是看到唐山海右手捆着的草叶子,更觉得这小子笨的要死。

“山海,你手捆成这样,要不干啥就别打了,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啥样呀,认输也不磕碜。”

任谁都听得出来,梁子这是在嘲笑唐山海个上门女婿,还没成亲就被老婆绿,最后还人财两空。

杨二蛋咬着腮帮子硬憋着笑,随后说:“哎呀就是,娘们叽叽滴也不磕碜,哪个村还没几个这样滴银呐!”

“哈哈哈......”

铁柱和二牛子笑得前仰后合。

唐山海全然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右手握住弹弓叉,左手捏住夹石头的宽皮子处,缓缓举起手就瞄向不远处松树林。

“哎哟还是个左撇子,那啥,二牛子你听说没,左撇子滴人一般都二虎吧唧的。”

“那叫虎朝天,再配上手心断槽纹,可就是天生挨揍滴命啊。”

“啧啧啧,那可毁了,谁要是摊上这两样,那还活着干啥了,要叫我呀,找棵歪脖树挂上得了。”

嗖!

就在几个人叽喳不停的时候,唐山海手里弹弓皮子上夹着的石头,直接弹飞出去。

只听得不远处松树林里传来一声砰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了下去。

这一刻,梁子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

“啥动静?”

第13章 梁子听到松树林那边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但他刚才只顾着跟杨二蛋等人嘲笑唐山海了,根本就没朝那边看。

听到声音,也并不认为是唐山海打到了松鸦。

但扭头看看唐山海,手里的弹弓宽皮子处却是空的。

“按弹溜溜的规矩,我啥时候打空了,啥时候轮到你。”

唐山海慢条斯理说着,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小石头。

“等会儿!”铁柱说道:“你指啥没打空,你打滴松鸦搁哪呢?”

“你往那走十二步。”

“啥?”

“哎哟哟他那意思,松鸦打下来了,往那走十二步就能看着。”

“姓唐的,你吹牛逼也得有时有晌,先叫你打就给你脸了......”

杨二蛋皱皱鼻梁,不信邪的就朝唐山海指着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数着步子。

梁子撇嘴瞟着那个方向,不屑道:“唐山海,你今天要真打下来松鸦,我可是遇着对手了。”

“啥呀。”铁柱却冷哼道:“梁子哥你还真信呀,他要是能打着松鸦,还用得着跑老烟锅子那磕头递烟吗,还不早在这片立棍儿了。”

“也指不定真打着了呢。”

二牛子却很是认真地看着不远处方向。

刚才梁子几个人没拿唐山海打弹弓当回事,他可是盯得紧。

左撇子在东北的确是不招人待见,但也很少有这种人。

一般情况下,但凡从小发现孩子左撇子,都会硬给改过来。

二牛子虽然比梁子几个人拜师晚,但学习的劲头却很足。

只是在梁子的压制下,这小子哪怕学会了什么也不敢声张。

刚刚唐山海弹弓里的石头弹射出去,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直奔对面不远处松树尖去的。

在他看来,刚刚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搞不好就是打到了松鸦。

“他要是能打下来,我连毛啃了,就搁这片儿打弹弓,谁能有梁子哥厉害。”

铁柱的话音刚落,就见杨二蛋手里擒着个松鸦,满脸吃惊地跑了回来。

铁柱的脸顿时就黑了。

这脸打的也太快了!

梁子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哎哎哥几个,他还真打着松鸦了哎。”

杨二蛋擒着松鸦跑回来,脸上尽是大写的兴奋。

在这一刻,他是全然忘了唐山海和梁子在比试呢,只想着这只松鸦拿回来咋吃了。

“这......这就是赶巧了,有本事你再打个咱瞅瞅,指不定这松鸦是自己掉地上的。”

铁柱扭头看看一脸铁青的梁子,立即补救。

唐山海也没理会几个人,又一块石头夹在弹弓宽皮子上。

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石头弹飞出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不远处又有东西落地。

这一次,铁柱目光在梁子和杨二蛋的脸上扫过,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就见唐山海再次拿出石头,又是嗖的一声,石头飞出去。

砰!

接二连三,唐山海手里的弹弓每弹出去一块石头,对面不远处皆是传来东西落地声。

一连六次,梁子不淡定了。

他两拳紧捏,咯咯作响。

杨二蛋嘴巴张的能塞个鸡蛋进去,满眼愕然。

铁柱不停生咽口水,眼看着梁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只能把嘴闭得紧紧的。

二牛子则是掩不住眼里的兴奋,心里已经对唐山海产生了无尽的佩服。

弹弓打鸟在这附近几个村子里,梁子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但现在唐山海竟然一连打了六只,而且百发百中!

片刻后,二牛子实在控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猛地一跺脚,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三两步跑到松树林里,一边惊叫一边捡着地上的松鸦。

“啊呀握草!都打下来了哎,二蛋,铁柱,你俩快来快来......”

他这么一跑一诈呼,松树林里的松鸦受到惊吓,呼啦啦三三两两扑愣着翅膀四散而去。

眼看着二牛子抱着几只松鸦跑回来,梁子的眼里都在冒火。

恨不得一拳把那虎犊子给打飞出去。

就在这时候,唐山海转身将弹弓递向梁子。

“该你了。”

不等梁子接弹弓,杨二蛋就抢先说道:“急啥的,你还没打空呢,不是说打空了才换人吗?”

说完这句话,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

可这时候也来不及了。

梁子狠狠剜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手里捧着的那几个松鸦给打落在地,怒道:“就显着你了!”

扭头又恨恨对唐山海说道:“你特么的都把松鸦打没了,老子打个鸟!”

二牛子意识到不妙,杵在那里半低着头没敢吱声。

“鸟你是打不着了。”

唐山海却不浓不淡笑着,将手上捆着的大脖梗叶子拆下来,悄然挤了挤被树枝戳出的那个血窟窿。

大巴掌往梁子的肩膀上一拍,再拍......

几下后,手掌上的血水全都沾在了梁子的衣服上。

灰蓝色的褂子沾了血水不着痕迹,梁子也只顾着在心里窝火憋气,全然没注意到。

接着,唐山海指指十几米远的那棵悬着马蜂窝的松树,说道:“那不是还有那玩意吗,你就打它。”

“哼!”

唯今之计,也只有打那个马蜂窝了。

不然,今天输的也太难看了。

梁子也知道,输赢不要紧,刚才他们可是打了赌的,还签了字按了手印。

当时是为了防备唐山海耍赖,可没想到一番算计竟险些落在自己头上。

梁子哪会甘心。

一把夺过弹弓,从杨二蛋手里抢过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头,歪嘴斜眼瞄向不远处松树上的马蜂窝。

而此时,唐山海不紧不慢掏出日历牌纸,刺啦拉下一条,慢慢卷起旱烟来。

嗖!

随着梁子手里弹弓上的石头弹飞出去,唐山海也划着了火柴,旱烟点着,慢慢吸着。

啪!

眨眼之间,那石头稳稳落在马蜂窝上。

砰!

随着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那马蜂窝上面顿时乌央央飞出一团团的马蜂来。

“啊呀我他娘的,那里边还有马蜂呢!”

杨二蛋鬼嚎一声,跳着脚就往树林外跑。

见状,铁柱把衣服一扯,包住半拉脑袋也跟着往外跑。

二牛子则是先将地上一松鸦捡了两只,这才紧随其后。

而这时候,梁子扭头看着一脸淡定抽着烟的唐山海,嘴角掀起一抹得意之色。

“瞅着没,这才叫打弹弓,这才叫水平,你打了松鸦又能咋滴,今天照样是老子赢了!”

梁子说着,缓缓从兜里掏出瓶盖大小盒装的清凉油。

但不等他把盖子打开,就被唐山海猛地推了一把。

吧嗒!

清凉油盒掉落在地。

“姓唐的......”

耳听着马蜂嗡嗡而来,梁子顾不得骂娘,弯腰就去捡掉在草堆里的清凉油。

等他把东西捡起来,一抬头,唐山海转身捡地上的松鸦去了。

自己也因为来不及打开清凉油盒盖子,而被马蜂团团围住。

第14章 “啊呀握草......啊啊啊......”

一瞬间,树林里传出梁子的鬼哭狼嚎声。

几分钟后,唐山海拎着四只松鸦从树林里出来。

杨二蛋瞪着两只大眼珠子快步迎上前。

“哎姓唐的,梁子哥呢?”

唐山海没理他,而是从二牛子手里夺回那两只松鸦,转身放到了独轮车上,塞进捆野猪肉的绳子里。

“梁子哥咋没出来?”铁柱也紧张问道。

“他搁里边儿干啥呢,那老些马蜂,要是叫那玩意叮上两口,那可就......”

不等杨二蛋话说完,梁子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我......你们............啊啊......老祖宗啊,狗娘养......啊啊......的......”

等人跑出树林的时候,杨二蛋几个人都傻眼了。

此时的梁子脸上几个红肿的大包,两片嘴唇浮肿并歪到一边,说话都含混不清。

“啊梁子哥你这是咋了?”

“啊呀我凑,这是叫马蜂给叮了?”

“问鸡毛......姓唐的,你跟老子玩阴的......今天老子非整死你不可!”

梁子吼着,一把将铁柱和杨二蛋推出去,又道:“把姓唐的收拾了,老子今天分的肉都给你们。”

呼啦!

杨二蛋圆瞪着眼珠子,拎着拳头第一个冲了过来。

这几个人当中,属杨二蛋的拳头最硬,甚至在小岗村有小钢炮的外号。

前二年跟村里一个大高个儿起冲突,矮对方半头的杨二蛋,跳起脚来给了对方一拳。

直接把人打躺地上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这一拳头要是落在唐山海那副干巴瘦的身上,还不给他打散架了?

梁子肿起的嘴唇硬扯着一抹阴笑。

可下一秒,那笑意就僵在了嘴角。

眼看着杨二蛋的拳头即将到位时,唐山海竟闪电躲到了一边。

再一眨眼,唐山海那大手掌就已经扣在了正往前冲的铁柱脖子上。

这一把捏下去,都能听到脖子骨头咯咯直响。

而杨二蛋使出浑身力气一拳扑了个空,整个人也朝路边水沟栽了进去。

铁柱被捏住脖子,当时就翻了白眼。

这使得犹豫着要不要往前冲的二牛子腿一麻,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梁子哥。”

转瞬之间的变化之后,唐山海冷静的声音响起。

“你说我要是现在捏断了铁柱的脖子,梁子哥你回去能交代吗?”

“别......”

铁柱两只手死死把着唐山海的手腕,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梁子蒙了,浮肿的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子。

铁柱要是真被掐死了,他回去可真没法交代!

不光是对老烟锅子,铁柱的爹能扒他三层皮下来。

“姓唐的,你想咋滴?”

今天这个亏吃的,梁子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梁子哥,我谢谢你!”唐山海并没松手,又继续说道:“这些肉我就拿走了,回头吃肉的时候,我指定记着你的好。”

“不愧是同门师兄弟儿,对我这个后来的就是照顾,回头我指定在师父跟前儿好好说道说道。”

唐山海语声平淡,脸上也没有半点表情,跟他之前没有丝毫的区别。

但这平淡的话却让梁子听得心惊胆颤。

“唐山海!”

这小子太阴险了!

梁子一肚子的窝火这时候却也只能憋着。

眼看着唐山海将铁柱往旁边一推,转身朝独轮车走去。

铁柱两只眼珠子都快爆了,被松开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俩还搁那瞅啥呢,就叫他这么走了?”

梁子心里这个恨呀。

可刚刚唐山海那铁钳一样的大手掐住铁柱脖子的时候,他也像是被掐了脖子一样,只感觉喉咙里都在发紧。

他想打发二牛子和杨二蛋再动手,可那两人哪敢?

尤其是唐山海整理好独轮车上的东西,扭头看向他们的时候。

这一眼,让梁子的腿肚子都在转筋,咬了咬牙,心道:你给老子等着!

也不管杨二蛋他们,转身就往回走。

铁柱张了张嘴,快步跟上去。

二牛子还在犹豫要不要走,目光在那几只松鸦上打了好几个转。

“还瞅啥,等死呢!”

铁柱转身回来拉起二牛子就走。

杨二蛋也想走,却被唐山海一把按住肩膀。

“二蛋哥,麻烦你把这给我送家去吧。”

“唐......山海......今天这事儿可不赖我呀......都都,都是梁子他......”

“说啥呢二蛋哥,咱现在走吧,再等会儿天都黑了。”

唐山海每喊一句二蛋哥,杨二蛋的心都在抽抽。

他一边推着独轮车往前走,一边偷瞄着旁边仍旧一脸木讷的唐山海,心里七上八下的。

要不是自己刚刚一头栽进水沟里,现在头发上还往下淌泥浆子,他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

一路上唐山海都没说话,这就让杨二蛋心里很是没底。

眼看到了万川村村口,杨二蛋实在是憋不住了。

“山海哥,这事儿......真不赖我呀,我也不想来,是梁子非叫我来的......”

唐山海没回应。

“那啥,你......要不我......山海哥你还没娶媳妇吧,你瞅我姐咋样?”

唐山海仍旧没说话。

但内心却已经万马奔腾了。

杨二蛋这小子可真不是一般的虎啊!

“你要真看上我姐了,我给你牵线还不行吗姐夫。”

“噗!”

唐山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梁子带着铁柱和二牛子回到小岗村,这才发现杨二蛋没跟上来。

“二蛋这瘪犊子死哪去了?”

“梁子哥,还是先别管二蛋了。”铁柱摸着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地说道:“姓唐那小子到底咋回事,之前不是说......”

所有人都知道,唐山就是个窝囊的要死的上门女婿。

没过门的老婆跟人家搞破鞋意外死了,他不敢讨说法,还赖在赵家混吃等死。

可今天的事情却让他们几个看得很清楚,这姓唐的根本就不像传言的那样。

“梁子哥......铁柱哥,唐山海确实有两下子。”

啪!

梁子猛拍二牛子后脑勺,怒道:“你懂个屁,今天就是让他赶巧了......今天的事回去不许跟老东西说。”

“那二蛋要是说了呢?”

“他说能咋滴,那瘪犊子成天一屁仨谎,老东西能信他的行。”

“梁子哥,那你这脸......”

就算他们不说,梁子被马蜂叮肿的脸,老烟锅子到时候也得问。

“别扯那些没用滴,得好好琢磨琢磨,以后得咋对付这姓唐的!”

唐山海的确有点本事,梁子看得清楚却不想承认。

但他心里更清楚的是,以后要是让这小子继续留在老烟锅子这边,以后他想接老家伙老猎头名号可就没机会了。

必须要想办法弄走!

第15章 经过今天的事,二牛子心里像长了草。

他觉得唐山海比梁子有本事,要是跟着那小子,说不定以后更有前途。

“对付他干啥呀?”

“傻叉玩意。”梁子又拍了二牛子后脑勺一把,说道:“要不把那姓唐滴整走,以后可就没咱几个好日子过了。”

“梁子哥俺几个都听你的。”

铁柱立即表态。

可二牛子仍犹豫不决道:“那咱不得问问二蛋咋说?”

“问他干啥?他是老登亲外甥,他说不说以后也有饭吃,你几个行吗?指啥呀,二的呵的。”

“梁子哥,别听他的。”铁柱白了二牛子一眼,又道:“要收拾那姓唐的,叫他主动滚蛋,我倒有个好主意。”

“啥?”

“今天这事儿他指定怕被嫌事儿多不敢跟老登说,等下回咱再去打围滴时候......”

铁柱曲曲着一对小眼睛,在梁子耳边低语一番。

说完,还瞪了二牛子一眼。

这计划可不能让二牛子听见,不然这个见风倒的说不定回头就告状去。

铁柱不但拍的一手好马屁,对这几个人也十分了解。

此事商议妥当便散了。

另一边,杨二蛋推着独轮车,见唐山海笑了,刚刚紧崩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同时,一想到刚才梁子扔下他不管的事,也是恨得牙根疼。

从此一刀两断!

杨二蛋心里这么想着,边走边扭头看看唐山海。

传言这小子又怂又窝囊,可今天的事来看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说不定这小子还有不少本事没拿出来。

要真把本事都拿出来,一定会被老烟锅子另眼相看。

到时候有啥好事可就都可着唐山海一个人来了!

杨二蛋对他舅老烟锅子的脾气可是摸的透透的。

老家伙爱才。

他之前就有一个徒弟,话少,能干,很受待见。

并且老烟锅子还有心将来把老猎头的名号传给那人。

只可惜的是,那小子进山被草爬子叮咬得了森林脑炎,没几天就嘎了。

杨二蛋就在心里琢磨着,唐山海以后要是被老烟锅子看重了,真的接了老猎头的名号,自己岂不是也就跟着沾光了。

“哎姐夫,我跟你说,梁子那小子可不是啥好鸟,你可得小心着点。”

“别乱叫。”

“嘿嘿,这又没旁人,等我回去指定给你牵线。”

“我没跟你闹玩!”

见唐山海又沉下脸来,杨二蛋立即收敛嘻笑。

“那啥,你可得小心那小子搁背后捅咕你啊,我跟你说,他可啥事都敢干。”

“就年前,兴隆村有个叫孙志刚的跟着我舅跑山打围,刚跑了没俩月,就叫那小子给整坑里了,腿都叫夹子给咬断了握草!”

杨二蛋把梁子之前干的那些损事一股脑都给说了出来。

至此,唐山海也对梁子有了更深的了解。

杨二蛋说的口干舌燥,但唐山海听完之后,却仍旧没说什么。

“哎山海哥,我才刚说滴事儿你可都听着了?”

“你搁这路边等着,我去那胡同解个手。”

唐山海突然看到赵晓兰的大爷赵东义,和他老婆孙桂枝在自家大门里嘁喳着。

这两口子当年是奔着老赵来的东北,在万川村安家营生也是老赵一手给操持的。

可他们不但不领情,还一直埋怨老赵没本事,连累他们跟着在村里当盲流子。

要知道,当年他们差点饿死在关南。

刚吃上一口饭就忘本。

想到上一世时这两口子的为人,唐山海就知道他们两人一定没嘀咕啥好事。

朝杨二蛋扔下那句话,便朝赵东义家旁边胡同走去。

进胡同,躲在两棵糖李子树后,就听到了那两口子的对话。

“这事儿你就听我滴得了,人老孙家答应给一百块钱彩礼,还给俩猪崽子,这好事儿上哪找去,你个死心眼子啥时候能发家!”

“你个老娘们咋寻思滴,晓兰才十五,哪家闺女这急着往外嫁?再说那老孙家儿子还是个瘸子。”

“她不嫁咋滴?搁家等着饿死臭家里?咱这可给她娘们找活路呢,咋还不知好赖了。”

孙桂枝叉着腰,嘴撇的老长,又道:“瘸子咋滴?老孙家那好条件,那可是打着灯笼没处找去,要不叫孙志刚瘸了,这好事能轮到晓兰那死丫头?”

“你二兄弟没了,你大侄女还干出那丢人现眼滴事来,你们老赵家名声都臭成啥样了,闺女家的有人要就不错了,还寻思啥呢。”

“老二那一家子也是活该,当初要不叫他把你骗来......现在人没了也不说啥了,但他家那房子咋也不能给刘玉梅那寡妇!”

“再说了,这事儿要是成了,你不但帮了你那死鬼二弟,人家老孙还帮咱家弄户口......”

孙桂枝的话,让赵东义像瞬间开窍了一样,猛地一拍大腿,眼露愤恨之色。

“老二这一家子真不叫个东西。”

“那你还寻思啥来。”孙桂枝又道:“眼下我给你二兄弟家擦屁股,还尽落你埋怨,我图啥呀!欠你一家子滴呀,哎哟我滴个......”

孙桂枝刚要拍着大腿哭嚎,就被赵东义给拦住。

“行了行了,你说这事咋办就咋办,大白天哭咧滴,不知道滴还寻思死人了呢。”

“咋办?就按我说滴办!”

孙桂枝撇撇嘴,眼露恶毒之色又道:“把老二嫁了,老三过继了,再给你那兄弟媳妇找个下家......”

此刻,躲在糖李子树后的唐山海听到这两人商议的事,两拳捏紧,恨意横生。

这两口子竟然要拆散丈母娘母女,再霸占家里唯一的房子。

真是扒拉的一手好算盘。

“畜生!”

唐山海暗骂一句,转身刚要走,就见孙桂枝先一步出了门。

左右看看,像是见没什么人,这才快步走了。

想必这老娘们是按两人商议的,这就去找刘玉梅了。

唐山海缓步出了胡同,眼看着孙桂枝走远,猛咬几下后槽牙,打算早点回去好做应对。

就在这时候,看到王寡妇从胡同里向外走。

王寡妇二十来岁就没了爷们,如今四十出头,是村里有名的艳寡妇。

没亲没故,小日子过得却格外滋润。

说到底,是万川村那些老爷们养活了这个寡妇。

赵东义也不例外!

眼看着王寡妇走到胡同头上,唐山海便迎了上去。

第16章 “王寡妇......”

唐山海快步到近前,直呼一句王寡妇。

“呸!你个小王八犊子,王寡妇也是你叫滴?”

虽然王寡妇的大名在村里响当当的,但是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这么喊。

毕竟这个女人是靠着村里那些老爷们过活。

要是谁欺负了她,只要在那些老爷们的面前撒个娇,回头欺负她的人指定得吃点啥亏。

这女人惯会用自己的优势!

“我大爷新扯了块布,我瞅着那颜色儿正适合你......”

唐山海仍旧是一副木讷的表情,看起来老实厚道的样子,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没有任何的怀疑。

“你大爷?你个跑腿子哪来滴大爷?”

到这时候,其实王寡妇也没认出来面前的小伙子是谁。

只觉得长得怪俊,似乎平时不怎么见的样子。

“赵东义。”

“哟!”

这时候王寡妇才上眼仔细打量,这才认出了面前的小伙子是死鬼赵东平家那个被绿了的上门女婿。

“我还寻思谁呢,这不那谁家的小王八......呵呵呵,人长滴还怪俊......可惜没钱呀。”

王寡妇倒是不急不慌围着唐山海转了半圈,把人好一个打量。

“小屁孩也没长大呀......韭菜叶西瓜皮王八壳子邮电局,小唐你这点小岁数啥都全了,哈哈哈......”

这年代农村妇女毒舌可是被王寡妇演活了!

虽然王寡妇嘴上这么嘲笑着唐山海,可那双眼睛却直往他身上瞟。

年轻守寡,却让这女人从来都没缺过男人。

老男人其实也腻的慌,只不过从那些老男人的身上,她能够得到足够的实惠。

而村子里的那些年轻小伙虽然长得壮实,眼里看着舒服,心里也痒痒的想上手。

可从那些年轻小伙的身上,王寡妇不但捞不到半点好处,搞不好还要倒搭上一些。

所以,这女人从来不会打小年轻的主意。

那么羞辱人的话被甩在脸上,唐山海也没跟她一般见识。

一个女人,不值当的计较那么多。

最主要的是,唐山海此时心里在打着的主意,比跟王寡妇计较那恶毒的话更重要。

“再不去,那块花布指不定给谁了。”

扔下这句话,唐山海转身走了。

“给谁也不给你呀,小王八壳子!”

王寡妇又嘲笑了一句,这才收敛笑意。

同时摇头喃喃自语道:“小瘪犊子子穷鬼,但凡兜里有俩逼子儿呢,老娘都能给你个机会叫你知道知道啥叫人生美好。”

话落,王寡妇四下看看无人,一头钻进了赵东义家大门。

王寡妇在万川村吃百家饭花百家钱,赵东义也是大冤种之一,并对这娘们还痴迷得很。

而且孙桂枝是那种特别能到处划拉占人便宜的,家里很多东西都不缺。

此前他们刚到东北万川村时,唐山海的老丈人给张罗的修鞋的营生,就让他们家的日子过的要比村里很多人家好一些。

尽管赵东义人长的不咋滴,但王寡妇能占到便宜,也就时不时的来勾搭一下。

白来的吃喝和好东西凭啥不要?

这就是王寡妇能成为整个万川村活的最滋润的秘诀。

再加上王寡妇人长的俏又会拿捏男人,就使得赵东义一见了这女人就两腿发软。

唐山海猜测,孙桂枝肯定是去找丈母娘实施她的计划去了。

所以这才把王寡妇引到赵东义那里。

出胡同,从杨二蛋手里接过独轮手推车,又从上面拿下两只松鸦。

“拿着,你回去吧。”

杨二蛋一脸蒙看着面无表情的唐山海,再看看他递过来的两只松鸦,心里一阵激动。

之前跟着梁子去小岗村后山练过,可不管打了啥,他连个毛都没分到过。

唐山海居然一下子分他俩松鸦!

这一刻,杨二蛋都以为姓唐的搞错了。

但他也没敢多问,眼看着唐山海走远,这才拎着两只松鸦屁颠颠走了。

唐山海将独轮车找了个地方藏好,便快步回到家。

一进院子,就听到了孙桂枝野鸡一样的笑声。

“哈哈哈......玉梅呀,这回你娘三个可是捡着大便宜了!”

“你寻思寻思,人家兴隆村老孙家那啥条件呐,今年开春户口就落镇上了,那要是兜里没俩子儿,哪有那好事儿。”

“晓兰过去人家还给白养二年,有吃有喝有穿滴,不比搁你跟前儿吃咸菜嘎瘩享福啊。”

“晓燕你就过继给我和你大哥,俺俩正好也没闺女,那还不跟待自己亲闺女一样?”

“这俩赔钱滴累赘你一撒手,回头我再给你张罗个好人家,这好滴年纪咋也得再走一步呀。”

听起来倒像是处处为这一家子做打算。

刘玉梅虽然老实巴交却也不是个傻子。

可对大伯嫂的这番安排,她也莫不开面子说难听话。

沉默一瞬,刘玉梅这才说道:“他大娘,俺家老赵这还没烧五七,我咋能张罗这些事儿?”

“哎呀你这人儿,大闺女要饭死心眼子呢,这都啥年月了你还顾那个,不得先顾你娘仨糊口过日子啊。”

“这也不......”

“你快得了得了,你搁外面装那拿牌坊的就算了,搁我跟前儿还有啥放不开滴。”

孙桂枝撇撇嘴,又道:“你真是那要脸要皮滴,大闺女也不至于干出那丢人现眼滴事儿。”

“我和你大哥滴老脸可都在全村丢尽了!”

“你说俺俩咋这倒霉呢,当初扑奔着你们来了,你们可倒好,屁本事没一点儿,还发电报滴时候装王八犊子。”

“俺这一大家子可都被你俩给骗这大东北来了,要不叫你大哥能干能张罗,还不早跟着你们饿死了!”

“我不跟你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滴破事儿,你还搁这矫情上了,我这一番好心倒是叫你当成驴肝肺了。”

“刘玉梅你可得长点良心,你这闺女闺女没教育好,还叫老爷们把命搭上,现在还想霸着俩闺女搁你跟前儿等着饿死?”

“咋说那也是老赵家滴闺女,可不是你个寡妇家滴能做得了主滴!”

见说不通,孙桂枝便连埋怨带嘲笑加羞辱的。

刘玉梅又气又恼,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而对面的孙桂枝却是滔滔不绝,对这个老实的妇女不停数落,言语恶毒。

咣当!

就在孙桂枝两眼直往上翻,还满嘴往外喷粪的时候,大门开了。

第17章 唐山海进了院子。

孙桂枝这才停下两片嘴唇,扭头看过去。

见是唐山海回来,又是向上翻了两记白眼。

尽管自己也是个盲流身份,可她却向来瞧不起唐山海这个跑腿子。

在孙桂枝的眼里,唐山海就是个二皮脸,赖在老赵家混饭吃。

自然,这时候唐山海回来,她也没当回事。

继续拍拍刘玉梅的胳膊,又道:“你说你现在寡妇啷叽滴,不趁这脸还有点人样赶紧找个爷们靠着,咋滴你还想靠这种一脚踹不出个屁来的跑腿崽子?”

话是越说越没人味儿了!

“孙桂枝,你说得没错。”

唐山海到近前,脸上不带一丝表情,表示对孙桂枝的话很是赞同。

刘玉梅很是诧异。

这二天这个女婿所表现出来的,无一不是在为了这个家着想和考虑。

可现在却赞同孙桂枝的话?

孙桂枝却不以为然。

以她平时的强势,唐山海这个跑腿子敢在她面前说个不字?

但接着,唐山海又道:“晓兰要是去了兴隆村老孙家,不但你一家子的户口问题解决了,还能捞份彩礼钱。”

“晓燕过继给你家,明着是你儿女双全了,但家里却多了个使唤丫头,给你家当牛做马几年之后,还能换不少钱到手。”

“等我丈母娘要是改了嫁,这房子也就归你两口子了。”

“孙桂枝你说,这样滴好事儿,你哪能有错?”

唐山海看起来不恼不怒,却一番话把孙桂枝的如意算盘揭了个底朝天。

刘玉梅满眼愕然。

“大嫂,你咋能这样呢?俺家老赵对你和大哥不薄啊......”

而她也是向来对这大伯哥大伯嫂恭恭敬敬,没想到自家爷们一死,他们竟打这丧良心的主意。

此时的刘玉梅又憋屈又窝火,忍不住眼泪婆娑。

可向来老实的她,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自己的愤怒。

“哎你个小瘪犊子,你搁这扯啥呢,胡说八道滴,死跑腿子......”

孙桂枝的算计被揭穿,老脸通红,瞪着一对鱼木眼珠子腾地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你个死跑腿子你算个干啥滴?老赵家滴事儿啥时候轮到你个杂种插嘴了......”

一边说着,孙桂枝左右看看,就想找个顺手的东西把唐山海给打出去。

可这时候唐山海却一脸淡然道:“我是赵家女婿,半个儿,这家里的大小事都由我扛着!”

“你们两口子老脸不要想打这家的主意?做梦!”

话落,眼看着孙桂枝瞄见地上的笤帚,却被唐山海一脚给踢到了一边。

看着唐山海硬气的样子,刘玉梅悄声抽噎,心中很是感动。

自从老赵去世,她带着两个闺女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连大门都不敢出,就怕被人戳着鼻梁子骂她们不要脸。

可此时,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婿却给她们娘几个撑腰。

这让刘玉梅感动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嘿哟,女婿?”孙桂枝却撇嘴冷哼,摇头晃脑说道:“你算个啥女婿?老赵家可不承认你个死跑腿子,赶紧从哪来滚哪去!”

“你个吃白食的下三烂玩意,没爹妈教养滴狗犊子,搁这装啥大已巴狼?”

“死鬼赵东平活着滴时候我就瞅你不叫个玩意,现在咋滴,你死皮赖脸还想吃这家子滴绝户?”

“我告诉你,有我孙桂枝活一天,你就别想!”

“还半个儿?我呸!你指啥呀,狗屁!”

孙桂枝跳着脚拍着大腿吱哇乱叫,恨恨瞪着俩眼珠子,手指头险些没戳到唐山海的鼻梁子上。

唐山海就冷眼看着她鬼嚎,并没急着再说什么。

但这时候刘玉梅却一步上前,横在两人中间,怒视孙桂枝。

她用力抿了抿唇,说道:“山海就是我儿,你们不认,我认!”

刘玉梅那句话直接喷在她脸上。

孙桂枝脸都紫了!

面前这个向来好拿捏的兄弟媳妇,第一次这么硬气的跟她说话。

且眼神中还透着愤恨之色。

“你......好你个刘玉梅,你们......哦怪不得我给你找了好人家你不同意,原来是惦记着这个跑腿子。”

“老爷们才死没几天,你这老娘们就憋不住了,啊呀我滴个老天,怪不得你大闺女是那么个玩意,搞半晌是从你这学滴!”

孙桂枝向来狗嘴吐不出象牙,两片嘴唇子一碰,又胡说八道起来。

刘玉梅被羞辱,脑瓜子里嗡的一声,一个趔趄好悬没跌倒。

指着孙桂枝,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可把孙桂枝高兴坏了。

“啧啧,娘两个盯着一个跑腿子,不嫌磕碜啊,老赵家的脸都......”

啪!

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直接把她的话给打了回去。

而打她的,正是已怒不可遏的唐山海。

“啊呀......”

孙桂枝被打了一个趔趄,一头撞在栅栏挂着的铁水桶上。

脑袋撞上去,发出咣当一声响。

她怕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挨这一大嘴巴子,更想不到,动手的竟然会是唐山海。

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火辣辣疼。

“啊啊啊你个小瘪犊子敢打我!死跑腿子破鞋篓子,我去你八辈祖宗你个杂种的敢打我......”

反应过来的孙桂枝圆瞪双眼,龇牙咧嘴就朝唐山海扑了过来。

刘玉梅也被刚才那一巴掌惊得猛打冷战。

但见孙桂枝冲过来,却伸手拦在中间。

“孙桂枝,你再搁我家吱儿哇滴,我可跟你不客气了!”

“给你能耐上了,我倒要看你咋跟我不客气!”

孙桂枝撸胳膊挽袖子,瞄了一眼大个子的唐山海,并做了一番掂量,作势扬起巴掌就往刘玉梅脸上招呼。

她是想打唐山海,可她也知道自己个老娘们家的,肯定不是个大小伙子的对手。

更何况唐山海此前跟着赵东平打铁,虽然瘦的皮包骨,却有着一身的健子肉。

尤其是那张黝黑的脸上挂着强硬的怒气,怕是一巴掌打下去,手都会硌的生疼。

所以,孙桂枝那巴掌扬起来,掂量再三后,就朝刘玉梅招呼了过去。

可不等她巴掌落下来,就被唐山海一把钳住。

“孙桂枝,你这么爱管闲事儿,咋不管管你家赵东义和王寡妇?”

“你说啥?”

孙桂枝的脸都绿了!

第18章 王寡妇的骚浪劲儿,在整个万川村可是十分出名的。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家爷们跟王寡妇那点破事儿。

可每回她都逮不着现场,跟赵东义闹了几次,因为没有证据没抓到现形,最后不了了之。

此刻听唐山海提起这茬,孙桂枝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她以为这件事只有她知道,却没想到连唐山海这个跑腿子都知道。

老脸真是没处搁了!

本以为唐山海就只是听到些传言。

却不曾想,此时唐山海又继续说道:“你呀,最好现在就回去瞅瞅,指不定这回你就能抓着理,跟那王寡妇好好论道论道。”

“啥?你说啥?”

孙桂枝满眼愕然。

她听得出来,唐山海这话,指的就是赵东义现在正跟王寡妇扯王八犊子呢。

可一转念又觉得不对劲。

她前脚刚从家出来,赵东义不可能这么快就去找王寡妇。

而且大白天的。

“听不懂人话吗?”唐山海又道:“赵东义前段时间扯的花布,难道不是等着给王寡妇做新衣裳?”

“要不然你寻思赵东义为啥同意你跑这一趟。”

这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

“好哇这死浪货,主意打到俺家炕头上去了,看我不撅折她脖梗子!”

孙桂枝这时候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咬牙捏腾抻脖子,跳着脚就往外跑。

唐山海旋即就跟了出去。

刚才他回来的时候,就有邻居路过,探头探脑的往院子里看。

这时候一定正等着有什么热闹呢。

唐山海可不能让邻居白等!

此时的刘玉梅根本不知道唐山海在说什么。

一个传统妇女,眼里只有自家男人和孩子,从来不打听外面的事,更不参与那些八卦。

眼看着唐山海随后跟出去,刘玉梅手足无措。

她很怕自己这个女婿出去吃亏。

孙桂枝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但见唐山海出了大门,便被正杵在门口的邻居老周婆给拦了下来。

“哎,山海,老孙婆这是火急火燎滴干啥去?”

“听说是王寡妇去她家借东西。”

“借东西?借啥呀?”

老周婆瞪着一对八卦眼,对此很感兴趣。

“她家能有啥?俩儿子都在镇上干学徒......”

唐山海话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可老周婆向来爱八卦,剩下的事早就脑补个差不多了。

嘴里的瓜子皮往外一吐,急急忙忙扭头就向胡同口走去。

此刻,院子里。

刘玉梅见唐山海没跟出去,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一扭头,见俩闺女正扒在门缝上探头探脑。

赵晓兰见母亲看过来,立即拉着赵晓燕进了屋子。

“二姐,大娘真要把你嫁人吗?”

赵晓燕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吸了吸鼻涕,满是担忧等着二姐的回答。

她并不理解大姐为什么没了,更不知道父亲离开意味着什么,但她却很担心家里再少一个人。

“二姐,我以后就要去大娘家了吗?”

“咱俩要是走了,他是不是也走?到时候妈咋整?”

看着妹妹满眼懵懂的样子,赵晓兰鼻子一酸,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咱谁也不走!”

“真的吗?那他呢,大娘说他是跑腿子,二姐,啥是跑腿子?”

“别听她胡咧咧,他才不是跑腿子,他跟咱是一家人。”

“那大姐没了,他还跟咱是一家人吗?”

这个问题赵晓兰答不上来。

别说唐山海才十九岁,村里哪怕是三十四十好几的男人,前脚死了老婆,后脚就会娶新媳妇回家。

赵晓兰也很怕唐山海娶别的女人当媳妇那一天。

只是她也明白,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不可能永远拴着人家。

那样太不地道。

此刻,刘玉梅见门关了,想进屋看看,却见唐山海从外面回来了。

“妈,我出去一趟。”

唐山海扔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门。

刘玉梅欲言又止,眼看着他出了门,就只叹了口气。

唐山海出胡同,先去检查了一下之前藏起来的独轮手推车。

东西还在。

现在先不急着往家拿。

万川村几乎就是个盲流村,有户口的没几家,基本都在生产队挣工分。

但大多数没户口的就是跑山营生,或是经营个小买卖,比如赵东义修鞋,老周婆家卖豆腐。

在这个大家日子都过的紧紧巴巴的年代,即便是盲流子们有营生做,也惨淡的很。

平时粗茶淡饭也只能吃个半饱,更别提吃顿肉了。

要是被邻居们看到他弄了肉回来,必会遭到红眼嫉妒。

唐山海打算天黑下来的时候再把东西弄回去。

刚回到家,赵晓兰迎了过来。

“你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见这丫头半低着头偷瞄自己,一张清瘦的瓜子脸红成一片,唐山海满眼疑惑。

这是有啥事?

唐山海疑惑地看着赵晓兰,问道:“啥事?”

赵晓兰却并没急着说话,而是探头朝大门外看看,见外面没人,这才关好大门,还拿根木棍顶了个结实。

接着,又看看屋门方向,这才来到唐山海面前。

仍旧是低着头,两只手搅着衣角,瘦得一阵风能吹跑的身体似乎在轻微发抖。

“晓兰,咋了这是?”

看着这丫头一副拘谨紧张的样子,唐山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刚出去前后不到十分钟功夫,难道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给你当媳妇吧......”

赵晓兰纠结犹豫了好半晌,这才支吾地说出这句话。

这可让唐山海吃惊不小。

“说啥呢,你这丫头咋说话不过脑子!”

唐山海的确有些恼火。

赵晓兰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我唐山海再不是人也不可能打个孩子的主意。

况且自从他到了万川村之后,这一家子待他像亲人一样。

从小就没了父母,从来没感受到过的父爱母爱,在赵东平和刘玉梅的身上感受到了。

从来都没有过的兄弟姊妹情,在赵晓兰和赵晓燕的身上感受到了。

对于唐山海来说,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欠赵家的。

但片刻,唐山海看着局促不安快要哭了的赵晓兰,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丫头为什么会说出这话来了。

刚才孙桂枝跑到这里说的那些话,赵晓兰肯定都听到了。

虽然她只有十五岁,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她乖巧懂事,是个持家好手,更是对唐山海如同兄长一样敬重。

大姐赵晓敏死了,父亲不在了,这个家里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要是唐山海有一天走了,她们就真的没法过了。

而在赵晓兰的意识中,只要她嫁给唐山海当媳妇,他才会真正留下来。

“我......我现在......等过二年我就长大了,到......到时候我就......我就给你当媳妇......”

第19章 “啧......”

唐山海感觉实在听不下去了,下意识扬起手来。

赵晓兰见姐夫槔着张脸,扬起手来像是要打人,吓得脖子缩起来,紧紧闭上眼睛。

唐山海手掌却落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瞎说啥呢,我啥时候说要走了,脑瓜子里一天瞎寻思啥。”

“啊?”

“啊啥啊,你才十五岁,正是好年纪,等家里条件好起来,我送你去念书。”

“念书?”

刚刚还羞的满脸通红的赵晓兰,一听到念书两个字,两只眼睛里顿时闪动着光芒。

这年代的农村孩子受家庭条件的限制,几乎没什么机会读书。

尤其是像赵家这种盲流身份的家庭,一没钱,二没教育意识,再加上这年代还没开始义务教育。

就使得赵晓兰根本没进过校门,更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重生之后的唐山海会时不时的教这两个小姨子认一些字,还会给她们讲学习识字的重要性。

同时也会描述一些校园的场景。

虽然每一次在说这些的时候,赵晓兰和赵晓燕都不知道,唐山海是如何知道的那么多。

但这两个丫头其实对读书是有着很深的向往的。

尤其是赵晓兰,自从听了唐山海描述校园场景后,几乎夜夜都有自己去读书的梦。

只是此刻唐山海说,将来会送她去念书,着实是让她不敢相信的。

“对,要念书识字,将来还要走出去大山,去城里见更大的世面。”

说到走出大山,赵晓兰眼里的光彩便暗淡了许多。

在她看来,那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唐山海也看出她心里的失落。

毕竟在眼下来看,那样的事情是让人不敢想的。

唐山海也没多解释,又道:“别瞎寻思了,该干啥干啥去。”

与此同时,另一条胡同里。

在老周婆的张罗下,十来个人都跑去了赵东义家看热闹。

孙桂枝连嚎带叫跑回家时,恰好就撞见赵东义和王寡妇两个人在炕上衣衫不整地做着运动。

“好你个王婆子死寡妇,臭不要脸的你勾搭人都勾搭到家里来了,看我今天不撕破你那死脸......”

孙桂枝呼嚎着就冲到炕上,一把扯起来不及穿好衣服的王寡妇就往下拖。

三两把撕扯的,王寡妇的头发被揪下来好几撮。

“赵东义你不是个东西,我跟你过日子给你生儿子,你尽干出这丧良心滴事来......”

赵东义也慌了神,但这时候却嘴硬得很。

“你个老娘们家的瞎吵吵啥......”

“哎呀嫂子,误会,不是你瞅着这回事,我......我这是上你家来借东西来了。”

“借东西借炕上来了,你个老骚货......”

屋子里吵闹声险些把房盖掀开,屋外老周婆那些人急急忙忙往屋里挤,都想看看这难得一见的热闹。

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

“哎哟哟你瞅瞅王寡妇还穿个红肚兜,啧啧。”

“啧啧啧,王婆子这下可逮着油水了......”

“啥呀,我瞅是老赵逮着油水了,你瞅瞅那肚皮上肉那个嫩,都能掐出水来。”

一群老娘们叽叽喳喳着就涌进了屋子。

眼看着被围观,这事儿怕是要在全村传开了,很快就会传到镇上去。

这一刻,赵东义和孙桂枝两人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不约而同开始狡辩开脱,试图让这些爱八卦的老娘们认为今天的事是个误会。

“王寡妇,你说,是不是你勾引俺家老赵的,你说实话,我今天就放了你。”

“说啥说呀。”赵东义眼珠转转,立即抢话道:“你听谁瞎说八道扯老婆舌头,人家老王妹子就是来借东西滴。”

“听谁说?那还用......”

孙桂枝本想咬着理不放,却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还不是你兄弟家那个没皮脸滴跑腿子女婿。”

“一个跑腿子能放啥好屁......”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被忽略在一边的王寡妇借机溜了。

老周婆等人见这两口子没打起来,没了热闹也就散了。

可赵东义却在此事平息后咬牙切齿。

“姓唐的,你个死跑腿子搅灾的,妈了个巴子滴,老子非整你个死的!”

没错,赵东义把今天被抓现形的事,都记恨在了唐山海的头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后,怕孙桂枝再闹腾,便说道:“你咋回来那快呢,事儿办成了吗?”

“成你奶奶!”

孙桂枝还一肚子火气。

“我就知道这事儿指定成不了!有姓唐那小子搁他家呆着,那还有个好?”

赵东义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孙桂枝。

“可不咋滴,那死跑腿子成不是个物了,咋没叫他死远点。”

“呵!”

赵东义半眯起眼睛,一肚子坏水开始往外冒。

“叫那死跑腿子死远点,那还不容易?”

如何能打发走唐山海,赵东义两口子关起门商议起来。

夕阳西下时,唐山海拿着网兜和铁锹出了门。

藏独轮手推车的地方就在家门口旁边四五米的地方,那是一片野葡萄,攀爬蔓延于四五棵山里红树间。

山里红树,就是后世人们常见的野生山楂树。

唐山海记得上一世时,赵晓燕和邻居孩子捉迷藏就藏在那里面。

一直到天黑,所有孩子都回了家,只有那丫头一直躲在里面。

还是唐山海从那里把赵晓燕给找了出来。

不得不说,那个位置是真的很隐秘。

唐山海钻进野葡萄藤下,将独轮手推车上的四只松鸦装进网兜,从里面钻出来前见四下无人,这才拎着朝胡同北走去。

七十年代的东北农村,几乎全都是这种两米左右宽的胡同,可容一个木爬犁通过。

木爬犁是这年代东北常用的运输工具。

在冬天时,每家每户都是用这种工具上山拉柴用来取暖。

这条胡同朝北通往村北的小河套。

刚入五月的长白山林区,过午之后还有些许的料峭寒意,尤其是这几天的天气时阴时晴。

河套边是片稀疏的杂木林,桦树和杨树杂乱地生长着,其间还会有一两棵落叶松。

但大多都是些灌木丛。

高低相间的树木,使得阳光很容易落到地上,这里的植物会更早一步生长出来。

野草野菜混杂生长,扒拉开厚实的枯树叶子,就能看到寸把长的山菠菜和山蘼子等野菜。

这些野菜可是去除野猪肉腥膻最好的材料。

特别是把蒿,也就是野藿香,是这年代最天然的调味品。

唐山海用铁锹扒拉开一片枯树叶子,一眼就看到很多野菜泛着油油绿光,尤其是那一撮一撮的野藿香,又嫩又干净。

将这几撮野藿香采了放在一边。

接着将脚下的黑土挖起来,三两锹下去,便看到了黑土层下面的黑黄相间的松散土层。

再继续挖了几分钟,大概半米深时,便挖出了纯黄黏土。

第20章 东北的春天雨水较少,黄黏土相对坚硬,一铁锹挖下去,也只能铲出半锹黄土。

这样的黄黏土铲个四五锹出来堆在一边,再用铁锹将之铲成碎沫。

去几步远的小河流里弄了水浇在上面,很快就搅和出浓稠状态。

将网兜里的松鸦拿出来,开膛破肚掏出内脏,用搅和好的浓稠黄泥将松鸦裹在里面。

厚厚的一层黄泥裹好之后,看着就像一个大鸟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