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赌局完整版》 第2章 「多少?」

「38 万。」

「万?一万两万的万?」

「对啊,你耳朵听不清啊?筹码这写着呢,一万一个。」

我放下手机,压着怒火说:「你们玩这么大?」

小叔一脸无辜:「你老公自己要玩刺激点,一万一个也是他同意的。」

我凑近老公的脸,咬着牙问:「你输了 38 万你知道吗?」

我老公腼腆一笑,搂着我喷出一口酒气:「我要给你……不吃馒头……争口气。」

他曾亲口对我说过,平生最恨就是赌博。他还发过誓,从不赌博,永不赌博,要是赌,三辈子投胎是猪。

眼前这个猪,眉眼拉丝,对着筹码垂涎欲滴,我真想把他眼珠子挖了。

「叔,姑,你们是长辈,他一个上门女婿,你们别欺负他啊。」

三姑立马不乐意了,拉着我说:「你这话说的,我们以后还怎么打牌?」

然后她靠在我耳朵旁说:「要不是我拦着,他们就要玩十万一个的了,你还不谢谢我?」

「38 万太多了,都犯罪了,我们不敢玩。」我略带乞求对几个人说,「要么我给各位一人转一千,就当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婚礼的谢礼了。」

尴尬的沉默。

一人一千就是五千,放老家这地方,够寻常人家两三个月生活开支了。

但小叔他们也不同意,也不反对,就那么看着我。

僵持了一会儿,身后响起一个年迈的声音:「愿赌服输,上了桌就不能赖账,赖账是要遭报应的。」

回头一看,是我二姑姥爷,棋牌室就是他家开的。

「二姑姥爷, 38 万,派出所知道了不给你一锅端了?」

「你别吓唬我,一锅端我就躺坟里等死,但我开的馆子,不能让人坏了规矩。」

二姑姥爷一把年纪了,平时慈眉善目的,我俩刚在宴席上给他敬过酒。

喝酒的时候祝我们好好的,转眼就在这儿讲起 38 万的规矩了。

四周扫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古怪的表情。

我好像明白了。

「你们是故意的。」

小叔笑了笑,拍拍我,说:「输赢很正常,前头赢,后头输,前头输,后头赢,玩嘛,别拉着个脸。」

「那意思就是今天不给这 38 万,就不让我们走了?」

「那怎么会?你们要走还能把你们关起来不成?子债父偿嘛,你爸妈来给也可以。」

我爸妈能给得起 38 万,就不会在村里找个饭馆摆一场农家菜婚宴了。

他们这是看我家好欺负,故意设局我老公输一大笔钱,我们赖了账,就一辈子被他们拿捏。

第3章 三姑没好气地说:「酒席上你爸妈都说了,你婆家出了 38 万 8 的彩礼,又不是输不起,你们家条件这么好,就别跟我们穷亲戚喊穷了。」

38 万 8 的彩礼是假的,是我和老公一起攒的,他是个孤儿,从小爷爷带大,怕我嫁给他被人说闲话,我们才谎称 38 万 8 的彩礼。

而且,我跟家里说过了,彩礼要一分不少带回去,用于将来孩子的教育。

我反复跟我爸说过不要对外人说,没想到我爸还是酒精上脑,把形式主义当成牛逼吹了出去。

38 万 8 的彩礼,我老公正好输了 38 万。

他们还算客气,给我留了 8 千。

「你爸妈来了。」三姑指了指门口。

我爸妈带着我弟走了进来,看见我老公趴在牌桌上,还乐呵呵地问:「玩着呢?你们多玩会儿,我们小地方也没什么消遣。」

我冷笑:「还玩什么呀?你女婿输了 38 万,小叔、三姑他们正在要钱呢。」

「啥?」

我扯着嗓子喊:「38 万!」

「38 万?谁啊?」

「你女婿,神志不清的,输了 38 万。」

我爸问:「真的?」

小叔说:「哥,牌桌上面无父子,侄女婿确实输了 38 万,有这么多人见证呢。」

我妈大叫一声瘫倒在地,幸好我弟及时扶住了她。

「38 万?怎么那么多啊? 38 万都够盖四层楼房了,这要我们怎么办啊?」

我妈哭了起来,我弟安慰她,无助地看了我一眼。

号哭声引来许多路过的人驻足观看,都是一个村的,基本都认识。

小叔又说:「38 万确实多了点,但这是侄女婿自己同意的,一开始他也赢了,只是刚好到这会儿输了。打牌的都知道,输赢轮流转,今天到我家,没准再打两把就赢回来了呢。」

一圈人都点头说:「对啊,就是啊。」

我爸问我:「你赌了吗?」

我摇头,说:「我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我爸摸了摸我老公,说:「咱们家要脸,女婿进了门就是咱们家的人,输了就是输了,再多我们也认。」

我傻了,我跟小叔、三姑他们扯扯皮还行,本身赌这么大就不合理,再不行我还能报警。但我爸这么一说,等于我们家直接认下了这笔债,我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我爸拉着我,沉痛地说:「我和你妈在村里一辈子没被人戳过脊梁骨,我不能让女婿丢这个人,我和你妈把房子卖了,把存款都取出来,礼金凑一凑,实在不够我和你妈再出去打工,你弟弟也可以省吃俭用,总之不能让人看扁了。」

我弟扶着我妈,说:「姐,我能挣钱,咱不怕。」

我的家人,面子比钱重。

老公醒了,贴上来抱着我,嘟哝着:「老婆,我能翻本。」

刚刚悲壮起来的雄心瞬间变成了野火,拳头我都捏好了,就差给我老公一记猛捶。

没心眼,好说话,太容易相信人,都是我看上他的特点,也是他致命的毛病。

第4章 小叔说:「既然哥这么说了,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留个欠条,今天就结束。」

三姑从包里拿出纸笔,我爸握着笔杆,手抖得不停,笔尖几乎写不出直线。

「等一下。」我接过纸笔,按在桌上,「小叔刚说了,再打两把就赢回来了,牌没打完写什么欠条?」

语惊四座,我爸颤颤巍巍地问我:「你要干啥?」

「我老公醉了,眼睛看不清,我替他玩。」

「丫头,你从小都没摸过牌,你咋替他玩?」

我笑道:「我老公从小也没摸过牌,不也被你们教会了吗?」

「不行不行。」三姑拦着我,「你要是再输,那可怎么办?」

「三姑是怕我没钱输吗?」我从包里掏出家里钥匙,「我的新房,刚装修好,还没住过呢,市值 260 万,够不够陪你们玩几把?」

「你当真?」

「三姑,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有说话不当真过吗?」

我妈醒了,听到我要上牌桌,扑上来拉我走。

我弟也跟在旁边,劝我不要上头。

我爸更是老泪纵横,说十赌九输,上了赌桌,人就不是人了,都是鬼。

他们说得对。

离家打拼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人因为赌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从没想过这一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血亲在大婚的日子。

我不能走。

只要我离开棋牌室的大门一步,这 38 万就会永远压在我全家的肩膀上,不光我父母弟弟会被牵连,连我刚刚步入的婚姻也会大受影响。

我老公酒醒后,会立刻明白我家的亲戚是什么德性,我在他心里的印象必然会大打折扣。

我不能让我辛辛苦苦搭建的幸福生活毁在这几个人手里。

既然他们不把我当亲人,那我也没必要把他们当人。

我把老公拎起来,扔给我弟,自己坐在牌桌旁,大声说:「刚刚跟我老公打牌的,都不许走,走了就代表清账了,再要钱我可不认。牌打到什么时候,向来都是输钱的做主,赢钱的中途想跑,那就把赢的钱吐出来。」

我说的都是棋牌室的规矩,约定俗成,没什么好反驳的。

「那……我们继续?」小叔看看三姑。

「你这孩子,真是倔。」三姑坐上了牌桌。

「那我就陪你玩玩。」小叔也坐在了对面。

「行吧,反正有空。」堂哥、表叔和大军都坐回了原位。

第5章 「小叔,怎么玩?」我问。

「三张,豹子最大,同花顺,同花,顺子,对子,单牌最小。」

「谁坐庄?」

「赢家坐庄。」

「那我先来吧。」

我接过牌,摸了摸。

普通牌,有些旧,没记号,没科技。

这都能输 38 万,我忍不住又在心里骂老公真是头猪。

我故作笨拙地洗了洗牌,一人发了三张。

小叔提醒我:「庄必押。」

三姑解释:「就是说坐庄的必须先押一个。」

「一万。」

我扔出一枚筹码。

二姑姥爷锁上了门,棋牌室的空气凝固了。

摩拳擦掌的,按捺喜悦的,梦想暴富的,吃瓜看乐的,汇聚在一个房间里。

我也没想过,自己大婚的良辰吉日,会在牌桌上捞丈夫的债。

幸好他们并不知道,我这些年在外打拼的主要工作。

就是打牌。

十一年前,我裹着床单从传销窝点逃走,浑身是伤,连一块破布衣裳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证件,吃不了饭,坐不了车,住不了店。

我老公路过,发现我蜷在垃圾堆里,问我叫什么,是哪的人。我说我叫金兰,被骗了,好几天没吃饭,想活着。

他说他叫聂福,住在附近,让我跟他走。

但我走不了,我没衣服穿,床单在路上蹭破了,遮不住。

他又骑车去买了衣服和吃的,把我带回家。吃饱洗净,我才缓过命来。

熟起来之后,我才知道他也是南下来打工的,我们的老家离得并不远,都在一片山区里。他文凭比我好,找了个培训学校当老师,平时教好几门课,从法律救援到工地规章,从美容美发到英语口语,什么课缺老师就教什么。

那一阵子我很崇拜他,觉得他什么都会,继而也渴望去学一门技能能养活自己。但我没敢和他说,我已经够麻烦他的了,本来就不大的出租屋硬用挂帘隔成了两间,我来了之后他就没睡过床。

我好说歹说从朋友那儿借了点钱,偷偷来到他工作的学校打听我能学什么。大门口的门卫处也是招生处,看门大爷在里屋睡觉,业务员在外头介绍,一直讲到口吐白沫,我也没看中要学什么。

机械、厨师、美容、保姆……

我都不想干。

第6章 业务员不肯放弃,把我拉到角落里悄悄说:「你要是想干那个,也有能学的,不过不在这儿。」

我没听懂,问他干那个是干什么?

他一脸坏笑,说:「你这么年轻,想挣快钱,我很理解的。」

我问他:「啥是快钱?」

他说:「快钱嘛,就是来钱很快很快,一晚上好几千那种。」

他启发了我。

我突然想起在传销窝点,我们二十几个男男女女被关在一起挨饿,谁饿得受不了了就去跟马仔投降,愿意把亲情友情换成钱贡献给大哥。我在一天夜里听见门外的黑社会打牌,有个人说那玩意儿来钱快,一晚上好几千。

一晚上好几千,我动心了。

我问:「有没有教两个人一起玩的,三四个人也可以,七八个人更好的那种课?」

业务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大概是觉得我有魄力,给我拿了瓶矿泉水。

我好不容易跟他解释,我说的是赌牌,他立马眼神失望了下去。

赌博课程也有,很多都是看了香港电影一时冲动来的,有学生就会有老师,有教学就会有场所。

业务员给我介绍到一片出租屋里,那里以前是个地下赌场,被严打了几轮后作鸟兽散,只剩下一些原住民耳濡目染学会几招,开个培训班忽悠那些做梦当赌神的人。

学了三个月,我已经能毫无破绽打赢出租屋那片所有的赌徒,我的师傅感慨幸好我去报名时他身体不舒服,没逼我发生关系,否则他将来必定命丧我手。

暗面的社会,规则往往粗暴简单。

我找了个地下的小场子,打算试试身手,结果没玩几把就被人请出了场子,给了我一个红包,让我永远不要再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意思是赌场知道了我会玩,但又抓不住把柄,于是花钱消灾,送神保平安。

再后来几经周折,我被现在的老板雇佣,专门替他应酬不同的牌局。有钱人之间,玩牌从来不为了玩牌,有时候需要赢一定量的面子,有时候需要故意输一定量的钱。总之像我这样的人,几乎是他们圈子里的标配。

「喂,跟不跟?别发愣啊!拖时间又没有用。」

小叔的声音刺破耳膜,把我从回忆中叫醒。牌桌上多了三枚筹码,小叔、三姑和大军都跟了注,看来手气都不错。

「开。」我翻过牌扔在桌上,「一对 7。」

几个人没动,看着我偷笑。

外面一圈人也开始笑。

我爸长叹一口气,说:「你都不会玩,瞎拼什么命?」

小叔说:「你要开牌你得多下一注。」

三姑说:「原来你不会玩啊?规矩都不懂,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学到多大本事呢。」

小叔轻蔑地笑了几声:「你不会我们可以先教你,抢着坐庄我还以为你会发暗牌呢。」

我脸涨得通红,强词夺理地说:「我上班的地方没这个规矩。」

这么一说,他们更看不起我了。

三姑拨弄着筹码,看看我爸,又看看我,说:「都说你有出息,在大城市混,玩的都是高档牌吧?那什么……老外爱打的那叫什么来着?」

大军说:「桥牌!」

「对对对,桥牌,听着跟火锅底料似的,能比咱们这个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