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已迟暮,两不相见》 第1章 许暮白语气平静,【今乐她怕疼,不能承受生育之苦,被夫家为难,我不可能坐视不管。如今我把我的孩子送给她,就当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助理似乎还是有顾虑,【那夫人怎么办?纸是包不住火的,莉莉和夫人长得那么像,总会起疑心的。】

【够了!这件事我知道风险很大,如有必要,我会带萧因出国,谁要是在夫人面前提莉莉一个字,许家不会放过他。】

手里捧着的蛋糕砸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响动,惊动了书房里的许暮白。

我的脚上滚满了奶油,一低头,眼泪从脸颊滚落,心如死灰。

当初我生产完,没能看孩子一眼就晕过去了。

醒来时,欲言又止的许暮白在我的再三逼问下说出实情:孩子夭折了。

过了几个月,因怕疼而无子的沈今乐却多了个孩子。

最看重血缘的陆家或许不是没有起疑过,但她的丈夫陆元是医生,篡改亲子鉴定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还有许暮白的帮助。

如今沈今乐的孩子已有三岁,时间都对得上,到头来是我给沈今安做了嫁衣。

这一切都是许暮白专门为我而设的圈套,我还以为自己是受了上天眷顾。

【是谁在外面?】

见到是我,他的神情缓和下来,眉眼温柔,【怎么来这了?书房冷,谁惹我们家因因哭鼻子了?】

酸楚从喉间溢出,我哽住,【我…我做的蛋糕,想让你尝尝…不小心绊了一跤。】

许暮白蹲下身,从已经塌掉的蛋糕上抹了一点,丝毫不嫌脏尝了尝,【我很喜欢,谢谢夫人。】

然后把我抱到沙发上,抽了纸巾一丝不苟处理起我裤脚沾到的奶油。

【暮白,你还记得我们夭折的那个孩子吗?】

我假装无意提起这个话题,心跳得猛烈。

许暮白手中动作一停,细微地眨了几下眼睛,全被我饱览眼中。

第2章 【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她并未夭折,长大的样子乖巧烂漫,开口却喊我阿姨。】

这个家里孩子的话题是禁忌,许暮白怕我难过,下了规矩谁也不许谈论孩子。

他仰起头,一如既往耐着性子开导我,【因因,孩子已经死了,还是我亲手签下的死亡通知书,如果你想她了,我们后天就去陵园看望她好不好?】

为了做戏做全,他甚至还花大价钱买了风水最好的墓地。

他说囡囡会投胎到一个幸福无忧的好人家,到头来都是哄骗我一套又一套的说辞。

许暮白见我不语,轻轻握住我冰冷的手。【这样吧,丈母娘刚好也有空,我已经订好机票酒店,你们一块出去散散心好不好?为了你安全,保镖也会随行。】

保姆李妈端过来一碗鸡汤,摆出一副羡慕样子,【夫人可真是好福气,许总一大清早就去买最新鲜的鸡,亲自把关火候,整整炖了四个小时,都没有离开锅一步,这样无微不至的好男人哪里去找啊!】

我勾勾唇,瞒着妻子把孩子送给青梅的好男人吗?

还是密谋了六年,把枕边人当成棋子的好男人?

李妈也说不定是许暮白安插在我周围的眼线,保镖就更不用说了。

我不动声色埋下眼,【算了,明天我在家做蛋糕,后天一块去看看我妈吧。】

许暮白包了场,偌大的游乐园没了往日的喧嚷。

许暮白和沈明乐一手牵着中间,仿佛就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中间稚气未脱的孩童,更是和小时候的我如出一辙。

而现在她管沈今乐叫妈妈,和我连面都未曾见上一面。

我压低了帽檐,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拨通了许暮白的电话,【你在哪?】

【我在公司开会呢…】

我望见许暮白亲掉沈今乐唇角的冰淇淋,然后面不改色应付我。【蛋糕做的还成功吗?老公马上回去验货。】

我拎着刚刚从蛋糕店买回来的蛋糕,这是为了做做样子的。

【干爹!干爹!我要玩这个!】

瓮声瓮气的童音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莉莉的声音,我连她出生的啼哭都没听见。

第3章 许暮白匆忙结束这次通话。

【因因,我还有事,你有什么事和助理打个招呼就行,卡的密码是你生日。】

在外人眼里,许暮白无疑是个合格的丈夫和女婿。

他对我几乎有求必应,因为一时冲动就想去挪威看极光,他会立马订票。

二月份的情人节,他会从去年的春天就开始准备独一无二花海,如此费尽心机只为让我破涕为笑。

面对长辈,他出手阔绰,谦逊有礼,往往把我妈哄得心花怒放。

【礼轻情意重,还望丈母娘多多照顾陪伴因因,我公务忙,她一个人我总不放心。】

这话往年听着是孝顺的女婿为老婆着想,现在听意味却变了。

他是想让我妈好好看住我这只笼中之鸟,免得飞了出去闹得不安宁。

看着我妈满脸笑容答应,我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要回去时,许暮白接了个电话,歉疚道,【因因,公司最近业务忙,等我签下这单,就好好陪陪你。】

许暮白,没有以后了。

我看着他越渐越小的车影,转头对许暮白的人说,【今天我要去看囡囡,你们一个也不许跟随。】

轻车熟路来到墓园,我从后备箱拿了一把锄头。

这块冰冷的石板我曾摩挲过无数次,每每伤心欲绝,许暮白都会坚定不移地守着我。

大雨滂沱,我数不清他多少次向我倾斜的雨伞。

【明明产检都是一路绿灯啊!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还要夺走我的孩子!】

我发了疯地质问,接连丧子让我的脾气阴晴不定。

谁都对我敬而远之,就连我妈都不愿意看望我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许暮白不厌其烦地去看相关心理文献,甚至愿意用我伤害他的方式,只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我一度以为,他就是我的锚点。

可也就是他,造成了我苦难的源头。

破开墓地,拨开土泥,骨灰盒里的面粉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暮白,你骗了我整整四年,把我当成傻子骗得团团转。

既然你和沈今乐两情相悦,我就成人之美好了。

我先在海外购置了几套房产,保证后半生钱财不缺。

然后打给我的律师拟定了离婚协议书,并着手准备出国手续。

拍卖会,竟然和沈今乐安排在一桌。

许暮白细心给我端来我喜欢的水果和甜品。

我漫不经心叉着,不小心叉子掉到地上。

第4章 俯身去捡时,桌下却别有洞天。

沈今乐的高跟鞋有意无意贴着许暮白的小腿,撩拨得许暮白脸上一阵红潮,面对商业伙伴的客套更是连站也站不起来。

沈今乐使了眼色,起身离座,不一会儿,许暮白开口道,【因因,你不是喜欢草莓吗,我再去帮你拿一些。】

我看着他和沈今乐方向一致的背影,嗤笑,开小灶还要打着我的幌子,不要脸。

点开许暮白的手机,沈今乐的对话框映入眼帘。

【憋坏了吧?来储物间,我帮你解决。】

零星碎语钻进我耳朵,【她还真有闲工夫喝茶呢,许总和沈今乐都搓出火星子了!】

【在正妻眼皮子底下才叫刺激呢,看许总这架势,是当了好几天和尚啊?】

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大笑,完全不顾及我的在场。

像是印证他们的话语般,沈今乐发来十分挑衅的语音,还带着中场休息的喘息。

【姐姐也别闲着啊,道具快不够用了,麻烦姐姐当一回爱情的使者吧!】

【暮白哥边喘边咬我耳朵,说拍下的祖母绿项链戴在我胸前一定好看,姐姐,这就是生理性喜欢吧。】

【听暮白哥说姐姐喜欢草莓,那我就送姐姐几个。】

等两人面色绯红一前一后回座,许暮白的助理已经拍下了不少的卖品。

许暮白从后边抱住我,气息洒在我颈边,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情迷意乱,【因因,我好爱你…拍下的有没有你喜欢的?】

和青梅刚亲热过就来和我亲密,我不禁怀疑他婚后的每一次主动是否都有心虚作祟。

我随意一指,【那套祖母绿的吧。】

他笑容凝固,随后很快切换好表情,【老婆,这套我打算送给近期合作的一个品牌方的,你要不再挑挑?】

我微微撇头,余光便瞄到他衣领下的“草莓”,沈今乐的香水味又侵略般钻入鼻腔,我下意识推开他。

许暮白紧张抓住我的手,【因因你生气了?】

我轻描淡写,【没有,我感冒了,别传染给你了。】

第5章 他察觉我的情绪变化,口气软了下来,【老婆,上次做的蛋糕很合我胃口,不如再做一个带到今乐下个礼拜的派对上,让其他人也沾沾口福。】

我轻微点了头,反正也快离开了。

祖母绿项链的巧合像是悬在许暮白头梁的刺,这不免让一向谨慎的他起了疑心。

【夫人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助理翻阅了一下记录,【夫人最近迷上了花钱,购置了好几套不动产,貌似还对国外文化产生了兴趣,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松了一口气,花钱换来沈今乐的平安顺遂,他心甘情愿。

失子之痛最痛苦的时候,沈今乐常常把网购的尿不湿等母婴用品寄到许家。

【在暮白哥家住惯了,收货地址还没改过来,不过暮白哥应该还保留着我的房间吧?】

对此,许暮白给出的解释是,【我和今乐很早就说好了,买下的房子一定会有属于她的一席之地。】

沈今乐坐月子的时候,常常以各种需要的名头把许暮白“占为己有”。

留宿是家常便饭,两人毫不避嫌。

【我想暮白哥给我做的可乐鸡翅了,就借一用!】

【暮白哥就是宝宝的阿贝贝!我们从小也是这样抱着睡觉长大的呢。】

朋友圈里的九宫格更是从未缺席过。

【新手干爸上岗了!晚上小宝不安稳,暮白哥不厌其烦起夜抱睡,果然,带孩子的男人最帅!】

【我干了,暮白哥。】

配图是一杯饮料。

这无异于在我伤口上撒盐,我一度内耗抑郁到想自残,只能找别的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

生日派对上,簇拥在中央的沈今乐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她一袭华裙,更挪不开眼的是她脖间璀璨的祖母绿。

沈今乐的姐妹团不动声色包围我,递来一道甜品,【这是我们特意为你而做的,赏个脸。】

我迟疑吃下,一股极冲的辛辣味直冲我的大脑,里面放了芥末。

她们顺势又递过来一杯饮料。

我猛的灌了一大口,发现里面又加了辣椒油。

见我被呛得面红耳赤,几人发出得逞的笑声,当着我的面把我做的蛋糕倒进垃圾桶,【萧因,这里不是你家的老破小,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应该进垃圾桶。】

第6章 我难受得要命,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

沈今乐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看着我窘迫的样子,【萧因,你是真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暮白哥那么好一个人被你给拖累了,给不了他幸福,就早早放手。】

【你不知道吧?你婚礼不是有一会到处找不着新郎官吗?我和暮白就在你们的婚车上…】

【只要你提出离婚,暮白就会签字,是优先级的,而且甚至都不用通知他,他到底是多想和你离婚啊。】

她似乎意犹未尽,高高在上俯视着我,【我还记得陆元和我确认关系的那一天,他听着你绝望的嚎哭把我弄得三天下不来,当时我阴差阳错成了你孩子的捐献人,差点就要抽血了,可暮白哥说不愿让我做抽血这损伤自己的事。】

【再说了,你和陆元的小孩对我的夫妻生活多多少少有影响,万一陆元因为这个孩子和你旧情复燃,我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句话犹如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不敢置信望着她,愠色渐浓。

原来她早就心怀不轨了,当时白细胞全都杀死了,就等捐献人抽血。

可护士后来的话就像给我判了死刑:捐献人l?l?l?临时反悔,准备后事吧。

我不死心问她捐献人在哪儿,有没有离开医院,我可以放下尊严求她。

可我没想到,捐献人就在手术室隔壁,陆元和她就这样听着我撕心裂肺的嚎哭,欢快了一夜,而幕后黑手许暮白还假惺惺劝我节哀顺变。

许暮白疾步过来,【因因,你怎么了?】

沈今乐从侍者手中接过解辣的牛奶,递到我面前。

我眼里闪过极致的憎恶,难以咽下这口气的愤懑在心中翻江倒海,毫不犹豫扇了她一个耳光。

奶渍溅了她一身,玻璃渣子也扎进她裸露的皮肤。

我不解气,许暮白却心疼了。

他脸色一变,立马抛下我察看她的伤势。

【我知道萧因姐对我有意见,怀疑我在里面添了东西,觉得我不怀好心,我的家人都知道,我对牛奶过敏,就当给姐姐赔罪了。】

许暮白脸色黑得难看,他夺过沈今乐手中的牛奶,l?l?l?口气生硬道。

【今乐受伤了,我送她去医院。】

沈今乐给我打来电话,我点了录音键,许暮白已经沦陷在了温柔乡。

混着齿唇磨合的暧昧,我听得真切:

【就算是我的妻子,也不能伤害你一毫一分,我会给她一点教训。】

【暮白哥,你真的甘愿和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欠你的永远还不完…】

【为了你,就算是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爱你,我也甘之如饴。】

我和莉莉的第一次见面不算正式。

绑匪劫持了莉莉,粗暴地将刀抵在她的喉咙。

许暮白的眼里只有沈今乐,而我的眼里只有莉莉。

所以,他救下了沈今乐,我也扑向了我的亲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