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霍烧不尽》 第1章 “怎么样,小刘,看出什么来了?”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壮硕的男子直接掀开警戒带走进楼道,周围的民警毫无反应,显然来的是内部人员。

被叫小刘的实习法医明显有些拘谨,看了一眼对面的师父,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才开始回话:

“臧,臧队好,通过初步检验,死者脑后有三处挫裂创口,多处颅骨骨折,尸体表面无其它伤痕,我我推测,死者可能是被人从背后用钝器多次击打致死,至于死亡时间,因,因为尸斑按压时易褪色,尸僵明显,结合尸体下降温度,初步推测死亡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之间。”

“不对啊?”臧野弯腰将鞋套套上,走进屋中,指着一旁擦眼角的中年男人说:“那他岂不是能排除嫌疑了?”

“哎呀,警官,”中年男人一脸求饶的表情,“我都说了,我下午一点就出门了,把一车货都送完才回来,哪有时间杀人啊?你们这帮警察不去抓凶手,反倒冤枉好人,哎哟,我老婆死的太冤了......”

就在这时,一首广场舞神曲突兀地在客厅中间响了起来,喜庆的歌声彻底打断了男子干巴巴的哭诉。

臧野在被害人家属难以理解的目光中接起手机,“喂,领导,咋啦......”

他讲电话期间,死者丈夫小声询问一旁还在检查尸体的霍青,“警官,那凶手啥时候能抓到啊?”

“问他。”霍青头都没抬,指了下背身大声讲电话的臧野。

“行了,你可不冤,”臧野将手机揣回裤兜,揽住死者丈夫的肩膀,“王强是吧,你瞅瞅你老婆趴的位置离门多远,门上连撬锁痕迹都没有,还背对着凶手,这么明显的熟人作案,你当我们瞎啊!还有,去年八月份,今年二月份,你两次因为吸毒被刑拘,没冤枉你吧。”

“我......我都悔过了,再说,这跟我老婆被杀有什么关系?”

“哼,现场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你还说没丢东西,咋的,你是想说她被仇家找上门了?”

“那,那也有可能......”

“你老婆一个超市收银员,社会关系简单,除了上班就回家,上哪得罪人去?”

“没准是她工作时跟人吵起来也不一定,她说过......”

“别编了,”臧野放开他,对霍青说:“霍法医,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霍青皱眉点了点头,“不过,你要是觉得有蹊跷,可以等我解剖时再检查一下胃肠的内容物......”

“没那时间,”臧野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他快速扫视整间屋子,边走边说道:“刚老宋打电话说顺义新区那刚发现一家四口全被杀了,大飞他们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得马上走......小刘刚说钝器,这屋子倒是干净,凶器没准......”

说到这里,臧野回头看向王强,眼神犹如猎鹰盯上猎物一般,随后他才慢慢补齐最后一句话,“没准还在这里。”

听到他下结论,王强眼睑微微抽动了几下,他借着低头擦眼泪的动作,躲开了臧野的视线。

不过现场勘察的刑警却马上否定了臧野的看法,“所有能作为凶器的物品都喷了鲁米诺,臧队,您这回可能是猜错了。”

臧野没接话,他迅速在每个房间都走了一圈,走到厨房时,他开始仔细翻找每个柜子,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他心里有些着急,以他多年办案经验来看,这个王强嫌疑很大,但如果找不到直接证据,就不能将人控制起来,凶案最怕拖,万一他过后逃走,或者将凶器彻底销毁,再想破案就费劲了。

“这个......”臧野眯了眯眼睛,对着一旁的勘察人员招手,“你试试这个。”

“豆腐?”侦查员懵了,“臧队,您认真的?”

第2章 臧野确定地点点头。

当侦查员在装豆腐的塑料袋上发现潜血反应时,一屋子的刑警都闻讯赶了过来。

臧野用带着手套的手将袋子接过来,杵到王强眼皮底下,“如果我料得没错,这上面应该有你的指纹。”

王强果然肉眼可见地慌乱了,“那也不能就说是我杀了人吧,这冻豆腐本来就是我买的,有我的指纹也正常......”

“自己招了这就,”臧野笑容灿烂,“我说这玩意是凶器了吗?”

臧野把豆腐递给现场勘察人员,从兜里掏出手铐亲自将王强拷上,整个过程王强没有反抗,但表情还是一脸无辜。

“警官,您就是把我拷回去也不是我啊!”

“除了你,这一屋子人都没看出来这是冻过的豆腐,”臧野推着他进厨房,指着刚才放豆腐的位置说:“我也是看到这下面的水渍才反应过来,这豆腐可能是冻过的,你倒是比我反应快,至于到底是不是你买的,你说了可不算,得等我们核实过,假的真不了,王强,你现在还想狡辩吗?”

小刘坐在车后座,一脸崇拜望着臧野,几次欲言又止。

臧野低头看着手机上发过来的顺义新区初步调查情况和图片,突然说了一句,“想问什么?”

小刘被吓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臧野是在跟他说话。

“那个,臧队,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王强就是凶手的啊?”

“想知道?”臧野把手机揣兜,笑眯眯地,“行吧,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就教教你。”

“倒也不必。”霍青声音凉凉的,明显不买账。

臧野像是没听到她说话,清了清嗓子,说道:“简单点说呢,就是一个从业十多年刑警的直觉。不过,办案嘛,讲究逻辑和证据,其实在接到报案后不久,咱们的人就已经将王强及被害人的背景摸清了,按照经验来看,有过吸毒史的人,犯案的概率是要高过普通人的,当然,也不能就因为这点先入为主,主要王强这人心虚明显,尤其在我说凶器还在屋里的时候,他眼神下意识躲避,那就说明我猜的没错,所以在当时,只要找到凶器,案子就破了一大半。”

“这不,刚才赵宇在群里发,他们在王强的货车座位底下找到了带血的短袖和现金,还有几小袋毒品,王强也承认了是因为跟他老婆要钱买du品,她老婆不给,这才动了杀心。”

小刘佩服地直点头,但又立马想到了什么,“可他出门时间跟死者死亡时间有出入呀,之前沈哥也说了,小区大门监控里显示,他确实是下午一点左右出门的,是吧沈哥!”

开车的沈杰也附和,“确实,这点我也没想明白。”

“我倒是有个推测,不过这种专业的问题,还是你师父来回答更有说服力。”臧野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霍青,将后背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刚才脸上放松的神色转瞬间已消失不见。

相比于臧野,小刘明显跟霍青比较熟,直接伸头毫无心机地问道:“师父,是我估算的死亡时间错了吗?”

坐在副驾驶的霍青脸色有些苍白,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细看额角已经冒出了些许细汗。

她不相信以臧野的观察能力,这么多天来看不出她晕车,从她来市局报道那天开始,这个姓臧的就明里暗里跟她找茬,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但她不想管别人怎么想。

不过,她向来做事认真负责,作为带教师父,她对刘致远几乎知无不答,当然也是不想遂了臧野的愿。

她咬了咬牙,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解释道:“应该是室内温度的原因。”

“室温不高啊,”小刘不解,“刚才室内顶多15度,应该对尸温没什么影响吧?”

第3章 霍青缓慢摇了摇头,“如果凶器是冷冻过的豆腐,在当时的室温下,完全解冻至少要三个小时,我推测王强在行凶完,为了让冰冻的豆腐尽快解冻,应该是将屋内的空调全都打开了,尽管他不知道室温高低会对判断尸体死亡时间有影响,但室温一旦超过26度,尸体温度下降的就慢了,机缘巧合下,竟帮他掩藏了真正的作案时间。”

“不错,”臧野配合地拍了两下手,“还是霍法医专业,看来一会儿的灭门案也得仰仗你了。”

霍青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臧野,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液,冷冷道:“不敢。”

顺义新区在林江市最北边,严格说,这一片连郊区都算不上,周围零零散散二十几户人家,像个小型的城中村。

通往新区唯一的路被不规矩的拉土大车压得高低不平,沈杰在臧野的催促下,把油门往死里踩,有好几次霍青都差点吐到车里,不过好在她最终坚持住了。

快到地方时,离老远就能看见路边弯弯曲曲一长溜,停的都是辖区民警和闻讯赶来的记者们的车,臧野拍了下沈杰,指着一块空地,“行了,就停那吧。”

下车后臧野主动要帮霍青提勘察箱,被她错手躲过。

“还行?”臧野似笑非笑看着她。

“没事。”霍青大步跟上前面的刘致远,留给臧野一个倔强的背影。

“市局刑侦支队的,”臧野将证件亮给要过来拦人的民警,问道:“报案人呢?”

民警连忙说了声“领导好”,亲自给臧野一行人带路。

案发现场是一处独门独院,周围20米处只有一户邻居。

院子不大,生锈的铁制大门歪斜着敞着,里面堆满了杂物,杂物后面是一间老旧的红砖瓦房,门框和窗框都是木质的,因为长时间风吹日晒,上面的漆基本都剥落了,一些地方腐烂严重,毫无防护性可言。

光从表面上就能看出,这一家人过得有多不容易,谁会对这样的一家人下手呢?

臧野摇摇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边,那个弯腰坐在窗前的女人就是报案人,笔录已经做完了,她被吓得不轻,不过刚才在我们的劝说下,她已经对几位被害人进行了辨认,除了被害的男子身份不明外,其他三人可以确定身份。”

“不是一家四口吗?”臧野皱眉。

“是我们先入为主了,”另一个民警连忙解释道:“因为报案人说是邻居一家都被杀害,不过后来经过查证,证实被害女子和两个孩子是一家,被害男子报案人说她没见过。”

“那他们家还有什么人?”

“还有被害女子的丈夫,目前正在联系,不过分局那边传来信息,说她丈夫曾经有过吸毒史,去过两次戒毒所,还有多次盗窃的案底,总之不是个老实的人。”

“又是吸毒,”臧野拿过笔录的本子,快速扫了几下,才走到报案人旁边,问道:“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报案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凌乱,脸上还有被惊吓过度后的泪痕,她用手背擦了下脸,才回答说:“现在缓过来点了。”

臧野点点头,眼里聚集着锐利的光,他刚才浏览初步调查的笔录时,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总感觉报案人的说辞有些古怪。

“你说你是下午吃完饭过来找的被害人李慧兰,你们平日里关系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吧,她整天忙活自己家里的事,我们平常很少说话。”

“那你因为什么来找她?”

“我......”报案女子顿了一下,“我这些日子攒了一些破纸箱子和塑料瓶,想问她还要不要了?”

“你经常给她这些东西?”

“也不是,要是有人来收我就卖了,这回是太占地方了,就想着给她得了,反正也不值啥钱。”

“那你知道,李慧兰平时跟她丈夫关系怎么样?”臧野话锋一转。

第4章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看着神态萎靡的女人顿时精神了不少,她从凳子上站起来,甚至向前挪了一小步,她说:“这俩人没有一天不吵的,邵桂生偷鸡摸狗,老在外面惹事,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平时一喝酒就打李慧兰,还有他们家那个小姑娘,我跟你说警官,我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人的东西,那孩子才五岁,可懂事了,每次见人都说话,有好几次她被打的受不了了,就往我家跑,因为这件事,我还跟他吵吵过。”

“那你跟李慧兰发生过矛盾吗?”

“啊?我......”

臧野话题转变的太快,女人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就是有了,”臧野盯着她,“因为什么?”

女人低头动了动嘴唇,半天才说:“她上星期找我借过1000块钱,说是她大儿子着急交书费用,我看她也不容易,就借她了,她答应过三天就还,但都快一周了,也拿不出钱来。”

“所以找她不是要给废品,而是要钱来了,是吧。”臧野肯定道:“我就说你们关系一般,你怎么突然就能想起她。”

女人转了转眼珠,低下了头。

“那刚才为什么撒谎?”臧野不依不饶。

“我......害怕你们怀疑我。”女子眼神闪烁。

“又说谎。”臧野干脆地下结论。

女人被臧野的气势吓得不敢抬头,一直用手拽着衣角。

臧野对着不远处跟着勘察现场的郑飞招手,“大飞,你记着一会把她也带回去,她还有事瞒着咱们。”

说完也不管女人是什么脸色,大步进了屋里。

臧野在车上就已经看过现场尸体的照片,但亲眼见到四个横七竖八的尸体挤在面积不大的屋子里,即使是他,也明显感觉气出的不畅快。

然而此时正在对尸体做初步检查的霍青,脸色却比在车上时好了很多。

屋子内部比外面还要简陋,一张木板床靠着最里面的墙,李慧兰的尸体仰躺在床上,眼睛圆睁着,胸口扎着一把没拔出来的水果刀,流出来的血量不算多,但也将她的上衣染红了一大片,她下身的裤子褪到大腿根部,但内裤却没被扒下。

床下面就是那个身份还不能确定的男子,他脸着地趴着,右颈部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面的皮肉外翻着,整个人都趴在血泊中,场面十分血腥有冲击力。

被害的男孩倒在这个房子唯一一间卧室的门口,身上被捅了数刀,血将整件校服上衣都染红了。

身上唯一没有血迹的是靠在墙角小女孩的尸体,只不过她脖子耷拉的角度很异常,明显是颈部被凶手用外力折断,像被折了翼的幼鸟,看得几个老刑警都面露不忍。

“怎么样,死亡时间能确定吗?”臧野黑着脸,目光细细扫过屋子的每个角落。

“几名死者角膜都呈弥漫性浑浊,尸斑按压几乎无褪色,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24小时左右,遇害时间大概在昨晚七到九点之间。”霍青肯定地说。

“嗯,”分局法医也跟着点头,“我估算也是在这个区间。”

臧野没出声,而是弯腰观察被害男子颈部的伤口。

霍青在他问出口前主动解释道:“这具尸体的致伤工具跟李慧兰和她儿子邵晓宇的不同,应该是凶手临时在厨房拿的菜刀。”

小刘很有眼力见地将物证袋拿过来给臧野看。

臧野看了一眼上面还有血迹的菜刀,眉头皱得更深了,“被害人家属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沈杰连忙把自己的手机递上来,将群里发的图片给他看,“局里监控追踪到三天前,在附近一处工地的入口处看到过邵桂生,之后再也没见过他出来。”

“得先把这个人弄回来。”臧野揉了揉额头。

“您是怀疑他?”小刘惊呆了,刚才王强那个案子已经够震碎三观了,为了几小袋du品,连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老婆都能杀,难道这个更狠,不光连老婆都害,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第5章 “想什么呢,”臧野用食指敲了下小刘的脑袋,“从现场情况来看,凶手用的两种凶器,一把是插在李慧兰左胸上的水果刀,一把是菜刀,都像是临时在被害人家里找到的。按照常规分析,凶手没事先准备凶器,很可能属于流窜作案,那需要排查的范围就大了,如果先找到邵桂生,不光能确定这个被害男子的身份,更能确定之后的侦查方向。”

“不用那么麻烦,凶手是预谋作案。”霍青声音淡淡的,一点都没被臧野在这间屋子中的绝对话语权影响。

她冷静地指挥着勘察人员给地上的血脚印,和柜子底部喷溅的血迹照相,这才走到被害人邵晓宇的尸体旁。

“怎么,你有想法?”臧野眯了眯眼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其实他对这个两周前才调来的法医并不是很信任,可能跟她来市局的目的有关,也可能是他个人的偏见,总之,目前来看,他不喜欢她,他不希望这个人最后能留在自己的队伍里。

“邵晓宇腹部有两处刀伤,左胸三处,创口长度二至三厘米左右,可以确定,凶手就是用那把水果刀将他杀死的。”

“很明显,能说明什么?”

“杀人顺序。”霍青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低下头指着地面的血脚印道:“脚印清晰,且步距均匀,证明凶手当时并不慌张,直到邵晓曼尸体附近的两个脚印,前半部分明显加重,很符合他弯腰将邵晓曼掐死的受力状态。”

“嗯,”臧野点头表示同意,“所以你想说,邵晓宇是最先被杀死的,随后凶手掐死了邵晓曼,然后又用将李慧兰控制在床上,用水果刀捅了她的心脏,最后他在厨房拿了菜刀,杀掉后赶来的这位不明身份的男子,对吧。”

“是这个顺序,”霍青微微动了下嘴角,“但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臧野耐心做了个“请”的手势。

“凶手是在杀完邵晓曼后,才返回了邵晓宇身后的这间卧室,整个屋子,只有这间卧室有翻动过的痕迹,说明凶手很清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从这点看,就能断定,凶手一定不是流窜作案,他是事先踩过点的。”

“有道理,那......”沈杰下意识发出赞同的声音,被臧野眼风一扫,瞬间闭了嘴。

“既然踩过点,如果我是凶手,一定会挑个家里人最少的时候,而且一定是要天黑以后,所以凶手来的时候,家里很可能就只有邵晓宇和他妹妹邵晓曼。”

“可邵晓曼才五岁,凶手完全可以杀掉邵晓宇后,直接找东西离开啊,为什么还要将她掐死后才去翻找,难道凶手跟这家人有仇?”沈杰到底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邵晓曼认识凶手。”臧野下结论道。

“对,这就是我想说的。”霍青第一次主动看向臧野,但她的眼神平静,里面没有一丝情绪。

臧野居高临下回视霍青,但话却是对身后的人说的,“沈杰!”

“到!”

“还不带人把邵桂生给我弄回来,磨蹭什么呢?!”

“是!”沈杰挥手点了两个同组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青目送沈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再转头回来时,眼神已经带了些许力度。

“你不用瞪我,”臧野一脸无辜,“这就是我办案的风格,相比于推理分析,我更喜欢面对面审讯。”

这话说得其实很不客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臧野在明着否定她作为法医在案件中的重要作用,饶是霍青再冷静,也被激起了些许脾气。

“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直说。”

臧野笑了下,“不急,回去再说。”

这次霍青货真价实瞪了他一眼,才转身跟着小刘和几个民警一起将尸体往运尸车上搬。

第6章 晚间,市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即使开着窗,屋内仍被一帮老烟枪弄得烟雾缭绕。

实习法医小刘第一次参加这种案情分析会,他不会抽烟,眼睛被熏得通红,但丝毫不敢吭声。

至于霍青,不知道是被臧野气到了,还是怎么的,只打发了两个徒弟来。

臧野虽平时看着好说话,但局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平常办案时对下面的人有多严格,可眼下霍青缺席,他竟罕见地连问都没问。

“你说老大是不是看上那个新来的法医了?”郑飞跟挤在一起的同事咬耳朵。

“能吗?虽说她长得不错,但老大不是对女的有阴影么,难不成他好了?”

“什么阴影,你一个搞刑侦的,竟然连这种鬼话都信?”

“怎么不信,要是我也被处了十一年的对象带绿帽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女的。”

“切,美的你,说的自己跟香饽饽似的,还不是处男一个。”

“靠,大飞,找死啊你!”

“好了,人齐了,”臧野用夹烟的左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先说一句啊,老宋出差了,他特意叮嘱,这个案子凶手连杀三人,作案手法残暴,一定要尽早侦破,尤其是经过媒体的发酵,已经对周围居民以及全市人民都造成了很大的恐慌,上级也给出了指示,让我们在三天内,务必将案子破了,怎么样,不难吧。”

“啊?”

臧野话音一落,会议室立马沸反盈天。

“三天?老大,咱们到现在都连邵桂生都没找到,更别说还有个死者连身份都确定不了,三天时间,神仙也做不到啊!”

“可不是,尤其那附近连个监控都没有,来来往往都过了什么人,一点眉目都没有。”

“而且,这个作案人明显有些反侦察意识,凶案现场连枚指纹都没提取到,就算知道是熟人作案,那也不好搞啊!”

“哪里不好搞,”臧野将屏幕上的照片放大,“这不挺清晰的么,熟人作案,连凶器都不用咱们找,作案动机也明显,就是为财,只要将这家人的社会关系排查完,将可疑的都弄回来审一审,不就清楚了。”

“为财?”郑飞明显不赞同,“连邻居都知道他家穷得叮当响,何况是熟人了,谁会把主意打到这样一家人身上啊?老大你说,会不会是情杀啊,没准凶手就是故意弄出些痕迹,来扰乱咱们的侦查方向呢。”

“你觉得凶手把李慧兰裤子脱了,就是情杀?”臧野皱眉抽了一大口烟,将烟头使劲摁在烟灰缸里,抬头问道:“还有人跟郑飞想法一样吗?”

屋里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举起了手。

“一群木头疙瘩。”臧野一脸恨铁不成钢。

“看好了,”臧野将李慧兰尸体照片放大,“之前那个女法医说的你们都知道吧,凶手是专门挑黑天只有俩孩子在家时来的,这个很明显。我就问一个问题,如果是为情,那他干嘛不直接挑李慧兰自己在家的时候?”

“而且看这里,凶手用水果刀直接扎到了李慧兰左胸上,这种行为明显是冲着要命去的,情杀的案子你们不是没见过,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虐杀致死的,哪有这么干脆就要了人命的?”

“凶手这么着急要李慧兰的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对李慧兰意图不轨时,正巧这位身份不明的男子闯了进来,从现场的脚印也可以看出,不明男子周围的脚印明显更凌乱一些,说明他对有外人闯入这件事,事先也是没预料到的,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就地取材,后来改用了菜刀。”

“原来如此,”小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臧队,你也太厉害了!”

“呵呵......”

几个老刑警毫无公德心地笑出声。

虽然他们早已对自家队长这种变态的洞察力见怪不怪,但每次见到新人在一旁大惊小怪,他们都会忍不住给予嘲笑。

第7章 “行了,”臧野坐回来,从烟盒里又倒出一支烟点上,将剩下的扔给郑飞,“尽管到现在还没有邵桂生的消息,不过大概的侦查方向很明晰,大飞明天多带些人,赶紧把这夫妻俩的社会关系排查下,那个不明身份的男子,十有八九跟李慧兰有些关系,那么晚了,两人一前一后进门,还是在邵桂生不在的情况下,要着重排查李慧兰同事,朋友,同学这类的关系!”

“好的。”郑飞立马应道。

“对了,臧队,那个报案人还在局里,要先审一下吗?”

“审,找个女同志跟着,苗静吧,你跟郑飞,着重了解下她家里以及跟李慧兰一家的关系,我总感觉这女的在隐瞒什么......”

“是!”

鱼贯而出的众人将满屋子的烟气带了一走廊,霍青嫌弃地皱着眉,一脸若有所思从他们身边走过,连刘志远叫的那声“师父”都没听见。

臧野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他靠在墙边,好整以暇等着霍青走近。

“嘿,霍法医,有空吗?聊聊?”臧野突然出声。

霍青这时才发现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她顿时满脸戒备看向臧野。

“干嘛这副表情,我没别的意思啊。”臧野举起双手,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歪心思。

霍青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得更深了,但她还是答应下来,“去哪聊?”

“我的办公室,”臧野指了指,“或者你的,你挑。”

最后两人一起去了解剖室。

臧野进门后习惯性动了动鼻子,他每次来都感觉这里的味道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好地方。”他强颜欢笑道。

霍青没理他,她预感到臧野找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么晚了,我就不卖关子了,”臧野随手找了个圆凳坐下,还好心提醒霍青,“你也坐。”

“不用。”霍青冷脸拒绝。

臧野不在意笑了下,才斟酌着开口,“是这样,时间过得挺快哈,咱们也在一起共事快两周了,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咱们在这个办案节奏上,还挺不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霍青抿了下嘴角,眼里有微微的怒气在积聚。

臧野像是没感觉到,“就是觉得,你不太适合这里。”

“你想赶我走?”

“哎,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嘛,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臧野连忙摆手否认,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我也是为你好,你看我们支队,是真一年365天不闲着,工作强度特别大,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在这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真要累出个好歹来,我不得被宋局打死!”

“那跟你没关系。”霍青凉凉地说。

“怎么没关系,到了我手底下,我就得对每一个队员负责,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臧野语气逐渐认真起来,“我听说你之前在常宁市局,那儿省局有位叫霍希虎的总队你听说过吗?”

霍青毫不避讳地盯着臧野,想从他坚硬的面容里找到一丝破绽,但遗憾的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像臧野这个人,他嬉笑怒骂下的真实面孔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像没有人能看清。

其实她没来林江之前,早就听说过他。

臧野在警察系统内很有名,尤其是最近几年,凡是他参与过的跨省跨市的重案大案,几乎就没有不被侦破的,这个人在犯罪现场重建,以及作案人犯罪心理分析等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

她承认,当她听到那个案子被并到林江市局时,她其实对臧野这个人是抱有期待的。

“咳咳......你要是没听过就算......”臧野看霍青半天没回答,本想打个圆场。

结果霍青截断了他的话,她说,“他是我舅舅。”

“我就说嘛,”臧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表情夸张,“老宋还遮遮掩掩不告诉我,这有什么好瞒的。”

第8章 “那个,”臧野挠挠头,像是对怎么说接下来的话有些犯难,“说实话,你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吧?”

“是。”霍青这次回答的干脆。

通过这些天她对臧野的了解,她知道,他能问出来,就是已经了解过了。

“那个案子时间跨度很大,之前我在研究一起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卷宗时,感觉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思路,跟常宁市一起多年未破获的连环碎尸案很像,当时我做了并案的申请,结果却被常宁市局驳回。”

臧野习惯性地想从上衣兜里掏烟,结果却掏了个空,他伸了伸长腿,表情里带了些遗憾。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案子里有个受害人,是霍总队的亲妹妹,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放弃追踪那个案子的凶手。上个月末,我去常宁联合办案时,正巧遇到了霍总队,他问了我对于那个案子的看法,我们一起研究了两天,最后他同意了我的并案申请,紧接着你就被调过来了......那个受害人,是你的母亲是吗?”

霍青这次做了一个明显的回避动作,她低下头,转身面向窗外,将背影留给了臧野,“我觉得,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你不想让我留在这里,这个理由,我不会接受。”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臧野长舒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霍青身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站在我的立场,我是绝不会允许我的队伍中,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在我们周围,每天都在发生各种案件,能到我手里的,哪一个不是命案重案,你或许认为你有天大的冤屈,可谁不是呢?总之,不管是不是霍总队的意思,等宋局回来,我会阐明我的意见,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你!”霍青愤怒地看向臧野,脸上的泪痕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十分明显。

臧野目光微微闪烁,脸侧肌肉绷得很紧,他比霍青高了将近一头,无论是身形还是气场,对于眼下的霍青来说,都有着不可撼动的错觉。

然而,接下来那首魔音般的广场舞神曲,再一次突兀地响了起来。

臧野皱眉将手机接起,“喂,什么事?”

手机那面的声音很急,虽然霍青没听清说了什么,但从臧野越来越黑的脸色中,她断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死的是邵桂生?”

挂了电话,臧野深吸一口气,这才转向身旁的霍青,“你得跟我走一趟,邵桂生死了,我的人没法确定他是自杀还是他杀。”

霍青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当场帮他回忆下他一分钟之前说过的话。

不过命案当前,她下意识就转身出去找勘察箱了。

现场已经被民警围了起来,臧野带着霍青他们来的时候,沈杰正带着技侦们在现场收集检材,霍青带着刘志远直奔床上仰躺的尸体。

邵桂生个人资料里显示他今年才42周岁,但从尸体的面相上看,至少老了十多岁,他的头发基本全白了,整个人瘦的皮包骨,眼窝凹陷明显,这副形容,随便找来一个办案超过一年的刑警,都知道是因为长期吸毒所致。

“工地负责人说,这个宿舍是个废弃的,好久没人住了,不知道邵桂生干嘛非跑这里来?”沈杰看见臧野,连忙过来汇报。

臧野看着满屋的酒瓶子,眉头中间的纹路挤得更深了。

“怎么样?能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吗?”他问。

“尸体表面无外伤,口腔鼻腔也未见到损伤,瞳孔浑浊,尸斑......”说到这里,霍青对一旁的刘致远招了下手,“你来看,尸斑大都在右侧,你能推断出什么?”

第9章 刘致远看了一眼跟在霍青身后的臧野,明显有些犹豫。

即使他再迟钝,也感觉出了这两人间怪异的气氛。

可师父发话,他又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将身形高大的臧野挤到一边,低头仔细观察尸体上的尸斑。

他用带手套的手按了几下,才道:“尸斑按压无褪色,证明尸体已经死亡超过24小时了。”

“还有呢?”霍青声线凉凉的,平常说话时很少有情绪。

“......还有......”刘致远挠挠头,“我看不太出来了。”

霍青点点头,并没责备他,而是开始给他耐心的讲解,“尸体呈仰卧姿势,正常情况下,由于死后血液坠积,会在尸体背部形成暗红色或暗紫色的尸斑,但你看邵桂生的尸体,背部只有少量浅色的尸斑,而在他身体右侧则有大量深色尸斑,这种反常现象,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在死亡时,其实是右侧躺的?”刘致远不确定地说。

“所以你是说,有人在他死后动过尸体?”臧野反应极快地插话道:“这不是第一现场?”

“我没这么说,”霍青冷冷道:“只能证明,有人不久前翻动过尸体,尸体右下腹已经出现尸绿了,证明这人最少死了24小时以上,且被翻动后只形成了少量浅色尸斑,而原有的尸斑没发生变化,那说明翻动尸体的人,是在死者死后一天以上才来的。”

“另外,尸体周围酒气明显,虽在外人看像是饮酒过量致死,但按照乙醇挥发的速度,我推测,是有人想故意伪造现场。”

“十有八九是那个翻动尸体的人了,乙醇挥发过程大约1-2个小时,”臧野像是没看出来霍青的冷脸,认真看着她说道:“所以他应该是不久前才来的,这跟你说的浅色尸斑也能吻合上,沈杰!”

“到!”

“这个工地有几个出口你知道吧?你找人去调各个出口距离现在时间三个小时内的所有监控,看都有哪些人出入,尤其是拎着大袋东西或者酒水一类的人!”

“是!”

臧野吩咐完,使劲揉了几下自己的脸,想借由这个动作让自己清醒些。

一天之内,一家四口,外加一个不明身份的受害人,五条人命,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臧野作为此次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更是承担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霍青吩咐两个徒弟将尸体装袋,回身往出走时,想了想,还是在臧野身边停了下来,她说:“虽然有人翻动过尸体,但并不能证明是他杀,具体情况还是得等解剖完尸体,等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发到群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单独给你发一份。”

“嗯,谢谢。”臧野敏锐捕捉到霍青的示好,道谢时的语气很真诚。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臧野的思路很对,沈杰在保安室看了半个小时监控,就锁定了一个名叫付勇的嫌疑人。他将付勇的面部信息截图发给局里的技术人员,不到两个小时,就追踪到了付勇最后出现的宾馆位置。

臧野亲自带人连夜将付勇抓了回来,没想到回局里核实他的身份信息时,发现这个付勇,跟之前被带回来的报案人曹素芬竟然是一家的。

虽然尸检报告还没出,但臧野直觉这夫妻俩有猫腻,没准邵桂生一家的死,就跟他们有关系。

“曹素芬又说了什么吗?”臧野一边大口吸溜热汤拉面,一边问道。

郑飞一口咬掉半个手抓饼,闷声闷气回道:“没有,这女的挺滑,翻来覆去说的还是之前那些,我跟苗静轮番软硬兼施,她就是不松口,老大,你说的对,这人肯定有事瞒着,可是她一个报案人,咱们又不能把人留太久,要不你亲自来?”

臧野把脸从碗中抬起来,摇摇头,“不用,你们接着审,我刚跟沈杰把她相好的弄回来了,一会我亲自招呼他,等有消息了,我会在群里通知你,只要我这松了口,我就不信曹素芬还能顶住。”

“牛的!”郑飞放下夹菜的筷子,对着臧野比了个大拇指。

第10章 “师父,这报告里显示,死者口腔,食道,胃内容物,以及血液里都检测出了乙醇,是不是就能证明,死者是因为饮酒而导致的猝死啊?”刘致远翻看的是鉴定中心发来的报告,他实习时间太短,对鉴定报告里的说明也是一知半解。

“等一下。”霍青将尸检报告整理到一起,把最终版本发给臧野,又往刑侦一组的群里发了一份,这才摘下口罩,示意刘致远到电脑前。

就在她刚要开始讲解时,臧野的电话直接打到她的手机上。

“怎么了?”

“霍法医,你过来审讯室这一趟呗,”臧野叼着烟,一脸郁闷,“我脑袋实在转不过来了,这报告已经超出了我的智商范围,能劳您大驾,帮我解释一下吗?什么20倍,正丙醇又是啥啊?”

霍青深吸一口气,声线平稳地回他,“行,等我三分钟。”

“走吧,你也跟我一起去。”她对刘致远说。

他们到时,臧野正夹着烟头靠在走廊墙上等着,刑侦队全员熬了一宿,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写的疲惫,只有眼前这个人,一双眼睛竟比白天时还要亮。

“你这徒弟还挺好学,你去哪都跟着啊。”臧野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笑着调侃道。

霍青懒得跟他磨嘴皮子,直接将纸质的报告递给臧野,问:“哪里需要解释?”

臧野扯了下嘴角,将报告翻开,指了一处,“这里。”

霍青微微侧身看了一眼,正是刚才刘致远问的问题。

“是这样,我们确实在尸体的口腔,鼻腔,食道,胃内容物,以及血液里都检测出了少量乙醇,但血液里除了乙醇,还有丙酸,异丙醇以及正丙醇等产物,而血液里乙醇的含量又恰好接近正丙醇的20倍,这也就表明,血液里的乙醇是由于尸体死亡时间过长,血液腐败而产生的,并不是邵桂生生前饮酒所致,因此我推测,是有人在邵桂生死后,往其口中灌酒,来伪造他醉酒猝死的假象,目的就是想掩盖他因为吸毒过量而导致的死亡。”

霍青将报告又翻了一页,“你看这里,邵桂生每一百毫升血液里有560毫克甲基苯丙胺,这已经完全超过了致死量,足可以证明,他就是吸毒吸死的。”

“又是吸毒?”刘致远喃喃道:“du品是真害人呐!”

“你以为呢?”臧野单手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叼着,却没点着,“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认为碰了一次没有什么,但事实证明,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他下了多大的决心,发了多少断子绝孙的毒誓,最终他还是会复吸,无一例外。”

“不过,从报告上看,如果邵桂生是吸毒导致的意外死亡,那付勇干嘛要多此一举呢?”臧野眉间的纹路并没因为神情放松就展开,他像是自言自语,但视线的终点却在霍青白净的脸上。

两人的身体离得很近,已经突破了人与人之间正常交流的距离,但霍青像是没注意到,她抬头直视臧野精亮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波云诡谲的情绪里,找到哪怕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即使是在臧野说了那番话后,他好像仍在无时无刻评估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掩饰邵桂生真正的死亡原因......”霍青最终缓慢开口,“因为邵桂生的死,其实跟他脱不了关系......因为他......他......我知道了,因为邵桂生的du品是他提供的!”

臧野点点头,嘴角微微牵起又压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在提问之前,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果然是故意的。

霍青忍不住心生警惕,再看向臧野时,满脸都是戒备的神情。

然而臧野却一脸无所谓,他拿出打火机,将叼着的烟点着,抬头对着空气呼出烟雾,这才再次发话,“行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你俩都收拾收拾,赶紧去宿舍补一觉,快三点了,幸运的话,还能睡五个小时。”

第11章 “付勇是吧,来说一下,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你干嘛去了?”臧野将报告和资料放到审讯室的桌子上,边上的刑警自觉起身将位置让给他。

“我回宿舍睡了一觉。”付勇一脸无辜,精神比在电脑前打字的沈杰还好。

“有谁能证明啊?”臧野环起手臂,动了动酸胀的脖子。

“这大晚上的,工人们都在赶工,除了我,没人在那个点回去啊!”

“那就是没人能给你作证了?”

“可我就是回宿舍了啊?”

“回哪个宿舍,邵桂生去的那个废弃的吗?”臧野将后背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一副我就看你怎么演的神情。

付勇抬手碰了碰脖子,眼神闪烁,“警官,您说什么呢?什么废弃的宿舍,我可不知道。”

“啪!”地一声,臧野将面前的文件扔给他,随后站起身走过去,用手掌贴住付勇的后脖颈处,从背面看,好像两兄弟在谈心。

“你想好了再说,这里,看到没,我们的痕检在其中一个啤酒瓶底部提取到了你的指纹,你猜那个啤酒瓶在哪里?”

“我,我真不......”付勇有些激动地抬头,正对视上了臧野笃定的眼神,他下意识一抖,半晌,才哆哆嗦嗦道:“警官,我说,我都说,我是真吓坏了,我跟老邵是邻居,他在我手底下干活,我平时很照顾他,那天我去找他喝酒,本来挺高兴的,可是喝着喝着,他就抽了,我刚开始以为他在跟我闹着玩,等我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凉了,我真是头一回看见死人,都吓傻了,我真不是故意瞒着,我太害怕了......可老邵的死跟我真没有关系......”

“不说实话是吧?”臧野坐回自己的位置,“没事,你老婆就在隔壁,你不想说,那我去问她。”

“不是,警官,您想让我说啥啊?我老婆能知道啥?她一个妇道人家,连我平时在哪干活都不知道,您要想问就去问吧!”

臧野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付勇的神情,他知道,即使他把尸检报告拿出来,证明邵桂生就是吸毒过量而死,以付勇的油滑,他估计也得撇的干干净净。

但他还是得试一试,如果真是付勇给邵桂生提供的du品,那他就涉嫌贩毒,这种行为是必须要接受法律制裁的。

“她知不知道你说了可不算,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将邵桂生的死,伪造成饮酒猝死?你到底想隐瞒什么?”

“啊?”付勇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我,我没有啊?”

“还装!”臧野突然吼道:“你当我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是吧,你那点伎俩,在我们专业的法医面前,跟小孩过家家似的,你不信是吧——”

臧野将最底下的报告结果甩给他,“你自己看,邵桂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付勇哆哆嗦嗦将报告举起来,低头仔细研读,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回答我,你为什么要伪造现场?是不是你给邵桂生提供的du品?”臧野一字一顿,语气铿锵有力。

“我,我......”付勇表情里有肉眼可见的松动,臧野死死盯着他,他明白,付勇说与不说,就在此刻这一瞬间。

“......我不知道。”付勇在长久的犹豫后,最终低下了头,彻底缩进自己的壳中。

臧野暗自磨了磨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只差一点,他就能交代了,他需要一个引线。

但能用什么呢?

臧野拿起手边的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水,他的动作舒缓放松,好像丝毫不在意付勇回答了什么。

第12章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邵桂生的老婆孩子,就在前天晚上,都被人杀害了。”

“不,不是我,”付勇连忙摆手,“我前天晚上一直在工地监工,很多人都能给我作证的,我可没杀人!”

“我说是你了么?”臧野一哂,“你知道是谁报的案吗?我猜你也不知道,就是你老婆,她昨天下午去找李慧兰要钱,她说是你让的,是吗?”

一旁记录的沈杰躲在屏幕后,偷着瞟了一眼自家队长,他很确定,曹素芬笔录上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我......”付勇惊疑地抬起头。

“付勇,你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我就在给你机会,我希望你能主动坦白,而不是我拿出一些证据,你就吐一点,你要是这个态度,说实话,我可帮不了你。”臧野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平静地说道。

从沈杰的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付勇纠结挣扎的侧脸,以及他因为太过紧张激动而汗湿的额发。而他身旁的臧野,好像是突然发现了市局十块钱一大袋的茉莉花茶滋味非凡,正专注地低头品鉴着。

“我,我说!”付勇大口喘着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哦?”臧野从容不迫喝了一口茶,又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我希望这回不是废话,不瞒你,我真困得不行了。”

付勇咬了咬牙,最终说道:“是,邵桂生的du品是从我这拿的,他说他老婆那有钱,是给孩子准备上大学的,说如果我不信,可以让我老婆去要,反正他现在在我手底下干活,实在不行,他再多干两天,警官,我真不知道他会把自己弄死,早知道我就不给他了......我昨天真是吓坏了......我害怕你们发现他是吸毒死的,就想着往他嘴里灌一些酒,装成喝酒喝的,但是根本灌不进去,就只能都倒在他的床上和身上......我错了,我真错了......”

臧野抬手止住他的“忏悔”,鼓励道:“不错,还没笨到家,既然都交代了,那把从哪拿的货,怎么拿到的,也都一起交代了吧。”

听到臧野的问题,付勇原本假装抹眼泪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他眼皮微微向下,眼珠微微闪动了几下,尽管幅度都很小,但还是被对面一直在关注他的臧野捕捉到了。

臧野眉头微蹙,直觉付勇接下来可能又要瞎编,而付勇也果然没辜负他的猜测,开始了跟他们漫长地打太极时间。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但酸胀的眼睛和疲惫的身体都在提醒臧野,新的一天已经彻底拉开了帷幕。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长舒了一口气,示意沈杰一起出去歇会儿,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精神萎靡的付勇,发现他也在偷偷打量他,臧野若有所思收回视线,才推门而出。

郑飞精准地在楼道间堵住自家队长和沈杰,他手里也夹着刚点着的烟,脸上除了疲惫还有一丝得意。

“老大,得亏你把付勇诈出来了,要不曹素芬死都不改口,奇了怪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的。”

“哼哼,”臧野摆手示意他少拍马屁,皱眉吐出一大口烟,才说:“赵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吧,一会儿你打电话问问他,好不好弄,不行再派两组人过去,今天上午九点之前,我要在群里看到那个不明身份死者的资料。”

“是!”

郑飞走后,沈杰小心翼翼觑着顶头上司的脸色,小声问道:“怎么了,老大,你是担心付勇不肯交代他的上家吗?”

臧野摇摇头,“我就是奇怪,审到这份儿上,以付勇的前科,肯定知道没什么好瞒的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他随便交代出个小喽啰顶罪,咱们也没辙,可你看他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儿,好像......生怕说错话,露出更大的马脚似的......”

“呃......”沈杰挠挠头,“有么?我感觉他倒是像被吓着了。”

“或许吧,”臧野也不确定,“没准是我多想了。”

第13章 会议室里弥漫着浓烈的泡面香气,臧野一口咬掉一个卤蛋,脸部硬朗的轮廓被撑得鼓鼓的,他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上的照片,脑海里自动构建出凶手杀人时的场景。他仔细回想着案发现场的细节,想从中发现更多的线索。

就在他想得入神时,桌上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同时沈杰推门而入。

“老大!”

臧野伸出一只手,止住沈杰要说的话,“喂,你说。”

手机那面的声音很大,沈杰听出是赵宇的声音。

“老大,死者身份确定了,名叫冯树杰,41岁,是死者李慧兰的初中同学,据李慧兰的同事说,两人一周前才开始有来往,冯树杰有个老婆,叫吴丽珍,这段时间两人正在闹离婚,不过具体原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慧兰,我现在正在去找吴丽珍的路上,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到局里。”

臧野皱眉听着,单手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沈杰很有眼力见地帮他点着,“好,我知道了,尽快把人带回来。”

“你什么事?”

“老大,那个曹素芬要回家,她把所有事都推到了付勇身上,现在正闹着呢,咋办?要不先让她回去?”

“不许回!”臧野横眉冷目,“她说没参与就没参与啊,你告诉她,警方怀疑她涉嫌贩毒,必须给我在局里老实待着,还敢提回家,不一定是要回去干什么呢!”

“那,那她要是投诉咱们怎么办?咱也没证据啊现在?”沈杰有些担心。

“会有的,”臧野眯着眼盯着大屏幕,半晌才说:“没事,还没到24小时呢,你先稳住她。”

“好。”沈杰点头,就要往出走。

“等一下,那个女法医呢?”臧野盯着屏幕上邵晓宇的尸体,头都没回地叫住沈杰。

“额,应该在解剖室解剖昨天拉回来的尸体。”

臧野将屏幕关上,对沈杰说:“行,我去趟法医中心,你等赵宇回来,跟被害人家属好好沟通一下,该问什么你应该知道。”

“明白!”

臧野心事重重进了法医中心的大楼,进解剖室之前,他特意找小刘要了两个口罩,没想到里面的情况比想象得要好很多,并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

靠近门边的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臧野刚才产生疑问的源头——邵晓宇。

“才开始?”

霍青原本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解剖器械,她听到了开门声,以为来的是刘致远,就没回头,直到听见臧野的声音,她才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她问的有些生硬。

“有事问你。”臧野直接道。

霍青微微挑了下眉毛,臧野敏锐地读懂了她的想法,于是解释道:“我想再看看邵晓宇的尸体,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就没打电话。”

很客气的语气,霍青知道他是故意的,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勉强点了下头,指着解剖台,“那个就是,你是现在看,还是我先开刀。”

臧野难得有些犹豫,他看着邵晓宇的尸体,琢磨了好一会才说:“如果我想知道凶手下刀的顺序,会不会有些异想天开?”

霍青没出声,而是用带了手套的手,仔细查看了邵晓宇尸体上的几处刀伤。

“你有什么想法?”她问。

臧野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就想掏烟,结果正好撞见霍青冷淡的眼神,这才想起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盘,最后只能悻悻放下了手。

“痕迹鉴定中心说凶手年纪大约在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之间,身高180公分左右,体重大约八十五公斤,我在想,这个推断本身是允许有误差的,邵晓宇今年十八周岁,如果凶手跟他同龄的话,或者稍大一点,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第14章 “之前我们排查的都是邵桂生和李慧兰的人际关系,结果并不理想,这俩人不是本地的,平时很少跟人来往,所以我想换个思路,想知道是否可行。”

“那跟刀伤的先后顺序有什么关系?”

“我在想,凶手会不会一开始并没想杀了邵晓宇,那个水果刀上没有任何指纹,而菜刀上却有李慧兰和邵晓宇的指纹,我猜那个水果刀可能是凶手带来的,并不是从李慧兰家找的。”

“嗯,有道理。”霍青赞同地点点头。

“所以,如果他真想杀人,不会只带个水果刀,我推测凶手一开始只是想拿刀吓唬邵晓宇,他可能跟邵晓宇认识,或者是他的朋友,目的么,就是为了钱......为了钱......邵桂生跟付勇说她老婆有钱,可李慧兰就是个理货员,一个月工资勉强够一家人生活,大儿子在念高中,那她用什么存的钱?”

臧野刚开始还在给霍青分析凶手的作案心理,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自言自语,霍青疑惑地看着他,想出声提醒他来的目的,不过最终还是没打扰他。

她默默起刀,将邵晓宇胸腹腔打开,仔细查看内部的脏器和血管。

邵晓宇腹部中的两刀伤口都很浅,连肠子都没刺到,左胸的三刀,只有一刀刺破了主动脉,也是造成他死亡的根本原因,而其余两刀,一刀连胸腔都没刺破,一刀卡在了肋骨上,都不是致命的伤。

这几乎已经跟臧野猜测的吻合了,凶手大概率最初并没打算杀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臧野,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个人在侦破案件上很有自己的一套,但她默认那些传说是被人添油加醋过的,她不是什么出入社会的菜鸟,她从22岁毕业起,到如今已经工作了整整八年,深知每一个案件侦破的背后,都是无数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单凭一人随口分析几句,就能将案件侦破,那只能出现在影视剧里。

可眼下,她承认,她的态度有些松动。

“李慧兰的尸体解剖完了吗?”臧野突然问道。

“嗯。”

“她吸过毒吗?”

“没有。”霍青摇摇头。

臧野用手使劲耙了两下头发,神色苦恼,“不应该啊?那她到底是从哪弄的钱呢?”

霍青有些跟不上他跳脱的脑回路,“不过......”

在她犹豫的时候,臧野也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霍青喃喃道:“头发!”

“对,”臧野一拍手,有些激动,“她最近可能没碰过,但不代表之前没有,从毛发里能检测出她最近一年内吸毒的情况,串上了!串上了!快,赶紧通知理化实验室,让他们现在就做检测,连同邵晓宇一起!”

放下电话后,霍青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有些快,她承认,她有些激动,尽管现在她连臧野的想法都没搞懂,但她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唯一能帮到她的人。

她视线扫过臧野因激动愈发明亮的眼睛,紧接着她低下头,借由戴手套的动作,压下心中的澎湃,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露出马脚,一丝一毫都不行,不然,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她赶走。

“刀伤还看吗?”她压着声音问。

“嗯,怎么样?我说的能实现吗?”臧野走近解剖台,看到被剖开的尸体,并没露出异样的神情,显然已经见惯了。

“差不多,”霍青将邵晓宇腹部的刀伤指给他看,“这两处,如果没意外,应该是凶手最先刺的,伤口很浅,创壁光滑,不是致命伤。”

“至于胸口这三刀,第一刀应该是没刺破胸腔这刀。”

“为什么?”臧野执着于每个细节。

第15章 “因为胸口剩下两处创口的创壁上都有皮瓣,成因是凶手在刺第二刀时,刀卡在了肋骨上,刀刃被破坏后,创壁就会形成皮瓣。”

“明白了,”臧野点点头,“按照一般行为逻辑,凶手如果一开始就想杀了邵晓宇,肯定不会下刀那么浅,也不会直接奔胸口刺,那头两刀肯定是腹部,然后再是胸口,甚至胸口第一刀还没有杀心,最后两刀才是致命的关键,这很符合激情杀人呐。”

“太好了,你帮了大忙了,”臧野这两天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快出门时又转过身对霍青说:“如果今天我们能抓到凶手,我让全队请你吃饭!”

霍青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臧野就“嘭”地一声将门甩上了,紧接着走廊里就传出他大步离开的声音。

四中是林江市有名的混子中学,臧野刚参加工作时,曾在这附近的警察局待过两年,当时他没少跟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打交道,深知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最容易误入歧途,尚未成熟的心智使得他们无法抵抗来自成人世界的各种诱惑,尤其在心术不正的人的引导下,使他们非常容易形成好勇斗狠,无知无畏的极端性格。

臧野和郑飞他们几个开着车,混在接孩子放学的家长队伍中。

他们用了一下午时间,就将邵晓宇身边的可疑人员排查个底掉儿,最终将嫌疑人锁定在四中高三十五班,一个叫韩猛的留级生身上。

“监控显示,这个韩猛十分钟前进了学校,老大,要不留俩人在这守着,咱们进去找找?”沈杰有些跃跃欲试。

臧野看着大门口逐渐减少的人流,用对讲吩咐完在侧门蹲守的人,这才点头,“走吧,沈杰跟我进去,大飞你们看好门,要是他出来,千万不要让他溜了!”

在一群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中找人并不容易,臧野和沈杰都是人高马大的体型,一起走实在太过惹眼,为了不打草惊蛇,臧野提出分头行动。

两人分别从高三教学楼的主门和侧门进去,走楼梯直接上到三楼,确认韩猛不在班级后,才开始一间一间查找。

“重点看两侧的男洗手间。”

臧野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沈杰,结果转身正要推开旁边厕所门的时候,正巧里面走出一个体型魁梧的黄毛,两人一对视,黄毛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侧身拔腿就跑。

臧野反应极快,长臂直接揽住他的脖子,用力把人往地板上一掼,瞬间就将人撂倒。

黄毛被摔得有点蒙,反应过来后,使劲蹬腿想起身。

臧野回身一脚踹在他的小臂上,顺势拎着他的胳膊将人翻了个面,直接用膝盖把人压在了地上。沈杰闻声赶过来时,臧野已经把手铐给他戴上了。

“韩猛是吧?”两人一起将人提溜起来。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臧野厉声问道。

本以为韩猛会抵抗一下,但他只是舔了舔嘴唇,老实回了一句,“知道。”

审讯室里,韩猛带着手铐坐在椅子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迷茫。

在看到郑飞将从他家里搜出的带血的衣服,没用完的现金,和十几小袋du品,一一从证物箱拿出来,他无声低下了头。

“说说吧,你前天晚上,在你朋友邵晓宇家都做了什么?”臧野坐在他对面,姿态很放松,但眼神极其锐利。

韩猛不太敢跟他对视,他侧过脸,看向地面,沉默很久,才开口说话,“我杀了人。”

“过程呢?为什么要杀人?”郑飞忍不住插嘴。

臧野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别急。

第16章 韩猛还是低着头,半晌才低低地说:“他不是我朋友,他阴老子,他故意撺掇我吸毒,还试图控制我帮他拉拢人,说好了我给他找人,他给我钱和货,倒头来他却反悔。我知道他妈把钱和货都藏在他那,我原本只是想吓唬他,只要他都交出来,我不会伤害他,但他竟然威胁我,说要断了给我的货,我一时激动,就捅了他,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那么多血,他妹妹被吓哭了,我让她别哭,她不听我的,我就把她掐死了,我原本想直接逃走,但她妈竟然提前从邻居家回来了,我只能躲在门侧,等她进门后直接按住她,她力气很大,我想制服她,我把她拖到床上,用刀直接捅了她。”

“为什么要拖到床上?”臧野眼睛微眯,平静地问道。

“还能为什么?我要报复她!”韩猛突然激动起来,他咬着牙,“都是她,是她指使的,肯定是她!她瞧不起我,她笑话我胖,笑话我留级,说我哪里都比不上邵晓宇,只配给她儿子跑腿当跟班!呵呵......我杀了她,我不后悔。”

“那冯树杰呢?你跟他也有过节?”臧野又问。

“谁?”韩猛表情里多了一丝疑惑,“冯树杰是谁?”

“那个男人,被你用菜刀砍死的。”郑飞咬着牙提醒道。

“哦,他啊,”韩猛耸了下肩,“我不认识他,第一次见他,算他倒霉吧,非得那时候上门来,他看见我杀人了,我只能杀了他。”

“那是一条人命!你就这么把他杀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有家人,也有自己的生活,你用这么随便的态度结束一个人的生命,你凭什么?!”郑飞气得忍不住拍桌子站起来,被臧野拉住。

韩猛被他激动的样子吓一跳,整个人往座位里缩了缩,他再次低下头,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杀人了。”

“我TM!”郑飞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彻底点着。

臧野皱眉将人拎了出去,“把沈杰叫来,你给我去办公室冷静一会儿,”

郑飞气呼呼转身就走。

沈杰要比郑飞稳重得多,他跟臧野是审讯室里的老搭档了,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做什么。

臧野被郑飞打断思路,黑着脸喝了一大口冷掉的茶,才重新开口,循循善诱道:“你连李慧兰把钱和du品藏哪都知道,那你肯定也知道她在哪拿的货吧。”

韩猛想了想,摇摇头,“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但我听邵晓宇跟他妈说话时提到过几次,他管那个人好像叫‘曹姨’......”

“什么?”臧野跟沈杰对视一眼,两人都反应过来,这个‘曹姨’可能指的是谁。

“还有呢?”臧野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平静地问道。

“额......”韩猛丝毫没感觉到自己正在向警方提供一条重要线索,语气甚至有些随意跟轻松,“不过这个人给的货品质忽高忽低,李慧兰说是他们手艺不行,还吹牛X说,要是让她来,保准供货的档次能再高一个台阶......”

“我靠,怪不得付勇绕了半天都说不出上家是谁,原来他跟他老婆就是上家,这孙子估计也知道,要是真把制毒的事交代了,这辈子可能就在监狱里终老了。”

“还终老,”郑飞怒道:“便宜死他了,赵宇刚才打电话说,光他们家后院地下室里,就搜出将近一公斤的成品,再加上别的,够判他俩死刑了!”

霍青带着刘致远就坐在郑飞对面,他俩原本被叫来参加案情总结会,结果人刚凑齐,臧野就被出差提前回来的局长叫走了。

这帮人虽又累又困,但破案后的激动还留有余韵,眼看着自家老大不在,一个个都活泛了,忍不住凑在一起讨论起来。

刘致远虽也是全程参与人员,但却是这里对案子了解最少的。

他用余光瞄了一眼霍青,看她没什么反应,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打听起来,“那......飞哥,所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付勇和曹素芬夫妻俩呗?”

第17章 “也可以这么说,”郑飞点点头,“要不是他俩,姓邵的一家也不至于都被杀,还有那个冯树杰,死的最冤了,不过也不冤,臧队说,冯树杰闹离婚,十有八九也是想参与进来。”

“对,我也赞成队长的说法,他说像冯树杰这个年纪的男人,如果真想出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找比自己年轻的,李慧兰长相普通,年纪跟他相仿,他不可能为了这样一个人,铁了心要离婚,这很反常,所以他大概率是为了钱,或者是为了挣钱的歪路子,这样就说通了,不过可惜的是,邵桂生一家都被人害死了,真相到底是什么,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不对啊?”刘致远听得很认真,立马发现了疑点,“邵桂生是意外死亡,不是别人害的吧,我看过他的尸检报告啊!”

“no,no,no,”沈杰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神奇的队长大人,也不知道他那个脑回路是咋长的,光从韩猛那听说了一句货的品质忽高忽低,就联想到邵桂生可能是试货时试死的,后来再审付勇时,果然就印证了他的推测,付勇那天给了邵桂生一批货让他试,但他自己不知道纯度很高,就让邵桂生按照之前的量来,结果就把人吸死了,哎......真是......”沈杰忍不住感叹。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霍青被刑警队人手一支烟熏得脑袋疼,她起身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本想去窗边透透风,结果却听见走廊尽头传出的争执声。

“......我不管,我不能让这种带着目的的人,留在我的队伍里!”

是臧野的声音。

另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接着响起,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臧野,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人的去留,你说了不算,做好你的工作,不要给我出幺蛾子,知道么?”

“宋局!”臧野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霍青来市局这么久,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只不过竟然是因为自己的事,她苦笑着摇摇头,准备往回走。

然而下一秒门就被大力推开,臧野裹挟着满腔怒气大步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霍青,他黑着脸走到她面前,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你走定了!”

一辆警用SUV孤独地奔驰在浓墨似的夜里,车内气氛前所未有的死寂。

坐在副驾驶的臧野黑着脸,每次开口说话都不超过十个字,唬得旁边开车的沈杰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座的郑飞和赵宇都尽量远离霍青坐着,都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卷入这俩人莫名其妙的对峙中。

虽然从很久以前,市局就流传着臧队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的传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一句玩笑话。

除去办案的时候,臧野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平时见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即使是新来的实习警跟他开玩笑,他也能乐呵呵跟人侃半天,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跟工作没有关系。

只要涉及到工作,无论是朋友,亲戚,甚至是家人,在他那里,都要向后排。

至于同事和领导,在他的眼中只有职能区别。为了侦破案件,他可以几天几夜只休息几个小时,为了寻找隐匿的线索,他可以一遍一遍不胜其烦地复勘凶案现场,高破案率的背后,是他与无数侦查人员的执着与心血,现实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奇迹,有的只是一些脚踏实地做事,愿意用生命守护光明与信仰的人。

第18章 被夹在中间的赵宇终于受不了这赶赴葬礼般的氛围,他深呼吸了好几次,主动开口道:“青田镇警察局不说是失踪案吗?霍法医,你也跟来,是宋局的指示么,他是不是想让你早点融入我们啊?”

郑飞没想到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使劲用手掐赵宇大腿,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赵宇暗暗给他一杵子,回头用口型说:“干嘛?!”

郑宇想给他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结果就听前座的臧野开口了,“我让的,怎么了?”

赵宇讨好地笑了下,“失踪嘛,又不是死人,有您老在,估计分分钟把人找到,霍法医就没机会大展身手了,哈哈!”

臧野用鼻子出了口气,“来,你再念一遍协查报告。”

赵宇咧嘴看了眼郑飞,顿时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打开手机,在群里找到文档打开,像小学生读课文似的念了起来:“自本月10月6日起,青田镇警察局陆续接到群众报案,一周之内,镇上有三名女孩相继失踪,年龄均在十四岁左右,经调查,三明女孩均为青田镇镇中学的学生,由于失踪人员集中,性别年龄特征相近,青田镇警察局怀疑几起失踪案为一个团伙或一人所为,由于案情紧急,特此向上级部门请求支援,以保......”

“可以了,”臧野打断他,冷冷地问:“失踪人员寻回的黄金时间是多少?”

赵宇有些磕巴:“七,七十二小时。”

“报告上多久了?”

“......一周......”

“所以,”臧野哼了声,“你觉得她们三个能活下来的概率是多少?”

车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霍青这才明白,臧野一开始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尽管他态度上表现出万般不待见自己,但只要跟工作相关,他还是会下意识抛却个人成见,以侦破案件为优先。

想到这里,霍青从上车起就憋在心里的一口气,才稍微舒缓些。

要不有一瞬间,她是真觉得臧野在故意整她。

她知道,虽然宋局表面上在保她,但其实在她的去留上,臧野是有很大话语权的。

一次两次,或许宋局会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帮她说话。

但说到底,她一个外来的,宋局不可能真为了自己,跟自己的爱将闹翻脸。

所以,要想留下,还是要靠自己。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臧野这人虽看着威风八面,时常油盐不进,但实际也不是没办法撬动,至少在有利于侦破案件的事情上,他不是不能妥协的。

霍青默默将剩下的晕车药揣进兜,心想,她必须要让臧野看到自己的用处,法医与法医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不管怎样,她一定要留在林江市局。

即便吃了晕车药,霍青还是感觉有点反胃,尤其是这段路路况越来越差,她坐在后座,几次都被颠得想吐苦水。

没办法,她只能将临走时顺手拿的橘子掰开来,橘子皮特有的香气在车内弥漫开来,稍稍缓解了胃部的难受。

赵宇鼻子灵敏,看了霍青一眼,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问道:“霍法医,还有没,我也想吃。”

郑飞一脸惨不忍睹地将头转向车窗一侧,长长叹了一口气。

霍青难得有些为难,她将其中一半递过去,解释道:“就带了一个。”

赵宇终于发现自己又犯蠢了,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你吃你吃,我开玩笑的,呵呵!”

霍青只能尴尬地收回手。

“停车!”

前座的臧野突然下命令,沈杰条件反射踩刹车,要不是后座几个人都系了安全带,估计这会儿脑袋已经跟车顶亲密接触了。

“草!老沈,你谋杀啊!”赵宇没心没肺抱怨道。

回答他的是臧野大力甩车门的声音。

紧接着后座的门就被打开了,臧野绷着脸对霍青说:“你,去前边。”

第19章 霍青眼下一点脾气都没有,也顾不上客气,直接摁开安全带下车。

副驾驶宽阔的空间和视野,在心理上就缓解了霍青的不舒服感。

唯一让她有些愧疚的是,换完座后,一直到青田镇警察局,车上没人敢再说一句话。

下了车,镇警察局秦局长亲自站在外面迎接,除了臧野和霍青,其余几人见到局长都异常地亲切,倒弄得秦局长心里直犯嘀咕,没想到这市局的领导们还都挺亲民。

会议室里,臧野眉头紧锁地坐在主位,将手里的调查资料翻得簌簌作响。

“怎么只有她们家里人简单的笔录,家庭情况呢?没了解吗?”臧野语气有些严厉,显然对于镇警察局前期的调查不太满意。

局长挠挠头,解释道:“镇子就这么大,谁家什么样,我们都知道,就没往上写......不过,家庭情况跟孩子失踪,有什么关系吗?”

臧野从接到案子,脸色就没好过,眼下被局长这轻飘飘的语气一激,顿时怒气横生。

沈杰深知这位爷办案时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熊样,连忙起身走过去,挡在局长和臧野之间,好脾气道:“我的秦哥,当然有关系,经由家庭情况,可以初步判断出,几个女孩失踪是主动离家出走还是被人拐走了,这有利于确定案件侦查方向,而且,我们几个都第一回来咱们镇上,哪能像你们这么了解,不问清楚了,接下来的工作没法进行啊!”

秦局长听沈杰这么一说,当下不敢再敷衍,连忙道歉道:“这,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职,要不我让人重新填上,再打印几份......”

臧野没等他说完就摆手拒绝,直截了当:“不用,这个最先失踪叫周然的女孩,他们家都有什么人,平时谁在管,跟家里人关系怎么样?”

“呃......”这么一通问题下来,秦局长反应明显跟不上了。

好在他身旁的民警机灵,连忙接话道:“回臧队,周然父母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她爸周立国生活,原本家里还有个奶奶照顾她,但今年正月时候老人家去世了,现在应该是她爸管她,不过这孩子自打上了初中,好像没以前听话了,之前还因为偷东西,闹到过我们所里,当时她爸打她挺狠的,被我们劝下来,但我猜,父女俩关系应该不是很好。”

“她妈妈呢?你们联系过吗?”

“还没有......”民警小心翼翼看着臧野的脸色,补充道:“不过听说她妈早就去了外地,她一个14岁的小姑娘,应该没法过去......”

臧野看了一眼郑飞,“记下来,一会你联系下。”

“好的。”郑飞连忙答应。

就在回话的民警以为这关总算过了的时候,臧野继续转过头问他,“孙佳妮呢?她家里什么情况?”

“啊,她她家,”民警磕巴了一下,才接上,“好像情况也不太好,孙佳妮父母都在外务工,平时都是爷爷奶奶照顾,家里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弟弟,老人精力有限,平日里应该也不怎么管她。”

听到这里,连霍青都感觉出不对了,她抢在臧野前面问:“那李媛呢,她失踪不久就被家里发现了,她家里人对她应该挺关心的吧?”

看问话人是霍青,民警回话时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她家里还好,比周然和孙佳妮强,不过也是单亲,爸爸过世早,家里是她妈妈操持,对了,她还有个大她8岁的哥哥,平时对她管得挺严的,这次也是她哥先发现她不见的,最先来报的警。”

“我看他哥昨天晚上七点多就来报警了,正常中学生放学都快六点了,他怎么确定他妹妹一定是失踪了呢?”霍青又问道。

臧野偏头看了她一眼,显然他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

第20章 “额......”秦局长忍不住插话道:“老李家那小子,在这镇上出了名的琐碎,对他妹就更不用说了,平时李媛那丫头回家晚十分钟,他都要问半天,我家就住在他家斜对面,经常听见兄妹俩因为点小事吵吵。”

“所以说,这几个失踪的女孩,跟家里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但还没严重到一定地步。”沈杰在一旁总结道。

“确实,”从进屋后一直没说话的赵宇也发表了看法,“这么看来,被诱拐的几率很大啊!”

“诱拐?!”秦局长不愿接受现实,“不能是离家出走吗?”

“一周之内,三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在跟家里没大矛盾的前提下,相继选择离家出走的概率太低了。”臧野毫不留情打碎秦所的天真,果断开始给在场的人布置任务。

“郑飞,你带人再去这三个女孩家里走访一下,务必将她们失踪前有没有异常举动问清楚,我不信三个人能凭空消失,肯定有些细节被忽略了,还有,再联系一下周然的妈妈和孙佳妮的父母,确定这俩女孩到底找没找过他们。”

郑飞点了下头,但人没动地方。

臧野横了他一眼,“还不去?”

“现在?”郑飞有些为难,“凌晨两点,都睡了吧?”

他只在这个点抓过人,却没在这个点走访过。

“那就把人叫起来!”臧野用笔急促敲了几下桌子,肉眼可见地暴躁了,“都什么时候了?少睡一会死不了人!三个女孩生死未卜,如果她们真是被人控制了,我们就是在跟歹徒抢时间,明白么!”

“是!”郑飞麻利起身,随手拉住一个所里的民警,两人一起往出走。

经臧野这么一说,已经打了好几轮哈欠的民警都立马坐直,强迫自己精神起来。

臧野低头翻了几页调查报告,想了想又问道:“镇里监控覆盖的地方多吗?”

秦局长叹着气,“就是这点不好,除了学校和进镇子里的主路,其他地方几乎没有监控。”

“学校的查了?”

“查了,但没看出什么,几个小姑娘失踪前都挺正常的,没什么可疑的地方。”秦局长如实回答。

臧野点点头,冲沈杰扬了扬下巴,吩咐道:“老沈,你明天再去学校看一遍,之后再去一些学生常去的书店,网吧,游戏厅这样的地方看看,再拿着照片,找人问一问,看有没有人在失踪前见过她们。”

“好的。”沈杰答应着,斜眼看了下秦所,有些替他尴尬,自家老大这么说,简直完全没把警察局做的前期工作放在眼里。

就连霍青都看出秦局长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臧野好像丝毫没意识到。

他理所当然看向秦局长,说:“你们有地图吗?最好是连附近的村落也包括在内的那种。”

秦所语气不善,“呵呵,这个真没有,咱们这小地方,不像你们省城里,有各式各样的地图,就是有,咱这千八百户人家,也用不上啊!”

臧野完全忽视他的阴阳怪气,自顾自从打印机上拿下几张白纸,扔给会议桌一侧坐着的几个警察局的人,冷冷道:“那就画,给你们半个小时,把这个镇以及周围有什么,都画下来,越详细越好。”

秦局长明显不愿意干这种意义不明的活,他故意苦着脸问:“领导,您这是干嘛啊?咱们现在主要不是把人找到吗?大半夜画地图,这也太太太......”

霍青估摸着他是想说“不像话”,但到底忌讳臧野的身份,“太”了半天,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第21章 “是这样,秦局长,”霍青看臧野完全没解释的意思,只能主动将安抚的重任揽过来:“咱们目前只把找人的范围限制在镇上,这其实很理想化,你之前给市局发的传真里也说,怀疑是同一个人或团伙作案,周然和孙佳妮,一个失踪一周,一个失踪四天,我们假定是同一人作案,你觉得作案人把她们都留在一处的几率有多大?”

“你什么意思?”秦所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