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冰释前嫌》 1 身有残疾的宴明初,面对妻子的背叛,想要假装不知道。

初雪从打开的窗户口洋洋洒洒飘进来,晏明初将轮椅推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中尚未消融,他却冷得直打喷嚏。

刘若兰听见声响,慌忙从厨房中跑了出来:“怎么了?”

她关上窗户,将寒冷隔绝,又从沙发上拿来一床绒毯搭在他的腿上。

她蹲下身,手伸进毛毯摩挲着晏明初的手,干燥而温暖。

“干嘛坐在窗边,小心着凉。”

晏明初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依旧眼底清澈,温柔如初。

“饿了吧,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晏明初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点点头,示意她快去忙。

刘若兰看着他,有些担忧地进了厨房了,她熟练地揉着面团,一小撮面粉不小心沾上鼻头,看上去滑稽又可爱。

窗外地面已铺上一层雪白,屋内暖气十足,一切岁月静好,宁和温暖。

晏明初此刻内心却像厨房中氤氲上升的热气,痛苦地沸腾挣扎而起,却悄无声息消亡于渺茫的空气之中。

他甚至没有勇气诘问一句:给你发信息的野男人到底是谁!

他只敢用藏在绒毯下的枯瘦双手紧紧抓住裤管下无力的双腿。

他这个毫无用处的残废,可悲地贪恋着她的虚情假意。

晏明初心不在焉地搅动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馄饨,想其实她装得也挺辛苦。

刘若兰摸摸他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吗,你以前可是一口气能吃好几碗呢,今天怎么了,难道是不好吃?”

怎么会不好吃,知道他爱吃馄饨,鲜肉玉米、香菇虾仁、牛肉包菜等等各种馅料的馄饨,堂堂公司女总裁,从不嫌麻烦,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现揉现做。

晏明初答非所问:“刚才手机有消息提示,好像是公司员工在问明天爬山的事情。”

刘若兰对他从不设防,好像笃定他干不出乱翻别人手机窥探隐私的事,手机从没设置过密码。

他确实不会主动去探查她的手机,要不是他拿东西不小心撞翻她的手机,恰好看到那条露骨的信息,他永远会被蒙在鼓里。

刘若兰愣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你看我手机?”

“提示消息刚好跳出来,没点开看。”

刘若兰放松下来,微笑道:“公司组织的周末团建活动,爬爬山,锻炼锻炼身体,顺便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

增进同事感情?

兰兰,野外试试怎么样?想想就觉得兴奋。

想起这条信息,再看着眼前温柔贤惠的妻子,晏明初感觉整个人痛苦得像是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觉得这不可能,都是假的,这样爱着自己的妻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勾当。

一半觉得手中的馄饨和眼前的人真是令人作呕,一边和自己装着深情,一边和别的男人上床。

晏明初甚至觉得自己说话的表情都有些扭曲:“爬山吗?我也想去,我很久没有出门了。”

刘若兰看着他的腿欲言又止。

2 她曾经说过,永远不会把他当残疾人看待。

可她现在的眼神,刺痛了晏明初的心。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去爬山。

晏明初压下心中的不安,恳切地看着她:“若兰,我不会给你丢脸的,我会尽力而为的。”

为了证明,他甚至用手撑着轮椅站了起来,忍着脚底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从餐桌旁一步步走到了沙发边。

七年来,他每天都会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但是像今天这样脱离辅助工具一次性走了十来步,还是第一次。

晏明初额角泌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疼得骨头都抽痛了起来。

“明初,你真的可以走了。”

刘若兰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晏明初看着妻子泛着红光的兴奋脸庞,忍着痛朝她微笑。

“明天爬山带我去吧,我会站在下面为你鼓掌加油的。”

刘若兰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快步走向阳台外面:“是的,行程需要改改......”

晏明初推车来到和阳台相连的房间,若兰打电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执意要去,只有改改行程。

准备一辆商务车,尽量把他留在车上吧。

主要保障重点客户需求,别让他出来给我丢脸,影响到我的生意......“

丢脸,影响生意,字字句句就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插/进晏明初的心里。

他脑袋嗡嗡直响刘若兰再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吃完饭,刘若兰麻利的收拾好碗筷,照例帮晏明初按摩双腿,手法娴熟力道刚刚好。

宴明初看着她,神色复杂。

她是怎么做到将心分出两半,一半给别人,一半给他的?

又是怎么做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晏明初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睁开眼,看着熟睡中妻子毫不设防的脸,被昏暗的小夜灯分割成明暗不清的模糊色块,像是一个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秘书送来一双运动鞋。

妻子蹲在轮椅边,耐心为他试着鞋子。

“昨晚我报了你的鞋码专门找人定做的,试试吧。”

她温柔地说着世界上最残忍的话,亲手为一个双腿残疾的人送上一双新鞋。

晏明初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正式的鞋子了。

之前他也许会想,她只是不想让人过多关注他的腿而已,然而现在,她应该只是不想让他丢了她的脸。

鞋子一点也不合脚,入口太窄,脚背太低,穿上后挤压的痛感就像正在接受某种酷刑。

她明明看见他因疼痛而瑟缩的身体,却还是牢牢抓住他的脚,硬生生挤/进了鞋子里。

3 “定做的就是不一样。”刘若兰满意地盯着他脚上的新鞋,就像欣赏着完美艺术品。

“可是,很不舒服。”宴明初脸有痛色。

以前,只要晏明初一说不舒服,刘若兰就特别紧张,一点儿不敢疏忽。

可现在,她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明初,能忍受吗?今天会来很多商业伙伴,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人嘲笑,如果实在疼的话,还是待在家里好了。”

到底是怕他被人嘲笑,还是怕自己丢脸呢?

七年了,她对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们的感情终于走到尽头了吗?

青葱岁月中他们因共同爱好在登山队相识,彼时刘若兰明亮潇洒,晏明初毫不意外爱上了她。

七年前,他们相识于阳光炙热,结束于大雨滂泼,一次登山意外,为了救她,他摔断了腿。

她眼里盛满泪水,紧紧攥着他的手就像攥着全世界:“明初,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以后我就是你的拐杖,即使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带着你一起。”

六年前,她像个泼妇一样,叉着腰恶狠狠地骂着棚户区成天说三道四的婆娘们:“瘸子怎么啦,吃你大米穿你家衣啦?以后我再听见谁背后说我家明初,我撕烂她的嘴。”

五年前,她做了某不知名化妆品商的代理商,不知疲倦地东奔西跑,挣到第一桶金后带着晏明初搬到了高档小区。那天晚上,他们蜗居在只有一张床的卧室里,彼此依靠相互依偎,她说:“明初,我会更加努力的,家具我们一件件买,日子也会一天比一天好的。明初,相信我。”

四年前,她开始创业,做起了属于自己的化妆品公司,就像她承诺的一样,日子越来越好,他们换了别墅,买了豪车,她对他,深情不移。

......

如今,她为他定制不合脚的鞋子,让他忍着疼痛穿上。

只七年,便物是人非。

相对于刘若兰的背叛,宴明初更加不甘的是欺骗。

让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几年如一日的守着他这样的残废丈夫,是不公平。

如果她真的爱上了别人,只要敞开心扉告诉他,他愿意放她自由。

可她却选择欺骗他,背着他和别人乱搞,这不仅亵渎了感情,还将他的尊严踩在了地上。

晏明初忍着痛,不甘和好奇心驱使,他倒想看看,自己究竟输给了什么样的男人。

公司团建,本着安全第一又要富有乐趣的原则,选择了一座海拔不高但游人很少的野山,山坡上每间隔3公里就设置了一个补给点。

按照行程,一行人在山脚集合,不仅有刘若兰公司的员工,还有不少公司的商业合作伙伴,甚是热闹。

“刘总啊,难怪很少看见你老公,长得这么帅,是我也得藏在家里了。”

“刘总你老公真的不是电影明星吗?这模样不进军影视圈简直可惜了。”

......

话里话外,有恭维,也有由衷赞叹,对于自己的样貌,晏明初还是相当自信。

刘若兰接受着周围人的赞美,一副很是受用的样子。

晏明初像个人形立牌站着,来自四面带着探究的眼光让他不太自在。

他勉强微笑着回应周围的人,刚开始还能坚持,几分钟后,他的腿就像针扎一样密密匝匝的痛。

晏明初握紧拳头,掌心一片汗湿。

再坚持一下,不能摔倒,一旦倒下,别人会怎么看若兰笑话?

刘若兰仿佛也察觉到他状态太对,她赶紧朝人群说道:“那我们就去起点领号牌,先说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

眼看着一群人哄笑着离开,晏明初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就被人从身后重重一推。

4 晏明初重重摔在地上,脚上的新鞋滚落,露出肌肉萎缩,肤色及其苍白的小腿。

刚离开的人群闻声看了过来,惊呼出声。

晏明初条件反射看向刘若兰,她脸色苍白难看到了极点。

“都怪你,你这个死残废怎么还不死,要不是你,妈妈怎么会不理我。”

一个四岁大左右的小男孩恶狠狠看着倒在地上的晏明初。

晏明初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的小男孩长得和刘若兰简直一模一样。

特别是那双大而圆润的双眼,可惜里面盛满了恶毒。

小男孩见晏明初看向他,恶劣的行为更加变本加厉。

他踢垃圾一样使劲踢着晏明初那双麻木的腿,嘴里不停咒骂:

“死瘸子,你赶紧去死,把妈妈还给我......”

“够了!”刘若兰一把扯住小男孩:“去找你爸。”

小男孩委屈巴巴看她一眼,赌气跑了。

周围有客户开始阴阳怪气。

“我说刘总怎么不舍得将这么帅气的老公带出来,原来是多有不便啊。”

“刘总做生意该不会也是这样的吧,外包装看着不错,结果内里就是残缺品?”

“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像刘总这样深情的人简直万里挑一,结婚这么多年,身家千万了,都没有抛弃残废丈夫,刘总人品不错啊。”

......

刘若兰脸沉得滴水,她蹲下身看着晏明初,却并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

她凑到晏明初耳边,用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冰冰道:“你就非得挑今天这样给我丢脸?”

晏明初顾不得一身狼狈,他同样看向她,声音微微发抖:“那个孩子......”

工作人员拿来拐杖,晏明初并没有伸手去接。

刘若兰嗤笑一声:“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刘若兰一直和晏明初说她不会要孩子,说是要全心全意照顾他。

现在看来,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愿意怀上他的孩子而已。

晏明初打开刘若兰扶过来的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惜雪过天晴,地上本来就湿/滑,他努力了几次都重重摔了回去。

周围的人看着他,像看小丑。

最后工作人员实在看不过去,强硬着将他扶了起来。

闹剧结束,刘若兰也不像以往那样假装对他嘘寒问暖,她带着公司员工和合作商,转身就走。

晏明初看着她的背影出神,以往那个叉着腰维护他的小女孩,再也不会有了。

“我真是搞不清楚,怎么会有你这么脸皮厚的人。”扶起晏明初的工作人员轻笑出声。

晏明初不明所以看着他,男人比他矮上一截,正满脸嘲讽盯着他。

“你这种残废就该好好待在家里坐吃等死,什么都要女人照顾,你不觉得丢脸吗?

我要是你,要不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结束一生,要不就早点离婚,你根本配不上阿兰。”

晏明初看着男人的薄唇一愣,刚才那个小男孩也长着这样的薄唇。

他突然觉得好笑,这男人明明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哪来的底气跟他呛声。

5 “怎么办?若兰好像宁愿和我这个残废在一起,也不愿意离婚和你过呢。看来,你连靠女人吃饭的残废都不如!”

男人的脸由青转黑,他阴笑一声:“除了逞口舌之快你还能干嘛?我现在去追阿兰了,你追得上来吗?

哦,我忘记你有四条腿了,那肯定比我走得还要快吧。”

男人说完挑衅地看他一眼,很快消失在丛林之中。

周围终于恢复了安静,晏明初的心却像被风吹动的树梢,久久不能平静。

孩子已经那么大了,说明刘若兰早在前几年就已经找人做了代孕,她瞒得天衣无缝,难道真的内心有愧,亦或想要对外塑造完美妻子人设?

想着想着,晏明初杵着拐杖走到了山脚下。

他抬头望山,恍若隔世,曾经他也是一名登山爱好者,要不是为了刘若兰,他......

“唔......”一声嘤咛打破寂静,晏明初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他也毫无所觉。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刘若兰经历床事时发出的动静。

理智让他赶紧走,他一个残疾,现在出去除了被羞辱,什么也做不了。

胸膛熊熊燃烧的怒火却让他情不自禁往前走,叫嚣着要撕开他们的遮羞布,戳穿她的真面目。

什么深情不移,什么爱他如初,全是假的,骗人的!

突如其来的黑暗仿佛当头一棒,让晏明初过载的头脑稍微清醒一点。

他刚才没注意,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荆棘密布的浅坑,稍微动一下,刺就会扎破皮肤,鲜血直流。

刘若兰慌张道:“什么声音,之豪,你去看看。”

被叫之豪的男人停了停,又开始粗鲁地动了起来。

“呵,飞过的鸟,怕什么,被人瞧见正好,那不是更刺激。”

晏明初躺在坑底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因为长久瞪着而干涩充血,要是路过的人瞧见,恐怕会误认为是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光线昏暗,听觉就会更强烈,他听着他们之间的和污言秽语,心跟着一点点死去。

良久,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

“阿兰,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我无所谓,可孩子大了,怎么也该给他个名分吧。”

刘若兰沉默一瞬,道:“孩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绝口不提离婚的事情。

男人有些失望:“那离婚呢?你打算敷衍我到什么时候?”

刘若兰有些不悦:“你吃我的,住我的,当初说好了我们就是情人关系,再多你就别想了,我不可能离婚的。”

听到这些话,晏明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

刘若兰,如果你是以为自己经济实力达到可以享齐人之福,那就太自以为是了。

两人离开后,他手握着荆棘条,忍着皮肤扎破的痛楚硬生生爬了出来,崭新的布料被划破,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

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痛,太痛了。

晏明初低声自嘲:“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居然活成了这种鬼样子。”

6 等到晏明初杵着拐杖费力走出山坳时,天已经微微转黑。

山脚一片空地上,一群人正围着篝火跳舞,欢声笑语。

刘若兰满脸红光,牵着那个男人的手,笑得开怀。

晏明初像个局外人,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一阵冷风袭来,晏明初打了个哆嗦,顷刻间,豆大的雨从天而降。

人群一哄而散,躲到了附近的天幕之下。

晏明初腿脚不便,只能像个落汤鸡任由雨水淋透。

“死瘸子,这是你的东西?”

晏明初望去,又是那个小男孩,拿着他母亲的遗物玉佩,正不怀好意地嘲笑着晏明初。

晏明初看着嘻嘻笑着的小男孩,怒火中烧:“还给我。”

“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晏明初杵着拐杖在雨中艰难前行,眼看快要追上,小男孩一个转身,将玉佩高高抛起,扔给了其中一个玩伴。

玩伴在背后狂笑:“死瘸子,在我这儿,快来拿啊。”

他们就这样轮番扔着金镶玉,晏明初被耍得团团转。

小孩子们尚且穿着雨衣雨鞋,晏明初一身破破烂烂,伤口糊着泥水,狼狈到了极点,即使是个大人,因为残疾,连小孩子都不如。

他的心跟着玉佩高高抛起,最后眼睁睁看着小男孩奔跑着摔了一跤,玉佩磕在石头上,碎了。

晏明初呆呆站在雨中,冻得青紫的嘴唇嗫嚅出声:“妈......”

“我以为你自己打车回去了,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刘若兰撑着伞快步冲到他身边。

晏明初定定看着她,任由发间的雨水顺着脸庞滴落。

他突然觉得委屈极了。

“玉佩,没了。”

雨点打在伞面的巨大声响模糊了晏明初的声音,刘若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妈送你的那块玉佩,怎么会?”

相处这些年,她知道晏明初有多思念母亲,有多宝贝那块金镶玉,除了洗澡的短暂时刻,连睡觉他都带着。

“妈妈,我疼。”

刘若兰这才注意到地上趴着的小男孩,男孩的额角磕破,血糊了一脸,看着有些瘆人。

刘若兰尖叫一声,万分焦急的搂起地上的小男孩:

“小乖,你怎么了?你痛不痛?”

小男孩在刘若兰的怀里哇哇大哭,他抽泣着抬手指向晏明初:

“是他,把我推倒的。”

“晏明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刘若兰失望地看着他,没有质疑,直接给他判了罪。

小男孩躺在她的怀中,满脸得意。

明知道她不会信,晏明初还是无力地辩解着:“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的,如果他早点把玉佩还给我,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刘若兰看了一眼石头上的玉石碎片,“不管怎么说,小乖是小孩子,你一个大男人,跟他计较什么?”

“跟小乖到道歉。”

道歉?被戏耍、被摔坏玉佩的人,反而还要向始作俑者道歉?

晏明初不可置信地看着刘若兰,各种斥责将他淹没,没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援助之手,这些他都能忍受,可他的妻子不仅不相信他,还在维护着欺辱他的人。

现在的她再也不复当初,晏明初分不清眼里是泪还是雨水。

他不说话,看向她的眼神冰冷而陌生。

刘若兰压下心里没来由的烦躁,她实在搞不懂,自己已经给他台阶下了,他怎么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向小孩子道个歉而已,这么多人看着,而且他本来就错了,他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就一点儿也不顾及妻子的面子?

“我知道你今天不高兴,但闹脾气也该适可而止。”

刘若兰不耐烦道,她将雨伞塞到晏明初手中:

“我最近就不回去了,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这是刘若兰第一次明确表示夜不归宿,晏明初知道她这是在警告自己:你一个残废,没有我的照顾,能坚持几天?

人群走后,晏明初拨通了好友石原的电话,声音难掩疲惫:

“十天后,来接我。”

7 等回到家,身体上的疼痛和疲惫彻底爆发,晏明初躺在床上发起高热。

昏睡的这几天,他脑海中反复涌现出同一个画面:

他本来在路上走得好好的。

刘若兰突然跑过来,笑靥如花:“明初,你的腿怎么断了?”

紧接着,他就会惊恐地发现,自己下半身像突然漏完气的气球,整个人直直瘫倒在地。

啊!

强烈的情绪促使他从梦中惊醒,在云端飘荡的灵魂被拉回身体。

晏明初皱了皱眉,身上的馊臭味差点将自己熏吐。

他居然昏睡了整整三天,既然没有死成,那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他将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扔掉了那一身破烂的衣裳和不合脚的鞋子。

肚子叽里咕噜叫嚣着,示意他快点补充能量。

晏明初拿出柜子里的面粉,像刘若兰一样,开始亲自和面。

馄饨的味道一点不差,甚至因为饿了,味道可以说比之前吃过的都要好。

晏明初夹起一个馄饨,疑惑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吃馄饨吗?

可能也不是,他喜欢的,无非是刘若兰一边揉着面粉,一边和她拉着家常的幸福时光。

刘若兰一直把他当个需要照顾的废人,可是她忘记了,创业头两年,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他琢磨着做的。

他一直都想帮助她,一直不想成为她的累赘,就算是个残疾人,他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好的。

宴明初将自己困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每过一天,就感觉那些温暖记忆正在逐渐流失。

很快,十天过去了。

刘若兰就像她说的那样,晏明初没有先开口示软,她就真的没有回家,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她温柔的时候柔情似水,让人如沐春风,真正强硬起来又冷得像冰,令人彻底心寒。

门铃按响,石原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短短十天不见,宴明初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总是挂在脸上的浅淡笑容不见了,整个人看上去冷硬而不好相处。

他眼疾手快提起宴明初身后的行李箱,试探着问道:

“去自家酒店住两天还带什么行李?又不是不回家了。”

晏明初没有说话,离开前,他转头看着这个曾经给过他爱情和快乐的地方,神色复杂。

家?家是让人想起来就觉得温暖,充满力量的地方,所以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石原心里咯噔一下,心中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按照他对晏明初的了解,肯定好友是被伤害的一方。

两人来到7号酒店。

酒店总经理亲自接过行李箱。

“少爷,您好久没来了,我马上让人收拾顶楼套房,你和几位少爷直接在上面用餐?”

8 宴明初觉得麻烦,便跟石原在大厅坐下。

大厅里喜气洋洋,有人正在给小孩庆祝生日。

五层大蛋糕奢华而气派,小男孩戴着生日帽,闭着眼许愿。

旁边的男人搂着女人,唱着生日快乐歌。

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小男孩的头, 一脸岁月静好的幸福。

宴明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反复揉搓着,阵阵抽痛。

女人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低声呢喃:

“明初,相信我,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可惜这越来越好的日子里,逐渐没了他的位置。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石原问他。

他回过神来:“没什么,走吧。”

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刚准备进电梯,陈之豪就跟了上来。

“宴明初,对不起,今天是我叫阿兰出来的。孩子过生日,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别跟阿兰吵架。”

嘴上诚恳道着歉,眼里却满是挑衅。

说完他就想来拉宴明初的手,石原以为是什么坏人,直接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宴明初,你别欺人太甚。”身后响起刘若兰凌厉阴鸷的声音。

她一身敌意地将陈之豪护在身后,看着宴明初眼神冰冷。

宴明初想起以前他在棚户区被人骂瘸子时,她也是这样,将他紧紧护身后,生怕他受一丁点委屈。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重叠又分开。

再开口,她的语气冷得像冰渣子:“宴明初,你居然跟踪到了酒店,我说过我会好好解决的,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我和之豪已经说清楚了,之豪也愿意放手,还说你腿脚不便,让我好好照顾你。“

宴明初发出疑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今天瞒着你,也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圆满的生日。

结果呢,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居然重伤之豪,你真是让人太失望了。”

小孩子一眼看见晏明初,尖锐地嚷了起来:

“死残废,你来干什么?我妈妈才不会跟你走。”

宴明初看着这恩爱的一家三口,他们怎么可能划得清界限,三天两头为了孩子相聚,加上随处大小演的心机男,倒是他显得多余。

石原磨牙骂道:

“没教养的狗杂 种,再说一句试试?”

“骂谁呢你,阿兰,你自己看看,人以群分,宴明初身边都是些什么货色?”

陈之豪指着石原,一脸嫌恶。

石原向宴明初示意:“你认识?”

宴明初自嘲一笑:“不认识,走吧。”

石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初宴明初不惜和老爷子闹翻也要执意娶真爱,为了保护真爱,他的婚礼办得极其神秘,连他们几个好友都没有被邀请。

看来这个女人就是他的真爱,不仅出轨,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石原简直为宴明初感到不值。

他走之前递来一封邀请帖:“十天后,你爸生日宴,到时候江城的富人都会来参加,公司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你也是时候从幕后转到台前了。”

宴明初看着帖子些许愣怔,时间过得真快,他爸都七十了。

“我爸的意思?”

“嗯。”石原拍拍宴明初的肩:“亲父子哪有隔夜仇,既然晏叔叔给了台阶,你也该做回晏少爷了。”

9 刘若兰没回家。

白天的事显然是晏明初不对,她不过就是瞒着他去给小乖过个生日。

他倒好,破坏了小乖的生日宴不说,还重伤之豪,亏得之豪还一直替他说话。

她叹了一口气,是不是自己太过在乎他,才会让他越来越无理取闹。

为了补偿小乖,刘若兰带着陈之毫和小乖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

游乐场热闹非凡,他们玩了整整一天,买了冰淇淋,吃了牛排,玩了十几个精彩刺激的项目,一家人其乐融融。

傍晚,天空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刘若兰皱起眉头。

明初的腿一到阴雨天气就会疼的睡不着觉,她之前都会给他按摩,才能缓解他的疼痛。

但小乖黏着她撒娇要她今晚陪他睡,陈之豪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暧昧和期待。

算了,再晾他几天吧。

之后刘若兰带着陈之毫和小乖住在外面的公寓里。

直到“若兰美妆”出了状况。

刘若刚到公司就被秘书念叨得脑袋疼。

“若兰美妆”今年信心满满准备推出的春季男士高奢新品,宣发都做了,样品测试效果也非常好,一大批采购商还抢着预订,甚至提前预付了妆品订购款。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之前一直长期合作的核心技术商“娇容美妆”突然终止合作,不再接她的订单了。

重新再找技术商,需要时间,赶不上新品发布会不说,成本也会提高不少。

产品做不出来,双倍退定金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一旦处理不好,她的公司可能会出现严重危机。

“若兰美妆”本来就是靠贴牌生产赚快钱的,这一下,她体会到了被人卡脖子的难受。

“马上准备车,我要亲自去拜访娇容美妆总经理。”

时间就是金钱,刘若兰屁股还没坐热又风急火燎地往外赶。

刚到门口,她就被陈之豪拦个正着。

刘若兰瞥他一眼:“回来再说,我现在有急事。”

“宴明初他做得也太绝了,你知道今天我妈来,我有多丢脸吗?”

陈之豪脸红脖子粗地叫嚷着。

刘若兰听见宴明初的名字停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明初做什么了?”

陈之豪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在这之前,宴明初通过主张夫妻共同财产,要回了刘若兰为陈之豪购买的豪华江景别墅和一辆X系宝马。

陈之豪被赶出别墅时,他妈正带着乡下的七大姑八大姨来投奔他。

陈之豪看着七大姑八大姨鄙视的眼神,感觉自己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对晏明初的恨更上一层。

他被他妈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越想越气,直接跑来找刘若兰闹。

“你当初说什么,他对你是真爱?真爱会算得这么清楚,他不是为了你的财产说出去谁信。

你当初为了照顾他,每天再晚都要回去,丢下孩子让我一个人带,现在他倒好,翻脸不认人。

我不管,你得再买一套别墅,这是你欠我的,欠孩子的......”

宴明初果然还在生气,要回房子他如果能消气,刘若兰无话可说。

她不耐烦道:“你先租房子住,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谈论这个。”

陈之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打发乞丐呢。

谁要去租房住,你还有没有良心,自己住大别墅,让我和儿子租房子?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买,不买别想走。”

刘若兰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深呼吸才按捺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这是在公司,她堂堂公司老总,必须注意形象和影响。

她压低声音克制道:“说了等我回来,你再闹我就不客气了。”

没想到陈之豪一听更加来劲:

“好啊,刘若兰,你现在就走,走了我马上带着小乖搬到你家去,大不了和你那个残废老公住一起,我们在旁边办事情还更刺激呢......”

啪,陈之豪的脸被刘若兰重重一巴掌打歪,嘴角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