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后心如止水》 第一章 在自愿捐献遗体成为大体老师的协议书上签完字后,贺知瑶低着头,慢慢离开了医院。

身后,两个医生望着她的背影,语带敬佩和惋惜。

“才26岁,那么年轻就要去世了,真是可惜啊。”

“没办法,她体内的人工心脏支撑了五年已经是极限了,如今最多就剩下一个月了,唉。”

听着听着,贺知瑶抬起手摸向心口。

那儿,心脏像被什么牵扯着一样,跳得异常迟缓,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

她连走路都不敢太快,只能一步步腾挪着,免得喘不上气。

刚拦到车,手机就响了。

“贺知瑶,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请的假?二十分钟内赶来暮色!”

听着耳畔沈溪年那带着薄怒的低斥声,贺知瑶睫毛微颤。

很快,依照着他发来的地址,贺知瑶找到了暮色会所1703包厢。

她听着里面的喧哗声,轻呼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偌大的包厢里,稀稀疏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沈溪年的好兄弟。

看见她,大家心照不宣地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贺知瑶,溪年马上就要和静笙结婚了,你作为他的贴身秘书,理所应当帮忙打点准备。我们挑了几百款酒,你一样样试,看哪款适合做婚宴酒。”

看着堆满桌子的酒瓶,贺知瑶不自觉握紧了手。

高居上位的沈溪年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拿起一沓钞票,随手就砸到她脸上。

“放心,不会让你白喝,一瓶酒一万,你不是最喜欢钱吗?”

纸钞锋利的边缘擦过她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她心里情绪翻涌,面上却还要强扯出一抹笑:“谢谢大家给我这么好的挣钱机会。”

说完,她俯下身捡起钱,端起酒就往嘴里灌着。

那群兄弟在旁边一瓶瓶计着数。

她每喝完一瓶,他们就拿起一沓钱砸到她身上,不停嘲讽着。

“贺知瑶,像你这么无情无义的人,会记得溪年当年为了你,和人打架进了icu,半条命都没了的事吗?”

“当年溪年多爱你,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一个天之骄子,圈子里谁不引他为傲,却唯独把你捧在手心宠,宁肯放弃继承权也要和你在一起,你却在他心脏衰竭濒死之时抛下他,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你们和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要不是她鼠目寸光,主动退出,溪年也不可能遇到静笙这样的好姑娘!一想到像她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有成为这场世纪婚礼的女主角的可能,我就觉得恐怖!”

听着他们毫不掩饰的鄙夷奚落,贺知瑶只觉得嘴里的酒发涩发苦。

他是京北豪门太子爷,她只是一个家世普通的灰姑娘。

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偏偏年少相识,一见钟情,从校园情侣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她的身份配不上京北沈家的门第,所以结婚的事情,遭到了他父母的强烈干预。

但沈溪年爱惨了她,为此不惜同家族决裂,甚至甘愿放弃继承权。

他独立门户,立下誓言,会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终有一天会将他心爱的女孩风光娶回沈嫁。

可光明还未抵达,噩耗先至。

沈溪年为了能尽早给她一个家,创业过度劳累,确诊心脏衰竭,生命岌岌可危。

惊痛交俱下,贺知瑶想尽办法求医问药,到处奔走寻求心脏源,却始终没有任何成效。

心如死灰之际,医院通知她,她背着沈溪年做的心脏配型,成功了。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爱人,和医生下达的一份份死亡病危通知书,她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将心脏移植给沈溪年,然后自己用新开发出来的人工心脏。

她知道,他如果知道了真相绝对不会答应,所以贺知瑶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

她找了个男人,假装出轨,设计让沈溪年抓奸在床。

在他崩溃的质问中,她刻意装出不在乎的模样,肆意讽刺他。

“我既年轻又漂亮,多的是富豪贵公子追求,沈溪年,当初跟你就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可如今你为了我叛离沈家,无权无势、一贫如洗,甚至还得了心脏衰竭,随时都会死,我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赶紧钓下一个金龟婿啊。实话跟你说,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睡的第二十八个男人了,你既然爱惨了我,就算可怜可怜我,不要阻止我奔向幸福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溪年哭。

他红了眼,落了泪,离开前只留下一句话。

“贺知瑶,你没有心。”

那晚沈溪年就进了医院,医院连下七张病危通知单。

而她隐瞒姓名躺上手术台捐献了心脏,装上人工心脏,换了一座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一眨眼,五年过去了。

沈溪年当真闯出一番天地功成名就,也重归家族继承了沈氏集团,还有了新的未婚妻,沈氏集团大小姐,沈静笙。

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她的消息,直接收购了她的公司并入集团。

就这样,贺知瑶阴差阳错地回到了他身边,成了他的秘书。

她知道他心有不甘,做这一切是为了报复,可她没有解释。

人工心脏,最多只能延长五年寿命,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算说出真相,也只会徒增痛苦。

曾经他那么爱她,让她体会到了世上最好的爱,如今,所有的苦痛由她承受,而他,鲜花坦途,安稳余生。

桌上的酒渐渐减少,沈溪年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直到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看到屏幕的一瞬,他脸上的冰雪消融化春。

“阿笙?我马上来陪你。”

他一边哄着一边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异动。

贺知瑶在喝完最后一瓶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呕出一大摊血。

五脏六腑像绞在一起快要撕裂了一样,痛得她泪如泉涌。

一片水雾里,她看到沈溪年疯了一般冲过来,紧紧抱住她,语气颤抖。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看见他颤抖的眼眶,一瞬间,她想起曾经自己得了肺炎被隔离,他为了能陪在她身边,主动感染进院。

她知道他有多疯狂,所以更加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她强撑着露出得意的表情:“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吗,不是赶着要去陪未婚妻吗,怎么我随便演一出戏,你就巴巴的赶了过来。”

“这哪是血啊,是血浆,哈哈哈哈,沈溪年,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五年了,都还在意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任谁看,她都是真心实意在嘲弄和践踏着一个人的真心。

房间里的气氛降到冰点,沈溪年猛地推开她,而后黑着脸,掀翻了茶几。

承受着他怒火的酒瓶摔碎成无数碎片,四下飞溅着。

他冷冷看着地上的人,忍无可忍:“在意?我只想把你囚禁在身边,看看像你这种薄情寡义的女人,会遭受什么样的报应!”

说完,他带着一群人径直离开了。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贺知瑶卸下脸上浮夸的表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可能会引得他回头的声响。

心底,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她要沈溪年永远恨着自己。

这样她死的时候,他才不会流一滴泪。

第二章 缓了好久,贺知瑶才恢复了些力气。

她深夜才到家,把今天拿到的钱依样放进柜子。

里面存着几百万,都是这一年里沈溪年报复她的报酬。

她打算在离世前全部捐给慈善基金会。

收拾好之后,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有虫子在啃食一样。

贺知瑶连忙吃了一把药。

许是因为酒精,病痛丝毫没有得到减缓。

她没有办法,只能死死抓住被汗水浸湿的床单,指甲都折断了,一片血肉模糊。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刚睡上几分钟又会又被痛醒。

半梦半醒间,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沈溪年会包下整个迪士尼,为她彻夜不眠地燃放烟火,只为了庆祝他们在一起的百天纪念日。

他会在别的男生都给女朋友织小毯子时,也会从0学起,一针针勾出独属于他的心意。

他会载着她去苍山洱海,在日照金山下,温柔地在她唇角边落下轻吻……

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望向她的眼神里,还带着说不尽地深沉爱意。

只可惜,一切都是过去式了。

梦醒来后,贺知瑶看着湿透的枕头。

一个人在寂静的长夜里,久坐无言。

第二天,因为请假申请被驳回,贺知瑶只能撑着还在疼痛的身体去上班。

刚到公司,她就被叫进了办公室。

一推开门,她就看见沈溪年揽着沈静笙的腰,耳鬓厮磨。

两个人像没有发现有人进来了一样,还在热切亲吻着。

贺知瑶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指蜷缩成一团。

她心里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里面伤痕累累,遍体凌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亲吻才终于停下来。

沈溪年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揉着沈静笙的腿,声音比春风还要轻柔。

“阿笙这次学乖了,会换气了。”

沈静笙绯红着脸打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羞涩:“你都教了我这么多次,我还能没有长进吗?”

沈溪年轻笑了一声,俯下身替她把落下的鞋穿好,整理好揉皱的裙边。

随后,他搂着她站起来,视线这才移到门口一声不吭的贺知瑶身上,语气又恢复了冷冽。

“阿笙想去跳伞,想要一个人陪着,你正合适。”

沈溪年明明知道,她最是恐高。

更何况如今她用着人工心脏,玩这种极限运动,和找死无异。

贺知瑶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未发一言。

见她不说话,沈溪年拿出一沓钱摔在她身上,眼里飞快地闪过复杂情绪。

“怎么,不肯?”

贺知瑶又露出那个标准的笑容,俯下身捡起钱放进包里。

“怎么会?跳一次伞就能拿到这么多钱,是我赚了。”

听到这,沈溪年脸上的表情越发冷淡,牵着沈静笙就先行离开了。

等上了飞机,一万英尺高空下,万事万物都变得无比渺小。

舱门打开,贺知瑶强撑着自己站立,凛冽的风吹进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沈静笙看到这个距离,也吓得直往沈溪年怀里躲,眼眶都红了。

“溪年,我怕,不想跳了。”

沈溪年不动声色地瞥了吓得脸色惨白的贺知瑶一眼,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竟然松了一口气。

“好,那就不跳了,我们下去。”

听到这句话,贺知瑶立刻抬手,准备解开身上的降落伞。

可下一秒,沈静笙却再次开了口:“我不跳,但是我想看她跳!溪年,你亲手把她推下去,好不好?”

一时间,贺知瑶和沈溪年,齐齐怔在原地。

沈静笙抱着他的手撒着娇:“我知道你们的过去,也看过你以前和她在一起时,陷得有多深。虽然现在你们分开了,你也告诉过我很多次,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今天还是要你再证明一次。”

“你把她推下去,我就彻底相信,你已经不爱她了,好不好?”

第三章 沈溪年的手骤然握紧,手背青筋暴起。

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压下心头泛滥的情绪,侧眼看向贺知瑶,语气冰冷。

“过来。”

贺知瑶脸色的血色已经褪尽了。

她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僵硬着脚步挪到了舱门前。

那双修长的手搭在她肩头的刹那,她只觉得疯狂跳动的心,快要蹦出胸口了。

下一秒,她被身后人用力一推,朝着深不见底的地面极速下坠。

在气压和紧张情绪的刺激下,她只能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脑海里不停重复着刚刚教练的叮嘱。

从三千米下降到两千米,再到一千米,最后的五百米……

伞打开的一瞬间,她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喷涌而出。

血滴在空中分化碎裂成无数红水珠,散落在空中。

像是下了一场红雨一般。

而那已经溃散的理智,伴随着阵痛不止的心脏,折磨得贺知瑶生不如死。

她吃完药又缓了好久,直到被工作人员带着离场,看到坐在车上的沈溪年和沈静笙时,才逐渐醒过来。

车门拉开后,沈静笙看着她胸前,发出惊呼:“你衣服上怎么全是血?”

沈溪年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不知是想到什么,眼底的隐忧被漠然所取代。

“又在做戏。”

“贺知瑶,你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说着,他抬手捂住沈静笙的眼睛,把她拥入怀里。

“别看,脏眼睛。”

随后,他直接关上车门要司机开车。

看着扬长而去的跑车,被落在原地的贺知瑶身上苦笑一声,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猛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想打车。

可这儿太偏远了,叫不到任何车。

她只能坐在路边,等待着好心的路人载她一程。

没多久,天上飘下大雨,她浑身都被淋湿了。

本就难受的身体一受寒,筋骨皮肉像是要裂开似的,痛得她不停抽搐着。

眼泪混合着雨点落在泥地里。

无声无息。

足足淋了三个小时的雨,贺知瑶才终于拦到车。

一到家,她就发起了高烧,身上像压着一座大山一样。

一整夜,噩梦不断。

好在接下来两天是周末,贺知瑶能休息一阵。

她在家里躺了两天,睡而复醒,醒而复睡。

独自痛苦,无人问津。

等到了周一,八点的闹钟一响起,贺知瑶爬了起来。

草草化了个妆后,她准时赶到了公司。

刚到门口,她就被沈静笙叫住了。

“你去商业街那边给我买一杯咖啡,要冰的,二十分钟送过来。”

那儿距离公司两公里,算上等待的时间,贺知瑶只能跑着去。

等她拿到咖啡回到公司,累得气喘吁吁的,妆都花了,露出低下憔悴的面容。

沈静笙看到后,抱着沈溪年的手,笑得都直不起腰了:“你看看她,像不像一条落水的癞皮狗,丑了吧唧的。”

沈溪年扫了她一眼,轻轻替沈静笙拍着后背,随口附和:“是挺像的。”

贺知瑶擂鼓一样的心像被尖针刺了一下,生疼。

颤着手把咖啡放下后,她转身回到了秘书办。

第二天,沈静笙把手表丢进了楼下的人工湖里,逼着她下去捞。

贺知瑶在水里泡了十个小时,才拿到那块手表。

她送到别墅时,沈溪年正从房里走出来,他一身白衬衫黑西裤,身体挺拔如松,唯独裸露的锁骨处是大片的吻痕。

他丢来两沓钱,声音慵懒:“静笙身上没有力气睡着了,你去帮她清理清理身体。床头的避孕套用完了,记得买些新的放进去。”

贺知瑶垂眸,许久后才点了下头。

走进那间暧昧气息还未散尽的卧室后,她看着散乱一地的内衣,和沈静笙布满全身的暧昧红痕,胸口一窒。

她抬起那双泡得发白发皱、骷髅一样消瘦的手,慢慢拾捡着、轻轻擦拭着。

鼻腔里涌上涩意,眼眶发胀发酸,她却只能强忍着。

强忍着,不泄露一点脆弱。

整整被折磨了一个星期,贺知瑶才能喘息两天。

周五,她刚到家,沈溪年就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她撑着酸痛的身体赶过去,接回了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把人送回别墅后,她刚要下车打车回去,却被沈溪年一把攥住了手。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她只能往角落里缩去。

如今他明明已经功成名就,美女在怀,可如今看向她的眼眸,她却只从中看到了痛苦。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灼热的气息铺面吹来。

“贺知瑶,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有没有哪怕一分一秒,想起过他。

可这句话,他没有问出来。

贺知瑶的心,停跳了一秒。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挤出一个懒散的笑。

“后悔啊,怎么可能不后悔?我要是做了沈太太,不知道会有多少钱刻意挥霍,那我也要使唤沈静笙给我买咖啡、做手工、捡手表,你说她那么爱你,要是看到你在我身上意乱情迷的样子,会不会嫉妒到……”

沈溪年的脸色,在她一字一句变得阴沉无比。

他直接打开车门,朝外一指,声音里带着滔天怒意。

“滚!”

第四章 贺知瑶如他所愿。

回到家后,休息了一夜,她接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

想到这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看到这些老同学,她身体虽然很不舒服,还是去了。

一进包厢,贺知瑶就看见了沈溪年和沈静笙。

两个人正在品鉴送来的酒,时不时耳语着,亲密无间。

坐了一会儿,他主动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又握住了她的手放在怀里暖着。

中间有人过来劝酒,他也会主动接过她手上那杯……

席上,久未见面的老同学们互相打着招呼,问着彼此的近况。

所有人都默契地无视了贺知瑶。

她也沉默不语,挑了一个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远处恩爱的两个人。

直到游戏环节,因为想参加的人不多,她才被班长硬拉着上去。

第一轮,她就输了。

几个赢家对视了一眼,窃笑着开口。

“聊聊上一次和男人上床的经过。”

听到这话,房间里的起哄声快要掀翻房顶了。

贺知瑶脸色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是在六年前,和沈溪年。

那次,他刚确诊心脏衰竭,红着眼拉着她上了床,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带着她一次次登上极乐。

最后结束时,他埋在她颈窝,嗓音喑哑而颤抖。

“瑶瑶,乖乖,我已经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了你,不多,但是我的全部。若我真死了,你不要犯傻,忘了我,去找一个爱你的男人,好好过一辈子,等我的瑶瑶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你再来寻我,我就在奈何桥上等着你,等你一起轮回。”

至今想起那一幕,她都只觉撕心裂肺的疼。

可现在,他就冷着脸坐在沙发上,她却假笑着,撒起了谎。

“上一次啊,一周前吧,有一个老男人说喜欢我,能给我三百万,我就跟他回去了。你别看他年纪大,会的花样还挺多的,光情趣内衣都撕了十几套,尤其是我穿女仆装那次,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阳台上,外面好多人……”

说这话时,她脸上那放荡而享受的神态,像一把刀一样狠狠刺进了沈溪年心上。

他当场就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怒不可遏。

“够了!”

“贺知瑶,你当真不觉得自己很下贱吗?”

一时间,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贺知瑶却神色自如地端起了身前的果汁,对着他浅浅一笑。

“不觉得啊,靠身体赚来的钱不也是钱。”

沈溪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万分。

他再也忍不住,径直摔门而去。

看着众人诡异的眼神,贺知瑶也没有了演下去的离去。

她拿起包,施施然地起身,也出了门。

刚走到门口,沈静笙就叫了她的名字。

她不想理会,没停下脚步。

不多时,气上心头的沈静笙冲上来拽住她的手,猛地甩了她一巴掌。

“你聋了没听见吗?还是发现溪年还在乎你,所以正得意着呢?”

贺知瑶捂着自己的脸,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啊,我很得意,你说他怎么这么痴情,像个傻子一样,五年了,居然还傻乎乎的喜欢着一个人。”

沈静笙脸上的情绪几经变换。

从愤怒到不甘再到不齿,最后变成了森然。

她回头看了一眼,从包里拿出刀。

下一秒,没等她反应过来,沈静笙就割断了一缕头发。

沈溪年正好从卫生间回来,她红着眼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溪年,我刚刚只不过是想劝她以后检点一点,她就恼羞成怒,甩了我一巴掌,还扯断了我的头发。”

沈溪年一眼就看出来,那缕切口平整的头发,不是扯下来的。

而且她的脸上,也没有巴掌印。

可看到贺知瑶那唇角上扬的假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叫来了保镖。

“把她的头发全剪了,再甩她十巴掌,给阿笙赔罪!”

得到命令的保镖毫不手软,拿起刀就齐根剪掉了,而后掌掴了她整整十巴掌。

贺知瑶没有反抗。

她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等到最后一巴掌打完,她才重新抬起头,白皙的脸已经红肿渗血。

“够了吧?再见,沈总。”

说完,贺知瑶就顶着一头板寸离开了。

出酒吧后,她拿出手机准备打一辆车。

刚下完单,她的心突然跳了跳,鬼使神差地抬起头。

下一秒,她就看见一辆失控的轿车直直冲着她撞过来。

砰——

距离太近,她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撞飞了。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骨骼碎裂的痛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鲜血涌出来,很快就染红了她的脸。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

隐隐约约地,能听见有人在叫着她的名字。

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

贺知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再醒来时,她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强行撑开眼皮,她看到床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神色严肃的和沈溪年说着什么。

“沈先生,伤者曾经动过手术,她身体里的人工心脏如今已快要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