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三生路,但教相思莫相负》 第1章 “够了,赶紧动手吧,九条尾巴一条都不能留。”

“没了尾巴,霜儿不再是威胁,等她醒后,我便带她去青丘与帝君、帝后团聚。”

冥医的语气中满是不忍,连声音都在颤抖:“王上,您真的不再想想吗?青丘狐族以尾巴数量为尊,白霜神女已经魂魄不全了,再没了尾巴,在青丘连最低贱的狐奴都可以欺辱她去,您让她如何在王室自处?”

“更何况神女早已弃了青丘大帝姬之位,已然断了继承帝君之位的可能。”

夜川像从前一样轻抚我的脸颊,小心翼翼,像对待挚爱的珍宝。

他轻叹一口气,声音中尽是无奈:“日后霜儿不会再去青丘,成了废仙后,她永生永世都只能待在冥界,离不开我的庇护。”

“霜儿九尾不除,便永远拥有继承帝君之位的资格,我既然答应了雪儿会让她成为青丘至尊,就要让此事万无一失。”

冥医看着我血色全无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白霜神女当年为了解您蚀心草之毒,挖了半颗内丹,她对您的真情连我看着都动容,可您偏偏放不下……”

夜川不耐地打断他:“开始吧,下手轻些,别弄疼她了,霜儿最怕疼。”

冥医凝聚灵力催动封神刀,夜川在一旁护法,为减轻我的疼痛。

冰凉的刀刃一刀斩断我的九条尾巴,出招又狠又快。

我拼了命想睁开眼阻止这一切,魂魄却始终无法与身体完全融合。

九条我曾经引以为傲的尾巴,就这样一刀斩尽,化为虚无的尘埃。

我的身体沉沉的并不疼,心里却像被剜空了一块。

冥医走后,夜川唤来暗卫,低声道:“这把缉魂匕首作为谢礼,你亲自交给魔尊,给他带一句话:我们之间的秘密断不能再让第三人知道,尤其是青丘。”

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掩埋在浓密的青丝里。

夜川紧紧握住我的手,温热的灵力徐徐输入我体内。

凉意却从心底漫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所谓的魔族入侵不过是利用我的爱编织的一场阴谋。

伤我魂魄,夺我九尾,一切都是夜川在为我的庶妹白雪继承大统所铺平的道路。

我曾以为历尽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幸福,只是他为了让我自愿放弃王位中的一环。

满目疮痍的伤害,丑陋不堪的谎言,才是我们之间的真相。

终于,我挣扎着醒来,入眼是守候在床头的夜川。

他用手支着头,眼中布满血丝,下巴皆是胡渣,满脸的憔悴与担忧。

见我醒了,他眼中闪过一缕亮光。

“霜儿,你终于醒了,身体可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便是耗费全部灵力也会护你周全。”

关切的声音满含着款款爱意,与从前没有半分不同。

只是如今,我再不能感受到拳拳热意。

没想到,他竟可以为了白雪做到这种程度。

我怔怔看着他出神,抿嘴,良久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摇摇头。

双手抚上他的脸颊,触手是凉的刺骨的肌肤,与他的心一样。

“夜川……”

我的声音又涩又顿:“你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吧,快睡吧。”

见我无恙,他合衣在我身边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我蹑手蹑脚地起身。

此处是他的幽冥房,灵力充沛,最适合养病,寻常人却不许进入。

每多容纳一人便会反噬他的灵力。

我心疼他,也极少来。

第2章 偌大的梨花案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匣子上的铜锁连着夜川的心房。

他睡得极香,毫无防备,我轻轻一触,锁便开了。

一封封信件从匣中飘出,皆是来自青丘,落款是白雪。

“夜哥哥,你给我送的百羽衣真美,我好喜欢。”

“夜哥哥,我昨夜又梦见你了,距离上次相见已经两个月了。”

“夜哥哥,我马上要继承帝君之位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场大婚。”

白雪的笑靥从文墨中投影到半空,面颊绯红,全是小女儿的娇羞。

我不知道夜川是怎么回她的。

最近一封信件写的是白雪的身量尺寸。

心下一沉,仿佛被重重一击。

前阵子试嫁衣的时候,腰身竟松了三寸。

原以为是制衣蜀的婢子弄错了。

我自嘲一笑,错的是我。

夜川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与我成亲,这嫁衣本就是为白雪所制。

筹备百年的大婚,到头来原是为别人欢喜。

我将木匣放置原位,取下腰间的传信铃铛。

铃铛倏地幻化为一只纸鹤,飞向昆仑虚。

我告知师父现下的处境,然后悄悄用判官笔抹去了我在冥界的名字。

回到夜川的身侧,明明他就在我眼前,却觉得那么那么远。

不知不觉我悠悠睡去。

再醒来,夜川正在大发雷霆。

冥医与医女乌压压的跪满了半间房。

“你们治不好霜儿的尾巴,统统都沉入忘川!”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夜川的眼中满是痛心,与我说话的语气很温柔。

“霜儿,我对不住你,噬魂之箭的魔力太甚,唯有斩断你的九尾才能护住精魂。”

他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明明失去法力的是我,没了尾巴的也是我,他却比我更伤心。

我懒得去分辨真真假假,阖目靠在床榻上。

他将我拥入怀中,一字一句满是认真:“霜儿,没事的,即使没了尾巴,你依旧是我心中最好的女子,我会护你永世周全。”

“待大婚后,我将冥界一半的权柄交予你,没人敢轻慢你半分。”

我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内丹一跳一跳,明明有一半是我的,可是跳动的节拍却分外陌生。

他揉着我的头发,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半响没有开口。

我早已洞悉他要说的话,也知道他的担忧。

他是怕我像从前一般胡闹,我心中自嘲地一笑。

如今我不过是个废仙,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法力高强的青丘白霜,他又在怕什么?

我面无表情,淡淡开口:“我身子虚弱,怕是经不起大婚的折腾……”

他松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你别担心,成亲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自会找人替你,这场婚礼一定风风光光,为你在六界攒足面子。”

他在我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眼眸黑白分明,看起来格外坚定。

“霜儿,你诚心待我,我定不相负。”

侍女敲门,为我送来昆仑虚的回信。

信件落入我的掌心,须臾融入血骨,师父的声音通过我的经脉丝丝入耳。

这是专属于我们师徒的传信方式。

夜川从未见过,好奇地询问:“是谁给你写的信?”

我抬眸看向他,突然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回答:“是白雪给我的信,邀我参加她继承青丘帝君之位的大礼。”

他抱住我的手一僵,体贴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忐忑:“你若是想家了,我便带你回青丘看看。”

我笑靥盈盈地对他道:“好。”

第3章 我们并排坐在鸾车上,我怀里拥着夜川送我的玉兔。

冥界与青丘不得通婚,当年为了与他在一起,我甘愿扒去一身皮毛以身入冥界,青丘地界再无大帝姬白霜。

阿爹阿娘对我失望透顶,从此我在六界唯有夜川。

他为解我思乡苦,便从青丘弄了这只玉兔做我的灵宠。

可惜玉兔与我并不亲近,无论我如何掏心掏肺地对它,它总是对我淡淡的。

鸾车驶出冥界的结界,徒然一抖,玉兔受了惊吓,猛地一口咬在我手上,登时鲜血顺着两个牙齿印溢出。

玉兔挣脱我的怀抱,一下跳到夜川的身边,紧紧贴着他的身子。

他并没有察觉我被咬了,以为玉兔只是像从前那般与我闹脾气,反倒轻轻拍了拍它的耳朵,示意它要乖。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缩进袖子里,闭上眼,什么也没说。

到了青丘,玉兔似乎感应到什么,熟门熟路地跳出鸾车。

一蹦一跳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欢愉。

我撩开车帘,白雪正站在车前,玉兔在她的怀中,亲昵地蹭着她的手指。

这一幕刺痛了我。

夜川感知到我的情绪变化,慌乱地解释:“玉兔是在白雪的狐狸洞前捉的,你别想多。”

我静静看着他们,并未言语。

白雪含笑向我打招呼,替夜川解释:“这玉兔是青丘出去的,想来是我身上有家的味道,所以愿意与我亲近。”

我颔首,伸手想摸兔子,它却别过头不让我摸。

夜川的神色变了变,眉头微微皱起,小心翼翼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收回手,故作轻松地道:“兔子想家,我也想家,我想一个人去从前住过的洞府看看。”

见我神色平常,夜川松了口气,招呼婢女带我回洞府。

闺房中的摆设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茶一盏都没变过。

是我离开后,阿娘吩咐的。

只是许久未有人打扫,厚厚积了一层灰。

可能我的动作太轻,身上也再没有半点灵气,侍女们没有察觉我在屋中。

不断有人小声议论。

“大帝姬还好意思回来?她走后,帝后忧思成疾,才几十年的功夫就陨落了,临了也没见上亲生女儿一面。”

“你还认她这个大帝姬?你看看她那副样子,连尾巴都没了,还不如一个贱奴,也就白雪帝姬念旧情,还愿意喊她一声姐姐。”

“冥王心仪的分明就是白雪帝姬,白霜走后,冥王还常常来青丘,连那玉兔,也是他们一并救治养大的。”

她们说的轻飘飘,落在我心里却有千钧重,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阿娘陨落了,我却到今日才知。

那玉兔也是白雪与夜川共同养育的灵宠,难怪它那么不喜欢我。

我心中伤感,一贯四季如春的青丘恰在这时落了雪。

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一片,一片雪花落在我掌心,蓦地化为水滴。

见着一直期盼却没机会见的雪景,我的心情稍稍舒缓了点。

不知不觉走近了一间房,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白雪。

她俏皮的声音中满是惊喜:“夜哥哥,这场雪好美,是你为我下的吗?”

夜川并未直接回答,只对她道:“你马上就是青丘的女帝君了,现下也全了你的一桩心愿,就当是给你的贺礼吧。”

刚刚看到落雪的欢愉,在这一刻嘎然而止。

寒气蹿进我的衣襟,哈出一口白茫茫的冷气。

夜川也知我爱雪,这场雪却是他为别人而下。

我身上点点花白,落满了雪,眼睫毛也结了白色的霜,遮挡我的视线。

身体本就虚弱,冷风一吹,浑身凉透了,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听见响声,夜川打开门,见是我在门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压制的慌张。

“霜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正给白雪送上我们的贺礼。”

我内心翻江倒海,这一份贺礼不是“我们的”,而是他的。

压下心中的委屈,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妹妹能成为青丘新主,我也很欢喜。”

转身回自己的洞府,夜川着急地追了上来。

“霜儿,你别误会,我与白雪没什么的。毕竟从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想替你缓和与家人的关系。”

听着他的解释,我突然觉得好笑。

与家人决裂本就是为了他,如今他倒借着这个理由与我的庶妹私会。

为了讨白雪欢心,他宁可赌上冥界的安危,引狼入室也要让我成为一个废仙。

现在如愿以偿,却假惺惺地对我关爱如许,做给谁看?

“我不会误会的,六界之中,你和白雪都是我最亲的人,贺礼的事辛苦你了,我乏了,先回洞府休息了。”

他放下心,谴了侍女扶我回去。

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眼中的鄙夷、嫌弃赤裸裸地向我投来,我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别理会、不在意。

这一段路原本只有短短百米,我却像走了整整数日。

第4章 第二日,是白雪登上帝君之位的加冕仪式。

冰雪消融,百花争相盛开,开得比从前更艳了。

阿爹将象征青丘权柄的碧玉权杖郑重地交到白雪的手上。

看着这原本属于我的交接仪式,热泪涌上眼眶,酸了眼睛。

白雪重重将权杖往地上一砸,礼成,从此她便是青丘的新帝。

夜川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欣赏,如同初见我时一般。

“六界又出了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帝君。”

听到他的赞美,心头一涩,积压了多日的委屈彻底爆发。

众人皆在道喜,我一个人慢悠悠踱到静潭湖边。

白雪却突然出现。

她笑脸盈盈地握住我的手,远远看着是一幅姐妹情深的场景。

绵密的噬灵之力通过双手刺进我的身体,如同一排排细针扎着我细嫩的肌肤。

我疼的满头冷汗,毫无灵力的我根本无力反抗。

她声音低低的,透着阴毒与嘲笑:“姐姐,看着我光芒万丈,而你却是废物的滋味如何?”

我不愿理她,挣扎着想离开这里,她却更用力地将我往身前一拽,耳边她极轻的声音顺着气息传来。

“姐姐不过仗着一张与我五分相似的脸得了夜哥哥的宠爱,说到底不过是个替身。”

“你还不知道吧,嫡母是死在我给她的安神香里,她为了你常伴膝下,宁可困在梦中也不愿醒来。”

我诧异地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说话。

下一刻,她松开我的手,向后仰去,坠入冰湖。

冷风卷起落叶,一道精纯的灵力把我摔在地上,夜川将白雪拦腰兜住,护在怀中。

他又急又怒,抬眸望向我,满目凉薄。

“白霜,你疯了吗?雪儿特地来寻你,想当着青丘众人的面认回你,你却恩将仇报。”

我本能地解释道:“夜川,我没有……”

许久不见的阿爹凝起灵力,对着我的心口便是一掌。

我猛地吐出一口乌血,虚弱地几乎撑不起身子。

众人围着白雪,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她勾住夜川的脖子,挑衅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眼中布上娇柔与担忧。

“姐姐,是我的错,我原是担忧你的身子,我们姐妹俩身量相似,我替你出席与夜哥哥的婚礼,既能全了你的体面,也能护住冥界的面子。”

“是我没表达清楚,倒教你误会了。”

她转眸看向夜川,泪水蓄在眼中:“夜哥哥,全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因为我错怪了姐姐。”

我白着脸,倔强的直起身子,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挡箭、大婚、玉兔,这些事,你不应该给我个交待吗?”

夜川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为我挡箭不是我求你的,犯了错便开始挟恩图报,白霜,你怎么变成这样!”

“和白雪道歉,我自会以冥王之尊为你平息这件事。”

一颗心沉到谷底,我愣愣看着他,想不到他竟是这样想我的。

来不及反应,阿爹大手一挥,厚重的灵力扇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满嘴的腥咸涌出口中。

阿爹再不复当年对我的宠爱,冷着脸厉声呵斥:“孽障!你已经害死了你的娘亲,如今连你妹妹也不放过吗?”

“一个没了尾巴的下等废仙,还不赶紧滚出青丘。”

夜川看也不看我,只顾着怀中的白雪,提醒道:“老狐王,宣狐医为雪儿医治吧,别落下什么病根。”

他横抱起白雪,头也不回地离去,一群人簇拥着他们一并走了。

湖边空留我一人,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

千年情义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一只传音纸鹤轻飘飘地飞来,入耳是夜川的解释。

“雪儿是青丘女帝,无论此事如何,总归两界都不好看,让你道歉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别放在心上。”

“我们成婚后,我跪在床头任你处置,你千万别气恼,伤了身子。”

我自嘲地一笑,恐怕与我相好才是他的权宜之计吧。

整个人摇摇欲坠,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我瘫软着向湖中倒去。

也好,沉在这里,也算魂归故土了。

正当我以为自己要坠入静潭湖时,一袭白衣掠过,师父焦急的面庞映入我的眼中。

他一把抱起我,细致地为我盖上裘衣,语气中尽是心疼。

“霜儿,怎么弄成这样?”

我缩在他的怀里,悬挂了数日的心安定下来,终于沉沉昏睡过去。

夜川自青丘回冥界后,一直忙着大婚之事,甚至未曾发现我已经离开了。

直到大婚当日,六界皆来贺喜,判官盘查宾客名单,终于发现生死簿上没了我的名字。

他大惊失色,匆匆前去禀报。

“王上,不好了!白霜神女的名字在生死簿上消失了,她怕是……怕是已经沉入忘川了。”

第5章 大婚正进行到夫妻对拜的环节。

夜川闻言,原本喜气洋洋的脸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他停下身体的动作,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她不是一直在幽冥房养伤吗?”

白雪猛地掀起珠帘做的盖头,花容失色,很快平息心情,柔声安慰道:“夜哥哥,你别急,六界的名流都在呢,我们先拜堂,姐姐没有法力,走不了多远。”

夜川怒目圆瞪,情绪骤然失控,朝她怒吼:“他说霜儿沉入忘川了,你听不到吗?”

原本一派喜气的礼堂,瞬间鸦群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齐刷刷看向这对新人。

夜川一把拽住判官的衣襟,激动的连声音都在颤抖。

“查清楚没有?赶紧派人去忘川,就算把忘川给掏干了,也要把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判官吓得软了腿,颓然跪下,带着哭腔将生死簿高高举过头顶。

“小的已经从头到尾盘查过五遍了,白……白霜神女的确不在生死簿上。”

凡不在生死簿上的神仙,都会沉入忘川,魂飞魄散,六界中再查无此人。

他扭头,满眼通红地瞪着白雪,像是要吃人的野兽。

“你不是说,白霜在闭关疗养吗?”

声嘶力竭的吼声几乎要震碎整个冥界。

暗卫从漆黑的夜空出现。

“王上,白霜神女自从半个月前前往青丘,便再也没回来。”

冥界与青丘以忘川为界。

想到生死簿上查无此人,夜川心下一凉,彻底慌了神。

明明一个月前,她还满怀希冀地盼着这场大婚,眼中闪着星星,娇俏地和他说:“阿川,一个月后,彼岸的曼珠沙华正好盛开,见证我们千年的恋情。”

夜川发了疯一般,冲到忘川河边。

一万朵曼珠沙华成片地盛开,艳丽的颜色如同血红的绸缎,萤火虫般的星星点点肆意飘荡在夜空。

这是白霜用心头血养了五百年的花丛。

此刻却刺痛了夜川的眼睛。

对岸即是青丘边境。

想到她毫无法力,重伤在身,连个凡人也不如。

无力感席卷而来。

夜川悔恨地握紧双拳,砸着自己的脑袋。

他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这么随便地就把她扔在青丘。

那么多天,他怎么就没过问一嘴她的行踪。

冥医候在忘川河边,只等白霜被打捞上来,可以第一时间医治。

他见夜川这副模样,迟疑地开口:“之前的事,白霜神女怕是已经知道了……”

“以白霜的性子,断不会轻易寻短见,更何况她如今的身子这样弱。”

夜川回想起白霜连日来的反常,她那样的要强的脾性,自被斩断狐尾后,却难得的乖巧温顺。

他不愿深想下去,摇摇头,像是对别人说,又像对自己说。

“不会的,那些事做的那么隐蔽,她不会知道。霜儿心里藏不住事,她就算知道了也会和我闹的。”

“道歉与大婚的事我都在为她考虑,她知道我是为她好,根本就没怪我。”

“她一定是没了灵力,不慎跌入忘川了。”

说着,夜空风云骤变,一道惊雷轰隆巨响。

夜川的双手合十,凝起巨大的幽冥之力。

在场的人皆是白了脸,他这是要用灵力将忘川水抽干。

“王上!三思!您那么做,有违天道啊!”

荧绿色的鬼火燃烧着夜川的周身,凡是靠近阻止的人皆重伤在地。

白雪腾空而下,以青丘权杖之力破开夜川的阵法。

她贴近夜川,挽上夜川的胳膊,声音依旧像从前一般娇柔:“夜哥哥,你别冲动。”

“姐姐素来随性,大概只是生气我继承了青丘大统,又替了她的大婚,才躲起来的。”

“今日六界权贵都在,我们不能跟着她一起胡闹呀,等姐姐气消了就会回来的。”

第6章 这一次,夜川再没有像从前一般听她的话。

他的心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胸口传来剧痛,他的内丹本就有半颗是白霜的,心心相印。

可是现在,他在六界之内感受不到一点她的气息。

他甩开白雪的胳膊,她重重摔倒在地上。

“你有什么资格对霜儿指手画脚,你不过是来替她完成大婚仪式的替身而已,能成为冥后的始终只有霜儿。”

白雪神色复杂,嫉妒、不甘、怨恨,各种神色混在她脸上,五官都扭曲起来。

玉兔一蹦一跳挡在她身前,可怜巴巴地望着夜川。

白雪回过神来,看看兔子,看看夜川,泪光楚楚。

“夜哥哥,你想想我们一起养的兔子,别因为姐姐失了神智。”

夜川发狠地将兔子往边上一踹,冷声道:“养不熟的畜生!救你本就是想替霜儿积德,到头来反倒伤了她。”

兔子吓得缩进白雪的怀里。

宾客们听到动静也陆续赶了过来。

有不明所以的神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出言都是对白霜唾骂与鄙视。

“白霜那个废仙又开始作死了,谁不知道她现在就是一个没有尾巴的贱奴。”

“好好一个青丘帝姬,非要作践自己爬上冥王的床,脸都不要了。”

“冥王一看就心悦白雪帝君,说是替白霜参加婚礼,其实是想假戏真做罢了。”

夜川攥紧双拳,太阳穴周围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早就向六界宣布,大婚后会将冥界的王权让渡一半给白霜,这些宾客怎么还敢这样轻慢她?

他不在白霜身边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有没有背着他,欺辱白霜?

无数疑问压得他心痛万分,他的呼吸都乱了。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蹉蹉白霜的锐气,让她乖顺些,也是为了他们婚后更好的相处。

可是如今似乎事与愿违,一切并没有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青丘老帝君牵着白雪的手到他面前,气愤得红了脸。

“白霜那个害死她阿娘的孽畜没了便没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不如顺水推舟,你把白雪迎进门便是。”

“今后青丘与冥界修两界之好,再无纷争。”

老帝君句句捅在夜川的心窝上。

他语气疏离:“老帝君莫不是糊涂了?白雪是青丘女帝,青丘与冥界不得通婚。”

老帝君轻笑一声:“白霜走后,她阿娘一步一叩首,求到十八重天上,父神已然废了这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