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残梦雨纷飞》 第1章 姜霖烟和太子宋时檐成亲十年。 他待她很好，十年未曾纳妾，东宫独她一人。 他爱送她海棠，她便以为是宋时檐喜欢海棠。 直到宫宴遇刺，宋时檐拼命把贵妃护在怀里，任她被刺客一刀毙命。 她才明白他喜欢的—— 是喜欢海棠、求而不得的她姑姑。 再次醒来，她回到还没和宋时檐成婚的时候。 …… 北齐，嘉宜十八年，丞相府。 姜霖烟坐在古铜镜前，看着铜镜里青涩的自己失神。 她竟重生了，重生到了十年前。 这时，丫鬟白桃拿着一支海棠花簪走进来：“小姐，太子殿下来接你进宫参宴了！说正好借此机会，向全北齐宣告小姐您就是他未来的太子妃！” 可姜霖烟一愣，看着那海棠花簪，心里只觉苦涩。 她从来就不喜欢海棠花簪。 喜欢海棠花的，一直都是她的姑姑，也就是给她和宋时檐赐婚的贵妃姜清棠。 思及此，前世她被一剑穿过的心口，又涌上彻骨寒心的痛。 闭上眼，她对前世最后的记忆，是宋时檐满心满眼只有贵妃，未曾分给她一个眼神。 明明她才是宋时檐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到死都没让他多看一眼。 重活一世，姜霖烟不愿嫁他了。 这太子妃，她也不想再当了。 思绪回笼，姜霖烟随手拿了一支素簪插上，起身出了丞相府。 宋时檐正站在马车旁，身姿笔挺，眸光清冷而疏离。 姜霖烟走过去淡然行礼：“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宋时檐一见她出来，视线就落在了她发间：“怎么没戴我送你的海棠花簪？” 姜霖烟听着，只觉得心口像是有刀在搅。 前世她戴了海棠花簪，宋时檐那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稍稍带着笑意。 姜霖烟以为这亲，他愿意结。 还以为他对自己也有情意。 可现在她才明白，宋时檐只是透过她在看姜清棠而已，如果不是这张脸，别说结亲了，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姜霖烟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宫宴上人多，我怕掉了。” 宋时檐看了她一眼，并未多疑。 皇宫，宴席开始。 当皇上带着贵妃落座时，姜霖烟第一时间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宋时檐。 上辈子她没有刻意观察过宋时檐，如今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姜清棠一出现，宋时檐的目光在姜清棠身上就没有移开过，眼里情意难藏。 直到他大概是想起身份有别，才转过头来看她。 姜霖烟迅速垂眸，苦涩一笑。 如果自己前世够仔细，够聪明，就不会等到临死前才发现他对姜清棠的爱了。 宴会中途，宋时檐被属下叫走处理公务。 贵妃姜清棠邀请姜霖烟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内，万花竞放美不胜收。 这时，姜清棠拉过她的手，说：“烟烟，你与太子婚事将近，姑姑给你备好了嫁妆。” 姜霖烟看着姑姑这张风华绝代的面容，鼓起勇气开口。 “可是姑姑，我不想嫁太子了。” 姜清棠脚步顿住，眼里闪过诧异：“为什么？你不是从小就倾慕他，还说此生非他不嫁吗？” 是，她是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是因为她以为宋时檐对她是有情分在。 现在她看清了，一厢情愿的感情，她不要。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清棠却拍拍她的手，开口安慰。 “你是新婚将近，心里紧张了吧？别想太多，更何况如今旨意已下，不是你不想嫁就能不嫁的了。” “太子性子虽冷，但好在本宫的话他都听，以后他若是待你不好，来告诉姑姑，姑姑替你做主。” 前世，她听见这话很是高兴，但如今，姜霖烟心里只剩苦涩。 宋时檐到底有多爱姜清棠？ 以至于姜清棠让他娶谁就娶谁，让他待谁好就待谁好。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姜霖烟也明白这婚是退不成了，只好作罢。 一个时辰后，姜霖烟回了丞相府。 她没让丫鬟跟着，自己一个人进了闺房。 姜霖烟坐在桌案前，拿出纸笔，在信笺上一笔一划写下—— “师父，劳烦你帮我制一枚，服下之后让人气息全无，毫无脉息的假死药。” 第2章 姜霖烟把信笺卷起来，走到窗边绑在信鸽腿上，放飞。 她自幼体弱，年少时被送去药王谷休养，也拜了谷主为师，直到及笄后才回京。 前世，父亲说她师承药王谷之事有损女子清誉，因此她再未与药王谷联系。 如今她却情愿回药王谷，做一名普通医女。 见信鸽消失在黑夜里，姜霖烟才收回目光。 只要赶在成婚前找到假死药，她就不用重蹈前世的覆辙，便自由了。 一夜无梦。 翌日，姜霖烟刚梳完妆。 白桃就匆匆跑来，道：“小姐，太子殿下来下聘了！” 姜霖烟出门，正好听见了厅堂里宋时檐跟她爹娘在说：“孤愿当着丞相的面对天起誓，此生唯烟烟一妻，绝不纳妾，绝不负她。” 听着和前世一样的话，姜霖烟心脏像是被人扯了一下，隐隐难过起来。 前世，宋时檐的确没纳妾。 即便婚后十年姜霖烟都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常常落人话柄，也是宋时檐替她说话，哄她开心，人人都说他们夫妻恩爱和睦。 可惜，重生回来的姜霖烟知道，前世他的所有承诺和情话，都不是说给她听的。 而是看着她这张和姜清棠相似的脸，说给姜清棠听的…… 姜霖烟一步步走到了宋时檐身前，脱口而出：“可若殿下负了我，又当如何？” 气氛凝固，宋时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面容沉了几分。 只是不等宋时檐再开口，姜父已经先一步冷斥：“烟烟莫要胡言！殿下一言九鼎，怎会负你？” 随即，姜父将她往前一推：“七夕下聘，殿下实在有心了！烟烟，殿下难得出宫一趟，你今日就多陪陪殿下。” 姜霖烟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和宋时檐出了府。 长安城，集市热闹非凡。 姜霖烟陪着宋时檐坐在辇车上，接受着百姓的注目。 “这就是丞相之女，未来的太子妃吧，还没成婚就得太子如此荣宠。” “我听说太子性子冷淡，从未将谁放在心上，只有她。” 路边百姓朝她露出羡艳目光，姜霖烟却只是苦涩一笑。 直到耳边传来宋时檐的声音。 他语气透着一贯的清冷：“烟烟，我何时惹你不高兴了吗？你从宫宴那日起，似乎就不开心，今日又说我会负你这种意气话。” 姜霖烟望着他那双墨黑瞳仁，许久才开口：“殿下，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另有所爱，娶我不过是因为我与您的心上人长相相像。” 此话一出，宋时檐神色登时僵住。 但很快他掩下情绪，无奈叹气：“怎么这样傻，不过是梦罢了，何必当真？” 姜霖烟抿唇，还想再说什么时，辇车却已经停了下来。 宋时檐先下去，朝她伸手：“下来吧，烟烟。” 姜霖烟这才看清，面前是千年姻缘树。 坊间传言说只要写下心愿，挂在千年姻缘树上，就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共白头。 可前世已经和宋时檐挂过签的姜霖烟却明白，这姻缘树一点也不准。 毕竟，她前世没能和宋时檐共白头。 不等她回过神，宋时檐已经在许愿签上题了字。 那上面墨迹未干，烟烟楚楚的写着一行字—— ?惟愿烟烟安康顺遂，只盼余生共朝夕。】 前世她对这话满心欢喜。 殊不知，此‘烟烟’却非彼‘烟烟’。 姜霖烟收回目光，并未再多说什么。 无妨的，今生她可以彻底离开了。 挂了许愿签后，宫里来人叫走了宋时檐。 姜霖烟则直接回了丞相府。 当夜，她收到了药王谷的回信—— ?假死药正在制，半月可成。】 师父没有问她所需何用，便是充足的信任。 姜霖烟心落了定。 隔天，宫里有嬷嬷来了丞相府，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宫人抬着十几个箱子。 “贵妃娘娘有喜，奴婢今日一来是奉旨来丞相府道贺，二来是将未来的太子妃姜小姐接入宫中陪陪娘娘，也好早日学宫礼。” 这一切与前世并无区别。 姜霖烟知晓自己无从拒绝，很快上了马车。 只是进了福宁宫后，姜霖烟不再跟前世那般小心谨慎，不敢出门，而是独自去了宫中内院散心。 谁料，她才走到一处假山后面，竟看到宋时檐和姜清棠正并肩而行。 姜霖烟没让他们发现，正要离开。 这时，姜清棠娇羞的腔调随风一同飘到她耳里—— “阿晏，你说本宫腹中的孩子出生后是像你，还是像你父皇？” 第3章 寒意瞬间深入骨髓，只剩彻骨的凉。 姜霖烟甚至不敢去想这话里的深意，也没敢听宋时檐的回答，连忙跑开。 她跑得急，不知跑了多远，迎面跟名嬷嬷撞了正着。 嬷嬷认出了她，好心提醒：“姜姑娘，在宫里可不能跑这么急。” 姜霖烟缓了缓神色行礼：“惊扰嬷嬷了。” 起身时，她手上的镯子却在这时掉落在地，竟直接断裂。 姜霖烟一愣。 这只蝴蝶鎏金镯是宋时檐亲手送她的，里面藏有暗香，独一无二。 这也是他送她唯一一件没有海棠的物件。 她前世喜欢得很，从未离手，今生亦是如此。 姜霖烟弯腰要将它拾起，可那嬷嬷先一步将那镯子拾起，嗅后脸色大变。 “姑娘，您这手镯里藏的是零陵香，它能令女子不易受孕，就算有孕也会滑胎，如今贵妃有孕，此香在宫里乃是大忌！您还是赶紧扔了！” 嬷嬷提醒至此，很快匆匆离去。 而姜霖烟却脸色煞白，彻底僵在原地。 难怪…… 难怪前世她因为不孕四处找药，喝一碗又一碗求子汤痛苦不堪时，宋时檐只抱着她安慰说：“烟烟，孤不想看你受苦，无子就无子便罢了，日后皇位还可传给孤的王弟……” 他口中的王弟，便是姜清棠这次怀的皇子！ 前世想不明白的事，此刻全然串起。 原来，是宋时檐一开始就不想让她有他的孩子！ 可当时的自己竟还以为是宋时檐心疼她，想着他生在帝王家，延绵皇嗣责任重大，所以她每日每夜坚持针灸，喝着越来越苦的偏方。 她竟从未想过，一切本就是自己枕边人的算计！ 血腥味涌上喉咙，又被她死死压下。 姜霖烟不知怎么回到了屋里。 之后的几日，她将事藏在心里，照常跟着姜清棠学宫中礼仪。 如今，她只求早些学成出宫，早些离他们远些！ 可学礼时，姜霖烟听得最多的，竟也是旁人夸她与姑姑长得像。 这日，她刚学礼结束，迎面就见宋时檐大步走了过来。 他朝主位的姜清棠行过礼后，便径直走到姜霖烟面前，将手中的紫檀木盒递来：“烟烟，这是孤特意为你寻的。” 姜霖烟打开一看，是一罐玉膏。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一旁姜清棠却先开口：“太子对本宫这侄女当真是捧在心尖上宠着，听闻这润肤玉膏罕见难寻，太子用心了。” 谁料，宋时檐张口却冷硬道：“贵妃深受父皇宠爱，这玉膏对您自是不值一提，贵妃何必取笑孤？” 四周寂静无声。 任谁都听得出宋时檐语气里的冷意。 可姜霖烟却知道，宋时檐只是在吃醋，因为昨夜陛下留宿了姜清棠宫中。 僵持片刻过后，姜清棠只道：“太子好好陪烟烟吧，本宫身子不适先回去歇着了。” 姜清棠走了，宋时檐的视线这才重新落在了姜霖烟身上。 下一秒，他拧起了眉头：“烟烟，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姜霖烟一怔，低头看见了自己因学礼时刮破的手指。 “无妨，只是小伤。” 她想抽回手却被宋时檐紧紧攥住：“怎会是小伤？都破了皮！” 他眼底透着心疼，当即命人拿来了药膏。 很快，宋时檐拉着她到亭子坐下，认真细致地帮她上药。 药凉凉的，却灼得她皮肤发烫，姜霖烟下意识缩回手，却被握的更紧。 “别动。”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擦拭着伤口，生怕弄疼了她。 宋时檐涂完药，温柔的吹了口气：“是不是很疼？” 姜霖烟看着他的神情，不觉红了眼。 鬼使神差，姜霖烟忍不住问：“殿下，人人都说我与姑姑长得像，你觉得呢？” 宋时檐动作一僵：“怎的突然问这话？” 他答非所问，而姜霖烟也只是定定望着他，再次开口。 “我与姑姑，殿下分得清吗？” 第4章 话落，宋时檐脸色倏地冷沉。 “烟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霖烟望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神，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分得清的。 因为他绝不可能用这么冷的眼神去看姜清棠。 姜霖烟笑了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殿下怎的还动怒了？” 见状，宋时檐神色收敛，替她挽好鬓间碎发，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日后莫要再问这种问题，贵妃的确倾城绝代，但在孤心中，烟烟亦独一无二。” 这些话若是从前听了，她一定高兴。 但现在，姜霖烟只觉可笑。 这时，宋时檐又看了她手腕间一眼：“烟烟，我送你的鎏金镯呢？怎的不戴？” 姜霖烟回：“摔坏了，就先收起来了。” 宋时檐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只点头：“等你出宫，孤再送你一只。” 他这是怕那鎏金镯里的香坏了姜清棠的胎，所以等她出宫后再送吗？ 姜霖烟心寒至极，不再多言。 天色不早，宋时檐身为太子不能在后宫多留，很快道别离开。 但从这天后，他来福宁宫更勤了。 宫女嬷嬷们都跟姜霖烟说：“姜姑娘，太子对您可真是喜欢得紧。” 前世同样如此，所有人都说宋时檐将她宠在了心尖上，她也这样信了。 可如今姜霖烟却只是一笑置之。 宋时檐来这福宁宫，想见的人是姜清棠，她不过是他的挡箭牌他的借口罢了。 直到这天，宋时檐给她带来了一对玉佩。 “烟烟，这是我母妃离世前留下的，我留一半，另一半我现在送给你。” 他看向她的眼底满是真挚。 姜霖烟却心头一颤，前世她也看见过这玉佩，不过是被宋时檐珍藏在玉匣子里。 玉佩下压着四个字：吾爱已失。 前世，她一辈子也没有收到这块玉佩过。 此刻，宋时檐竟将这玉佩主动送到了她手里。 她眼底蓄了泪，指尖轻抚过那玉佩：“多谢殿下。” 宋时檐眼底透着喜色：“我来给你戴上。” 他亲手将那玉佩戴在了她的腰间。 姜霖烟看向宋时檐，她发觉，自己一时竟看不透他了。 难道今生，他当真对她有了真心不成？ 姜霖烟险些动摇。 可翌日，当她看见当姜清棠注意到玉佩时黯然的神色，陡然如梦初醒。 她到底还是被宋时檐戏耍了。 他送她玉佩，是为了气姜清棠。 当夜，姜霖烟便将玉佩收了起来，不再佩戴，宋时檐问起来时，她只说怕丢失，珍藏了起来。 由于她有前世的记忆，礼学的很快，不到十日，那些礼数和技艺都熟烂于心。 学礼结束出宫那日。 姜清棠当即遣退了所有婢女，牵着她的手，走至湖边散步。 “这些日子，太子日日来这后宫陪你学礼，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真的心悦于你？” 姜霖烟眉头拧起来：“姑姑，怎么突然问这种话？” 前世的姜清棠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可姜清棠只是转过身向她投来羡嫉的目光，自顾自开口。 “烟烟，本宫是看你安分才想给你和太子赐婚的，可你竟敢觊觎他的真心，就别怪姑姑了！” 姜霖烟心里涌上异样，就见姜清棠竟直直都往湖里栽去。 好在姜霖烟早有防备，几乎是第一时间飞跃而下，直接游向了姜清棠。 “来人啊！贵妃落水了！” 她叫来了人，在姜清棠惊愕的目光中，又很快将人救上了岸。 姜清棠呛了水，姜霖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立马让人去请了太医。 好在保住了孩子，但此事自然惊动了陛下。 皇帝脸色发沉踏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会落了水？” 眼见姜清棠红着眼要开口，姜霖烟再次先一步跪在了地上慌张开口。 “是臣女的错！” “陛下，是臣女没照顾好姑姑，臣女万死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罪！” 第5章 “但此事是臣女一人之错，还请陛下饶恕臣女母家！” 姜霖烟这话落定，床榻上的姜清棠登时脸色一白。 她们姑侄俩身后是同一个母家。 虽有不甘，姜清棠还是开了口：“陛下，此事与烟烟无关，是臣妾自己脚滑，还是多亏有烟烟在，才能救了臣妾。” 皇嗣无恙，又有贵妃作保。 皇帝眼底的疑虑散去，抬手让姜霖烟起身：“起来吧烟烟，朕没怪你，护皇嗣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姜霖烟想要的唯有一样，跟宋时檐解除婚约。 可她却也明白，这事皇帝不会同意，还会惹来龙颜大怒。 因此她只说：“臣女唯愿姑姑平安！” 皇帝神色愉悦至极，给她赏赐了几箱金银珠宝，带回相府。 准备出宫时，宋时檐赶了过来。 他神色匆忙紧张打量她：“烟烟，你没事吧？” 姜霖烟摇摇头：“我无妨的，贵妃身体为重，殿下还是去看贵妃吧。” 她想，他此次来定然是为着姜清棠来的。 可宋时檐却只是往殿内看了一眼，并未往里去：“贵妃有父皇，我只关心烟烟你的安危。” 他送她往宫门去，低声劝：“日后不能这么冲动，若是你没能救起贵妃，还搭上自己的命，可不值得。” 姜霖烟心头微怔。 重来一世，她此刻竟也依旧分不清他话里是真心还是假意。 宋时檐一路送她出了宫，回到了丞相府。 道别之际，他给她递来了一幅乐谱。 姜霖烟看后，瞳仁骤然一紧：“这乐谱……殿下怎么寻来的？” 这是她五年前在花灯节的诗会时作的，后来被人以高价拍走。 前世姜霖烟再未见过这曲谱。 宋时檐眼底泛起几分愉悦：“我寻了许久才寻来的，孤其实在三年前花灯节上，听你弹奏这曲便注意到你了，后来才知道，你就是丞相府的千金。” 前世今生，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姜霖烟心头微动，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三年前的花灯节人山人海，宋时檐能注意到自己，也是因为这张和姜清棠相似的脸吧。 宋时檐并未注意到她神色的不对劲，低声又道：“烟烟，日后你弹琴我吹箫，合奏这曲，可好？” 姜霖烟并未正面回应，只笑：“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回宫。” 宋时檐却当她是默认，眼神透亮。 “烟烟，再过十日，等孤来娶你。” 他驾马远去。 姜霖烟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才轻声自喃：“殿下，可我不愿嫁你了。” 宋时檐离开后，姜霖烟进了府。 谁料，她一进门，得到的便是姜父的训斥—— “姜霖烟！你是怎么照顾贵妃的？竟让她落了水！你这些时日就去祠堂禁足，好生跪着抄经书，为贵妃娘娘和皇子祈福！” 多可笑。 陛下赏赐她白银珠宝，回了家她反而要被父母责罚。 姜霖烟知道，这是姜清棠示意的。 她低头应下：“女儿知道了。” 姜霖烟知晓的，其实父母对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她自幼体弱，是被相府视作不祥之人送去的药王谷。 若非相府独她一位千金，需要她的婚事为家族高升，父母是不会将她接回来的。 前世她已然还了他们的生养之恩，今生也不欠他们了。 被禁足在祠堂的第三天。 夜里，有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她面前。 姜霖烟一眼认出来：“师兄！” 正是她药王谷的师兄。 师兄眼里透着心疼，把瓷瓶递给了她：“这是师父为你研制的假死药，当日服下，两个时辰后就会气息全无。” “师妹，到时候，我会和师父接你回家。” 姜霖烟眼眶泛起红，重重点了头：“好。” 师兄不能久留，很快离开。 姜霖烟握着瓷瓶，心也终于定了下来。 她和宋时檐的婚期在八月十五。 真好。 八月十五团圆夜，她也能去和她药王谷真正的家人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