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王妃还要攒功德,不嘻嘻》 第1章 “二小姐今个儿回来,听说大小姐昨晚在老太太屋里哭了一宿呢!”

“要说这二小姐也是命苦,本是金尊玉贵的命,偏落到道观里受苦”

“一个乡下丫头,哪儿比得过咱家大小姐仪态万千!”

“可不是嘛,老夫人发话了,还当大小姐是嫡出的,不许家里再提真假千金的事。”

国公府门口,下人们排成一溜儿,议论声中,一辆破旧的马车哒哒停在门口。

车帘掀起,走出一个女冠,约摸十五六的年纪,一身粗布道袍套在身上,修士头,发髻中间横插一根枯木做固定,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袱。

为首的丫鬟面露鄙夷。

这算什么小姐,一身穿戴连府中的粗使丫头都不如。

也不俯身行礼,挎着个脸把人往里头领。

“二小姐,国公府门楣金贵,您这些破烂货色就别往里头带了。”

杨玄兮把包袱往怀里揽了揽,生怕旁人抢似的。

“里头装了什么,值得小姐这么宝贝?”

几次被挑衅,杨玄兮也不恼,笑眯眯看了红云一眼。

额头扁窄,三白眼,急功近利一场空。

“不是什么宝贝,够你买命而已。”

这里头可是她求了几次,师父才肯给的法器书谱,她才不让外人碰。

红云梗了一下,终究不敢太过,赌气似的加快了脚步。

杨玄兮刚进正堂,就被一个身穿锦绣的贵妇抱住,她不自在地支棱着手。

这,师父也没说山下人都这般热情......

“我的儿,你这些年在外受苦了。”

国公夫人抚着她的发髻,细细打量,眼眶发红。

“怎么一副女冠打扮?快把这身衣服换了,娘带你去祖母处问安。”

杨玄兮本是国公府千金,当年京中动乱,国公夫人藏身破庙,与一农妇一同生产。

两人阴差阳错抱错了婴孩儿,杨玄兮随着养母辗转乞讨,最终落脚一处道观。

养母没几年撒手走了,剩下杨玄兮一个小娃,被观主收做关门弟子。

半月前,国公府的人找来,说她是自家遗落在外的小姐。

亲缘未断,师父又有意让她入世历练。

她便下山来了京城。

“小姐模样真好,跟夫人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话间,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已经给她换上一身藕粉色长裙,广袖纤腰,衬得肤色白皙,身姿婷婷。

木钗拿下,一头乌发散落,重新梳成一个流云髻,嬷嬷刚要往上头插赤金发簪就被杨玄兮拦住。

她是天生穷命。

虽说要入乡随俗,但这身绸缎衣裳已经消耗掉她不少功德,若再插金戴银,她保准活不过十八。

“只戴那枚玉钗子就行。”

嬷嬷面露难色,看向国公夫人。

“玄兮,你是国公府的小姐,不可打扮得太过俭省,不然要被旁人看轻的。”

杨玄兮妥协着又插上一枚珍珠发钗。

国公夫人上下打量着装饰一新的女儿,满意点头。

“这才是高门贵女的气派。”

见她怀里还抱着个粗布包袱,示意下人将其拿走。

杨玄兮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善意,不似刚才抗拒,直接把包袱打开,露出一堆破烂。

陈年的乌木,朱砂,黢黑的书册,桃木剑,还有黄纸......

杨玄兮从里头巴拉出一枚符纸,珍之重之递给国公夫人。

“娘,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随着带着,可以驱邪消灾。”

这符纸在外头千金难求,算是交换这套衣服发饰。

国公夫人接过符纸,欲言又止。

女儿自小在道观长大,跟着神棍学了些骗人把戏,她不好太过苛责,以后慢慢纠正便是。

“玄兮,你已经回到爹娘身边,往后便不要再摆弄这些东西了,叫旁人瞧见要笑你的。”

杨玄兮似懂非懂。

她在三清郡一卦千金,怎么到了京城就不能摆弄了?

国公夫人怕话说重伤了母女情分,随意将符纸装进袖口,便领着杨玄兮朝老太太院子去。

假千金杨宝珍自小养在老太太膝下,颇得宠爱。

这次接杨玄兮回来,原本老太太是不许的。

她偏爱杨宝珍,怕杨玄兮回来抢了她的风头,又嫌弃杨玄兮养在道观,一身粗鄙。国公与国公夫人坚持,这才把女儿接回来

临了,老夫人又闹幺蛾子,顾及杨宝珍的颜面,只许对外说杨玄兮是二小姐,一直养在庄子里,不许人讲真假千金之事。

国公夫人替女儿委屈,但一个孝字大过天,只能生生咽下。

正堂里,老太太身穿万福云纹外衫,端坐在主位,但脸上笼罩着一层灰气,明显是招惹邪祟,被吸了精气。

老夫人身旁立侍着一个年轻女子,她容貌姣好,只是哭红了一双眼睛。

这位应该就是养母的女儿。

面目娟秀,眉宇疏阔,是一副富贵相,只是眼波间略带郁气,也是受了老太太身边邪祟的影响。

“玄兮,给你祖母行礼。”

国公夫人轻声提醒,杨玄兮这才回过神,按照嬷嬷教的福了福身子。

老太太目光挑剔地看向杨玄兮,顿了半晌才叫起身。

“连最基本的行礼都不会,可见这些年在外头野惯了。”

“偏你们要把人接回来,平白丢了我国公府的脸面。”

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僵住,没好气地白了杨宝珍一眼,拉着杨玄兮坐在侧首位。

若不是这冒牌货占了女儿十几年的富贵,玄兮怎会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

自从知道不是亲生,杨宝珍便备受冷待,不论怎么讨好都换不来国公夫人一个笑脸。

老太太有意给她撑腰,握住杨宝珍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国公夫人瞧得分明,心中恼火更胜。

婆母是老糊涂了不成?放着嫡亲的骨血不疼,去疼个冒牌货!

“婆母,如今玄兮回来了,儿媳想尽快公开她的身份,开祠堂,上族谱。”

这些年错失的,她要一一补偿给女儿。

“这事不急,你先教教她规矩,等能见人了再说。”

国公夫人向来孝顺,但却不想在女儿的事儿上让步。

“儿媳会将玄兮教导好,上族谱之事,宜早不宜迟。”

第2章 老太太冷哼一声:“我杨家历代簪缨,族谱上俱是名流,你瞧她这副样子,怎么配?”

话音落,国公夫人的脸立刻沉下去。

外头的野种能上族谱,她嫡亲的骨血倒不能?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婆母,偏心莫要太过。”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想到向来恭顺的儿媳竟然顶撞她,一把挥落身前的茶盏。

“沈氏你放肆!”

“你瞧她这副样子,哪里配得上杨家嫡女的名头?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该尽快找个庄户人家把她嫁出去,省的污了家里的门楣!”

说完不等国公夫人回话,冷冷瞟了杨玄兮一眼:“你自己的意思呢?嫁个殷实庄户,总比在道观里强些。”

杨玄兮突然被点名,压根没听清她们说的是什么。

指着案几上的玉镯直抒胸臆。

“祖母,孙女的意思是,我想要那个......”

话音落,室内静了片刻,立侍在老夫人身侧的红云嗤笑出声。

果真是乡下来的土丫头,不知深浅,竟然敢当面向长辈讨要首饰。

国公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玄兮,咱们现在说的是你上族谱的事,娘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首饰妆奁,等回去就给你。”

杨玄兮抿了抿唇。

她是道法传人,名字早就入了三清山,并不在意俗世的族谱。

但那玉镯阴气过重,她要尽快带回去处理,否则这位便宜祖母活不过月余。

老夫人乐得见她这副眼皮子浅的没出息样,大度地摆了摆手。

“罢了,一个玉镯而已,值当什么的。”

说罢,摘下递给红云,叫她把拿给杨玄兮。

红云记恨杨玄兮之前给她没脸,递镯子时故意使坏,提前松手。

好在杨玄兮反应够快,牢牢将镯子捞住。

红云没得逞,轻蔑撇了撇嘴。

一个玉镯而已,不过几两银子,也值得宝贝成这样,果然是眼皮子浅的乡下丫头。

殊不知,杨玄兮也暗暗撇嘴。

红云险些摔了玉镯,惊动里头的邪祟,这几天怕是别想好过。

老太太借口乏了,将人赶走。

开祠堂上族谱的事一时没法说定,居所的事国公夫人不想再让。

刚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就张罗着让杨宝珍让出院子。

此前,她是家中唯一嫡女,身份尊贵,住的是最好的院子,里头一草一木,家具摆件都是精心搜罗来的。

如今杨玄兮回来,这院子合该交还。

杨宝珍眼眶泛红,让红云招呼下人把自己的体己收拾出来。

红云一脸愤愤,替自家小姐不值,杨宝珍看不出喜怒,只强撑着贵女风范,不让眼泪落下来。

这院子她住了十六年,杨玄兮一来她便要让出去。

杨玄兮在道观住惯了,不懂京城中的弯弯绕绕。

不就是个住处,也值得这么争抢。

直到进鎏金院那一刻,她才见识到京城高门的奢华。

里头随便一株草木就够普通百姓家一年的口粮,更不用说室内成套的金丝楠木桌椅,水晶珠帘......

杨玄兮天生穷命,享不了富贵。

这院子她要是住进去,今晚就得暴毙!

杨玄兮怕折寿,收回踏进院子里的半只脚。

“娘,我不想住在这里。”

国公夫人揽过女儿,一叠声让身边的嬷嬷打开私库,把自己这些年的珍藏全都摆进去。

她的女儿,断不能用冒牌货剩下的旧物件。

“玄兮,你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就该住最好的,用最好的!”

杨玄兮受宠若惊,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死最早的......”

她命格诡异,临下山前师父曾叮嘱她,多行善事,多做功德。

如今国公府的一切都超出她的认知。

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她把功德箱抡冒烟也抵不过住进这院子的损耗。

“娘,女儿刚刚归家,不如就先跟着你住,分别多年,我想跟娘多亲近亲近。”

国公夫人刚要拒绝,就被杨玄兮扯住袖子撒娇。

看着女儿的娇憨模样,国公夫人只能应下。

又是宠溺又是无奈:“你啊,性子这么软,娘要是不帮你看着,就连阿猫阿狗都要欺负到你头上!”

国公夫人话里有话,杨宝珍白着脸色,指甲深深刻进掌心。

“你妹妹大度,这院子你便先住着吧。”

国公夫人声音冷冷,握着杨玄兮的手回到自己院子。

剩下杨宝珍立在原地,仍旧让丫头们往外搬东西。

本就是她占了旁人的富贵,何苦赖着不走,徒惹白眼。

红云气得跺脚:“小姐,咱找老太太做主去!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住你的院子”

杨宝珍抹了抹眼睛,刚要呵住红云,就听角落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人家是嫡出的骨血,自然金尊玉贵。”

“她刚来就逼得姐姐让出院子,往后还不得踩在你我姐妹头上!”

身穿绯色长裙的三小姐杨宝珠摇着团扇走出来,掰开杨宝珍已经流血的掌心。

“你是京中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她不过一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要我说,你该给她颜色瞧瞧何苦为难自己?”

杨宝珍思绪混乱,抽回自己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意。

“我有些头疼,就不陪三妹妹了。”

说罢,扶着红云的手朝老太太院子走去。

杨宝珠看着她弱不禁风的背影挑起唇角。

所谓京城第一才女,不过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嫡女虽是亲生,却在道观养大,没有丝毫贵女气度。

二皇子的婚事,注定该是她的!

......

主母院子。

国公夫人见女儿一直把玩玉镯,爱不释手,又是好气又是心疼,吩咐嬷嬷。

“打开我的库房,让小姐尽情选。”

她的亲生女儿合该用最好的!

杨玄兮连忙推拒。

她家娘亲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给她银钱,殊不知她天生穷命,花的越多死得越快。

“往后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跟娘说。娘跟你爹一定把这些年亏欠的都补偿给你。”

“锦绣阁的蜀锦,玲珑斋的头面,水晶楼的席面......”

杨玄兮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越听心里越凉。

一轮番的享受下来,她早死了八百回。

只能假意打了个呵欠,想快点回到自己屋子处理邪祟,积攒功德。

第3章 国公夫人心疼地将她鬓角碎发捋到耳后,吩咐丫头们将侧院收拾出来,带杨玄兮过去休息。

嬷嬷将杨玄兮领到主屋,里头装点一新。

碧色细纱窗,红木博古架,汝窑玉镯,锦被,檀香......

虽不如芳华院金贵,但也算寸土寸金。

杨玄兮在心里估量,在这儿住上一晚要耗费多少功德。

嬷嬷却只怕慢待了小主人。

“小姐,您瞧着哪里不妥,我这就让丫头们去换。”

“不用不用,这样已经很好了。”

杨玄兮在案几旁坐下,小心翼翼放好包袱跟玉镯。

嬷嬷让丫头们小心伺候着,自己去主母处回话。

秀云是国公夫人特意为女儿选的贴身侍女,她乖巧地立侍在侧。

“姑娘,依我说您就是性子太好了。干嘛把鎏金院让出去,委屈自己住侧院。”

杨玄兮摆弄着法器,漫不经心。

“那本来就是大小姐的,若是普通院子给我便给我了,芳华院过奢了,我不能住。”

秀云气不过道:“这些本来就是大小姐占了您的,合该归还。若不是她,您也不会在外流落,吃苦。”

杨玄兮笑了笑,没多言语。

当年抱错婴孩儿纯属意外。杨宝珍在国公府金尊玉贵,养母待她同样是倾其所有。

再者,以她的命格,若在国公府养着,恐怕活不过三岁。

师父说这次下山或许会有转机,只是这转机到底在哪儿?

杨玄兮急于处理邪祟,开口把秀云支出去。

“你家小姐我累了,要好好睡一觉,你去外间候着,别让人进来。”

秀云听吩咐出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杨玄兮双手掐诀,立刻在室内设了结界。

她轻轻弹了玉镯一下,玉色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黑气。

“还不出来?非要逼我出手?”

话音落,玉镯腾起一团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一妙龄女子。

女子约摸二十上下,一身锦缎残破不堪,两行血泪顺着腮边缓缓落下。

“你是谁?为何要在我家中作恶,吸食人的精气?”

女子脸上阴气越盛,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气,却忌惮着杨玄兮手上的桃木剑,不敢轻举妄动。

杨玄兮盘坐在榻上,口中念诀,屡屡金光清气将女子裹住。

黑气缓缓褪去,女子容貌渐渐清晰。

好在她还没害过人命,不然杨玄兮必然要灭了她。

“还不赶紧把这些日子吸食的精气吐出来!”

女鬼乖巧听话,吐出一枚精气凝结而成的金珠。

杨玄兮把金珠收进袖口,就要继续念诀,超度她。

不料女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道长,求您为我全家伸冤。”

“我本是江南富商之女,父亲乐善好施,供养好友遗孤科考,我们两情相悦便成亲了。”

“我们日子过得和美,他要上京赶考,我难耐离别之苦,便同他一起。”

“顾郎他有大才,写得一笔好文章,却被奸人哄骗,按照漏出来的试题替人写了文章。”

“那人怕事情败落,就把顾郎灭口,我去他府上寻人,他看中我的美貌,强行将我玷污,我不堪受辱,穿着红衣自缢,钻进玉镯苟延残喘。”

“可怜我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几次来京都没能寻回我们。我吸人精气修炼,只是为了报仇。”

女子声音悲戚,杨玄兮义愤填膺,将她扶起来。

“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

女子闻言放心,调动全身阴气,准备随杨玄兮一起杀到礼部侍郎家里,杀他个尸山血海。

杨玄兮吓了一跳,立马将人按住。

“你别冲动,天大仇咱也得按照大梁律法来。”

“你且陈情,我替你写封状纸递上去,待上官查明真相,我告知你的亲人,替你收敛尸骨,回葬故地。”

写好状纸,杨玄兮将玉镯戴在手腕上,领着女子一同出门。

两人穿行在巷子胡同,杨玄兮正打算找个人问问京兆府在哪儿,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马车失控闯进人群,马蹄奔驰眼瞅着就要踏在幼儿身上。

杨玄兮定睛一看,是横死鬼作祟,驱策马匹替他找替身。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桃木珠子,精准弹到亡魂身上。

他作孽太多,当即魂飞魄散。

杨玄兮飞身上马,勒紧缰绳,及时免除一场人间惨剧。

幼儿的母亲哭着跑过来,将已经吓傻的孩子抱进怀里,磕头道谢。

一缕常人看不见的金光缓缓汇聚在杨玄兮身侧,刚好补上她今日的损耗。

杨玄兮下马,将妇人扶起。

刚要走,车帘突然掀起,露出一张冷肃的脸。

杨玄兮当即愣住,好重的龙气!

杨玄兮侧头看着车内人。

男子身穿玄色长衫,头戴玉冠,五官凌厉带着沙场里淬炼出的冷厉,只是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好似有疾。

“多谢姑娘。”

男子声音略微沙哑。

“王爷,您没事吧?”

为首的护卫小心翼翼扶住男子,不让他撞到案几滚烫的茶炉上。

杨玄兮了然,心里可惜,挺俊个男子竟然眼盲。

不过,她怎么看着这双眼睛上有黑气?

不等她细看,护卫已经拿着荷包过来谢她。

杨玄兮刚要推辞,就见荷包里的金元宝无一例外透着浅浅的金光。

与她往常经手的银钱不同,即使花在自己身上也不会消耗功德。

什么情况?

难道这就是师父所说的转机?

愣怔间护卫将荷包塞进她手里,坐上马车重新驱驰,等杨玄兮回过神,就只瞧见马蹄留下的一溜烟尘。

她忙拽住近旁一位老伯。

“您可知晓方才马车上的是哪位王爷?”

老伯咂了口旱烟:“那是咱大梁的战神,刚从北境打了胜仗归来的残王。”

残王?

杨玄兮继续追问:“我去哪儿能找到他?”

她得在残王爷离开之前,多找他做几笔生意。

他给的银钱能花,那她就不必时刻挣扎在死亡线上了。

杨玄兮是天生穷命,命中能享受的银钱有限,多花一分就多损一分寿数。

就算是亲生父母给的也是同理,只有残王例外。

“小姑娘,人家是王爷,皇亲国戚,咱平头百姓还没进门就被打出去了!”

“老汉劝你歇了攀龙附凤的心吧!”

说完,摇着头离开。

第4章 杨玄兮愣了一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就想赚残王几个钱,怎么还跟攀龙附凤扯上关系了!

她怀疑残王的眼睛是中了蛊毒才失明的,她记得师父给的医书上有蛊毒的治疗方法,等她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若能治好残王爷的眼睛,他肯定会给自己很多赏钱,那她就不用再过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的苦日子了。

“道长,咱们快去衙门吧,再晚些他们就要下职了。”

玉镯中的女子跟在杨玄兮的身后,小声提醒。

“默娘莫急,我这就帮你递状子去。”

杨玄兮身手灵活,趁府衙不备溜进门内,将写好的状纸摊在案几上,等知府回来就能瞧见。

只是官官相护,就怕他瞧见了也不处理。

“好了,进人听天命,此路若是不通,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杨玄兮领着默娘回府,让她继续寄居在玉镯中。

自己则盘腿坐在榻上,开始做今日的晚课。

国公夫人拿着时兴料子要给杨玄兮裁衣服,找过来时便见女儿一副女冠样,正念经文。

她一时哭笑不得,拽住杨玄兮掐诀的手指。

“玄兮,你是国公府的小姐,以后不许再搞这些了。”

杨玄兮一头雾水,还是没想明白,她乃玄门正宗,上过三清道谱的大能,为什么回家以后就得改行?

难道京城这片儿已经被别的道门垄断,排除异己?

国公夫人不忍苛责女儿,只能耐着性子劝说。

“你是贵女,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旁人会笑话你,还会笑我国公府教子无方。”

杨玄兮不懂京城的规矩,但还是乖巧点头应下。

行叭,她以后偷偷地搞。

“来,瞧瞧这料子,你喜欢哪块儿?”

杨玄兮垂眸看着华贵的绫罗绸缎,再看看自己身上刚亮了几分的功德。

“娘,我衣服够穿,不用再做了。”

衣柜里已经有春夏秋冬的衣裙,再做她该折寿了。

国公夫人心疼地揽过女儿:“那些都是家常穿的,现在做的是你中秋宫宴要穿的。”

“宫宴?”

杨玄兮眼睛发亮:“残王爷也会去吗?”

“你从哪儿听说他的名号?想来应该是会去的。”

国公夫人拉着女儿站起来,给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给杨玄兮量体。

杨玄兮急于打听残王爷的消息,配合着伸直了手臂。

“残王爷是先皇后留下的嫡子,母家的人尽数战死沙场,他如今又瞎了眼,婚嫁之事怕是难了。”

杨玄兮眉头微皱,她只顾着看金元宝,忘了辨残王爷的面相。

他身上有龙气,按理说命数不该如此。

再者京城乃天子脚下,怎会有如此多的邪祟?

国公夫人讲了半晌,见女儿神游天外。

“玄兮,快选呀,你这个年纪就该穿得鲜亮一些!”

杨玄兮回神,点头。

按照国公夫人的意思,选了樱粉跟浅绿色的布料。

国公夫人满意点头,领着杨玄兮去饭厅。

女儿今日归来,她特意吩咐厨房加了几道好菜接风洗尘。

杨玄兮赶到时,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杨宝珍坐在下首,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林姨娘坐在末尾,挨着她坐的是庶女杨宝珠。

“二姐姐架子真大,竟然让祖母等你。”

国公夫人没好气地剜了杨宝珠一眼,一个小小庶女也敢搬弄是非,看来她该在后院立立规矩了。

“婆母恕罪,儿媳拉着玄兮裁制新衣,这才来迟了。”

老夫人沉着脸,迟迟不叫两人起来,开口便是呵斥。

“不安分的东西,才来便要抢你姐姐的院子!还叫长辈们等着你开席!来人,上家法!”

话音落,国公夫人立刻护在女儿跟前。

“婆母,院子是儿媳让换的。恕儿媳直言,您莫要忘了,玄兮才是我国公府真正的血脉!她今日刚来,您就要动家法,岂不叫外人说您不慈。”

老夫人梗了一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凡是有个先来后到,府里还空着好几个院子,你心疼玄兮,重新给她布置好的就是。”

“宝珠是大姑娘了,年后便要跟二皇子定亲,怎能连个独立院子都没有?”

听到与二皇子的婚事,国公夫人的脸色越发不好。

“二皇子的婚事,定下的是国公府嫡女,如今玄兮已经回来了,宝珠自然该让位。”

老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一早看穿儿媳的心思。

她急着给杨玄兮上族谱,正名,为的就是赶在婚事定下前,把赐婚圣旨改成自己女儿。

杨玄兮一个乡下丫头,怎配嫁入皇家?

如何堪当命妇?

婆媳两人暗自交锋,处于话题中心的杨宝珍摇摇欲坠,一张瓜子脸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老夫人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你以为二皇子能瞧得上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国公夫人分毫不让:“儿媳自会好好教导玄兮。”

老夫人轻蔑地瞧了杨玄兮一眼,冷哼:“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宮宴之前,只要她能让我满意,我便同意她进族谱。”

哼,她倒要看看,一个女冠打扮,坑蒙拐骗的乡下的丫头,如何能在一个月内脱胎换骨。

国公夫人拉着杨玄兮入座,小丫头捧着铜盆手帕过来侍奉。

杨玄兮净过手,看着满桌子的席面咂舌。

佛跳墙,鲨鱼脍,八宝鸭,十珍糕......

这一顿饭得吃掉她多少功德?

杨玄兮按照以前的习惯,只夹素菜吃。

国公夫人看得心疼,亲手舀了一碗佛跳墙递到女儿跟前。

“尝尝这个,最是滋补。”

她的女儿太瘦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杨玄兮接过碗,身上的金光立刻黯了一层。

完犊子,这一碗佛跳墙喝下去,她得干多少好事才能把功德补回来。

娘亲的好意她又不好回绝,灵机一动,乘人不备把袖口的精气金珠弹进碗里。

双手捧着,转而递到老夫人跟前。

“祖母,这第一碗汤孙女理应孝敬您。”

老夫人略微抬眼,嗯了一声,示意嬷嬷接过,但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杨玄兮看得着急,恨不能亲手把汤给她灌下去。

第5章 精气离开她的养护,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祖母,您趁热喝。”

老夫人有意冷着杨玄兮,未置可否。

见女儿热脸贴冷屁股,国公夫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婆母真是老糊涂了,把嫡亲的孙女贬为二小姐也就算了,还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没脸。

这让杨玄兮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国公夫人刚要替女儿出头,杨宝珍就把汤碗接了过去。

“祖母,凉了就不好喝了。”

老夫人心疼地看着杨宝珍,总算喝了两口。

精气顺着汤水重新归于老夫人体内,她灰败的脸色立刻多了几分红润,咳喘明显也少了。

杨玄兮缓缓松了口气,看着身上厚重了一层的金光,这才放心吃喝。

见两方没打起来,杨宝珠没好气地戳着碗里的饭粒。

她巴不得主母为杨玄兮出头,跟祖母冲撞起来,最好落得不孝的罪名,被剥夺管家权,这样她跟姨娘就有出头之日了。

一顿饭吃完,杨玄兮跟着母亲回院子,杨宝珍留下陪着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心疼地拉着她坐到身边。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心善,我刚给那丫头没脸,就是怕她仗着身份欺负你,你倒好,上赶着给人家递台阶。”

杨宝珍又红了眼眶。

“我知道祖母疼我,但我不想您跟母亲因为我生嫌隙。”

本就是她鸠占鹊巢,又怎好再搅得家宅不宁。

“您病还未愈,孙女以后就住在您院子里侍疾。”

老夫人抚着杨宝珍的发顶:“你放心,有祖母在,该是你的谁也夺不去。”

说来也怪,吃过晚膳,她觉得精神头好多了,胸口也不再沉闷。

向来是太医院开的药方见效了。

她一定得好好撑着,亲眼看着杨宝珍嫁给二皇子才能安心。

至于杨玄兮,一个连行礼都不会的乡下丫头,拿什么跟她精心调教出的孙女相比。

月影初露。

国公夫人铁青着脸走在前头,一连声吩咐嬷嬷。

“明个儿把京城最好的教养嬷嬷给我请来!一个月后,我的玄兮不会比京中任何贵女差!”

嬷嬷点头应下。

杨玄兮踩着小碎步跟在后头,她自小在道观修行,困于命数,一直挣扎在死亡与温饱线上。对于内宅诸多弯弯绕绕根本不在意。

“杨玄兮,娘一定会让你顺利嫁给二皇子。”

如今朝中二皇子一家独大,将来他或许就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杨玄兮一听到二皇子就皱起了眉头。

以她的命格嫁入皇家,根本承受不起那泼天的富贵。

刚要推拒,就听国公夫人吩咐嬷嬷去锦绣阁打新首饰。

“王公重臣们都会去,正是你露脸的好时机。”

国公夫人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不过,你要先把规矩学好,不然,你祖母怕是不允你去。”

杨玄兮点头,行吧,只要能见到残王爷,她愿意好好学。

国公夫人拉着她说了会儿体己话,才把人放回去。

“你可算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杨玄兮一进屋,手腕上的玉镯就跳了两跳。

默娘如今不吸人的精气,全靠杨玄兮上香填饱肚子。

杨玄兮急吼吼从包袱里掏出线香,又摸出个香炉摆在案上。

白烟袅袅,默娘氤氲其中,她褪去戾气,露出本来的温婉面目。

“默娘,你懂京中贵女的规矩吗?”

默娘吃饱喝足,与杨玄兮并排坐在圆凳上。

“我曾学过一些。”

杨玄兮单手托腮:“好学吗?依你看,我要多久才能学会?”

默娘摇头:“怕是要一年半载才行。”

杨玄兮幽幽叹了口气,没法子,为了接触到残王爷,她必须得学。

她连三清道法都能学会,还能学不会区区规矩礼仪?

翌日一早,嬷嬷领着从宫里请来的教养姑姑过来。

杨玄兮慌忙收好经文蒲团。

“小姐,这位是许姑姑,夫人吩咐了,您这段日子就跟着姑姑学规矩。”

秀云立侍在旁给姑姑倒茶,她听过这位的名号,京中有模有样的贵女都跟她学过规矩。

夫人这次是下了大心血,势必要让小姐上族谱,入宮宴。

许姑姑不苟言笑,先是上下打量了杨玄兮一眼,眸光中露出几分惊艳。

国公夫人虽未明说,但国公府内真假千金之事早就在京中传开。

杨玄兮不愧是国公府的血脉,的确是个佳人。

大小姐杨宝珍眉目清丽,珠圆玉润,打眼一看就是教养极好的贵女。

二小姐虽养在外头,但肤色白皙,一双水眸澄澈不染尘埃,别有一番明艳脱俗之姿。

“二小姐,为了不在宮宴上出丑,我先纠正你的仪态。”

许姑姑一面讲解一面示范,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后停住。

“二小姐,听懂了吗?”

杨玄兮点头,抿了抿唇,终究是没忍住。

许姑姑额头圆润,是宽厚相,可惜印堂微露红光,子孙处恐有劫难。

“姑姑,近日莫让孙子辈临水,不然恐寿数难长。”

许姑姑脸上的笑颜霎时冷了下来,目光紧盯着杨玄兮,语气冷了几分:“二小姐,我此番前来教导你,乃是你母亲亲自登门来访,我才应了这差事,如今你张嘴便咒我子孙寿数难长,是何居心?!”

她厉声质问,扬玄兮不解,自己明明是好心提醒,怎成咒她的?

秀云怎么也没想到杨玄兮竟然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明明夫人都已经提醒过了她不可再说这些!

眼下周围无其他人,秀云只能先跪下来求情:“姑姑,二小姐她刚回来,许多规矩还不甚了解,求您莫要责怪于小姐。”

许姑姑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凌厉地看着杨玄兮。

杨玄兮拧着眉不说话,思索自己是说错了什么。

为何许姑姑要责怪她,秀云又要替她跪下求情。

还不等杨玄兮想个所以然,就听许姑姑冷哼一声:“罢了,仅此一次,你且记住,你乃京中名门贵女,这些江湖上坑蒙拐骗的东西,是绝不可沾染半分的!”

“不是坑蒙拐骗!”

杨玄兮皱了皱眉,她不喜别人说她算得不准:“我从不会说错面相。”

第6章 什么面相不面相的......

许姑姑也没再听她胡诌下去,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我方才教你的那几步,你且走给我看看。”

秀云听着这话,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起身退至一旁。

杨玄兮虽自幼没学过什么礼仪,但那几步路于她而言也不难,轻轻松松便走出了方才许姑姑的影子来。

许姑姑眯着眸子,似是想从她身上抓到什么漏洞,但无奈杨玄兮的身段的确好,她总不能胡言乱语,砸了自己的招牌。

一直到日光渐渐昏黄,许姑姑脸上也挂了疲色,才提道:“今日先到这,我明日再来。”

杨玄兮应了一声好,没有其余客套的话。

许姑姑瞧了一眼,暗忖着这丫头还有得教,连句恭维的话都不会讲,日后见了顶上的贵人还了得?

国公夫人算准了时候过来的。

刚进院子就瞧见许姑姑往外走,脸上挂着得体大方的笑容迎了上去:“许姑姑,玄兮今日......”

她有意打探,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总是比旁人要上心的。

许姑姑与国公夫人也有些缘分,脸色不似方才在屋内那般严厉,缓和了几分:“夫人,小姐她天赋极佳,只是偶尔一根筋,还得好好说说才是。”

国公夫人笑着应下,命自己身边的妈妈去送她。

一进屋,就听见秀云告状:“夫人,方才小姐又说什么面相不面相的,还让许姑姑的家里人得离水远点,否则要人命......您说,这话怎么能乱讲呢?”

秀云都觉得杨玄兮说的这话有些太过了,这要是换了哪位贵人过来,岂不是要遭殃了?

闻言,国公夫人的脸色也变了变,目带厉色看着杨玄兮:“你当真说了那样的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杨玄兮语气淡淡,没有半分起伏,“她额前萦绕黑气,面相又与水位有关,我掐指算了算,她家中儿孙会有人要在水边出事,故而提醒了一番。”

“你还真当自己是好心了!”国公夫人气极,“今日这话若她传出去,你可知外人会说你什么?”

杨玄兮不解地看着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捶胸顿足:“倘若这事没发生,他们会说你胡言乱语!若发生了,他们只会当你是妖女,你明不明白?!”

杨玄兮歪了歪脑袋:“我与山上的精怪不同,我是人身肉体,而非精怪所化。”

“你!”

事已至此,国公夫人也明白自己跟杨玄兮是讲不清楚了,索性对着秀云吩咐道:“好生看着小姐,在她明白之前,不许让她出去!”

这是要禁她足了。

秀云缩了缩脑袋,连声应下。

杨玄兮倒是无所谓,她自小待在道观中也是一个人长大的,在屋内闭关,多日不出门也是常有的事。

国公夫人离开后,秀云又忍不住絮絮叨叨了几句,话虽然不中听,可到底也是为了杨玄兮好。

当今帝王可不相信什么神仙术法,杨玄兮要是崭露头角,大事不妙。

......

翌日。

许姑姑没有如约上门,反倒是提前了几个时辰,一脸的惊魂未定。

国公夫人知晓她来了,也连忙跟着去杨玄兮院子,生怕她的好女儿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只是这次,众人大跌眼镜地看着拉扯杨玄兮手臂的许姑姑。

“杨小姐!你、你神通广大,既然能算到我儿子溺水,那你可否救他?!”

国公夫人一听,立刻屏退了下人,连心腹都没留下。

杨玄兮看了眼国公夫人,又对许姑姑摇头道:“母亲说了,我不能再说这些,否则你们会将我当成妖女。”

“不会!先前是我不知,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说出来诓骗我的,谁知今早我儿就掉进了水里......”

许姑姑失魂落魄地回忆着:“他明明水性极佳,可今早却怎么都游不上来 一直在水里扑腾着,向人求救。”

“好不容易把人给救上来了,却昏迷至今,大夫来了也只是说他受惊,过会儿便醒,可这都一上午过去了,他不仅没醒,还烧得说起了胡话!”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您!”

许姑姑年轻时与她的丈夫相遇,两人恩爱至今,可她身子不好,一直调理也没能怀上孩子。

直到七年前才生了这么一个,平时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可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杨玄兮听着,思索一番:“那条河在何处?”

“平陵山前的那条!”

国公夫人似是听到了,脸色一变:“玄兮,你不能去。”

“那山是有什么说法吗?”

国公夫人没说,倒是许姑姑觉得这事不讲清楚,对杨玄兮不公平,主动道:“平陵山上有一处乱葬岗,先前有人说闹鬼,可朝廷查来查去也没什么异常,就用夜半有人闹事糊弄过去,但渐渐的也就没人去了。”

原本她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见一面杨玄兮,这想法倒是改变了不少。

“姑姑方便的话,带路让我去看看公子?”

“可以吗?”许姑姑双眼一亮,又瞥见国公夫人的脸色不好,安抚道,“夫人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贵族中最忌讳这些乱神鬼力,杨玄兮是她女儿,她当然害怕。

国公夫人拧着眉没说话。

“母亲,您放心,不会有事的。”杨玄兮象征性安抚一句。

国公夫人犹豫地看着她:“你必须去不可吗?”

“这是功德,我既然知道了,却不伸以援手,会折寿。”杨玄兮睁眼说瞎话。

这件事就算她不处理也不会有什么事,但她现在寿元岌岌可危,难保哪天国公夫人不会又送点什么华丽的衣裳首饰,到那时她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还是在此之前想办法让自己多几天活路才是。

听到会折寿,国公夫人也不敢再拦了,眼睁睁看着她和许姑姑离开。

秀云也被禁止跟随。

出了国公府,消息很快就传到杨宝珍耳朵里了。

“许姑姑带她出了府?”杨宝珍困惑地皱眉道,“可昨日......许姑姑不是对她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吗?”

第7章 昨日许姑姑对着杨玄兮发了火,她安插在院子里的眼线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原本以为杨玄兮今日有苦吃了,可谁都没想到许姑姑竟然带着人出了府。

丫鬟红缨也是一脸不解:“奴婢也不清楚,而且这许姑姑来的时候,好像还哭了。”

许姑姑可是出了名的性子冷,能有什么事让她如此急切?

杨宝珍觉得有些奇怪,便对红缨道:“你托人去打听打听,许姑姑家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红缨应了下来。

院中独留杨宝珍一人思索,许姑姑到底是有什么事在杨玄兮手上?

......

这边,许姑姑带着杨玄兮来了平陵山。

杨玄兮这才好奇道:“你们的家不是在京城里吗?怎么会突然来这个地方?”

许姑姑这会儿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不少,低声道:“平陵山这边有亲戚,我们只是过来看望的。”

谁知道出了那档子事。

杨玄兮了然点头。

进了一处村子。

村民看见许姑姑,立刻走了过来,连忙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儿子这会儿一直高烧不断,都说起胡话来了!你带的大夫在哪里?”

他四下看了看,最后才把目光落到杨玄兮身上:“你说的大夫不会是这个吧?”

闻言,杨玄兮只是摇头道:“我不是大夫,我是——”

话还没说完,许姑姑便拉着杨玄兮往里走,一边应付道:“这是家里的小辈。”

拉着她离开后,许姑姑才轻声道:“你会岐黄之术的事,断不能叫别人知道。”

杨玄兮茫然点头,但也知道许姑姑这是为了她好。

京城的人好像都很害怕会岐黄之术的人。

进了一处木屋,里面的老妇人才连忙起身:“大夫呢?大夫在哪里?明儿快不行了。”

许姑姑一听这话,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我进去看看。”

刚走两步,许姑姑停下脚步回头:“你爷跟我一起进来。”

老妇人看着杨玄兮,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

进了屋子,杨玄兮就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强大的阴冷气息。

而这气息就从床上的人身上发出来的。

“明儿?你怎么样?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娘来了,你别怕,娘带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她一定会救你的!”

许姑姑拉着床上那孩子的手,泪眼婆娑。

“许姑姑,您且让开些。”

许姑姑不知道杨玄兮要做什么,但还是十分听话地让开了。

临走前,杨玄兮还特地拿了两张符纸,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真给防上了。

只见她掏出一个小盒子,指尖点染里面的朱砂,在符纸上涂涂画画。

不消片刻,一张符纸便好了。

杨玄兮拿起符纸,贴在孩子的身上。

下一刻,那符纸便燃了起来!

“明儿!”

许姑姑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引起了外面的人注意。

“明儿怎么了?”

许姑姑连忙回头道:“没事,就是他方才喊了我,我有些激动。”

外面的人才没继续敲门。

许姑姑压着心中的慌乱问她:“杨小姐,这......这不会烧着明儿吧?”

“自然不会。”杨玄兮老神在在道,“他现在之所以会高烧不断,是因为水里的那个东西缠着他,跟他一起上来了,只要将那东西赶走就行。”

以前也不是没有水鬼的传闻,只是许姑姑向来不信这些,没想到竟然还真出现了!

她哆嗦着唇问道:“这符能烧死他?”

“不行,只是将他赶走罢了。”杨玄兮安慰道,“这鬼就是想找个替死的,只要被赶出来,又回不去水里,很快也就魂飞魄散了。”

然而杨玄兮的话并没有让许姑姑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就算是一些岐黄之术,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符纸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床上的孩子额头已经全是汗了。

杨玄兮又拿出一张符,画了另外一个符咒,最后扔向空中,低声道:“破。”

一声令下,屋内的阴冷气息散开,周哲明也不再发抖,一直紧锁的眉头现在总算是松开了。

“明儿!”

听到许姑姑的声音,周哲明睁开眼睛,虚弱地喊着:“娘。”

许姑姑抱着周哲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事了,没事了,不会再难受了。”

杨玄兮看着他们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内心无动于衷,只淡定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这水鬼道行不深,应当是今年刚死的,也不知道是哪家孩子。

许姑姑哭累了,这才又哄着周哲明休息,带着杨玄兮出屋子:“今日之事,多谢杨小姐,日后您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然在所不惜。”

杨玄兮思索一番,也没急着拒绝,因为她还真有需要许姑姑帮忙的地方。

老妇人看着她们两人出来,连忙追问:“明儿怎么样?”

“明儿没事了。”许姑姑说这话的时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先送这位姑娘回去,一会儿他若醒了,您给他煮点粥吃,刚病好,不能吃油腥。”

老妇人连连点头应下。

出了家门,杨玄兮才问:“那是你娘?”

许姑姑犹豫一下,还是点头道:“没错,原本她也是千金小姐,嫁给我爹之后,更是人人艳羡的高官夫人,可是谁知道......我娘的母族落魄,我爹宠妾灭妻,将她给休了。”

许姑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这件事了。

杨玄兮抿了下唇,还是提醒道:“她有姻缘未了。”

许姑姑一怔:“这不可能,她跟我爹都......”

“也许不是你爹。”

许姑姑:“杨小姐,劳烦您点明。”

然而杨玄兮却不愿意再说了,只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一路上,许姑姑都在思索着自己母亲这些年来接触过的人,可完全没半点苗头。

回到府中的时候,国公夫人迎了上来:“如何?事情可是解决了?”

许姑姑笑着点头道:“解决了,真是多亏了杨小姐,否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国公夫人也有些复杂,她没想到杨玄兮还真会点。

第8章 今日的礼仪学完之后,国公夫人便传了杨玄兮一起用膳。

老夫人很喜欢杨宝珍,每次用膳都将她喊到院子里去,可却从来没喊过杨玄兮。

国公夫人知道,她这是在给杨宝珍造势呢。

可她无所谓,她的女儿自有她来宠。

“多吃点,你看看你,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再胖点就好看了。”

国公夫人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杨玄兮看着自己的功德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暗道不好。

要是再这么吃下去,恐命不久矣。

今日刚赚的那么点功德,现在都快清空了。

“娘,我现在肚子不饿,您不用给我夹这么多菜。”

国公夫人笑了笑:“你啊,这些年在外委屈你了,若是你从小在家,娘肯定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那她现在应该在坟里。

见杨玄兮没搭话,国公夫人的声音也弱了下去,而后才轻声问道:“玄兮,许姑姑她儿子是......”

“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没什么。”

国公夫人主动问,那就代表她有意想了解。

到底是自己的母亲,杨玄兮也就没瞒着。

国公夫人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被东西给缠上了?什么东西?”

“一只刚死没多久的小鬼,已经解决了。”

杨玄兮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吃家常便饭一样轻松,完全顾不上国公夫人一脸惊恐。

一个向来不信神佛的人突然听到这样的话,任谁都会震惊不已。

“玄兮啊,你告诉娘,这些会伤到你吗?要是会的话,咱不做了行不行?”

国公夫人担忧地看着杨玄兮,生怕她因此而出什么事。

杨玄兮摇头道:“只是一些小鬼而已,奈何不了我。”

然而国公夫人还是提心吊胆的,甚至嘴里已经开始念着有空要去拜访杨玄兮师傅她老人家等云云。

杨玄兮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挑着青菜吃。

回了屋,杨玄兮捣鼓她那堆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秀云就在一旁看着。

每每看杨玄兮在弄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让她后背发凉。

“小姐,夫人不是说了嘛,让您不要再弄这些了。”

许姑姑的事秀云并不清楚,所以只是提醒着杨玄兮。

杨玄兮摆摆手道:“无妨,我今日已经与她说过了,她不会再管我,你日后也不用担心她怪罪你了。”

国公夫人竟然答应让小姐摆弄这些东西了?

秀云有些惊讶。

莫非是与许姑姑有关?

杨宝珍这边也查到了许姑姑家中的事,面色带着几分不解:“她儿子溺水,为何要找杨玄兮?”

“这或许与昨日许姑姑对她发火之事有关?”红缨猜测道,“许是昨日杨玄兮说了什么许姑姑不爱听的话,今日却——”

她说着说着,又发现逻辑不自洽。

是啊,许姑姑的儿子溺水,她应当要找大夫才对,找杨玄兮有什么用?

除非杨玄兮能预料到她儿子会溺水,而许姑姑大发雷霆,谁知今日竟真出了这样的事,这才来找杨玄兮。

但,这怎么可能?!

红缨想着都觉得好笑,连忙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

杨宝珍没说话,只是食指扣着桌面,脸色凝重。

“小姐,您不必担心,就是一个野丫头而已,就算她是真千金又如何?大字不识几个,说话做事一点都不体面,甚至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会,出去也只会给国公府蒙羞。”

“老夫人那边是断不可能留她太久的。”

老夫人这辈子都在为国公府的荣耀奉献,若杨玄兮的存在于国公府而言是个污点,那她是绝不会留下此人的。

杨宝珍听红缨说着,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你说的对,我还有祖母,祖母是不会接受她的。”

只要老夫人一天活着,她的地位就一天屹立不倒。

杨玄兮每日都在许姑姑的眼皮子底下学礼仪,虽说没有学全,但也八九不离十,只要谨慎点,还是不会出错的。

国公夫人看着蜕变了不少的杨玄兮,也是跟着连连点头:“许姑姑教出来的果然是好的。”

“也是小姐天赋异禀,聪颖才对。”

这话是一点都没有夸大的成分。

许姑姑还是第一次见到杨玄兮这样有天赋的人。

杨玄兮不在乎这些,她只关心自己是否能去宫宴。

“娘,那我能去宫宴了吗?”

这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想着大梁战王那怀里白花花的银子。

时间越近,她就越是迫切。

国公夫人娇嗔地看了她一眼:“这么着急做什么,更何况,你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

就是让杨宝珍从零开始学上三个月,也绝对不会有杨玄兮这样的成就。

更何况杨玄兮只学了一个月。

“那倒不是。”

只是能不能去的,不还是老夫人说了算么?

国公夫人嘴角微扬,上下看着杨玄兮,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儿给自己长脸:“放心吧,你现在就算是去你祖母面前,她也不能说你什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夜里,老夫人让众人去她院子里用膳。

说是用膳,其实就是想打探打探杨玄兮的情况。

杨宝珍自然也是想知道的。

国公夫人和杨玄兮一来,就看见杨宝珍坐在老夫人身侧,正亲昵地贴着她,说些什么,惹得老夫人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母亲。”

“祖母。”

杨玄兮跟着喊人,脸上挂着笑,那模样还真像那么回事。

老夫人嗯了一声,让他们落座。

这若放在一个月之前,杨玄兮就该拿起筷子扒饭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更别说她如今想参加宫宴,硬是忍住了。

跟着老夫人说了几句话,最后还是丫鬟提醒菜要凉了,老夫人才让动筷。

只是长辈没动,小辈自然不能动。

老夫人一直盯着杨玄兮,就等着她出错。

可至今杨玄兮的表现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不得不说,这姓许的教导人当真是有一手。

老夫人微微颔首,下了通行令:“过几日的宫宴,玄兮,你跟着吧。”

这是认可了。

杨玄兮起身,微微弯腰,给老夫人行礼:“多谢祖母。”

“坐吧。”

第9章 在这宫宴之前,国公爷和杨玄兮的两位兄长及时赶回。

三个人风尘仆仆地回来,得知亲生女儿找到了,国公爷连衣裳都顾不上换,连忙来了院子。

“玄兮,玄兮。”

杨玄兮听见有人喊她,还愣了一下,而后才走出来,目光触及到了国公爷,十分礼貌问:“您是......”

不怪她认不出来,她自小就没有见过国公爷,而且国公爷现在还是一脸脏兮兮的,就像是露宿街头多日,就连国公夫人一开始都不敢认。

她看着国公爷的样子,嫌弃道:“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去沐浴?”

“这不是听说玄兮找到了,有些着急,就先过来看看了。”

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杨玄兮也能猜到这人的身份:“您是我父亲?”

“是啊,玄兮,我是你爹啊。”

初见女儿,国公爷的眼神泪汪汪,更像是一个求着贵人给点银钱的乞丐了。

他伸手就要去碰杨玄兮,但是手还没碰到,就已经被国公夫人给打掉了。

“行了,你也不去照照镜子,现在这个样子像怎么回事?女儿都不敢跟你亲近,快去收拾收拾。”

国公爷可怜巴巴地被赶走了。

杨宝珍得知这三人回来,还有些紧张。

现在整个府邸里最疼自己的就是老夫人了。

除却老夫人之外,大哥二哥待她也不赖。

但是现在他们的亲妹妹回来了,她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否还能恢复如初。

院子里。

国公夫人拉着杨玄兮的手,笑着道:“你爹就是这样的性子,一会儿我带你去见见你大哥二哥,他们两个人还没见过你,这消息都还没告诉他们呢,一会儿肯定要震惊到。”

杨玄兮只是点点头,没有表态。

很快,国公爷便换好了衣裳,一时间又恢复了温文儒雅的样子,杨玄兮也有几分他的样子。

他们三人回来,老夫人自然也是高兴的,连忙让人准备了家宴。

家宴还没开始。

杨玄兮便觉察到了府中突然有些不对劲。

阴气重了几分。

她拿起罗盘,这罗盘的指针立刻指向了一处院子。

那个地方......

“秀云,你知道那边是谁的住所吗?”

杨玄兮指着一个地方,秀云看了一眼,而后哦了一声道:“那是大少爷住的屋子。”

大少爷,便是她大哥了。

杨玄兮了然点点头。

也不知道她大哥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如果是的话,那她便直接将事实告之。

如果不是的话,她只能暗中解决了。

秀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警铃大作:“小姐,您可千万别在两位少爷面前说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两位少爷都是要入朝为官的,要是因为您的缘故被说有什么鬼神之力,那就完了。”

那还不能让他们二人知道。

杨玄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府上的下人多嘴,很快就把杨玄兮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给告诉了另外两位少爷。

最先来找杨玄兮的是她二哥,杨忠建。

杨忠建推门进来,杨玄兮正在学写字。

她只会画符,所以字写得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歪七扭八。

许姑姑看了她的字就直呼不能看,最后干脆给她下了任务,每天都要练字。

这才练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有声音。

抬头看去,跟杨忠建面面相觑。

杨忠建自幼习武,这会儿正在军中担任小将军,也算是个武将。

因为国公夫人只生了两个儿子,杨忠建自小就跟自己的大哥吵得不可开交,所以对杨宝珍这个妹妹格外好。

甚至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送她的屋子。

可现在却被告知,杨宝珍是个假的,他们的妹妹另有其人。

杨忠建看着杨玄兮,抿了下唇,而后问道:“你就是我妹妹?”

杨玄兮起身微微颔首:“我叫杨玄兮。”

“玄兮......怎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杨玄兮刚想说师傅,但是又想到秀云不让讲那些鬼神,只能开口道:“道观里的小和尚给我起的。”

“你自小就被养在道观?”

杨忠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道观里头都是一些什么都不懂的和尚,而且又不能沾什么荤腥。

这丫头该不会自小就是吃素长大的吧?难怪看着这么小,原来是一点营养都没有吸收。

也真是可怜了,在外十几年,肯定要被人给欺惨了吧。

想到这里,杨忠建的脸色柔和了不少,对着杨玄兮道:“以前的事真是辛苦你了,现在你既然已经回来了,便将国公府当做你自己的家,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哥哥就是。”

“你......你别不好意思,咱们都是一家人。”

他怕这个小丫头跟他们生分,还特地补了一句。

杨玄兮点点头,对杨忠建道:“谢谢二哥。”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二哥?”

杨玄兮歪了歪脑袋:“国公府有两位公子,一位走的文人仕途,一位是武将,您身上......您看着魁梧有力,应当就是武将出身了。”

她原本想说,杨忠建身上有武将之力庇佑,但最后还是及时收了声。

杨忠建嘿了一声:“你这丫头还真是机灵,我就是你二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二哥,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也尽管来找。”

“谢谢二哥。”

杨忠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要离开。

他转身的时候,杨玄兮看到他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

黑黑的,而且味道腥臭难闻,像是在世间苟延残喘的魂魄。

近不了杨忠建的身,可能是因为杨忠建身上有神力护体。

罢了,一时半会儿这残魂也伤不到二哥,还是找个时间再替他解决这件事吧。

杨玄兮打了个哈欠,对秀云道:“我先睡一会儿,过会儿要用膳了你再喊我就是。”

秀云面无表情提醒道:“小姐,您今日的字还没练完。”

不仅是许姑姑,国公夫人也让她要练字,甚至叫秀云看着。

两个人都励志要让杨玄兮成为名门望族中最出色的贵女。

杨玄兮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认命继续写了起来。

第10章 而另一边。

杨宝珍得知杨忠建去找了杨玄兮,到底还是没有去碰这个霉头,而是让人备了一碗汤,亲自去了杨川行的院子。

杨川行是文人,说话做事也都讲些礼仪,不会像杨忠建那般,若是不高兴了直接将人赶走,甚至有时候说话直,说的都是一些对方不爱听的也不停下。

杨宝珍甚至有一次被杨忠建说她胖了些,原本是想说她胖些好看,结果杨宝珍却以为杨忠建是在贬他,自此在杨忠建面前就显得尴尬不少。

比起杨忠建嘴上没个把门的,她还是喜欢跟杨川行说话。

“大哥。”

她敲了敲杨川行的门,里面传出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进来吧。”

杨宝珍扬起笑容,将汤端了进去:“大哥,宝珍不知道您回来,所以方才没有在外面接您,现在过来给您带了碗汤,一路上辛苦了。”

杨川行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笑着点头道:“你放着吧。”

这和杨川行平时的行为不太一样。

杨宝珍心里有些不安,还以为杨川行也是知道了杨玄兮的存在,现在是有意冷落她。

“大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您不尝尝吗?”

杨川行笑了笑道:“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这路上有些累了,现在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一下。”

杨宝珍哦了一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是说不上来。

忽而,她看见杨川行的手一直放在一卷画卷上,便问:“这是什么画?大哥,我能看看吗?”

杨川行也是京城中出了名的画家,虽说不算什么大手,但是在同龄人中也是异常突出的存在。

他平时就经常画画,而且画了之后还会给杨宝珍看。

只要杨宝珍喜欢,便会直接将画留给她。

杨宝珍像往常一样问着,但是没想到的是,杨川行却在一瞬间冷了脸色,而后对杨宝珍道:“这跟你没关系,出去!”

他变脸变得极快,杨宝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愣地看着杨川行:“大哥,我......”

“出去!”

他已经表现出不虞,杨宝珍担心杨川行对自己不耐烦,日后更不好对付杨玄兮,便只能先答应下来。

等杨宝珍离开,杨川行才打开那副画。

画中是一个女子,站在那里,眉目如画,十分艳丽的一张脸。

甚至因为画技了得,画中的人像是随时要飞出来一样。

“莫娘......”

杨川行的手抚摸着画上女人的脸,喃喃道:“我很快就会让你出来了。”

......

晚间用膳。

国公爷跟国公夫人坐在一起,得知杨玄兮最近在学礼仪,便问:“学得如何了?”

“玄兮可聪明着呢,就连许姑姑都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聪明的人,什么事都是一学就会。”

听着国公夫人说的话,国公爷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杨忠建更是洋洋自得:“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亲妹妹。”

无人注意到杨宝珍早已将自己的手紧攥起来。

老夫人这时给她夹了块肉,语气淡淡:“这才多久,等进了宫宴,你就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不过就是学了几天,还真当自己天下第一了?”

看来老夫人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杨宝珍这才放心下来。

国公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这到底是家宴,而且两个孩子也都在,她也就没说什么。

反倒是杨忠建啧了一声道:“祖母,这就是你说错了,玄兮既然学什么都会,那就证明有天赋,而且您也说了,她这不是才刚学吗?这其他小姐都学了多久了,他们自然是没有可比之处的。”

从前杨忠建就经常忤逆老夫人的话,再加上老夫人对武将没什么好感,自然待这个孙子也就一般。

她还是最喜欢杨川行,认为杨川行才是之后国公府的一切。

“有你什么事?”

老夫人瞪了杨忠建一眼,心中不满,但也没多说,而是将话题引到了杨川行的身上:“川行啊,你这段时间书读得如何了?”

杨川行一向安静,只要不是被人点到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现在老夫人喊了他,他也就只能笑着道:“不过还是老样子。”

“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这次科举考肯定也能高中的。”

杨川行只是笑了笑。

杨玄兮注意到了杨川行身上的东西,眉头皱了皱,而后又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挪走。

他身上的的东西不容易,还是不能打草惊蛇。

这要是万一让那东西知道就麻烦了。

国公爷爱酒,今日更是因为高兴,又喝了不少。

国公夫人见他醉了,便连忙让人把他给抬进屋里。

一场家宴也就这么结束了。

杨川行正要回去的时候,杨玄兮却突然叫住了他:“大哥。”

杨川行回头,见是杨玄兮,微微颔首道:“小妹,你叫我有什么事?”

他显得格外疏离,但是从别人的口中,杨川行不是这样的人。

那就只能是他身边的那个东西在作祟了。

杨玄兮笑了笑:“我只是这段时间刚回来,第一次见到大哥,心生好感,想与您说说话,毕竟我们是兄妹呀。”

听着杨玄兮这番话,杨川行也放下警惕,笑了笑道:“你说得对,只是今日大哥没带什么礼物,等下次大哥再给你补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杨川行嘴角微扬,而后对她道:“我还有些功课要读,就先走了。”

“好,大哥慢走。”

杨玄兮看着杨川行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

秀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找到杨玄兮的,语气带着几分幽怨:“大小姐,您这要去哪里也不跟奴婢说一声,奴婢险些找不到您。”

“没什么,我就是跟我大哥说几句话。”

秀云笑了起来:“大少爷啊,他脾气最是好了,对谁都好,您可是感觉到了?”

托那东西的福,真是一点都没感受到。

杨玄兮没说,只点点头:“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晚点她再想办法会一会这背后的东西。

看看到底是什么。

第11章 夜里,冷风猎猎。

府上的人都歇下了。

杨玄兮躺在床上,睁开双眸,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毫不意外,就是她那好大哥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她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杨川行到底是将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杨玄兮披了件外袍就往外面走,好在秀云不守夜,否则她还得想法子绕开,当真是麻烦。

凭着感知,往杨川行的院子走。

才到门口,杨玄兮就感觉到了屋里传来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杨玄兮没推开门,担心打草惊蛇。

她往旁边看了几眼,发现在一面墙下面的狗洞。

思索一番,还是毫不犹疑钻了。

在道观里的时候她也没少干这种事,她师傅见一次便骂一次,她早习惯了。

进了院内,杨玄兮发现杨川行的屋子还没熄蜡。

蜡烛映出杨川行的影子,投射在门上。

他手里正拿着一幅画,在屋内来回踱步。

杨玄兮猫着腰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杨川行的喃喃自语:“莫娘......你今日是在怪我吗?宝珍只是我的妹妹,况且我也听了你的话,并未喝她送来的羹汤,你别生气,我下次不会让她进屋的。”

莫娘?

那是什么邪祟?

杨玄兮有些好奇,透过门缝往里看,她瞄到了杨川行手里那幅画。

画中女子笑颜如花。

可她大哥再如何糊涂,也不能对着一幅画谈情说爱吧?

杨玄兮思索一番,拿出一张符纸,指尖点朱砂,在上面画了符。

下一刻,屋内便传来一声尖锐的尖叫。

下一秒,又归于平静。

“莫娘?你怎么了?莫娘!”

杨川行手里的画竟是凭空燃烧起来,他慌乱地要将画作上的火熄灭,却是无济于事。

“郎君,救我!郎君!”

杨川行一边应答,一边寻着法子。

杨玄兮此时才慢吞吞地起身,推开了门。

“谁?!”

杨川行转头看去,紧张地盯着门外的人。

他没忘记莫娘说的,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

“大哥,你在做什么?”

杨川行警惕地盯着杨玄兮,对这个刚进门的亲妹妹,他没什么太多感觉,只冷冷地盯着她。

那眼神有些不像人。

“谁准许你进来的?”

杨玄兮微微颔首道:“我听见大哥屋内有叫声,还以为是大哥遭遇了什么,便匆忙进来,还请大哥勿怪。”

“出去!”

杨玄兮没动,反而是将视线落到了那幅画上,嘴角微弯:“这是哪里来的?”

“与你有何干系?”

画中的莫娘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是她最为不喜的。

那群道士身上的味道!

“郎君,快将她赶出去!郎君!”

女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

杨川行的脸色也骤然变了,伸手就要将杨玄兮推出去的时候,手腕却被杨玄兮给拽住。

“大哥,你从哪......带回来的狐狸精?”

莫娘也没想到自己躲在画里,却依旧被人发现了真身。

“郎君!杀了她!”

既已知晓了她的存在,此女不可留!

杨川行听到莫娘的声音,眼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下一刻便伸手往杨玄兮的脖子上掐去——

“若今日你蛊惑的是我二哥,我尚且还拿你没法子,可我大哥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又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在莫娘的眼中,杨玄兮三两下便制住了杨川行,甚至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捆麻绳,轻轻松松便将杨川行给五花大绑起来!

“小狐狸,还不现身吗?”杨玄兮拍了拍手,意味不明地笑着看那幅画,“你再不出来,等这幅画烧完了,你的灵体也会受到伤害,非死即伤。”

莫娘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的灵力竟如此骇人。

她咬咬牙,到底还是从画中出来。

画中人如今就站在自己眼前,杨川行更是看呆了:“莫娘......”

莫娘没有理会,而是看着杨玄兮,扬着下巴问道:“你欲如何?”

“你们山间精怪的修行与我无关,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用人的精气来修行。”

莫娘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这些男人都一个样子,好色之徒,被我吸干了精气,也只能怪他们活该!”

“可我大哥只是受你蛊惑,并未与你做什么吧。”

方才杨玄兮瞧了眼,杨川行额间的火还在,元阳并未失散。

也就是他是真心对莫娘好,而非因她貌美。

莫娘一噎,张了张嘴说不上话,只狠狠地瞪着杨玄兮:“那你也说了,我从未吸食过你大哥精气,只是借他身上的阳气塑体,对他也没什么危害,你不能杀我。”

“谁说对他没伤害的?”

杨玄兮撇撇嘴:“他现在一脸黑气,你是用他阳气塑了体,可你的阴气也在影响他,再这样下去,他的运势会受你影响,越来越倒霉,届时成了扫把星,你说你有错没错?”

她只是个狐狸精,刚化形没多久,身体还没有办法稳定维持,这才打了杨川行的主意。

谁知道被杨玄兮给抓了个正着。

“那......那我离开就是了嘛。”

莫娘噘着嘴,小声道:“我又不知道,这是山里的一棵树告诉我的方法。”

杨玄兮听着,确定她没有撒谎,也并无害人之心才缓缓道:“念在你初犯,尚未酿成大错,且知错就改,我便饶你这一次。”

“将我大哥身上的那点阴气收去。”

莫娘乖巧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把杨川行身上的阴气收走。

她惹不起眼前这个女人。

她能看到,杨玄兮身上的金光乍现。

怎么偏偏是个有金光在身的道士!她当真倒霉!

杨川行身上没了阴气,眼神也渐渐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扯了下唇,无奈吐出一口气。

怎么都没想到,他竟会被精怪给盯上。

“小妹。”

这还是杨川行第一次喊杨玄兮。

“大哥。”杨玄兮点了点头。

莫娘咬着下唇,对杨川行道:“公子,我、我并非故意,还请你饶我一命。”

她当时幻化出来的画作挂在破庙中,是杨川行收走。

还以为这人是什么好色之徒,可这么些日子下来,杨川行每日想的却是要如何将她变成人。

第12章 莫娘看着杨玄兮,生怕这个道士还是不肯放过她,下一秒就要将她魂飞魄散。

好在杨玄兮只是将杨川行的绳子解开,而后问道:“大哥想如何处理她?”

杨川行现在清醒过来了,自然也是记得莫娘先前做的那些事。

他抿了下唇,而后无奈道:“既然莫娘已知错,尚未害人性命,便放了她吧。”

“我大哥心善,我便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莫娘点头如捣蒜,下一秒又可怜巴巴道:“可是我现在也无处可去,小姐可否留我?”

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于她有益,若是能待在这个女人身边的话,说不定她的身体很快就能塑好。

杨玄兮摇头道:“我不能留你。”

“为何?”

莫娘有些着急了,活像是到嘴的鸭子要飞了:“我伤不到小姐您,这样也不能留我吗?”

“与此无关。”说到这件事,杨玄兮便幽幽叹了口气,表情比谁都幽怨,“我母亲不让我弄这些岐黄之术,你是狐狸精,自然不能跟在我身边,否则叫我娘知道了,定要责怪于我。”

莫娘呆呆地看着杨玄兮,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要如何说才是。

这女娘瞧着厉害至极,不曾想是个害怕母亲的?!

杨川行倒是能理解,毕竟京城跟其他地方不同,以往她在乡村里,老百姓本就信神佛,倒也没什么。

可是京中,说绝不能出现任何与道法有关的东西的。

他看着莫娘,脸上也浮出一抹歉意:“姑娘,还请你离开,我家中不能出现精怪。”

“我......”莫娘咬咬牙,生出了一个好法子,“我甘愿以真身相伴姑娘身边,此举可行?”

杨玄兮的眼睛瞬间亮了,但是没表现得太过明显:“你的真身如何?”

她最喜欢毛茸茸的东西,道观里面还有一条看门狗,叫小黑,她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去摸它,小黑的脑袋这些年下来都快没毛了,甚至还经常跑去跟师傅控诉。

师傅一看她对小黑下手就骂她,她现在手痒得很。

“自然是赤狐了。”

莫娘提及自己的真身,一脸骄傲至极,抬着下巴道:“我的真身可是最好看的,山中所有的精怪都这么说。”

杨玄兮嘴角微扬:“可否让我看看?”

“自然可以!”

一阵白雾腾升,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赤狐站在地上,扬着下巴看她,甚至还十分臭屁地转了两圈,似在炫耀自己的皮毛。

这皮毛的确好看。

杨玄兮忍着心中的激动,勉为其难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留着吧。”

闺中小姐养只狐狸也没什么吧。

莫娘摇身一变又成了人形,哈了一声:“那您这是愿意让我留着了?”

杨玄兮点点头道:“但是你平日里只能以真身示人,绝对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你的存在。”

莫娘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况且变成人也是需要很多灵力的,她现在灵力不足,维持不好人形,一不小心就要把尾巴露出来,若在外人面前现出,岂不是要将人吓死?

杨川行见事情解决了,对杨玄兮道:“小妹,多谢你,若非有你帮忙,我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说着,他也有些无奈。

其实莫娘若只是想跟在他身边的话,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可偏偏莫娘蛊惑了他。

莫娘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两个人。

杨玄兮笑着摇头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今日之事还请大哥不要告诉其他人。”

杨川行颔首道:“这是自然。”

“对了。”

他将自己的一幅字画取来,脸上竟是罕见的带着几分羞赧:“这是我自己的字画,今日你我第一次见面,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实在对不住。”

杨玄兮尝试拿了一下,并未折损功德。

看来这字画于杨川行而言没什么价值,只是一份心意。

这样的东西她还是能收的。

杨玄兮也没客气,直接将字画收下,而后对杨川行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大哥还是早些休息吧,你这段时间还得注意一下身子,莫娘在你身边待得有些久了,多少于你无益。”

杨川行点头道:“我明白的。”

莫娘变成了狐狸,被杨玄兮抱在怀里。

回院的路上,正巧碰见了起夜的秀云,秀云这会儿刚要进屋,却看见了杨玄兮:“小姐?这么晚您去哪里了?”

走近了些才发现,杨玄兮怀里还抱着一只动物。

只是天色太晚,秀云没注意到这是狐狸,还以为是狗,皱眉道:“小姐,您这是上哪里了?这畜生怎么抱在怀里?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怀里的莫娘吱吱叫了两声,有些不乐意了。

她可是有灵力的,怎么可能让自己变得脏兮兮的!

秀云这才发现这狗的叫声不同,又看了两眼,有些惊讶道:“狐狸?小姐,您这到底是上哪去了?”

杨玄兮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道:“我夜里听见动静,出去外面看了几眼,这才瞧见这狐狸受了伤,躲在树下,看它可怜就带回来了。”

“它没咬着您吧?这狐狸也不知通不通人性,可别给您伤着了。”秀云说着,眉头紧蹙,“我听说啊,之前有人被家里的狗给咬了一下,没过两三天就疯了,又过了一段时间,驾鹤西去了,您可得小心点。”

杨玄兮笑着点头:“没事的,它不咬我,你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秀云还想说什么,但见杨玄兮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她怕再说下去,杨玄兮就要跟自己扯什么这是命中注定了。

她可听不懂。

进了屋,莫娘就迫不及待变成人,撇嘴道:“你那丫鬟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竟然说她是畜生!

她可是通人性的,迟早有一天要飞升成神仙的!

杨玄兮睨了她一眼:“日后若你想吃点好的,可得讨好她,我们整个院子的吃食都是她来定的。”

第13章 秀云也不知为何,她跟往常一样起来给杨玄兮准备早膳,却见她昨夜抱回来的狐狸一个劲儿地绕着她走,时不时用脑袋蹭她的小腿,眼中的谄媚之意十分明显。

她突然觉得有些意思,莫非这狐狸成精了不是?竟然还会讨好人。

“你想吃?”

她晃了晃手中的碗,莫娘连连点头。

还真听得懂人话啊。

秀云觉得有些稀奇,但也没有声张。

她家小姐身边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一头听得懂人话的畜生而已,秀云觉得已经不算什么了。

许是看她可怜,秀云将自己食盒里的几块肉放到了地上,让莫娘吃。

“吃完可得仔细点将嘴舔干净,别让小姐知道我喂你了,听见没。”

莫娘识趣地舔了一圈嘴巴,秀云更是满意。

看着秀云离开的背影,莫娘坐下来晃着尾巴。

跟杨玄兮说的一样,讨好这个丫鬟真的有肉吃。

杨玄兮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莫娘正坐在外头晒太阳,一边梳理自己的毛发。

见杨玄兮醒了,莫娘连忙走过去,坐在她脚边,吱吱地叫唤。

只可惜杨玄兮听不懂狐狸说话,莫娘又不能讲人话,否则明儿这件事就得直接传出去。

杨玄兮只得猜着:“你想吃东西?”

莫娘摇头。

她今儿已经吃过了。

杨玄兮思索一番:“想出去玩?”

莫娘连连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狐狸,野性都被激发出来了,她现在在院子里闲不了一点,想撒泼打野,可是又怕杨玄兮的丫鬟说自己脏,届时要抓着她洗澡就不好了。

虽说她能给自己使个法术便干净,可在旁人看来也太过匪夷所思。

除非是杨玄兮借口帮她洗。

可那些丫鬟又怎么可能同意?

杨玄兮看了眼外头的天气:“今日天气确实不错,不过我今日有事,不能带你出去。”

莫娘霎时就蔫了下来,尾巴都不晃了。

杨玄兮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给她出了个主意:“不过我大哥也许有空。”

莫娘的一双眼睛瞪圆了,连忙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才敢悄悄说话:“可是我靠近你大哥的话,不是会吸食他身上的阳气吗?”

“所以我昨日顺便将大哥的人火给封住了,你没法从他身上吸食阳气。”

杨玄兮本着送佛送到西的理念,顺便帮了个小忙。

毕竟她又不可能总是带着莫娘,府里还得有第二个能带莫娘的。

她大哥可不就是最好的人选?

毕竟杨川行可是知道莫娘真身的。

莫娘一喜,用自己的身子蹭了蹭杨玄兮,说了几句好话,然后便撒丫子往杨川行的院子跑去了。

彼时杨宝珍正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若是换成以前的话,她早就进去了。

可是昨日杨川行的态度实在有些怪异,她不敢去触霉头。

莫娘一眼就瞧见了杨宝珍,昨日找杨川行的人便是她,莫娘记得她的味道。

只是......她不太喜欢这个人。

这个人身上有黑气,而且是她不喜欢的那种气息。

但到底也是国公府的人,所以莫娘没做什么,只是大喇喇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杨宝珍身边的红缨瞧见,诶了一声:“小姐,狐狸!”

杨宝珍也顺着红缨指的方向看过去,确见一头漂亮的赤狐往里头走。

“这狐狸也不认生,莫非是大哥何时养的?”

杨宝珍喃喃自语。

只是她从未听说杨川行喜欢养什么宠物,怎么突然性情大变,养起了狐狸?

“小姐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这狐狸还真是漂亮,比公主殿下养的那只都漂亮。”

当今公主最是喜欢一些奇珍异兽,她宫中就有一头雪狐,听说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抓到的。

只是那雪狐终日郁郁寡欢,连带着皮毛都变得有些暗黄,与这头赤狐全然没得比较。

若是她能得到这头赤狐,从而进献给公主......

杨宝珍登时起了别的主意。

“走吧,进去看看。”

莫娘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杨川行的书房,彼时杨川行正在读书,瞧见莫娘来了,也没给什么眼色,只是淡淡问道:“来做什么?”

莫娘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外头一阵声响。

“大哥。”

杨川行抬头看去,只见杨宝珍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瞧见自己的妹妹,杨川行当即便放下书,笑着看她:“珍儿,进来吧,平白站在门口吹风做什么?可别一会儿受了风寒。”

杨川行言语温柔,全然没有昨日的模样。

杨宝珍这才放下心来,想着自己昨日应当是赶上了杨川行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不,今日就正常了。

杨宝珍扬起笑容,将端来的羹汤放下,而后目光看向莫娘:“大哥,这狐狸是你养的吧?”

杨川行看了眼,莫娘便冲他晃了晃毛绒绒的大尾巴。

想到以往莫娘做的事,杨川行的脸色就有些冷:“不是。”

“那便是无主的?”

杨宝珍欢喜地说着,未等杨川行说话,她便自顾自道:“我想养它!”

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杨川行可以说是对这个妹妹有求必应。

但是现在当真是不行。

这头狐狸已经跟了杨玄兮,如何能给别人?

杨川行拧着眉头,正想如何拒绝杨宝珍。

后者也瞧出了异样,若是杨川行愿意的话,早就答应了,不会犹豫至今。

杨宝珍说话的声音当即便小了,还有些可怜:“大哥若是不方便帮我,那我叫人来。”

“不是。”杨川行皱了皱眉,而后解释道,“这狐狸有主了。”

“谁呀?我怎么没在府中见到过?”

杨宝珍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可是这狐狸也不知是何时进的府,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川行没注意到杨宝珍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只叹息道:“这是昨日夜里跑来我屋内,正巧小妹碰见了,她喜欢,我便送她了。”

一旁的莫娘就听着他们二人说话,时不时耷着脑袋点头。

小妹?

杨宝珍心中有些不安:“大哥说的,是玄兮吗?”

第14章 “是,你们二人应当见过了吧?”

杨宝珍笑了笑,应了一声是。

何止是见过,拜杨玄兮所赐,现在国公夫人完全不看自己一眼,就连昨日回来的国公爷也一直在问杨玄兮这段时间在府中的表现。

唯有她,像个透明人一样。

杨川行欣慰地笑了笑:“你们二人是姐妹,日后应当是相互扶持。”

“大哥说的是。”

杨宝珍乖顺地应下,又将自己面前的羹汤推到杨川行面前:“大哥快喝吧,这汤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杨川行应了一声好,又道:“真是越长大越懂事了,以后还不知道有哪户人家有资格娶你。”

谈及婚事嫁娶,杨宝珍便格外沉默。

她总不好说,她想嫁给二皇子。

谁都知道与二皇子有婚约的是国公府嫡女。

真正的嫡女回来了,有她这么冒牌货什么事?

杨川行喝完了汤,杨宝珍便乖巧退下了。

临走前,她还不忘看眼莫娘,轻声询问道:“这狐狸留在这,恐会打扰大哥读书,不然我给玄兮送回去吧?”

闻言,莫娘冲她龇牙咧嘴,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她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想让这个女人碰到自己!

杨川行见状,皱了皱眉,婉拒道:“这狐狸认人,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让小妹自己过来领回去。”

杨宝珍也被莫娘给吓了一跳,而后才应下,转身离开。

四下无人,杨川行皱眉看着她:“你冲珍儿凶什么?”

若说先前因为她是一幅画,不想让人发现,故而引导杨川行赶走那些人。

可现在她已经是真身了,甚至在府内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莫娘委屈地开口道:“我不喜欢她嘛,她身上的味道怪怪的。”

精怪间对一些东西十分敏锐,杨川行抿着唇,没说话。

莫娘跳上桌案,用狐狸尾巴盖上杨川行的书。

“你做什么?”

“小主人今日有事,没法陪我玩,便叫我来寻你。”

莫娘一句话就将杨玄兮给卖了,话里话外都说杨玄兮指使她过来。

杨川行自然不信莫娘的话,将书抽出来,冷淡道:“不要打扰我读书。”

“可是我想出去玩。”

莫娘索性伏在他桌案上,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也难怪古时帝王被狐狸给迷得不上早朝了。

但凡换个心不定的,这会儿已经跟着这狐狸跑了。

杨川行拒绝道:“我有事,陪不了你,你若想出去,便自己去玩就是。”

“我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好玩的。”莫娘撇撇嘴,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眼睛转了一圈,“不如这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陪我出去玩,如何?”

“不如何。”

杨川行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了。

莫娘又哀嚎两声:“你这人怎么这样嘛,这秘密与你弟弟有关你也不想听吗?”

“忠建?他怎么了?”

虽说杨川行与自己的弟弟从小吵到大,但到底是一家人。

况且他作为兄长,理应胸怀宽广些。

莫娘见他有兴趣了,笑嘻嘻道:“他呀,被不得了的东西缠上了。”

被东西缠上了?

杨川行眉头紧锁,捏着书的手用了几分力气,随后直接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诶,你去哪里呀?”

莫娘连忙跟上。

杨川行头也不回地答道:“找小妹。”

杨玄兮连狐狸精都能收服,想必也能知道杨忠建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莫娘哼了一声:“小主人术法高超,肯定已经知道了,只是那鬼暂且伤不到你弟弟,所以她才放任没管,只待寻个好时机,一举送他入轮回。”

听到莫娘这番话,杨川行才停下脚步,拧眉道:“你怎么不早说?”

害他方才这么着急。

“你也没问嘛。”

莫娘咬着他的一角衣袍往外拽:“现在你要陪我出去玩了。”

“今日不行,我还有事。”

莫娘不依,缠了好一会儿杨川行才答应,只是时间不能长,日落前就要回府。

那也总好过待在府中闲来无事,莫娘很快就答应了。

杨玄兮抄完了今日要背的诗书,这才想起来莫娘:“秀云,你去我大哥院中看看,那狐狸还在吗?”

秀云立刻答道:“方才大少爷的院子里来人说了,大少爷带它出去玩,一会儿便回来。”

闻言,杨玄兮点点头,没再管。

院中很快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杨宝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来找杨玄兮。

她有预感,若能将那狐狸送给公主,定然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

可她要的不仅仅于此,她要的是公主的一个承诺。

公主深受当今圣上喜爱,只要有公主开口,自己嫁给二皇子,就当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玄兮听闻杨宝珍来了,也没拦着,让人放她进屋。

“妹妹。”

杨宝珍亲热地喊了一声,走到她身边。

“姐姐可是有事?”

杨玄兮没错过杨宝珍身上一晃而过的黑气,但也只是一瞬间。

快到她险些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杨宝珍点点头道:“是有些事,关于那赤狐的。”

杨玄兮怔了下,困惑地看着她:“那赤狐伤着你了?”

按理来说,莫娘就算被抓,也有的是法子脱困,不至于伤人。

毕竟在府中伤人,甭管是什么畜生,最后不会被允许存在的。

杨宝珍摇头道:“并非如此,只是我听闻公主殿下前段时间在为她的雪狐寻友,挑来挑去,也没挑头合眼缘的狐狸,方才我见那狐狸,便觉公主殿下肯定会喜欢。”

这是来让她将莫娘送人的。

知道了杨宝珍的来意,杨玄兮面色不变,反倒是意有所动地点点头。

杨宝珍以为事情要成了,忍着心中激动道:“若是妹妹想与公主殿下结识,不妨将那赤狐送到宫中,与殿下的雪狐作伴。”

“左右你这狐狸在府上,也没人与她玩。”

杨宝珍又洋洋洒洒说了好些对狐狸好的话,直到口干舌燥了,才问杨玄兮:“妹妹觉得如何?”

她双眸璀璨如星,紧盯着杨玄兮,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第15章 杨玄兮懒洋洋地听着她说,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等杨宝珍闭嘴了才问:“姐姐说完了?”

杨宝珍一怔,总觉得有些怪异,可又说不上来,只能硬着头皮道:“说完了。”

“那赤狐与我有缘,我不会将她赠人的。”

果真是乡下来的,不懂权势的诱惑,随随便便就能拒绝。

杨宝珍眼里满是鄙夷,却藏得极好,若不是杨玄兮敏锐地觉察到,只怕还真要被她给哄骗过去。

“小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若真喜欢那狐狸,送到宫中不是更好吗?公主殿下权势滔天,要什么有什么,赤狐跟着殿下,绝对能过上好日子的。”

杨玄兮歪了歪脑袋:“国公府很穷吗?”

“这倒不是......”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将赤狐送给公主?又不是养不起。”

怎的会有如此冥顽不灵的人?

杨宝珍憋屈得紧,咬咬牙道:“难道你就不想得到公主殿下青睐?”

要公主的青睐有什么用?她的银子又不能花。

还不如要战神的......

想到那个男人,杨玄兮隐隐期待宫宴,思绪飘忽,待杨宝珍就更敷衍了。

“我没什么兴趣,姐姐若是没事的话,就请回吧,我有些乏了,要休息。”

杨宝珍一噎,目光更为怨恨。

等着吧,等她嫁作二皇子妃,倒要看看杨玄兮还怎么在自己面前气焰嚣张!

杨宝珍离开后,并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寻了老夫人。

老夫人喜静,不喜欢家中吵闹,那狐狸终究是个畜生,只要她说那狐狸夜里吵闹,老夫人肯定会同杨玄兮说,让她将狐狸送走的。

届时她倒要看杨玄兮敢不敢忤逆老夫人!

杨玄兮知道杨宝珍不会就此罢休,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找她麻烦。

反正来日方长。

以如今杨宝珍的功力,对杨玄兮而言顶多算玩玩。

莫娘跟杨川行很快就回来了。

只是莫娘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郁闷。

杨玄兮有些好奇:“你不是如愿出去玩了吗?怎的又不高兴?”

周围没人,莫娘才敢说话:“你大哥那个混蛋,用绳子将我牵着,外头那些姑娘公子瞧见我都摸了一把,你大哥竟然还没拒绝!”

“真是气煞我也!”

听着莫娘发泄,杨玄兮大抵也知道,杨川行这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莫娘吃些苦头,也好明白他以前被人掌控是什么感受。

杨玄兮叹气道:“往好处想嘛,那些人都是喜欢你。”

“我又不需要他们的喜欢。”

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弱了不少,明显就是在暗自窃喜。

杨玄兮也没揭穿她,只是拉长语调:“你想啊,这喜欢你的人多了,以后你要真位列仙班了,那供奉你的香火是不是也就多了?目光可得放长远些,这些对你以后可都是有益的。”

莫娘一双圆润微扬的狐狸眼看着她:“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那肯定不是啊。”

杨玄兮笑眯眯道:“我可不说假话。”

也是,否则那不是自砸招牌嘛。

莫娘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而后又扬着下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他们摸摸我好了。”

其实被摸着下巴的时候很舒服,但是莫娘觉得丢人,所以不肯说,也不肯被摸。

她可是要当神仙的狐狸!

杨玄兮瞧着她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但总归不好在她面前笑出声,否则不是明摆着骗狐狸了嘛。

杨忠建在京中也没闲下来,这几日都在护卫军那边操练,每每都到夜里才回来。

今儿倒是往常,早早便提着一盒糕点回来了。

“小妹!”

听见杨忠建的声音,杨玄兮拍了拍莫娘的脑袋,莫娘了然,立刻将嘴闭上,老老实实趴在杨玄兮的腿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杨忠建进屋就瞧见了趴在她腿上的狐狸,有些诧异:“你养了只狐狸?”

“捡到的,它不怕生,我便养着了。”

杨玄兮随口扯来,杨忠建也没多想,只是点点头,而后又晃了晃手里的糕点,笑着道:“你猜猜,这是什么?”

杨玄兮眨巴着眼睛,她不想知道。

这玩意儿一口下去,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功德。

“二哥,我不喜糕点,你自己留着吃吧。”

杨玄兮闻着味,视线紧紧盯着那盒糕点,却只能忍痛婉拒。

“你不喜欢?我听说京中的姑娘都喜欢他家的糕点,真不尝尝?”

杨忠建有些失望,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诱惑着。

莫娘也闻着了,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巴,双眼都是渴望。

“你养的这狐狸鼻子还挺好使。”

杨玄兮没说话,只是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如今身上的功德,思索着吃多少才不会折损得厉害。

她还盘算着,莫娘却已经等不及了,自己跳下去,走到杨忠建脚边蹭了蹭,还叫唤了两声。

杨忠建有些稀奇,便问:“它能吃这玩意儿吗?”

“可以吧。”再怎么样也是只精怪,总不能被毒死。

有了杨玄兮这句话,杨忠建才拆了盒子,拿出一块糕点给她尝尝味道。

得了甜头,莫娘更是得寸进尺,又往杨忠建那边蹭了蹭,示意他还要。

见状,杨忠建只是摇头:“你不能吃了,剩下的都是小妹的。”

莫娘气鼓鼓地拿尾巴对着他。

杨玄兮笑着揉她脑袋,接过杨忠建的糕点。

这糕点是京中最有名的食楼做的,每天供不应求,价格昂贵。

杨玄兮不敢多尝,生怕自己一命呜呼,只吃了两块尝个味就让人收起来了。

“对了,二哥,你之前一直在边疆?”

杨玄兮看着杨忠建肩膀上的那只手,有些好奇。

杨忠建点头道:“是啊,若无盛帝诏令,不得回京。”

“那二哥,你可曾去过哪里?县城之类的。”

他背上的鬼并非是战死沙场的将士,而是一个横死鬼。

若杨忠建一直在边疆,从未离开过的话,这横死鬼不该缠上他。

杨忠建思索一番,到底还是摇头道:“没去过其他地方了,也就回京的时候会路过几处地方。”

回京的时候?

杨玄兮眸光微闪:“那你们回京路上,可是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16章 “奇怪的事情?”杨忠建愣了一下,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正当杨玄兮以为要一无所获的时候,却听杨忠建开口道:“我记起来了,还真有一件。”

“什么?”

杨忠建叹气道:“说起来这件事也是有些唏嘘,回京路上瞧见了一个被马车碾过的年轻人,都已经不成人形了,他家里人也没急着为他收尸,而是把这件事闹大,最后让那家员外赔了不少银钱才算作罢。”

但凡是有点心的人家,估计都会想办法让这户人家付出代价。

可他们为了钱财,选择将自己家人的这条命白白送走,也难怪也变成冤魂。

只是为何这横死鬼不去缠着家里人,反倒是缠着他二哥?

杨忠建看杨玄兮一副沉吟的样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问道:“怎么了?你可是想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

自己会些岐黄之术这件事目前只有几个人知道,而且看着杨忠建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她能瞒着还是瞒着吧。

省得之后被他给说漏了嘴。

杨忠建还不知道自己在小妹眼里已成了嘴巴不严的。

“说起来,我前段时间得了一枚护身符,一直想找时间给二哥,但是都没找到你,今儿正好,你等我取来。”

杨忠建没想到杨玄兮竟然还给自己求了平安符,心里更是欢喜。

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若是没有的话,自己岂不是独一份?

屋内。

杨玄兮画着符,将黄纸塞到一个荷包里面,然后才走出去。

“二哥,给,这荷包是我亲自挑的,里头放的就是护身符,你可千万别打开,否则不灵了。”

杨忠建笑眯眯点头:“好,二哥不打开,二哥一定随身带着,睡觉也带着,正好最近夜里休息总是觉得不安稳,现在有这个护身符就好了。”

杨玄兮幽幽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横死鬼。

那可不,有只鬼跟着,睡觉能安稳才叫奇怪。

她画的符咒可以庇护杨忠建,将他与这只横死鬼的气息隔绝开,省得影响到他。

随身他有神将护体,可到底也只是一个凡人,时间久了保不齐不会出什么事。

这张黄符可以保他没事,横死鬼也会在符咒影响下,很快离开。

这样就不会引起他人注意了。

她当真是聪明。

彼时,杨宝珍已经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瞧见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扬了起来:“小姐来啦?”

许是爱屋及乌,老夫人待杨宝珍好,跟着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喜欢。

毕竟这孩子聪明懂事,还嘴甜会讨人欢喜,就没有不喜欢的。

杨宝珍点头道:“我来陪祖母说说话。”

“还是小姐您懂事,不像某些人,入府这么多天了,也没单独来见过老夫人。”

嬷嬷冷嗤一声,话里话外都在说着杨玄兮的不是。

杨宝珍听着这话,心头自然是高兴的,可还是得做做样子:“许是这段时间母亲要让她学的东西有点多,妹妹一时间忙不过来,所以才......”

“好啦,我的小姐,您给她说话做什么呀?她可不会记着你的好。”

杨宝珍闭上嘴,咬了咬下唇,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瞧着她的模样,嬷嬷都有些于心不忍,叹气道:“老奴也不是怪您,只是你在这背后对她好,她又不知道,说不定来日还得咬上您一口,小姐,你可不能这般心善啊。”

杨宝珍笑着说是:“我记着嬷嬷的教诲了。”

“您进屋吧,老夫人这会儿应当在诵经。”

杨宝珍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香火的味道,耳边是老夫人细碎的念经声。

进了屋,她才小声唤了一句:“祖母,珍儿来了。”

听见杨宝珍的声音,老夫人立刻停下经文,开心地冲她招手:“方才我正在说你今日也没来陪我这把老骨头诵经,才刚说你就来了。”

“祖母胡说什么呀,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杨宝珍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又笑着解释,“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忙了,没顾得上陪祖母您。”

老夫人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欣慰:“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但是你年纪也差不多,总要嫁做人妇,这高门大院里的账,你总是要会算的。”

“这是作为一个当家主母最基本的要求。”

杨宝珍点头应下,复又垂首佯装不舍:“祖母,珍儿现在还不打算嫁人,珍儿要侍奉您身侧。”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以后总是得嫁人的,这段时间跟着老金好好学,别枉费了祖母对你的一片心意。”

杨宝珍红了眼眶,点点头。

“好孩子。”老夫人摸着她的脑袋,而后才问道,“对了,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老夫人也是人精,一眼便知晓杨宝珍今日是有事前来。

她向来不排斥这些后辈找自己帮忙,只是这个忙必须有利于国公府。

杨宝珍咬着下唇,旋即才小声道:“妹妹最近养了一头狐狸。”

妹妹?

老夫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杨玄兮。

只是杨玄兮什么时候养的狐狸?

老夫人有些奇怪:“那狐狸怎么了?”

“我经常瞧见那狐狸满府乱跑,今儿更是直接去了大哥的院子,大哥现在正在准备科考,正是重要的时候,若被一只狐狸扰了心神,导致科考没过,那......”

杨宝珍说着为杨川行好的话。

老夫人皱了皱眉,也觉得杨宝珍说的有几分道理,对着门外道:“把杨玄兮喊来。”

外头的嬷嬷应了一声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杨玄兮得知老夫人要见自己,有些惊讶,还以为这老夫人会跟自己眼不见为净呢。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嬷嬷上前敲了敲门:“老夫人,小姐来了。”

老夫人在杨宝珍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杨玄兮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方才杨宝珍在自己那边没有捞到好处,这是要从老夫人这边下手了?

杨玄兮眯了眯眸子,不知道这对祖孙今儿又要说自己什么。

“祖母。”

杨玄兮垂首喊了一声。

只听老夫人怒道:“你还不知自己有错吗?还不跪下!”

第17章 杨玄兮当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故而抬头有些困惑地看着老夫人。

但是当视线接触到杨宝珍的那一刻,她却恍然明白了什么。

只怕是这个人又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吧。

只是她也当真是有些不明白了,这般损人不利己的事,为何总有人去做。

看着杨玄兮的样子,老夫人更是怒从心起:“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认错了?”

杨玄兮低头,乖顺道:“孙女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孙女不明白,祖母说孙女错了是......”

“你在外养了头畜生,这件事你可认?”

果真是因为莫娘的事情来的。

杨玄兮点点头:“那狐狸通人性,也不撒野,平时不吵不闹的,孙女瞧它机灵,便留下了。”

“哼,你可知你那狐狸做了什么?”

若是寻常的野狐狸,杨玄兮倒还真要好好猜测一番。

可那是狐狸精啊,又不蠢笨,能做错什么事情不成?

“还请祖母明示。”

这话落下,果然又听老夫人怒道:“你那狐狸跑到了你大哥的院中,扰了他学习,现在他正是要准备科考的大好时候你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若没有她,杨川行这会儿还得受狐狸蛊惑,不知所云呢。

别说是科考了,半年后能不能成人样都不知道了。

但杨玄兮又不能以此作为借口,倒还真是有些憋屈了。

她思索一番,张嘴便来:“我知晓,那狐狸与大哥有缘,我就是在夜里,碰巧看见它从大哥屋内出来的。”

“从你大哥屋内出来的?这不明摆着就是你大哥赶走的吗?你为何要将这畜生养着?”

闻言,杨玄兮睁眼说瞎话:“这狐狸其实就是大哥托我照料的。”

杨宝珍一怔,全然没有想到杨玄兮竟然会拉杨川行下水。

她连忙开口道:“若大哥自己喜欢的话,他养着便是,为何要你帮忙照料?”

老夫人嗯了一声:“珍儿说的是。”

杨玄兮看见杨宝珍嘚瑟的嘴脸,长长叹息一声。

“祖母,您方才不是自己也说了嘛,大哥现在正是备考的紧要阶段,自然顾不上这狐狸,他也担心自己何处照料不周,到时候这狐狸一命呜呼,可不是身上背了条命么?”

“届时再想读书,也读不进去了呀。”

以杨川行那个性子,还真有可能会因此介怀许久。

老夫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连杨宝珍都反驳不出口。

她何尝不想说杨玄兮是胡言乱语?可偏偏杨玄兮说的都十分有道理,她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最后,杨宝珍也只是憋出来一句:“可现在大哥正在准备考试,若你也为大哥好,应当将这狐狸关起来,别让它再去找大哥才是,否则大哥如何能一心放在学习上?”

还不等杨玄兮故弄玄虚,就见老夫人点头:“珍儿说的是,你若天天让那狐狸去寻他,与养在他那边又有何差别?”

“待会儿我便让人给你准备一个笼子,你将那狐狸关着吧。”

杨玄兮扯了下唇,自知就算是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只能点头应下:“是,玄兮知道了。”

虽然今日没达到杨宝珍的要求,但能在杨玄兮面前体现出老夫人一心只有她,她也很满足了。

离开老夫人院子的时候,杨玄兮往杨宝珍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开口道:“姐姐,你最近可得离桃树远些呀。”

杨宝珍一怔。

她与二皇子每次见面都在桃树下,莫非是杨玄兮知道了什么?

她做贼心虚,便皱眉道:“妹妹,母亲都让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杨玄兮知道她不会信,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有人要遭殃了。

她可是好心提醒了,可那人不听,那她可就没办法咯。

眨眼就到了宫宴。

国公夫人卯足了劲儿给杨玄兮打扮,要让所有人知道她的亲生女儿,虽然自小不是养在国公府的,可才情礼仪样样不比别人差。

为了防止杨玄兮在宫宴上出现什么意外,国公夫人还特地与她同乘一辆车,滔滔不绝地说着宴上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

然而杨玄兮正想着宇文卓的事,并未在意国公夫人的话。

到了宫门,除皇室宗亲,所有人都要下车步行入内。

这还是杨玄兮第一次来皇宫,与乡下的那个道观简直天壤之别。

相比较下,他们的道观更像是一个乞丐窝。

杨玄兮叹气,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回去将道观改造一番,然后再给祖师爷塑个金身。

她下山都注意到了,祖师爷像的胳膊缺了个角,只怕随时都要断了。

“宝珍!”

走在路上,杨玄兮突然听见有人喊杨宝珍,顺便看了眼。

喊杨宝珍的这个姑娘穿着艳丽,脸上扬着大方的笑容,瞧着是个没心机的。

但杨玄兮观她面相,兴从中来。

这女子与杨宝珍有同样的目的,二人也不过是表面好友。

就是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了。

杨宝珍听到声音,转头看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雨桥,你来了。”

宋雨桥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杨玄兮,眸中闪过一瞬嫌恶,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你便是玄兮妹妹吧?”

这次宫宴上,众人都知道国公府会带着自小送出去的女儿出席,而她又是二皇子的未婚妻,自是万众瞩目。

听到宋雨桥这一声,更有不少人转头看过来。

目光触及杨玄兮的时候,众人脸上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杨宝珍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人脸上的神色,攥起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察觉不到疼痛一般。

“是。”

杨玄兮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宋雨桥笑吟吟道:“我听闻玄兮妹妹在外的这些年,可是学了不少东西回来呢,想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

国公夫人哪里听不出来她语气中的恶意。

更何况,她放出去的消息里,可全然没有杨玄兮会琴棋书画这一条。

宋雨桥摆明了来找茬的。

思及此,国公夫人便沉下脸:“我许久未曾与宋夫人一聚了,不知她今日是否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