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欠款》 第1章 因为我爸心脏不好,从小我就立志学医。

哪怕将来我治不了,也要创造条件把我爸送去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网上流行一句话叫「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是因为学医这条路太苦了。

我本硕博连读,这一学,就学了八年。

再加上漫长的研究生涯和规培生活,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时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之后,我本来有机会留在大城市工作。

可天不逢人愿,那个医院的 offer 我左等右等就是不来。

后来院方禁不住我死缠烂打,终于松口。

有人偷偷告诉我,那个名额被一个巴黎留学回来的海归医生占了。

他满脸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你很优秀,相信你在别的地方也能发光发热,造福大家。」

在无数次怀疑自己的折磨下,我失魂落魄的过了一周。

最后,是我爸给我打了电话。

他告诉我,他希望我回去,不仅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我能陪在他们身边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更是因为不想让我这么多年的学习付诸东流。

医者无卑贱。

反正给谁看病不是看呢?

打定主意后,我退了房子,买好车票,一路南下回了家。

我的家在村子里,那里是有名的贫困村,封闭落后,十几年只出了我这么一个高材生。

别说教育了,村民们连最基础的温饱和看病都是问题。

现在不是有好多大学生村官打着灯笼要往村里扎根吗?

要是能在这儿发光发热也不错,我想。

第2章 刚回来,我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们这里没有村诊所。

我爸带我去看过,以前的卫生所已经破败不堪,蜘蛛网都结了好几层,更别提有村医坐镇了。

人们看病的时候,要么跑好远的路去镇上瞧,要么去隔壁村子找人家的村医,还会迎来人家的冷嘲热讽。

提起这个时,我爸深深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人家外面的医生不愿意来,村里的人又不会看,之前镇上拨来了个老医生,不知道怎么了,干了几年人家就走了。」

我有些纳闷。

「镇上派的卫生员应该是会开工资的吧?为什么不愿意来?」

我爸摇了摇头。

「我没去过卫生所,不知道这些,只是听别人说的,我每次心脏痛的时候,含这个就够用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那还是我买给他的。

他拍拍我的肩膀。

「儿啊,你回来,这才是光宗耀祖呢!让他们都看看,我儿子现在可有本事了!」

他笑的开心,我也有些喜意。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3章 在全村人的建议下,我当上了这里的村医。

我一举考下了村医资格证和执业资格证,村长又叫了个几个人将卫生所整理了一遍,算不上无菌,但也称得上干干净净。

在这儿,我一干就是好几年。

我们村子叫李家村,全村人都姓李,大家大都沾亲带故,他是她二舅奶奶的大表外甥,她是他小姑姑的三姨奶的二婶子。

在我们这儿,三岁小娃也能被叫爷爷,80 岁奶奶还得叫他哥。

乱得很。

除了这些,更重要的是,村子里有很多智商低下的人。

村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当是老天没眼,对李家村的诅咒。

可我明白,这都是近亲结婚的产物。

行医五年,我从二十来岁蹉跎到了三十大几,见过的人太多了。

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是错的。

但现在,不得不承认。

起初大家还都不太相信我,只是有个头疼脑热来问问,算是间接考察一下我的水平。

因为不信任,我开的药他们不吃,医嘱也没人听过。

直到第二年上,他们才渐渐开始信任我。

因为见惯了人心,再加上上学时老师讲的各种东西。

我立了个规矩,凡是来看病的,一手交诊金一手拿药,谁也不占谁便宜。

村里人都没什么钱,我开的药对症便宜,大家都赞不绝口。

时间长了,卫生所门口络绎不绝,镇上甚至特意给我送来了锦旗。

一开始,大家摸不清我的脾气,没人敢破这个规矩,大都遵守。

不管是几块钱的碘酒创可贴,还是几十块的点滴和药,他们都能给我交回来钱。

可没过多久,村里遭了大旱,那年的玉米颗粒无收,人们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怎可能掏钱看病。

因为我定的规矩,大家不好意思赊账,只好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在卫生所门口徘徊。

我爸心肠软,见不得这些,私下里找我说了好几次,希望我帮帮忙。

干旱是天灾,我身为一个医生要是见死不救,那就是人祸了。

我想了一夜,他说的对,反正医生不就是救死扶伤吗?

为了心里那点医德,我开了记账的先河。

有钱的人生了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钱的人生了病,签下白条按下手印,之后有钱了再还。

大家高兴极了,称我是在世华佗。

连带着我爸脸上也有光。

自从知道能记账后,大家干脆也不装了,一有个小病小灾的就来医院,以前能抗过去的病现在也不能抗了。

在我处理完第 20 个因为着凉流鼻涕的二十岁「小孩」时,我有些忍无可忍。

「大婶,现在天气不稳定,孩子…他感冒是正常的,在家吃点热乎的,捂捂汗睡一觉就好了,成年人抵抗力高,说句不好听的,抗一抗就过去了。我觉得还是把药品留给有需要的孩子或者老人吧,他们抗不过去的……」

大婶白眼一翻。

「诶,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啊?算起来,我儿子还是你远房大舅妈的侄子呢,凭什么小孩老人能治,我儿子不能治啊!你是不是看不起傻子啊!」

我挠了挠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卫生院提供的基础药品本来就紧俏……」

大婶冷哼一声。

「药品紧俏是你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感情我想让我儿子生病来这儿啊?真是搞笑!没有药你就向上面申请啊,或者自己掏钱买啊,你是医生,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那个「重病」的儿子听不懂,起身呜呜渣渣的跑走了。

大婶「诶诶」了两声,跟在他身后跑了起来,临走撂下一句话。

「记账就行了,以后有钱还你。」

她还没来得及摁手印就跑了,我想抓却没抓住。

其实,这样的事儿比比皆是。

第4章 因为每年卫生院提供的药品指标有限,但大事小情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药品不够用了。

我只能经过村委会的同意,打算用卫生所的盈余购买药品。

大不了,就当我不赚钱,义务做村医了。

可是我想的太好了,两三年下来,柜子里除了薄的令人发指的记账本,就是厚厚的白条。

大家只签单,不还钱。

还过钱的白条和待销账的白条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连它的二十分之一都没有。

我本就入不敷出,现在在加上卫生所的饥荒,简直相当于要了我的命。

在爸妈的支持下,我跟村委会商量后,决定按照那些赊过账的单子一一找过去要钱。

我去第一户打白条人家的时候,对方倒是挺惊喜的把我请了进去。

他叫李二毛,我记得是我爸姑奶奶家的一个远房表弟。

李二毛给我倒了杯水,殷勤道。

「文医生怎么来了啊?看你,我还打算等病好了去感谢你呢!你倒是先来了!」

我象征性的问了问他身体状况,李二毛笑得开心。

「你药到病除,我当然很快就好了!看,我现在恨不得给你犁二亩地瞧瞧哩。」

我笑了笑。

「那叔爷,你看你欠的医药费什么时候能还上啊?卫生所没有药品了,需要回回账,买药去。」

见我一言不合就开口要钱,李二毛脸色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李文,我可是你爸爸的姑奶奶的弟弟,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居然问我要钱?」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没想到他一张嘴就回绝了,只能淡淡道。

「叔爷,不是我问你要钱,是卫生所问你要钱,而且不光是你,这些白钱我挨家挨户是都要拿回来的。因为村里看病的人太多了,没药了!这两年,我总想着大家都是亲戚,我能自掏腰包垫上的就垫上了,可这么长时间了,我总不能一辈子给大家掏钱吧!」

「而且你知道,我爸有心脏病,他看病也是个不小的开销……」

李二毛摆了摆手,「噌」的一下拿走了我面前的杯子。

「你少跟我说这些!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平白无辜上我的门!我也不瞒你了,今年我家有事,花了不少钱,没钱付我之前的医药费,等以后有了再说吧!」

我将白条摆在他面前。

「你看,你欠了卫生所二百七十块钱,这也不算多……」

我话还没说完,李二毛将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有完没完?我说我没钱了你一直要什么要!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么你就去别人家看看,要么你就弄死我吧!」

他摆烂的往椅子上一躺,闭起眼不看我。

对付这种无赖,有什么办法呢?

我又坐了一会,也只能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见我准备走,李二毛站了起来。

「李文,你年纪小不知道,有时候啊,这人情世故可比钱要重要得多!而且你是医生,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啊!」

难道就因为这所谓的人情世故,我这个做医生的就得被戴高帽子,就活该饿死吗?

我环顾四周,看着他放在电视机下头的一条刚拆开包装的烟,淡淡道。

「叔爷,你身体不好,少抽点烟吧,云烟二百一条,要是把这钱省下来,就不用看病了。」

李二毛尴尬了一瞬。

「这,这是别人给我的,关你屁事。」

我转身去了下一家。

李二毛不是个例,我去了李大华家,李小芳家,李锤儿家……得到的反应五花八门,但结果都是一个——他们没钱还。

更可气的是,我回过头整理白条的时候,还发现好多编造个人信息、用别人的名字和电话记账的人!

我去问人家家要钱,可家里遗留下来的人说,对方早就死了十几年了!

这些硬骨头成了死账,我要都要不回来。

不仅如此,因为我这次去要钱,村里的人都对我怨声载道的。

在他们看来,我义务付出、自掏腰包是应该的,逼着他们让他们掏看病的钱就是为难他们,就是不把他们当自家人。

平日里跟我见面打招呼的人,现在都绕着我走。

不光如此,就连我妈伺候的土地,都有人往出拽苗、糟蹋庄稼。

那段时间,我妈经常被人家挤兑的晌午就从地里灰溜溜的回来了,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哭。

她问我爸。

「为什么会这样?咱儿子不是村医吗?给他们看好了多少大病小病!这些人真是狼心狗肺!他们凭什么欺负咱家!」

我爸坐在门口抽旱烟,无言以对。

第5章 因为我家被村里排挤这件事,我停了几天卫生所。

那些想看病又不想花钱的人再也没地方去白嫖了,至于那些肯交钱的,我自然还会在家里看,只是也不会给他们安排药物了。

问起来,就说是卫生所没药了。

让我买?

我没钱。

就这么摆烂了一个月,他们终于受不了了,以我拒诊为由闹到了村委会。

村长来我家威逼利诱我,更是扬言我要是再这样,就走到法院告我去。

我卖了一通惨,又跟他说了我的遭遇。

被逼无奈下,村长只能挨家挨户的串了过去。

在他的再三请求(或是逼迫)下,他们陆陆续续的还上了些。

可尽管如此,仍有好多不肯还的。

他们会歪着脑袋叫唤。

「我让他自己买药救我了吗?是他乐意,他活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啊,反正我迟早都得死,贱命一条,现在都快连饭也吃不上了,怎么能还的上他的医药费?实在不行你们就报警好了!」

「听说李文是个博士生,博士生怎么了?那不也得乖乖回来给我们这群村里人看病,在外头尽是学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是一个村儿的,他竟然好意思腆着脸问我们要钱!」

「是啊,这小子真是不像话!李家村白培养他了!」

……

加上那些要不回来的烂账,我彻夜算了算,李家村欠我十来万。

而这钱,有的是我从本科到博士存起来的奖学金和补助,有的是我勤工俭学挣的钱,还有的甚至是我父母的卖粮钱、养老钱和棺材本钱。

他们拿村里人当亲戚朋友,可人家俨然不是这么想的。

人家只会觉得,我一个小小村医竟然敢问他们要钱,那不就等于我在反抗吗?

不就等于我家不能纵容他们,给他们一直吸血吗?

他们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天,我正拿着那些烂账厚账发呆,在想怎么用一个合理又热闹的办法,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就算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也要争这口气。

刁民们这么欺负我们,我要是真像我爸妈一样忍气吞声的迎合,那才真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八年学医,不是为了在这儿受这种气,更不是为了连累爸妈,害得他们每天叫苦连天。

我正琢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还有不少哭天喊地说着「文医生救命」之类话的人乌泱泱的往里冲。

我出去一看,是村口李东强家。

此刻,李东强正拉着辆板车,板车上躺着个奄奄一息口吐白沫的年轻女人。

这李东强是个木匠,以前靠着他爹留的手艺给大家做做家具赚钱,但因为没什么大钱,人长得又小又丑,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前年好说歹说,他终于娶上了媳妇。

这儿媳妇本想着他这样的条件,她嫁过来他们一家应当把她供起来才是。

可李东强是个妈宝男,在家里一切都听他妈的。

娶媳妇后,他妈更是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几次三番的作妖不说,还偷听墙角,逼着儿媳妇天天跟李东强生孩子,床都不能下。

很快,儿媳妇怀孕了,李东强家高兴坏了。

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居然是个女儿!

可怜的儿媳妇还没出月子,就被李东强睡了一次又一次。

这边刚出月子没多久,那边又怀孕了。

这第二胎,依旧是个女儿,还是个早产儿,两眼间距很宽,生下来像猫崽子似的,把李东强他妈恶心坏了。

……

我来不及多想,李东强把板车一扔,「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文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媳妇,求求你了!」

人命关天,我二话没说就让人把他老婆抬进来。

李东强着急害怕,慌慌张张的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跟在我屁股后面,我让他干嘛他干嘛。

第6章 问到他老婆是怎么回事儿时,他有些支支吾吾。

眼看女人已经开始浑身抽搐,甚至有大小便失禁的倾向,我厉声问他。

「再不说实话,你媳妇就死了!」

李东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妈,是我妈给二女儿喂鸡蛋,不小心把她噎死了,我媳妇非说她重男轻女,直接喝农药自杀了……」

噎…噎死了?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打的我晕头转向。

但这是急救,要是我不做处理,还没到镇医院肯定就凉了,现在也只能先暂时急救了。

眼前,已经刻不容缓。

我抬手准备揭开被她吐的一塌糊涂的衣服,进行下一步操作时,李东强一把拽住了我胳膊。

「文医生,你们卫生所没有女的吗……你是男的,我老婆是女的……」

我强忍着打他一拳的冲动,几乎是吼着发出了声。

「我是医生!医生面前无男女!你要是想让你老婆死,就抓着我不放吧!」

李东强赶紧松开我,连声给我道歉。

好在送来的及时,我先给她灌了一瓶水,接着用压舌板伸进她嘴里刺激呕吐。

说实话,以前来看病的大都是头疼脑热,腰疼腿疼,最多也就是砸伤摔伤见血,这种跟死神抢人的事,还是我第一次遇见。

没错,这也是我从业生涯以来的第一次。

为了尽快让她吐出,我只能加大手劲,额头的汗也渐渐殷出。

几秒钟的时间,她老婆就不受控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压着她舌头,躲闪不及,劈头盖脸被农药混合着胃液吐了一头一身,翻上来的味道恶心的我三天没吃下去饭。

吐出来就好了一半,我赶紧用调配好的高锰酸钾溶液给她洗胃,又给她吃了解毒药,输了液。

一番操作下来,女人的生命体征这才平稳了下来。

见女人呼吸逐渐归于平静,脸色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死白了,李东强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都打哆嗦。

「文医生,谢谢,谢谢你!我女儿才一岁,没有妈可怎么活啊!」

虽然以前听村里人提起过他家,可亲眼见到他家这样子,我还是有些头疼。

软弱的爸、自杀的妈、重男轻女的奶奶和意外惨死的妹妹,这女孩的路,势必会很艰难。

连着输了一星期的液,这女人才将将恢复过来,重活体力活干不了,下床活动还是可以的。

但翻上来的农药烧坏了她的嗓子,说话的时候不仅会疼,而且还隐约带着点呲呲的风声。

不过好在,命捡回来了。

出院的那天,我叮嘱李东强和他妈,在她身体恢复前别让她受累,李东强倒是连连点头,他妈瘪了瘪嘴。

「丧门星,还搞自杀!感情我这是娶了个菩萨啊!」

李东强一把将他妈推出去,一边对着我满脸堆笑。

「别理她,她就是那样!对了文医生,这个钱怎么算啊……」

有些诧异,李东强居然还是少数的主动问我诊费多少的人。

我拿过计算器噼里啪啦算了一遍,将它推给李东强看。

「681,零头不方便的话,给我 650 就行了。」

李东强接过单子似懂非懂的看了看。

良久,抬起头头对我笑道。

「文医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沾亲带故的,我这两年生意也不好,家里还多了两张嘴,实在是没钱啊,你看这样,按老规矩,记账行吗?」

我还没来得拒绝,他继续道。

「我知道您之前去挨家挨户要账什么的,闹得挺大的。但我跟他们不一样,您去要账的时候,我还了!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毕竟你之前也跟我们说过,我媳妇虽然命回来了,但后续保养什么的也需要钱……」

我「嗯」了一声。

「你是还了,但是你家里人来看了四五次病,你只还了两次的,剩下的你说你不知道,就不给了。」

李东强尴尬的笑笑。

他没有掏钱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一个人坐在我面前,就是盯着我不说话。

虱子多了不咬人。

最终,我还是为难的同意了,还不忘高级他。

「我是急救回来了,但她后续还需要去镇医院看看,你记得观察一下,及时带她去。」

李东强脆生生的应着,摁下手印,签好单子和名字,喜滋滋的跑出去带着痊愈的老婆和满脸不高兴的老娘回家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越发不知道自己是在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