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种换我亲儿?重生我鲨穿侯府》 第1章 “醒醒啊,夫人。”

“恭喜夫人,您生了个小少爷!”

耳边激动的报喜声将苏画混沌的意识拉回到了现实。

“夫人辛苦了,快喝点药汤补补。”

一碗温热的药汤入喉,苏画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抬头看着给她喂下药汤的人,是她的贴身婢女云朵。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不甘做婢女,瞧瞧爬上了赵明唐的床,成了姨娘后一尸两命葬了么!

苏画面色苍白,惊异的想要坐起身来。

可稍微一动,就感觉身下一阵剧烈的疼痛。

鼻尖还能嗅到屋内那浓重的血腥气息。

难道说......

在药汤的作用下,苏画稍微恢复了点气力,云朵这会儿也放下了药碗,小心的将襁褓中的孩子抱来,送到她的面前。

“您瞧啊,小少爷长得多俊俏,看眉眼就是个贵气的孩子,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大红色的包被中,本就满是褶皱的小脸随着啼哭又增加了两道。

刚出生的孩子几乎看不出什么模样,而苏画的脑海中却一下浮现出她死前,那死死掐着她脖子,为她挂上白绫的年轻的脸。

“凭你,也配我叫你一声娘?看在我明知你不是,却还是叫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今日你就乖乖的去吧!”

苏画的眼前似乎又一次浮现出那张凉情薄幸的眼。

苏画瞪着婴儿的眼神也狠厉了许多。

站在一旁抱着孩子的云朵本来还打着如意算盘,说上几句好话,夫人一定会打赏她许多好东西。

却没想到,夫人的脸色越发的冷了。

为何夫人看着小公子的眼神中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充满了憎恨?

是她看走眼了?

可夫人诞下的分明是个男婴,又不是小姐,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夫人?”

苏画。一双手死死的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也毫不在意,许久才勉强遏制住心头的恨意。

惨白的脸上挤出一抹虚假的笑。

她将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云朵,这药汤是谁弄来的?”

不知夫人为什么会问起药汤,云朵一想到可能是药汤出了问题,顿时吓得小脸煞白。

“是奴婢端来的......”

苏画声音平和,“不错,待会儿去账房领五两银子当做赏银。”

云朵这才放心。

“多谢夫人!”

随后行礼道谢,却没看见苏画眼底的冷冽寒光。

三言两语将云朵打发走了,苏画目光更冷,终于确定自己重生一次的事实。

上一世她预产前特地叮嘱过云朵,她生产期间绝对不能擅自离身,要无时无刻的守在她身前。

生产后她压根没察觉到异常,也没注意到云朵曾离开过一刻钟。

直到临终前,她才终于从赵明唐口中得知,云朵能翻身成为姨娘,正是对“狸猫换太子”一事起了疑心。

一来为了封口,二来为了让她日夜监视苏画,这才给云朵一个妾位。

苏画垂眸凝望。包被中的孩子还看不出未来那狠厉的模样,

“以前是我蠢,让你们踩着我娘家一步步的往上爬,虐待我的亲生骨肉。”

苏画一字一句眼前回闪过上一世的刻骨铭心的画面。

直到襁褓中的婴啼声响起,苏画思绪才被拉了回来,而她的手正死死的掐着赵康青的脖子。

孩子因无法呼吸,原本就满是褶皱的脸上,这会儿更是憋得青黑,

苏画深吸口气,强遏制住心中的恨意松开了手。

抬手的瞬间,小赵康青哇哇大哭。

外面的老妈子听了赶忙进来,“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苏画故作心疼,“如妈妈,你有经验,快瞧瞧。”

顺手就将怀里的孩子丢给了如妈妈。

如妈妈将孩子护在怀里,轻轻的晃悠两下,“小少爷估计是饿了,喂一些奶就能好。”

“这样啊。”

只是看着孩子的眼神,没了应该有的温柔。

这辈子这孩子就算饿死她面前,她也绝不会喂养一口!

苏画将孩子重新接回到怀里,故作扭捏,让如妈妈出去。

然后一把捂住了赵康青哭闹的嘴,声音冷厉,“安静!再哭我现在就能掐死你!”

她是真动了杀心!

又或者说见到这孩子的那一刻起,她心头的杀意就没真的消过。

赵康青是真饿了。

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本能的张嘴吸吮手指。

苏画满脸嫌弃。

在她将孩子换回来之前,这小子最好安安静静的!

喝不到奶,又毕竟是刚出生的孩子,吸吮了一会儿就累睡过去了。

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苏画开口。

“云朵,我有些累了,熄灯睡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来吵我。”

身下已经处理,苏画忍着疼下床,对窗外小声说着。

随后熄了灯。

深夜,子时。

苏画抱着包被中的赵康青推窗翻了出去。

这是阳青观的后院,人烟稀少,屋檐下零星挂着的几个灯笼勉强将路照亮。

这曾是赵明唐以祈福之名带她来的。

上一世她临终前才知道,赵明唐那个表妹的预产期就在这个月,和她相差足一个月。

可为了能顺利换亲,将她哄骗到这里还不够,还悄悄的为她下了催生药。

致使她早产,孩子提前一个月降生!

想起上一世那骨瘦嶙峋,被他们践踏在脚下的亲生儿子,苏画加快了脚步。

她对这路不是很熟悉,只能凭着记忆朝西院摸索。

“呜......”

突然,苏画敏锐的听见一声虚弱的孩童啼哭声。

听到那如蚊子哼一般的虚弱婴啼,苏画鼻子一酸,眼睛一下就红了。

到底是母子连心,她只觉的无形之中一只手将她的心整个抓住。

“哭个没完了!真是个天生的死贱种!”

房间内,一道狠厉的声音传来。

苏画听见了。

那是赵明唐表妹贴身婢女的声音。

“要不去请奶娘过来喂?”

“小姐说了,这小贱种一顿不吃没事。”

苏画强忍住此刻的冲动,唇都咬出了血。

一直等到屋里彻底没动静了,这才推窗进去。

“呜呜......”

感觉有声音,地上 包被中的孩子动了动,哭得更大声了。

声音沙哑,听的苏画心都要碎了。

他们就这么把孩子扔在地上!

再看身上的包被,也只是一张麻布!

夏夜还是冷的,山上的道观更是潮湿,对一个早产的婴儿可是要命的!

第2章 当看清孩子的处境后,苏画的眼眸中尽是愤恨。

“不哭了,儿子,娘来了......”

她小心的将愈儿护在自己的怀抱中,小心的扯下衣服的一角。

孩子的本能让他摸索寻找,在吃了点奶后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这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想将孩子抱得紧一些,又害怕太用力伤害孩子。

渐渐感觉怀中的孩子睡稳,苏画赶紧将两个孩子的襁褓互相调换,生怕被别人看出异常,还特地将那麻布襁褓勒的紧了点。

“这些不是人的!”

重新从外面回来后,苏画点燃了油灯照亮屋内,等候在外面的云朵第一时间问候。

“有事么,夫人?”

“去准备些止痒防虫的药来。”

苏画的心都快碎了,只看到愈儿的小脸和身上被蚊子咬的密密麻麻,全是小包。

要不是她去的及时......

苏画闭上眼睛,一想到前世,同样是这个时候,愈儿就那样被放在地上任凭蚊虫咬了一身的包,嗓子都哭哑了也没人理会的可怜模样,心中就是一阵痛,让她透不过气来。

门外的云朵赶紧拿来了药膏,在看到苏画怀中小公子那浑身小红包的模样顿时心头一惊。

“啊!怎么会这样!”

乍一眼还以为是孩子夜里生了什么病,白净儿的小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包。

“啪!”

苏画心中一阵愤恨,在云朵的脸上又给了几个耳光,硬生生将脸都给打肿了。

“屋子里怎么会有了这么多的蚊虫,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苏画等红了眼睛。

上一世愈儿才四五岁云朵就被抬为了姨娘,若是想绝对来得及,可她却还是为了能爬上赵明唐的床,什么都没说。

云朵家中孩子多,又重男轻女,才五岁就被她爹险些买进青楼,还不是苏画的娘亲看了于心不忍,这才苏画给买过来伺候苏画起居的。

真的要说,苏画绝对对得起云朵,甚至比对待家中其他婢女要好,从来就没让她受过什么委屈,吃的用得都比别人好。

可最后,还不是背叛了她?

“你给我滚出去!”

“是......”

这还是苏画第一次打云朵,她不敢卫康,只能怯懦懦的守在门口。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公子被蚊虫叮咬之后留下的红包,完全没注意到她家的小公子比之前似乎瘦小了很多。

脸上这会儿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可云朵却不敢有一点怨言,反而对苏画多了几分感激。

这事要是换在其他婢女的身上,早就要被乱棍打死了,哪能这么简单了事?

房间内,苏画小心的为孩子涂抹药膏,心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愈儿似乎舒服了些,小手粉粉嫩嫩的一下就抓住了苏画的一根手指。

苏画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而前世愈儿所经受的一切悲惨遭遇都似乎在这一瞬浮现眼前,与此时此刻重叠。

“儿子,这一次娘一定会呼你周全,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加倍补偿你!”

翌日,晨曦。

西苑的侧房内,两个婢女起床,发现躺在地上的赵康青似乎壮实了些。

不仅如此,连哭声都变得有力了许多,直震耳朵。

“不是说了昨天晚上不许你喂?”

“我没有啊。”

先一个开口的婢女不再说话。

“是时候抱过去给那个窑子里请出来的奶娘喂奶了,小姐吩咐过,这贱种一天只喂一次,能活命就不错了。”

说完,那婢女自己也是满心不解。

“也真是怪了,不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明明孕晚期燕窝海参的补着身子,心思全给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孩子真的出生......”

赵康青被放在地上已是大半个晚上了。

脸上被咬出大大小小的包,几乎红成了一片。

所以两个婢女压根没看出孩子已经换了。

再加上刚出生的孩子脸上褶皱没消,看着大多是一个样,也就没起疑心。

道观客院内。

刚刚吃过奶的愈儿在苏画怀中睡得很是安心。

“锦绣,是我来晚了,昨日听闻你诞下一子,为夫特地去请了大公主家的奶娘,想着来替你照顾孩子。”

直到这会儿,赵明唐才急匆匆的跑进门来,进门时那双眼睛还泛着一丝心疼的泪光。

苏画被他的模样弄的呆愣一瞬。

若不是重来一世,她怎能看出赵明唐的狼子野心?

如此一想,也不能怪自己上辈子耳聋眼瞎,最后被骗了个全家陪葬,给赵家父子当垫脚石。

实在是赵明唐的演技太好了!

“不用,我奶水足够喂养愈儿,我想自己养着。”

苏画说话间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你们说话都小声些,别吵醒了我的愈儿......”

她眼下身子还虚弱着,不方便马上收拾赵明唐他们。

苏画忍着心中滔天的恨意,以照顾孩子为由借口支走了赵明唐。

可赵明唐却没走,没想到才一个晚上,苏画竟连自己都疏远了许多。

嘴上故意说着气话:“如今锦绣生了儿子,莫不是连为夫都不搭理了?”

那副样子看的苏画恶心,表面上还要装作一副亲近的模样:“我这都是为了孩子,你还会吃孩子的醋?”

赵明唐没说话,只打量了苏画两眼。

看她这会儿满眼是爱意的看着怀中的孩子,这才放心了许多。

昨天想办法给苏画喂了催产的药后,他连夜就回了城。

自然也不知道这其中关系。

在道馆休息了几天后,这才打道回府。

这几天,苏画都没让云朵他们靠近愈儿。

好在每日坚持上药,愈儿身上脸上的红包这才退下,只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红印儿。

果然,与前世一样。

苏画回来的第二天,赵明唐就带着表妹,一副柔弱的模样,身着一身白衣吧搜着赵康青跪在了苏画的面前。

“求求表嫂了,若是你们不收留我,我和孩子怕是一个都活不成了。”

何竹心一副娇柔的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仿佛一阵风吹过来都能将她吹到。

她嘴上一说,怀中的赵康青立刻撕心裂肺的叫嚷起来。

苏画的眼睛可好使。

何竹心分明是在赵康青的腰间掐了一把才让孩子哭闹成这样。

“只要表嫂愿意,我当牛做马在所不惜,只为了能养活大这孩子......”

何竹心十分会卖惨。

上辈子赵明唐就是提前与苏画说过,还说若是府上不留,她亡夫一家就会为了争夺家产污蔑她通奸,将她与孩子都抓去沉江淹死。

可真相确实她从未有过什么亡夫。

腹中的孩子实则是与赵明唐狼狈为奸。

苏画一下就想起了前世心中的那些猜疑。

愈儿并非是赵明唐的亲生骨肉。

那天晚上与她同眠的,也不是赵明唐。

“呜——”

见苏画没开口,何竹心心急,又在孩子的与腰间掐了一把,这才让苏画回过神来。

真不愧是足月的孩子。

落在何竹心的手中饿了这么多天,竟然还能哭的这么大声。

倒是愈儿,虽是好好的照顾了几天,却还是一副气不足的模样。

苏画的眸子更冷了。

上辈子,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卖惨,何竹心抱着愈儿没少在她面前演戏。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何竹心怀中的赵康青。

似乎比之前消瘦了许多。

都已经看不出曾经那白胖健康的影子了。

“我这表妹命苦,锦绣,不如咱们就让她留下来吧。”

第3章 赵明唐早就在门外等着了,打从心里心疼何竹心生产后跪了这么久。

一进门,眉眼中满是心疼,赶紧将何竹心扶了起来。

苏画只觉得一阵可笑。

他们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自己上辈子竟然眼瞎到这种程度,完全没看出来。

“竹心表妹。”

看何竹心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赵明唐心疼的差点要给她擦眼泪,却被何竹心拦了。

赵明唐这才回过神。

随后和何竹心保持了距离。

转头看向苏画。

“锦绣,你也知道,我家里人本就不多,表妹也算是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我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苏画早就将两人的那点小动作看清了。

假装动情,眼底确实一点泪也没有。

“真没想到表妹命这么苦,这是不是也算克夫?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画故意将克夫说的重了些。

果然,赵明唐的脸色阴沉了许多。

赵明唐回过神来,忽略了她那不中听的字眼:“那夫人的意思是......”

“夫君都开口了,我怎么忍心?

苏画故作无奈。

“多谢表嫂!”

何竹心立刻要给苏画跪下,却被赵明唐给拦住了,

“小公子醒了,这会儿正着夫人呢,老妈子那边已经哄不住了。”

说话间,云朵将哭泣中的愈儿抱来了。

苏画将孩子抱在怀里时一眼瞧见何竹心的眼神。

恨不得将眼珠子贴在她的愈儿身上。

上一世何竹心不知道虐待了愈儿多少次,连苏画都觉得刻薄,好几次劝阻。

可越劝她就越来劲。

何竹心对自己的儿子不好,反而对她的孩子更好,什么好东西都送到这边来。

苏画开始还有怀疑过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是赵明唐说,是何竹心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报答他们的收留之恩。

“这位是表嫂的儿子吧?”

何竹心一瞧见愈儿立刻将怀中的赵康青塞给婢女,凑上前来:“真是可爱啊。”

苏画没看她,而是轻轻地哄着怀中的愈儿。

要是不跟赵康青放在一起作对比,现在还真看不出是个早产的孩子,几天喂养下来,他的气色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何竹心下意识抬头,看向赵明唐,相互对视一眼都放下心来。

苏画对他们的儿子好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等孩子长大了,苏家的那些东西和人脉就全是他们儿子得了!

“小康青,这个是表姑送给你的见面礼!”

何竹心从怀中掏出玉佩送到愈儿面前,上面还有生肖雕刻。

苏画一看就知道,这块玉至少也值五百两银子。

嘴上却还是推辞。

“表妹的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再说,这孩子叫愈儿。”

苏画表面推脱,却还是将东西送到了愈儿手中。

整整五百两银,是她家一年铺子的收成呢。

更何况,她早就暗自发誓,要让他们百倍奉还!

见苏画自作主张的改了名字,赵明唐眸色一沉:“夫人,这名字......”

“不过,表妹所说的康青也是个不错的名字,寓意也不错,不如留给你儿子如何?”

苏画压根不让赵明唐把话说完,眼睛在赵康青的身上一扫。

“平步青云,健康安泰。”

“就是一个小贱种,哪里配用的上这么好的名字?”

何竹心语气中满是不屑。

眼底更是自以为很隐晦的瞥了苏画一眼:“随便起个什么贱名都行,表嫂,你都不用将他当人看的。”

何竹心现在说的是痛快。

苏画没说话,自然不会让她知道,她嘴里的小贱种其实是她的亲骨肉。

而被她当做亲生骨肉的,是她的愈儿!

此时何竹心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被苏画费心费力养大,而她的亲骨肉会被踩在脚下沦为一滩烂泥,心里就是一阵变态的快感。

她的那点心思,苏画只要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上辈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苏画克制着心中的恨意,故作关心。

“表妹,康青好歹是你的遗腹子,你怎么会......”

何竹心尴尬,生怕被对方怀疑,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表嫂,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话了,这孩子不是我那夫君的......”

随后捂着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赵明唐赶忙拦着。

“夫人别问了,你要逼死她不成?”

苏画故作惊讶,随后一脸同情。

“既是这样,表妹不如将孩子送到我这来养着,实话说,我看康青实在是有眼缘......”

“不可!”

“不可!”

对面二人异口同声。

苏画则是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赵明唐赶忙开口:“咱们还有愈儿需要照顾呢,这个孩子表妹自己养着就是。”

“就是就是,表嫂你们能收留我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我怎么能让这贱种拖累你们呢?”

何竹心赶忙开口。

在苏画面前叫“她儿子”贱种,何竹心心中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畅快感。

苏画则是满脸的失望。

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这孩子我看着是真的喜欢。”

见何竹心脸上露出一抹凶狠的神色,她知道,待会赵康青绝对不会太好受的。

这可不能怪她,她不过是表现得亲近了一点,至于何竹心怎么做,那可全是她的事了,与自己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苏画的眼中一阵畅快。

上辈子他们也是这么对待愈儿的。

一条腿硬生生被打断了还不给医治,后面虽然是愈合了,却因为变形而导致了骨折,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直到她死前才终于知道了真相。

她才知道,在府上被任何人踩在脚下,在马厩里和狗抢饭吃,佝偻着背的“小老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天知道那一瞬她到底有多崩溃。

那脊椎骨还是苏画亲自吩咐人打断的!

那时的愈儿才十一二而已,因为差点害死了赵康青,才会被苏画如此做责罚,是被丢回马厩才勉强抱住一条性命,可背却再也没有支起来过。

临死前,赵康青掐着苏画的脖子,告诉她那时就已经得知愈儿是她的亲骨肉了,这才想了个办法陷害他。

赵康青还说,秦嫣看到苏画命人打断愈儿脊椎骨的时候,他感觉到无比的畅快。

原本被他们按在身下的她还想反抗。

可在听了这些话后,她不挣扎了,任凭对方给自己挂上了白绫。

如今......

苏画主动摘下了自己身上的玉佩,要送给赵康青。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比哦啊扫,你这是干什么啊,这些都是愈儿的,怎么能给这个贱种呢?”

何竹心赶紧将玉佩拿过来,送回到了愈儿的身上。

随后还满脸厌恶的在赵康青身上拍了两下。

第4章 苏画还在着呢,何竹心都忍不住想要动手了。

本来想着她刚进门,各方面都懂得收敛一些。

可以瞧见这副母慈子孝的样子,何竹心心里就忍不了半分。

这是母子连心是吧?

就这么忍不了?

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

何竹心想着一巴掌直接拍了下去。

疼的怀中赵康青哇哇的哭了出来。

“你这贱种,能叫你活着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打了这一巴掌后,何竹心才好些。

帮着苏画的面打他儿子这种满足感格外畅快。

赵康青的呼脑似乎感染了怀中的俞儿。

憋着小嘴竟然也跟着哭起来了。

“俞儿怎么也哭了?”

“你这狗东西还不赶紧住嘴,让你惹的连俞儿都哭了。”

何竹心看着窝在苏画怀中的俞儿心里那叫一个心疼。

回头又面露狰狞的看着赵康青。

手更是在孩子的身上使劲掐着。

苏画轻轻晃着俞儿,小心的哄着,同时声音带着哭腔。

“表妹你别这么欺负孩子,我瞧着实在心疼啊。”

但身上却没有半点心动,抱着俞儿回去了。

只听到声后,孩子哭的更狠了。

她是真希望赵康青早点长大。

赵明唐跟了上来。

此时看着俞儿满眼的关切。

“我儿子看着真乖,日后一定是个读书的料。”

俞儿已经睁开眼了。

看到赵明唐后,反而哭得更狠。

苏画一皱眉,心里倒畅快了些。

看来儿子也讨厌赵明唐。

这一刻她真是庆幸俞儿不是赵明唐的骨肉。

“孩子胆小,我先带他回去,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苏画没搭理赵明唐。

背过身小心喂奶。

脑海中更是回想起了十月之前。

她路遇山匪又被人解救。

可途中偏偏药效发作。

再醒来时,身旁就是赵明唐了。

上一世她才天真的以为自己是跟他。

赵明唐还说他会负责,回家后苏画和家里人说完后便很快定下亲事,择日成婚。

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那孩子根本不是赵明唐的。

这一次......

她看着怀中已经安稳睡着的孩子,她不想去查育儿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等她报复了赵明唐他们后,会好好的经营赵家,辅佐自己儿子,平步青云。

只是......

她轻抚着怀中小人的那张小脸。

还不知道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模样呢。

上辈子也许是怕俞儿的长相与自己有相似之处,会心中起疑,他们竟狠心的早早毁了容。

又过了两天。

苏画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赵明唐贴心的陪伴。

“你带着个孩子还到处乱跑,知道你早产我们都担心死了。”

一瞧见是她回来了,苏画的娘亲林氏立刻迎上前来。

稀罕了外孙又朝自己女儿额头上点了一把。

“娘,我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赵明唐还在呢。

苏画可不敢把话说的太明。

“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林氏操心又心疼。

自家的女儿不能留在身旁照顾她总是不放心。

林氏这辈子生了三个孩子后才勉强拼出一个宝贝女儿。

从小就捧在心尖上。

“娘。”

苏画一下就红了眼,抱着娘亲半天都不松开。

上辈子他连给自己娘亲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有几个官兵想要欺辱她,娘亲为了避免被侮辱,一把火烧了整个苏家。

连同苏府都被烧成了一堆灰。

“锦绣是不是赵明唐欺负你了?”

感觉自己女儿浑身都在颤抖,林氏眼睛里满是愤恨,恨不得出去砍了赵明唐。

“没有,我就是想你们了......”

当年苏家被灭门时,连最小的侄子侄女都没留活口。

“看你的孩子,想家了就回来,谁说你不能回来了。”

林氏还以为是女儿害怕别人说闲话呢。

自从她怀孕,已经有几个月没回来了。

苏画再也绷不住了,抱着娘亲大哭一场。

重生回来后的情愫这才有所发现。

在苏家吃完了晚饭,赵明唐就以公务之优先走了。

苏画一直憋着没赶他,也是怕他看出端倪。

赵明唐很有心机和手段。

要不然一介寒门举子要是没有苏家的人脉,怎么着也不可能被三皇子看上。

“爹,你可好久没有与我聊天了,咱们去书房吧。”

苏画将孩子交给林氏。

苏父惊诧。

但能听出自家女儿有话说点头答应。

“走吧。顺便和我说说找不着你,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他在外闯荡大半辈子,当然能感觉到女儿和以前判若两人。

书房内。

“砰!”

面前的桌案直接被苏父拍成了两段。

“他这是找死?”

听到赵明唐为了促成这件事,还特地给苏桦下了催生药,顿时额头青筋暴起。

要是赵明唐在这儿保准或一掌被苏父拍死。

“他也是真敢。”

此刻苏父眼中满是杀气。

“爹,你冷静点。”

苏画赶忙在父亲背上顺了两把。

最重要的是她可还没说呢。

“孩子已经换回来了,他们还不知道呢。”

苏画声音沉闷:“我之后要讲的是关于苏家的大事。”

重生这事她不敢说。

只推诿在一场梦上。

随后将赵家父子如何踩着苏家向上爬又如何巴结了三皇子,最后惹的苏家满门抄斩的事全说了。

尤其是在苏家上下的死法上,毫无隐瞒。

苏父听着是越发难受。

显然他知道三皇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倒是辛苦你了。”

父亲满眼复杂的看着苏画。

他既觉得苏画说的真实,又觉得有些荒谬。

可女儿的话,他又哪能不信呢?

只是心疼自家女儿承受的这般苦楚。

苏画眼圈一红。

父亲这是在心疼她。

她强忍住泪水:“算算日子五天之后,路经运河的货船会在半路遭遇风浪,到时太孙会死在这艘船上。”

苏父的眼睛更大:“太孙?此言当真。”

苏画点头:“应该不会有错的。”

脑子里也捋了一下前因后果。

最终做出总结。

太孙要是活着,对他们苏家是大大有利的。

而且那艘船上运回京的物资全都沉了。

致使京城之内许多东西一夜之间都涨了价。

有这些消息做辅,苏画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第5章 苏画今天晚上要留宿苏家。

所以特地让马夫回赵家告知一声。

傍晚的时候,在京城为官的大哥就回来了。

苏父特地将人叫到了书房。

三人在书房内聊到深夜才离开。

至于苏画所谓的梦中是负责二人决定,还是不告诉老二老三他们。

赵明唐想要起势,这时辰还太早了些。

现在更重要的是尽早布局对付三皇子。

苏画也终于从父亲口中得知了三皇子对他们苏家下手的真正目的。

上辈子致使他们苏家满门抄斩,赵明唐顶多算是推波助澜。

第二天一早。

苏画应该带着孩子回赵家了。

苏家父子要等五日之后的一波风浪,既要救下太孙,又害怕提早的暴露了自己。

回娘家时是两手空空再回来,身后足足跟了三辆马车。

里面满满的是装给孩子的贴己物。

“亲家也太有心了,居然给准备了这么多好东西。”

“明唐,你也准备些礼物送回去。”

本来对苏画留宿娘家还不满意的赵母还有些不爽。

现在见她带回来这么多东西,立刻喜笑颜开。

要是自己的儿媳回去一趟就能多拿些东西,他她还巴不得苏画能早些回去呢?

“昨日在苏家睡得可好?为夫可是想着夫人想了整整一夜呢。”

赵明唐那恰到好处的笑,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知性。

他想靠近,将自家夫人搂入怀中,又考虑到仍在外面只能改成牵手。

苏画生怕被他看出不对。

这会儿只能强忍着不适任平他拉着。

赵明唐靠近些。

一股子茉莉香立刻被苏画闻到了。

顿时感觉一阵好笑。

这就是想她想了一宿?

只怕是在何竹心那呆了一宿吧。

“你我孩子都有了,就别腻歪了,娘他们还在呢。”

苏画悄悄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故作害羞。

赵明唐自卑,自尊心又极强。

上辈子愣是没碰过她。

直到临死前才对他表露出厌恶。

还故意侮辱苏画,说她不过是个被人随便破了身的赔钱货。

赵明唐也从未与她亲近,只是装作一副情深。

一大堆东西被人从马车上卸下来。

赵母高兴的不得了。

赶忙上前打开。

里面全是苏家准备的日常用品。

从小见丝绸再到文房四宝全都是顶尖货。

就连普通的一块墨石都堪比京城的一套宅院。

苏家如此大方,赵明唐也在估计其中价值。

就这些东西,可比整个赵家加在一起都贵上几倍不止。

他看向苏画怀中的孩子。

那是他的骨肉,日后也会继承赵家的一切。

“这些都是苏家送来的?”

听到消息,何竹心也赶忙过来了。

当看到这一大堆东西时,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何竹心出身不算简单,至少要比赵明唐有眼界。

光看一眼就知道有钱也买不来这些好东西。

她快速的计算着其中的价值,最后得出结论,就这些东西不亚于一个小金库。

没想到苏家还挺阔绰的。

看来是真喜欢她儿子。

两人更是远远的对视一眼。

苏家的日后都会是他们儿子的。

而同时,苏画也察觉到婆婆脸上的一丝神色。

看来这狸猫换太子一事,她也是有份的。

至少是早就知道。

这些宝贝都是苏家特地送给俞儿的。

苏画立刻叫来管家将这些东西全部陈列在册。

除了她的俞儿,谁也不能动。

何竹心看着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些东西至少价值五万两。

光那两套文房四宝就价值两万多。

‘苏画你对我的儿子可真是不错。将来我要是戳破了其中真相,还不知你脸上会是怎样的精彩表情呢。’

似乎察觉到什么,苏画一下将目光落来。

何竹心表情一僵,立刻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这么看来俞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有一家子疼着呢。”

“表妹客气了,岂止是我的孩子有福气,连康青也是个有福气的。”

听她又提起了赵康青何竹心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难看了,就像吃了苍蝇一样。

“一个贱种能有什么福气?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

要不是赵明唐偏说要给这孩子留条性命,她早就要让人将他丢进茅坑溺死了。

回来后苏画安心地坐起了月子,但毕竟早产奶水不够。赵明唐带回来的那个好歹是大公主的奶娘儿媳,

还是叫来府上帮忙喂奶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

这孩子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

看着完全不像个早产的孩子。

“不好了夫人,那表小姐的脑子好像有问题。她竟然请......请了个窑姐去给孩子喂奶。昨天的奶娘把老爷都给勾去了,被表小姐知道,直接赶出去了。”

大早上还吃着饭呢,云朵就赶忙跑进来,同时还观察着苏画脸上的表情。

苏画吃早餐的时候一下停住了。

这何竹心就这么急着想要作贱那孩子吗?

更没想到她如此的恶毒,居然请那种地方的人来。

这是诚心想要恶心她一把呢。

多幅看着夫人此刻的面色,小声提醒。

“康青已经一个晚上没人喂奶了,哭的嗓子都哑了,还是让小婢女喂了些粥水。就这那婢女还被赏了几耳光。”

苏画脸上却瞧不见半点波澜。

甚至没有一丝不忍。

赵康青受过的苦,她的俞儿曾经也受过。

再说如今动手的又不是她。

只是面无表情:“云朵。你帮我问问我这的奶娘能不能借给她赵家可绝不能传出饿死孩子的事。”

她不确定那孩子到底算不算命的。

万一提早夭折,可就不好玩了。

让云朵过去敲打一番,何竹心再怎么折腾也绝不敢闹出人命。

等云朵一走,她就悄悄的叫来一位粗使妈妈。

“慧妈妈想办法叫你的人找到那位窑姐。”

也该让何竹心常常作茧自缚的滋味了。

顺便送赵明唐一个美人。

随后又耳旁低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只带崽的母狗就被悄无声息的送到了何竹心院子附近。

云朵回来的时候,苏画正收到慧妈妈的暗示。

随后一脸忧心的叫声奶娘。

“我这当年的实在听不得孩子受饿。我的心里慌的很啊。”

随后带头走的又快又急。

想来这些话会一字不错的传到何竹心耳朵里。

第6章 她既爱传话,那就叫她多听去些。

苏画的脸上又凝上一丝愁意,看向院中奶娘:“与其看着康青受苦,倒不如将两个孩子抱来一起照顾。”

奶娘低头不语,那意思也是答应了。

终究是个吃奶的孩子,再能折腾也吃不了多少。

倒是云朵,眼看苏画带着人就要走,一下迎了上来。

“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主子的事情,自然是轮不到婢女来管。

苏画却表现得好脾气:“自是去表姑娘那。”

随后脸上又多了一丝忧心。

“康青那副样子,我着实是不放心,我与这孩子还有些眼缘,想着多帮衬一些。”

苏画要去,总得给表姑娘那送个消息才行。

云朵脸上一阵尴尬,指了指屋内:“小公子睡了已有会儿了,这会儿怕是要醒了。要不还是晚些过去吧。”

愈儿倒是配合。

原本躺在木制小床上安稳睡着的孩子竟传来一声声啼哭。

云朵面露笑色;“还是等小公子睡了再说吧。”

苏画怎会看不出云朵的心思。

无非是想找机会去给那边送消息。

若是以往,苏画定不会顺着,今日却表现得极其听话:“说的也是,总不能亏了愈儿。”

随后叫奶娘先去给愈儿喂奶,稍晚些再随着自己一起过去。

襁褓中的婴儿本哭闹不止,在吃了两口奶后眉心逐渐舒展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屋里又是一片祥和,只有云朵有些待不住。

愈儿才刚刚停止啼哭,她便在这屋子里收拾这边孩子用过的尿戒和弄脏的衣物。

“小公子的东西都脏了, 我这就带下去好好清洗。”

说是去洗衣服,实则抱着东西直奔西院。

愈儿出去后没多久,愈儿就被奶娘安抚好了情绪,又躺在床上睡下了。

奶娘将上衣重新穿好看向苏画:“夫人,我们现在走么?”

苏画一笑:“不急。”

若是现在过去,何竹心那还来不及准备。

别说,看着何竹心自己作践自己的亲生骨肉,苏画看着还真是解气。

西院房中,何竹心听说待会儿苏画要带着奶娘过来,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母子连心竟能到这种地步,不就是饿了这小贱种两顿,竟能给她着急成这样?”

不行,绝不能叫她将孩子接过去。

仅是打过几个照面,苏画都紧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若是真将孩子抱去,她定会起疑!

此时床上的赵康青已十分消瘦,腹中无食,饥肠辘辘,就连哭喊声都是有气无力的。

“哭哭,就知道哭,真是个丧门星!”

何竹心正心情不好,听见赵康青的哭声心中更感烦躁。

立刻朝着床边踹了一脚。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并没有让赵康青停止哭泣,反而是叫嚷的更加难受。

小小的人儿不仅哭红了脸,更哭哑了嗓子。

若是叫亲生母亲瞧见了定会心疼。

可何竹心的脸上却不见半点怜爱。

她还当这孩子是苏画生下的贱种,丝毫没想过,她如今折磨的正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犬吠。

几个府上的下人正拿着棍子想要驱赶。

何竹心不喜猫狗,听见这阵喧嚷声更是心烦,顿时眉头一紧:“西院哪里来的狗叫声?”

屋里的婢女立刻出去,打听了情况后很快折返回来。

“是一只带着崽的母狗,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已经叫人去赶了。”

何竹心蹙眉。

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现在更是被这一声声犬吠吵的心焦气躁。

忽然一个主意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双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邪气。

她苏画不是心疼孩子,想让她善待康青,至少吃上一顿饱饭?

可谁说这奶娘非得是人呢?

只要饿不死就是了。

“将那狗送到屋里来。”

婢女惊诧,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公子,满脸为难:“这......”

“只管送来就是。”

此刻何竹心已经铁了心,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佣人不敢多言,只能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这西院内的犬吠声更是明显,不多时还传来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西院内顿时乱作一团,直至将狗再次打走这才好些。

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了环佩声响。

是苏画带着奶娘和俞儿来了。

小家伙才刚刚吃饱一顿,这会儿正精神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打探着四周的一切。

可一进到西院,便眉头紧锁,嗓子里愣是哼哼了两声。

苏画立刻想起自己,溜进西院,小心将两个孩子换回的场景。

襁褓中的孩子体虚,本就是早产,他们竟舍得就这样放在冰冷的地上。

想来是给俞儿留下了些心理创伤,才会叫他刚一迈进西院的门就表现的这般不安。

听说苏画来了,何竹心立刻笑着来迎,瞧见俞儿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更是打从心底里喜欢。

“小公子当真长得俊俏,日后定是一等一的俊。”

说完更是顺手拿起一个带着玉的香囊,在俞儿面前晃了晃。

俞儿终究是个孩子,被眼前的东西吸引后便不再哭,肉乎乎的小手伸出想要将那香囊拿住。

香囊左一晃右一晃,最后竟真的被俞儿抓住。

看着此情此景,何竹心的脸上竟露出与苏画同样的慈爱表情。

苏画见了,立刻小声苛责:“怎能拿姑姑的东西?快将东西还了。”

“不打紧。”何竹心大方的很:“俞儿既然喜欢,留给他就是。”

苏家底子深厚,自然不在乎这一块玉。

只是此刻看着何竹心那满脸慈爱的模样打从心底里恶心。

“表妹倒是对俞儿不错。”

“人与人的出生不同,有的孩子一出生就注定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有的则是田间地头最低贱的泥,任人踩踏。”

何竹心这话说的深了。

前者,她说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子。

至于后话则是讽刺苏画的孩子。

可她又哪里知道,打从一开始她看不起的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苏画不言不语,只静静的瞧着。

上辈子他们母子欠她的,这一世就要加倍的讨还。

第7章 赵康青刚出生时倒也是个健康的孩子,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身子早已瘦下去一大圈,这会儿哭嚷的更厉害了。

何竹心的好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朝里面狠瞪一眼:“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早知你这般闹腾,就应该将你掐死!”

这话说的很多不像是亲生母亲能说出口的。

而这其中缘由苏画最清楚不过。

她伸手去拦何竹心:“小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哭闹,定有原因,我先前健康身体消瘦,莫非是吃不饱?”

随后才叫奶娘过来,“俞儿终究是小了些,一顿根本吃不了那么多,匀给康青一点,总比她这样哭闹要好。”

何竹心朝里面一瞪,“不必可怜他,他已经吃饱了,就算是什么事也没有,也总是哭闹,不止是天生的烦人精。”

“吃饱了还会这样哭闹?”苏画故作担忧,“让我瞧瞧。”

何竹心拗不过她,只能让苏画到小床那边。

此时赵康青攥紧小拳头几乎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哭嚷,浑身上下都被他哭得通红。

苏画脸色阴沉了许多。

倒不是可怜赵康青,而是想到俞儿。

何竹心生怕俗话不相信,伸出手却直接将身上的小被子掀开。

“看他这小肚子鼓鼓的,也总是折腾,这种孩子就是天生的贱种,吃饱了也没用。”

忽然,苏画察觉出一丝异常,立刻将赵康青身上的袖子挽起。

顿时一个还在冒血的伤口便出现在她眼前!

难怪赵康青哭的难受,原来是身上有伤,睡不踏实。

苏画故作心疼,只一下就红了眼眶,伸手想要将赵康青抱入怀里,却被何竹心赶忙拦了。

“表嫂不必管他。”

“不管怎么能行?这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眼瞧何竹心半天说不出一句所以然,苏画猜也能猜到。

带崽的母狗本就护崽,八成是他们将狗叫进来,要给赵康青喝奶时被咬的。

他们就真做得出这样狠的事。

不过伤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苏画面上的担心完全是装的,这也见不得他这么早就死了。

死了,可就不好玩了。

“还是得叫人来治治。”

何竹心拗不过她,只能任凭苏画叫来郎中。

猫抓狗咬的伤倒是常见可伤,在这么小的婴童身上就少见的很了。

郎中一阵为难。

各种药都开不得,最后只能选一些涂抹的药,让伤口早些痊愈便是。

苏画特地叫人弄出些动静去,又是煎药又是催人照顾,西院顿时热闹一片。

赵明唐来时,婢女才刚刚将煎好的药送来。

苏画拿在手中便要亲自为赵康青涂抹。

她对这孩子越好,何竹心心里就越恨。

苏画唇角的笑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显。

她要的就是这对母子彻底离心。

何竹心瞧见了,赶忙将药拿了过去,“表嫂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你来呢?再说这孩子伤的也不重,没必要弄这些。”

“我看着实在是心疼的很,你就让我帮康青做点什么吧。”

双方争执不下,苏画一回头便瞧见了赵明唐。

来的正好。

苏画心里得眉眼上却写满了忧愁。

“夫君来的正好,你瞧瞧康青今日净伤的这么重,也是我管理不周,这府上怎会有狗呢?”

赵明唐本是听说这头出了事才急忙忙过来的。

眼看苏画“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嘴上赶忙哄着。

“不是你的错,想来是从府外跑进来的。”

“表妹一直不肯给孩子上药,我看着实在是难受的很。”

纵是将亲生骨肉送到外人的手里,母亲也仍能一眼看出自己的孩子?

赵明唐猜想不透,眼下见苏画如此坚持,只能换个法子。

“表妹是担心你累着,所以才不肯让你上手,再说,你怎么把俞儿也一起带来了?那狗不知处理的如何,万一又来,岂不是伤到了俞儿?”

何竹心也赶忙答应,顺手将那药碗放到一旁:“表哥说的是表嫂还是赶紧回去照顾俞儿,康青的要我自己帮着上就是。”

苏画仍表现的满心担忧,眼看戏演的够足了,这才带着奶娘抱孩子回去。

见人彻底走远,何竹心叫人关上门去,再开口时嘴上满是抱怨。

“她还心疼上了,好好的将愈儿照顾好就是了,竟还想着要管他?"

赵明唐看了看赵康青此时身上那副狼狈的样子,顿时眉头一紧,随后才开口。

“你也是糊涂,怎能如此对待他?”

“你这是在埋怨我?”

何竹心本就气不顺,这会儿脸色更沉。

赵明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出声安慰。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孩子,但他活着日后是有大用处的,绝不能叫他就这么没了。”

眼看着孩子胳膊上被咬的血肉模糊,赵明唐倒是不心疼,只担心因此苏画有所警觉。

“这孩子不能死,该给的药还是得给些的。”

何竹心这才极不情愿的用木棍从药碗中挖出一些,在赵康青的胳膊上胡乱的涂抹着。

身子本就伤了,哪禁得住她这般摧残?

赵康青立刻哇哇大叫出声,脸上却很快挨了一巴掌,还不懂事的婴童竟被打的立刻住了嘴,只是嗓子里发出一阵哽咽。

赵明唐也不拦着。

药上了就好,只要这孩子仍存活于世就是,至于被照顾的如何他可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也不是他的骨肉。

眼看何竹心仍眉头紧锁,赵明唐这才软了态度,将人揽入怀中。

“有这么个小东西在,我知你心思不爽,但你也要想想咱们的俞儿可是被他当做宝贝一样照顾着呢。”

听见俞儿,何竹心的语气才缓了些,眼中又露出了一丝欣慰。

那孩子她方才瞧见了,白白胖胖的眼神灵动,只教人喜欢。

“只要俞儿好,照顾这烦人精倒是没什么。”

屋内气氛正好,门外却又一次传来了婢女的声音,硬生生将二人的气氛破了。

“夫人那边已请来了合适的奶娘,这会儿已安置在别院,担心小公子在饿着,日后到了时辰,夫人自会叫人来请。”

第8章 何竹心一听就急了,“只剩饿两顿,又死不了,干嘛要......”

话还没说完,赵明唐开口将话拦了回去,“知道了,夫人有心了。”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了,赵明唐这才回头,“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这小东西真要没命了,就让她喂养一阵子,也正好叫你耳根子清静两天。”

被他这么一哄,何竹心脸上的表情才暂且缓和些。

一个时辰后,果然有老妈子来找。

何竹心乐得清静,立刻将孩子送去。

屋内没了孩子的哭闹声,果然叫人轻省了不少。

房中,苏画怀中抱着昏昏欲睡的俞儿,双瞳中满是慈爱。

上一世她的俞儿受了太多的苦,今生终于有母子相聚的机会,她一定要将错过的那些爱加倍地给予在俞儿身上。

心中正想门外传来了云朵的脚步声。

苏画立刻将人叫住,却不曾为难她。

只是问了别院的情况。

“好的很,小公子方才吃了些奶水,已经睡着了。”

“这几日表姑娘那边也是心累,说是要将小公子送到奶娘身边照顾几日。”

一想起别院的那位奶娘竟是青楼出身,苏画唇角不由露出一抹笑。

她还真是舍得,竟能做出这等事来。

而这也正是苏画想看到的结果。

前两日,府上一切安稳太平,倒没闹出什么事。

苏画也再没去西院,倒是一门心思的扑在俞儿的身上。

如今他被奶娘滋养的白胖,白日醒来的次数也变多了些,时常看着人的眼睛,嘿嘿笑着,是那样的可爱。

仿佛一眼能看见人的心理。

就连奶娘都忍不住感慨。

“这样好看的孩子少见,想来日后也是一位俊俏的公子哥。”

苏画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

这一世她终于有机会重来,还能看清楚俞儿的模样。

只是在心中想着便有着万千的期待。

出事的那天晚上,苏画本已哄着俞儿入睡。

小家伙躺在柔软的床上,轻轻的泛起鼾声,更惹人心情大好。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叫嚷,随后门外传来了云朵的声音:“夫人,你快去瞧瞧,别院那头出事了!表姑娘追着奶娘正打作一团呢!”

苏画眉头一紧,生怕这叫嚷声将俞儿吵醒。

好在小家伙睡得沉些,只是也没簇在一起,不一会儿就又舒展开了。

苏画将孩子放到床里,又叫了可信的婆子来看着,这才换上衣服,跟云朵去了别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别院内一阵叫嚷声吵得人不得安宁。

何竹心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子另一旁衣衫不整的女人,仿佛双眸中能喷出火来。

想起她刚才做的肮脏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竟是这般的下作!先前已将你赶走一次,竟然还敢回来!”

再看赵明唐,此刻也只穿了里衣,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此情此景叫何竹心看了更是气愤,随便抓起什么,便要朝那女人身上扔去。

“住手,这是怎么了。”

关键时刻还是苏画出面,又吩咐着府上的佣人赶忙将人拦住,这才没酿成大祸。

这实木的椅子足有五六斤重,要是真把人给砸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何竹心一指那衣冠不整的女人,“你问问她都做了些什么!”

终究不是良家女子这会儿受了委屈,便下意识的想去寻赵明唐的庇护。

直看的何竹心心头更是恼火。

若不是两旁的小婢女拦着,只怕这会儿真要闹出人命了。

“表妹莫要激动,先停手吧。”

不想何竹心却是白眼丢了过来,眼睛里像能飞出刀子。

“他们都已经睡在一起了,叫我怎能淡定?”

“这等事情真要气,那也应该是我表妹怎么表现的比我还激动?”

她不过是府上的表姑娘,为了赵明唐的事着急成这样,名不正言不顺。

有这么一层身份在此挡着,她就连生气都没法子。

最终支支吾吾了半天,转头怪罪起苏画来。

“表嫂莫不是诚心的?怎能请来这种身份的来给康青当奶娘?”

苏画知道,她这是被气急了,如今是拼了命的想找机会将这股邪火发泄出去。

可苏画却偏不给她留这个气口。

反倒是一脸疑惑。

“我是听说,先前表妹的院里请来的奶娘就是她,担心表妹是心疼银钱才将人赶走的,想着她照顾好康青,应该对孩子的情况更加了解一些,这才将她又请了回来。”

随后是一脸好奇。

“表妹莫不是早知道?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给情况选这样的奶娘?”

不管是哪边,何竹心都说不通,气得浑身颤抖,却毫无办法。

再看看这院里的一片狼藉,苏画深吸一口气。

她虽然不爱赵明唐,但也不能表现在明面上,这该有的夫人之姿还是要有的。

“去里面换身体面的衣服再出来。”

本以为府上的表姑娘气成这样,正牌夫人还不一定要如何刁难她呢。

听见苏画这句,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道谢,随后急忙忙的朝着里面跑去。

苏画深吸一口气,似在为难。

赵明唐也没想到何竹心会闹腾的连苏画都招惹来。

若是苏画因此气急或者要与他合离,那苏家的人脉他就半分也借不上力了!

“锦绣我......”

可话到了嘴边,终是没说出来。

苏画更觉得自己上辈子莫不是瞎了眼。

此处闹腾成这样,竟还需要一个女人给他台阶。

但眼下还不能与他撕破脸。

只能装出一副伤心为难的模样。

“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种事。”

赵明唐搜肠刮肚的想要说些什么来哄好苏画。

却不想苏画一叹气,背过身去。

“大丈夫三妻四妾倒也是正常,只是不该闹腾的这般难看。既然此事已被表姑娘撞见,又传扬在府中,说出去可不好听,倒不如,招她进来做个妾室。”

赵明唐原本忧心忡忡,此刻倒听见了一丝希望,立刻两眼放光,“锦绣,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老天保佑,苏画没计较。

可这一番话就无疑是在何竹心的心头撒了一把盐。

第9章 听苏画的意思,仿佛正是因为她这般闹腾,才硬要将人留下来。

本以为将这小贱种送去别院,能清静些日子,没想到愣是将赵明唐搭了进去,还给这府上添置了一房妾室。

偏偏她身份不到,这会儿愣是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得。

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这赵康青抱走。

在经过苏画身边时,何竹心一下停住了脚。

心里已是千般万般的不爽,只能紧要牙关吐出一句来:“表嫂可是好气度啊。”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画没说话,只看了赵明唐一眼。

“愈儿那边还睡着,入夜后这孩子离不开人,我得赶紧回去。”

说完又朝着屋内看去。

透过窗子隐约还能瞧见女人的身姿:“至于这边,就交给夫君了。”

赵明唐心中一喜,嘴上却表现得十分懊悔,愣是将苏画送出很远这才舍得回来。

没想到这府上的人做事还挺利落的。

第二天一早便将什么都准备好了,连那姑娘晋府应该准备些什么都罗列了出来。

当初何竹心进门时,她本想着要按寻常表姑娘的身份去准备应用之物。

是赵明唐在自己面前说了许多好话,说自己表妹如何可怜的身世,才又添置了些好东西过去。

日子过得久了,就连她自己都忘记原本的出身了,竟真的将自己当成是府上的主子,每日耀武扬威的毫不畏惧任何人。

想到这,苏画也大方了许多。

“既然是妾室,日后也是自家人,总要给些好的。”

苏画说完又拿了笔墨来,在上面刷刷点点的写下了许多,更是将原本上面品相一般的东西全部换成了上等物件。

看的云朵在一边直咧嘴。

“只是一个深夜爬上老爷床的,出身也不算高,怎能值这么多钱?”

苏画没抬头:“能给自己换来一个身份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云朵被苏画说的哑口无言,但心里还真是有点活份了。

其实,云朵的野心苏画也是知道的。

豺狼若是一辈子吃草,这一辈子也就踏踏实实的过去了。

一旦让它品尝过血肉的味道,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日子了。

云朵就是这种。

有了何竹心给的好处,云朵的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一样,虽然不敢明面上表现出来,却早已不像先前那样用心。

苏画知道,但什么也没说。

培养出来一个豺狼心态的婢女也挺好,反正到最后恶心的不是自己。

苏画将单子写好后就递了出去。

反正花的是赵家的银子,又不是自己的,她也谈不上心疼。

还不到半个时辰,府上就惹出了些动静。

何竹心特地来了她这。

进门时脸上倒是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显然是另有事情。

“表嫂歇着呢?”

苏画招呼着她来身边喝茶:“有事?”

何竹心本不想这么直白,但一想到要是自己不说,待会儿那些好东西真的被到那女人的院子里,这话也只能直说了。

“府上新增了一位妾室,想来表嫂心里不爽,正好我也没什么事,这才想着过来陪陪表嫂的。”

苏画仍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模样。

“这等事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再说,你表哥自己喜欢,我也只能顺着。”

何竹心知道此事已经板上钉钉,招一个恶心人的女人进府已是不争的事实。

但她却见不得那边过得比自己好。

“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女人,表嫂怎舍得给她那么多好东西?”

末了还不忘加了一句。

“比我那的吃穿用度都要好了。”

苏画故作看不懂:“表妹这是在和你哥哥的妾室作比较?”

何竹心终究还是道行浅薄。

被苏画几句话就说的闭嘴了。

可这股邪火哪能说没就没的?

在于苏画聊过几句后,何竹心就借口回去了。

稍晚些就听说了表姑娘在西院殴打小公子,被前来看望的赵明唐拦住的事。

来传话的老妈子说起何竹心脸上那副凶狠样都不由咋舌。

“这世间当娘的有那么多,还没见过有谁对自己的孩子这么舍得的。”

“可不是,原本还算个健康的孩子,现在被折磨的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了。”

两个婆子说着,又看看苏画。

先前苏画对那边的态度还算不错,或许能劝劝。

“夫人,您看......”

谁知苏画今日却是一改常态:“她自己的孩子,爱怎么折腾是她自己的事,旁人越是劝阻她反而越是看不开,随她去吧。”

她先前装出一副喜爱赵康青的模样,不过是表面的一层伪装。

如今府上添人进口,无疑是在何竹心于赵明唐之间增添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就算自己不出手,赵明唐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何竹心对那孩子好些的。

至少不能将他弄死。

苏画眼底再没了温柔,倒像是闪烁着犀利的光。

尽管何竹心再不喜欢,也终究是阻挡不了苏画的安排。

毕竟现在在这赵家,苏画还是正房夫人,赵明唐也正是需要赵家的权势。

一个是需要依附赵家的表姑娘,一个是能给他带来实际好处的苏家掌上明珠。

赵明唐不是傻子,自有判断。

夜里,已经苏画本已睡下,却又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苏画心中一阵烦:“谁啊?”

门外却又传来了云朵的声音。

“夫人,西院小公子突发顽疾, 怕是要不行了!”

赵康青要死了?

苏画眉头一紧,顿时睡意全无,让云朵先进门来。

“怎么回事?”

云朵只能如实去说。

原来自那天晚上闹出丑闻开始,何竹心就将这一切全怪罪在了赵康青的身上。

她心里有气不能和大人发泄,就将赵康青当做替罪羊。

原本的奶娘成了府上的妾室,自然不能再做奶娘的工作,何竹心正在气头上,不仅对赵康青一顿打骂,更是没喂半点东西。

这孩子本就闷着一股火,再加上许久不曾进食,气力已经弱了许多,现在高烧不退,可不是要死了?

苏画面色一沉。

没想到,这赵康青竟是这么不抗折腾。

第10章 先前她的愈儿可是被他们足足折磨了那么多年,留在世上苟延残喘,忍受白眼。

现在赵康青若是没了,才真是便宜他们了。

想着,苏画赶忙叫人去请郎中。

云朵才刚出门,苏画又叫来自己的陪嫁婢女去给母家送些消息,让他们请个好郎中来。

先将人救回来再说。

西院的房中,赵康青此时浑身淤青,躺在床上有出气没进气,已是奄奄一息。

赵明唐在房中左右踱步。

“先前便与你说过,这孩子不能没,你怎么这么糊涂?”

何竹心嘴里忍不住嘟囔:“谁让你故意弄回那么个人来惹我心烦,再说,我看他本就心烦,平时不也是这样?谁知道他现在这么弱,还没怎么样就......”

后话还没说完,何竹心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后立刻将剩下的话全部憋了回去,好半天才勉强吐出一句来。

“那现在......”

话未说完,郎中就到了。

对赵康青只做了基础的检查,便摇摇头。

“这孩子怕是命不久矣......”

何竹心的眸子中这才闪过一丝惊慌。

这下闹大了!

赵明唐叫住郎中:“再给看看,说不定还有......”

看着郎中摇头,心中顿时一急。

他又看了何竹心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是能长叹口气。

“看来这小子没有活命的能耐,算了。”

才正要让人准备后事,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张神医来了。”

在云朵的带领下, 果然瞧见一白眉老者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自带着一丝药草香,一看就是个寻医问诊一辈子的良医。

赵明唐一愣,“这是......”

此人年轻时可是在宫中为皇族问诊,如今上了年岁这才到了城中。

据说请他问诊,需要提前几个月,还要拿出几十两银子。

赵家可没这方面的路子。

想来,也只能是苏画了!

赵明唐立刻询问云朵。

还没等云朵开口,苏画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康青可好些了?”

眼瞧她进门,何竹心心里一阵复杂。

但眼下还只能在苏画面前伪装,干脆闭口不言。

倒是苏画, 这会儿主动上前来。

“康青这孩子,刚出生时分明是一副健康的模样, 如今怎么病成这样?”

何竹心这些日子就没过过顺心日子。

见张神医竟真的到里面去救人,心里更像是堵着一块石头。

“还能是什么原因,自己没这个福分,连命都保不住的灾星。”

听着她这样诅咒她自己的亲生骨肉,苏画是真真觉得讽刺。

不过,让她这样糊涂些也好。

等到他们母子自相残杀之时在将真相告诉给她不迟。

张神医的技法了得。

经他之手,赵康青虽仍是面色惨白,但好歹是没了性命之忧。

“之后七天日夜喂药,才能彻底根除,不然这孩子的体质怕是......”

还没等何竹心表态,苏画赶忙表现得积极。

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要落下泪来。

拿过方子后,苏画赶紧送到何竹心的手中。

“我是真想将康青接过去一起照顾,可光是愈儿一个,就足够让我忙的了。”

说话间,苏画赶忙从怀中取出些银子。

"这只当是我这个做舅母给康青的,表妹只管拿着,一定要给康青准备些好药。"

随后看向赵明唐:“夫君也是来这看望康青的?”

被苏画一提醒,赵明唐这才回过神,只能点头。

若不然,他大晚上出现在表姑娘的房中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苏画没说别的,只是提醒了一句。

“方才张神医已说了,康青已经没事开了,夫君可以放心了。”

赵明唐自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了,跟着苏画起身走了。

而苏画原本满是担忧的一张脸在出门后立刻冷了下来。

若是她不给银子,赵明唐也定会将草药送来。

如今这银子是她给的,以她对何竹心的了解,一定会更加不爽。

到时再将药材克扣些,赵康青一定会落下病根。

苏画只觉得心头的石头放下了许多,就连呼吸都顺畅了。

不过深夜叫人送消息到苏家又请了张神医来,终究还是惊动了苏家上下。

翌气晨曦,苏画正抱着俞儿在房中踱步,就听见婢女送来的消息,说是苏家人来了。

坏了,昨日只叫他们送消息过去,却忘了说不是为俞儿请医。

她急忙迎了出去,正瞧见母亲林氏从外面走进来。

那双满是慈爱的眼睛里这会儿满是担忧,看着苏画怀中健健康康的俞儿,仍是满心关切。

“这是怎的了?莫不是染了什么重病?”

苏画赶忙将人带进了房中,这才与她解释。

在知道不是俞儿后,母亲面上的担忧这才减弱些,随后拉扯着自家女儿的手。

“倒是苦了你,你大哥今日忙完了,外头的事便随我一起来了,这会儿正和赵明唐在正堂攀谈呢。”

没想到这一趟连兄长都惊扰了。

苏画心中一阵感动,眼中又闪过一丝泪光。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听说苏家来人了,本应该在西院看护赵康青的何竹心倒是主动上门了。

见了林氏嘴上倒是会说,又是问好又是问候。

在知道就是此人谋害自己女儿和外孙,林氏的面色不是很好。

眼看何竹心下不来台,还是苏画从中解围:“我母亲坐不惯马车,想来是路上辛苦了些。”

何竹心这才尴尬一笑。

看看何竹心怀中面色惨白,早已是皮包骨的赵康青,林氏这才知道自家女儿所说的全是真的。

何竹心还故意将两个孩子放在一张小床上,美名其曰是增进感情,实则却是要让苏画看着赵康青如今的变化。

“愈儿还真是好福气,明明出生的时间差不多,如今却是天差地别了。”

随后还饶有意味的补充。

“人的命,自幼便能看出来,康青怕是一辈子也追不上愈儿。”

她说的是那样得意。

苏画也只是一笑。

若是多年后,何竹心知道自己这些年算计的始终是自己的儿子,不知会不会像她当年一样难过崩溃。

第11章 苏睿与赵明唐赶来,进门就见两个孩子被放在一起。

何竹心识趣的将赵康青抱起。

如此几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了愈儿的身上。

当然,也包括她。

“才几日不见,愈儿倒像是比上次回苏家时又胖些。”

苏睿伸出手,一贯严肃正经的他,看着愈儿却是忍不住面色柔和。

愈儿小手紧紧地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咯咯笑了两声。

赵明唐谄媚道:“愈儿见到大哥就笑,当真是骨肉血亲。”

说完,又耐人寻味地开口。

“愈儿,以后跟着你大舅舅读书做大官,可好?”

苏睿眼眸淡淡一瞥,又含笑敛回,自是明白赵明唐这是想让他以后多帮扶愈儿。

但这等话用不着他来说。

赵明唐在妹妹刚产子之际就纳妾,已然让苏睿十分不满,若不是顾虑着妹妹,他定不会轻饶了这厮!

“愈儿是我苏家的骨肉血亲,来日我这个做舅舅的自是要竭力帮他。他若不愿读书,也能跟着二弟习武。若是不愿习武,还能跟着三弟去做生意。”

说着,又偏头看向赵明唐,既是提醒又是警告。

“四妹的孩子,自然也是苏家的宠儿,定是要金尊玉贵地好生养着!”

这话说的何竹心登时喜笑颜开。

看来狸猫换太子这招,果真没错。

她的愈儿,以后就能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有了苏家的辅佐,日后必定平步青云。

一时间,她看向愈儿的目光不禁生出几分自豪与得意......

苏画自是不曾错过她眼底的窃喜,故意道:“大哥也不能只顾着愈儿,康青虽是表妹的孩子,但日后若是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的。”

见话又绕到了赵康青的身上,何竹心急忙道:“那怎么能行呢?苏大人该疼该愈儿的,可康青算什么?康青命太贱,跟愈儿比不得,苏大人日后还是多帮扶愈儿吧。”

最好是苏家的劲儿和银子都用在愈儿身上才好,如此她儿子才能平步青云!

苏睿笑而不语,唯有眼底散寒一片,却极好的掩了下来。

无人察觉。

命贱......

说得真对,她何竹心的孩子,的确该和她一样命贱!

苏睿不着痕迹的压下眼底不悦,到底没忍住,别有深意道:“听闻妹夫又纳了一房妾室。”

“这......”赵明唐求助似的看向苏画。

苏画识大体似地忙开口:“此事是我准许的,毕竟我如今还要顾着愈儿,府中有个妾室能伺候他,也是好的。”

但提及妾室,何竹心的面目骤然一冷,就连抱着赵康青的双臂也不由得收紧。

赵康青本就身上有伤,此刻被突然抱紧,忽地哭了起来。

“哇!哇——”

刺耳声响起,听的林氏眉头紧蹙。

赵明唐也趁机言道:“岳母大人和大哥既是来了,正好也与锦绣说说体己话。我还有公务要忙,晚些再来。”

言毕,又给何竹心使个眼色。

何竹心也笑着,连连点头:“对对对,说说体己话。”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苏画见人走远,又将屋子里的丫鬟嬷嬷都赶了出去。

林氏登时叹气,满是心疼道:“你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娘,女儿没事,倒是觉得如今这样颇有几分趣味。”

眼看着何竹心虐待自己儿子,怎能不有趣?

尤其是看何竹心和赵明唐在她眼前演戏,当真是给平淡日子增添了不少色彩。

抬眸看向门口,苏画见没有人来,才低声问:“上次我回苏家说的那件事,如何了?”

即便不曾明说是何事,但苏睿自是敏锐反应了过来。

“办妥了,人已经救下,如今安置在城东郊区的宅子里。不过受了点伤,需得养养。”

他皱了下眉心,颇有几分惋惜。

“但将那人救下来以后,不足半个时辰,船就沉了。”

说话间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单子,转手递给了苏画。

苏画接过来一看,正是那船上所载的物品。

“船上货物倒是不少,人不算多,五十多人。可惜不便出手相救,船上的其他人,都死了,眼下此事尚且不曾传入京城,但应当也快了,至多十日就会传开!”

这种事,多救一个人,他们救下来的那位太孙就越是危险。

如此,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坠海。

苏画扫了一遍单子上所记,又交给了苏睿。

“回去跟爹说,照着这单子上的东西买,将京城中这些东西都买回去,能买多少买多少,等过些时日苏家能借此事大赚一笔。”

苏睿低声应和:“知父莫若女,爹也是如此想的。”

毕竟是生意人,哪有眼看着赚钱的买卖就在面前,却不干的?

这可不是苏家人的性子。

但听苏画如此说,苏睿却觉得疑惑。

他仔细看着面前的四妹。

“四妹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倒像是比以前更果断些。”

都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可能会不果断?

但在苏睿面前自是不能说重生一事。

“我如今也看得清楚明白,什么男女之情都是虚的。苏家、愈儿还有银子才是我最该在乎的。”

当然,这一世她还要为自己、为苏家、为愈儿报仇!

要那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也包括那个她费心费力养大的白眼狼!

苏睿与林氏不曾在赵家久留,二人离开后,苏画哄着愈儿睡着后,便吩咐云朵。

“去将府里那妾室找来。”

云朵应了声是,匆忙去将妾室找来。

不多时,女子便怯怯进门。

仍是一身的风尘气,衣裙更是艳丽。

对比之下,苏画坐在厅堂内,端庄大气,一眼便能看出是大户人家所出的千金。

上前几步后,女子歪着身子低着头,弱柳扶风似的站着。

“夫人有何吩咐?”就连说话也偷偷摸摸的像个贼,毫无底气。

这可不是苏画想要的妾室。

但既是入府了,自是能培养。

“潘姨娘不必怕,今日我将你找来,只是有几句话想叮嘱你。”

苏画声音轻柔,潘姨娘稍稍抬眼。

疑惑的望过去,似是不太信。

府中正妻对妾室能说什么叮嘱的话?

却听苏画言道:“如今我这刚生了愈儿,不便伺候夫君。今日叫你前来,就是想叮嘱你,日后定要伺候好夫君。若是能尽早有子嗣,就再好不过了!”

第12章 “让妾身有子嗣?”

潘姨娘怯怯抬头望去。

她虽是头一次嫁人,可也知道,府中正妻多是嫌恶妾室的。

莫说是想让妾室有孕了,只怕是恨不能要杀了妾室才好!

怎么这个正妻却不一样?

“是啊,子嗣绵延才是最要紧的,府中孩子越多越好。”

苏画缓缓起身,将手上的镯子取下。

她提脚走上前,拉起潘姨娘的手给她戴上。

玉质通透,一看就绝非寻常物。

潘姨娘错愕的微微张着嘴:“夫人,这......”

“府里就你一个妾室,往后夫君还需得你多多上心,这镯子只当是赏你的。”

一个镯子而已,苏画还不曾放在眼里,但却故意言道:“这是我娘家陪送的嫁妆,倒也算不上是最好的,千两银子而已。”

千两银子......而已?!

潘姨娘越看越觉得惊喜。

当家主母是个大度的,甚至娘家银子也多,出手更是阔绰。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千年难遇的好事,竟然被她给碰上了?

“多谢夫人,妾身日后定然好好伺候夫君。”

苏画笑得意味深长,随口应了声好。

等潘姨娘离开,她才起身前去打开妆奁盒子,拿出一只更好的镯子戴上。

首饰她多得是,倒也不缺那一个。

但区区一个镯子,却足以让潘姨娘为她所用。

自从有了苏画的那番话,潘姨娘就明目张胆,用尽手段缠着赵明唐。

赵明唐本就喜新厌旧,这下更是沉溺于潘姨娘的温柔乡......

接连几日,夜夜前去潘姨娘的院子。

何竹心夜夜独守空房。

直到五日后,才再也压不住怒火,直接去了潘姨娘的院子里找人。

“表哥这妾室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让表哥夜夜留宿在此,甚至连表嫂那也不去了?”

何竹心死死地盯着潘姨娘,眼里的怒火压抑不住。

要不是碍于自己表妹的身份,恨不能冲上去撕烂她那张脸!

“正是夫人要我好好伺候夫君的。”

潘姨娘柔弱无骨的身子直往赵明唐身上蹭,赵明唐忙伸长揽着她的腰肢。

“夫人都不介意,表妹怎的还管这些?”

潘姨娘故意趴在赵明唐的胸膛上,看着何竹心,眼底尽是挑衅。

她可没忘记当初来府中做奶娘的时候,曾经和何竹心起争执。

要不是苏画来得及时,何竹心怕是能杀了她!

她那时不懂,一位表妹罢了,怎的这么大的火气?

如今却隐隐明白过来。

大抵这二人,也不清不楚的!

“我在跟我表哥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妾室插嘴了?”

何竹心也不让着她,二人之间剑拔弩张。

赵明唐见状只能安抚。

“竹心表妹,此事就是锦绣安排的,她自是不介意。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再去看你。”

敷衍了事的回答,气得何竹心指尖都戳进了肉里,但疼痛却仍是压不住怒火。

她意有所指道:“行啊,既然此事是表嫂安排的,我自是不便多说。”

言毕站起身就要走。

从潘姨娘身边走过时,她凌厉目光扫过,潘姨娘也恰好在看她。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电光火石闪烁,谁也不让谁。

直到何竹心走出去,潘姨娘故意环着赵明唐的脖颈。

“夫君,妾身不愿让你去别处,你这些日子就留在这院子不好吗?况且夫人也说,要妾身早早为夫君绵延子嗣呢。”

何竹心还没走远,这话自是听得清楚。

女子听了都尚且觉得勾魂摄魄,又何况是赵明唐?

这狐媚子,当初就不该找她来做奶娘!

可如今她一个表妹,甚至还没资格冲进去找赵明唐理论。

只能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进屋后,就听见赵康青的哭声。

本就烦躁的她,此刻更是觉得心下犹如猫抓一样。

她气冲冲的走近,一把从丫鬟怀里接过哭个不停的赵康青。

“啪!啪!”

猝然两巴掌打下去,赵康青哭得更凶了。

扯着嗓子哭,刺耳难听。

“哇!哇!哇!”

“哭哭哭!就知道哭,没出息的东西,你这样的贱种,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何竹心恨不能将对赵明唐的气,都洒在一个孩子身上。

转身看见一旁的脸盆,当即走过去。

一把摁住赵康青的后颈,将其强行摁在脸盆中。

水盆中的咕噜咕噜的冒泡,赵康青的小手和小脚都在不住地扑腾。

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静静看着。

片刻后,眼看着扑腾的小短腿逐渐慢了下来,像是无力挣扎了,丫鬟才颤抖着声音提醒。

“该不会是......断气了吧?”

闻言何竹心才将其拎起来,看着脸色泛乌发紫的赵康青,才觉得心里爽利了不少。

至少这口怨气,算是出了。

抬手探其鼻息——

竟然真的没气了!

可这小子还不能死啊......

何竹心连忙拎着他的双脚,将其倒着抖了抖。

“咳咳咳!!”

接连咳了几声,带出喝进去的水,赵康青又缓缓睁开眼。

何竹心松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个贱种没那么容易死!”

她把孩子一把甩给了丫鬟。

可看着赵康青浸湿的衣领,何竹心忽地计上心头。

“去打点凉水来,今夜好好给这贱种洗个澡!”

既然赵明唐不愿意让这贱种死,她就偏要好好折磨这贱种,就不信到时候赵明唐还能在那个贱人那留宿!

翌日,苏画才刚起来,就听云朵说赵康青又生病的事情。

听闻是受了寒,如今高烧不退。

只听云朵如此一说,苏画就明白,必然又是何竹心搞的鬼。

她低着头逗愈儿笑,嘴上说着:“这康青怎么总是生病,都还不足百日呢,该不会是被那些个不干净的缠上了吧?”

说话间,愈儿咯咯笑了几声。

肉乎乎的笑脸,难掩清秀模样。

可比赵康青小时候好看多了!

但好看归好看,今日这戏却不能不看。

“慧妈妈,你好生看着愈儿,我去看看康青。若是有事,吩咐人前去找我,愈儿身边万不可离了人。”

“是。”

何竹心的院内,赵明唐看着因生病小脸通红的赵康青,不由得抬手扶额。

他压着怒火,低声斥责:“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孩子不能有事,你怎么还是动手了?真要是这孩子死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第13章 “你还知道这孩子不能有事啊?那你为什么夜夜留宿在狐狸精那?”

何竹心气得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看着赵明唐。

“我告诉你,你若是逼急了我,这孩子到时候活不成,咱们之间的事,我也迟早捅出去!”

破罐子破摔,谁怕谁!

反正她的儿子能好好的活着就行。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被何竹心威胁,赵明唐怒不可遏。

“狸猫换太子一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到时候愈儿的前程就都毁了!”

说话间,正好看见一个熟悉身影走来。

正是她最不想见的潘姨娘!

“你来干什么?出去!”

何竹心口气不善,但潘姨娘却还是朝着她走去。

腰肢似如水蛇一般,勾得人挪不开眼......

“我自是来看看康青少爷,好歹我以前也是他的奶娘,如今也该来看看。”

提及奶娘一事,何竹心更是生气。

要不是给赵康青找奶娘,这人又怎么可能成了妾室?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

何竹心眉眼间带着股嫌恶,可潘姨娘仍是走上前。

看着昏迷不醒的赵康青,故作心疼的摸了摸那张小脸。

“我是当真心疼这孩子,整日里不是伤了就是病了,也不知怎的就这么多病。”

说着,又硬生生地挤出两滴泪。

却恰好被进门的苏画看见。

“听闻康青病了,怎么回事?”

苏画口气焦急,脚下伐加快,倒像是真担心赵康青。

何竹心眼底泛起一丝不屑。

还真是母子连心啊......

“不打紧,只是昨夜受了寒,吃些药就好了。”赵明唐轻描淡写道。

目光却盯着何竹心,眼神似是在警告:别再动手了!

至少如今的赵康青,可经不得她折腾了!

“如今还是夏日,怎的会受寒呢?”

苏画故作疑惑,上前仔细查看赵康青的情况。

何竹心余光看着,见她面露心疼,才故意言道:“他一个贱种,病了就病了,表嫂何至于如此担心?过几日就好了,反正这种贱命好养活!”

左一个贱种,右一个贱命。

潘姨娘就算再傻,也听出了端倪。

细细思忖着昨夜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余光看了看苏画,又瞄了眼赵康青。

心下一横,索性壮着胆子说:“夫君,表妹想必是不待见康青,否则也不会如此说自己的孩子。要不然这孩子就抱去妾身院子里养着吧,正好我也曾是康青的奶娘,我二人也算有些缘分。”

说完,又暗暗瞄了眼何竹心。

即便看出何竹心怒火难抑,但她仍是言道:“况且这康青可是姓赵,妾身养着才合适。”

意料之外的提议,连苏画都觉得意外。

可更多的却是惊喜!

至少潘姨娘真要是将赵康青抱过去养着,以后何竹心就更难想法子将赵明唐招过来了。

的确是个法子。

“这孩子可是我生的,我怎会不待见他?潘姨娘还真是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何竹心一把将孩子抱起来,倒像是要证明自己十分在意他。

如今也唯有用孩子,她才能逼得赵明唐过来。

要是连孩子都没了,赵明唐就更不会过来了!

到时候她就彻底完了!

“可这孩子姓赵,还是交给妾身养才更合适,夫君觉得呢?”

潘姨娘一句话说得赵明唐也心生犹豫。

他抬眸,小心翼翼望向苏画。

眼下赵康青还不能死,但真要是一直放在何竹心手里,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保不齐会活不过百日。

“潘姨娘也是一番好意,但康青毕竟是表妹的孩子,当初让这孩子姓赵,是怕外人说闲话,也是想着日后这孩子就当是赵家的孩子养着。”

苏画云淡风轻地将此事解释清楚:“不过此事还是需得夫君和表妹拿主意才行。”

说来说去,终究是将此事交给赵明唐定夺。

毕竟这种得罪人的事,她可不拿主意!

何竹心连忙将孩子抱紧,说什么也不肯将孩子交给潘姨娘。

望向赵明唐时,更是眼中藏着几分威胁。

假装未看到她的表情,赵明唐摆摆手:“这孩子,要不还是......还是交给潘姨娘吧。”

“表哥!”

何竹心近乎咬牙切齿地喊他。

这可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可潘姨娘却是伸出手,意欲将孩子从何竹心怀里接过去。

却不料何竹心当即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

“滚开!”她怒吼道。

赵明唐拧着眉,口气强硬:“竹心表妹,这孩子还是你的,只是眼下先交给潘姨娘养着。”

说话间走上前,亲自将赵康青从何竹心怀里接过来。

这么一抱才察觉,赵康青比之前还要瘦。

迎着光,正好也看见了他脸上的巴掌印。

赵明唐原先的一点犹豫,在看见赵康青脸上的巴掌印后,瞬间荡然无存!

先让这孩子活下来再说。

他转手就将孩子交给了潘姨娘。

潘姨娘得意冲着何竹心笑笑,“表妹放心,我定会好好养着康青的。”

说完,抱着赵康青就往门口走。

何竹心气的跺脚。

贱人!竟然连孩子也给抢走了!

“愈儿也该饿了,妾身需得回去了。”

苏画也借口先行离开。

出了小院,远远地看着潘姨娘抱着赵康青的背影,眼底暗藏欣赏。

看来还不算笨,知道将赵康青给要过去。

但她定然只能养一些时日,何竹心绝不会坐以待毙,她只会动手脚,再想法子将孩子夺回去。

可府里有个妾室就是不一样。

这戏,越来越好看了......

屋内。

赵明唐压低声音解释:“康青如今还不能有事,交给你实在是不行,还是交给潘姨娘养着吧。”

借口!全都是借口!

“要不是你夜夜留宿在潘姨娘院子里,我怎会对那贱种出手?”

何竹心说着,留意到赵明唐脖颈上的一抹红。

亲热就算了,竟然还留痕了?

她气得一把扯住赵明唐的衣领,“你、你分明说过只有我一人的,还说以后都不会纳妾,你居然骗我?”

赵明唐不耐烦的拂去她的手。

“潘姨娘一事,是你一手促成的,如今怎么能怪我?”

第14章 “我一手促成的?”

何竹心讪笑,“难道是我让你深更半夜的去奶娘屋子里?”

一想到那日看见赵明唐在奶娘屋子里的一幕,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分明就是他有错在先,如今竟将这错都推到她身上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

可这恶人的脸却黑了。

甚至倒打一耙:“是,我是去了她那间屋子,可你当初要是不曾将一个青楼女子带入府中给康青做奶娘,又怎会出这事?”

“再说,此事说到底是你太过无理取闹!”

言毕又抬手整了整衣领。

端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想当初,我是答应此生只有你一人,可那时候你是什么性子?如今又是什么性子?”

至少当初的何竹心,倒也称得上温柔似水。

二人之间渐生情愫,她媚眼如丝,勾的赵明唐魂不守舍。

整日里全都在想她了。

可如今呢?

简直就是个疯婆子!

“好啊,我不顾名节为你诞下子嗣,事事顺从你,还狠心将亲骨肉送给旁人养着,到如今你反倒是怪起我了?”

何竹心也不是个好惹的。

见硬的不行,当即就挤出两滴泪,索性以退为进。

“好,表哥如今是有了新欢,我走还不成吗?我这就带着愈儿离开。”

说着就往门口去。

至少愈儿和赵康青都是她手里的把柄!

就不信赵明唐听了这话还能不低头。

果不其然,赵明唐一听是要带走愈儿,当即激动的拉着何竹心的手腕。

“万万不可!”

他死死地拉着何竹心的手腕,生怕此人当真将愈儿带走。

见何竹心哭的伤心,他又忙改口:“竹心表妹,千错万错都是表哥的错,你怎的与我这个混账计较?”

这会子倒是会说软话了。

但何竹心却是不领情。

“表哥方才还说都是我的错,怎么又改口了?”

只要狸猫换太子这事还没成,她就能用此事威胁赵明唐。

这一生都如此!

“方才只是在说笑,表妹怎的还当真了?”

赵明唐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寝屋去,又冲着一旁的丫鬟递个眼神。

丫鬟了然,带着人离开了屋子,顺手将门关上。

屋内,赵明唐刚将人放在床榻上,便迫不及待的要将革带解开,嘴上还不忘哄她:“潘姨娘一事,我也是迫不得已,那是你表嫂要给我纳的妾室,难道我还能不要?万一日后她起疑心可如何是好?”

“况且,我不去潘姨娘那,日后她必然会逼着我去她院子里。”

提及去苏画院子里,赵明唐一脸嫌弃。

听这话何竹心才觉心满意足。

至少他不是真心在意潘姨娘就好!

“那表哥这些时日临幸潘姨娘又作何解释?”何竹心故意问。

却见赵明唐手上动作一滞。

抬眼看她时,又一本正经道:“我不临幸她,此事被你表嫂知道了,还不是得让我去她院子里?”

“行了行了,这等小事就莫要提了,省的扰了你我的好事!”

说完便再不给何竹心多问的机会,欺身覆上。

彻底堵住了她的口。

只是二人心知肚明,潘姨娘一事绝非是为了敷衍苏画。

却也都识趣的不曾拆穿此事。

但赵康青,她迟早要想法子再给抢回来......

天色渐晚,苏画趁着还不曾用晚膳,特意去见了赵母。

进屋后,冲着赵母那张贪得无厌的脸,柔柔的唤了声:“娘。”

走上前将手里的精雕木漆盒子递上前。

“前些时日回娘家,带来的还有些首饰,这支簪子瞧着最衬娘戴了,儿媳特意给娘拿来。”

一听簪子,赵母两眼都亮了。

赶忙接下打开。

入目一支上好的翡翠簪子。

“哎哟,这簪子,可真是好看!”

说着就将簪子拿出来要戴在头上,又仰头看了看身边的秦婆婆。

“怎么样?”

“好看,老夫人戴着最是好看。这簪子全京城怕是也找不出几支。”

秦婆婆赶忙拍起了马屁。

赵母听这话更是欣喜,摸着头上的簪子,嘴角恨不能咧到后脑勺去。

她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苏画缓缓落座。

“我这几世修来的福气,竟然得了这么好一个儿媳,唐儿真是有福气啊。”赵母刚得了好处,自是满嘴的夸赞。

但平日里却是连见也不愿见苏画。

苏画看着那支簪子,只觉可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真不假!

“娘,儿媳今日来,实则是有一事要与娘商量。”

“何事?”

赵母笑着问她。

苏画脸色沉了沉,略显严肃,“这些时日,康青不是病了就是伤了,儿媳也常常做噩梦,梦里全是愈儿出事的一幕。今日儿媳猜想,兴许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康青和愈儿。”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种事,倒不如去庙里烧香拜佛,也好请佛祖赶走那些不干净的。”

闻言赵母脸上的笑容落下。

她比谁都清楚赵康青为何会生病受伤,但那些话自然是不能跟苏画说。

况且这次去也不仅仅是为了赵康青,还是为了愈儿。

愈儿可是她的亲孙子,赵母岂会不在乎?

赵母思虑再三点头:“这......倒是也成,去烧香拜佛没什么不好的。”

“听闻若是去相国寺,还能去住上几日,儿媳正好也有意带着愈儿去住几日。”

见赵母蹙眉,苏画话锋一转:“帮愈儿好好驱驱邪,再顺便帮夫君多上几炷香,求佛祖保佑夫君仕途顺遂。”

“也保佑潘姨娘能早日有孕,为夫君诞下子嗣。”

赵母皱起的眉头,随着苏画的话又缓缓舒展。

儿子仕途顺遂这才是最重要的!

府中子嗣绵延也重要。

全都是好事。

住几日就住几日吧。

赵母当即答应:“行,那你就带着愈儿去住几日。”

得了想要的答复,苏画站起身。

“那府中这些日子就交于娘了,若是有事,派人去相国寺找儿媳就是。”

赵母连连应了几声好。

随着苏画退下,她也将头上的簪子取下来,视如珍宝似的爱不释手。

等赵明唐前来陪着赵母用晚膳时,方才知道苏画要去相国寺住几日。

即便赵母将缘由尽数说了出来,赵明唐也仍觉怪异。

至少苏画以前,是从不信这些鬼神的!

第15章 入夜,苏画才刚将愈儿哄睡,赵明唐就找来了。

听见脚步声,苏画就抬头看去。

冲着他嘘了声,又指了指睡着的愈儿。

赵明唐只好又从寝屋退出来。

不多时,苏画也跟了出来:“夫君这么晚来,有何事?”

“听娘说,你明日要去相国寺,还要去住几日?”

赵明唐看似淡然,可问话时却一瞬不转的盯着苏画。

苏画知道他不信这种话,也笃定此人今夜会来。

“是要去相国寺一趟,但也并非是要去相国寺住几日,只是需得回娘家一趟。”

说话间慢慢坐下,又貌似困乏的打了个哈欠。

“上次母亲来赵家就曾说过,几位舅舅这几日就要去苏家了,我自是需得带着愈儿回去一趟。只是不知几位舅舅究竟何时到苏家,只知道是这几日。”

提及苏画的几位舅舅,赵明唐脸色一变。

当初二人还不曾成亲,那几位舅舅可没少给赵明唐脸色看。

两人成亲后,赵明唐更是不愿见那几人。

如今听苏画如此说才明白。

她定然是知道他不愿见那几位舅舅,才会说要去相国寺住几日。

但赵明唐纵然不愿见那几人,此刻也只能装模作样道:“既然是几位舅舅要去,我自是也该去一趟。明日我陪你一同去,大不了在苏家住几日。”

闻言苏画噗的笑了出声。

抬眼看他时,眼神似是在说:还是算了吧。

“我知道夫君不愿见几位舅舅,你还是别去了,到时候我就与几位舅舅说你公务繁忙。再说,相公如今该以仕途为重,这些个琐事,就莫要管了。”

她体贴大度,做事面面俱到。

一番话正好也给了赵明唐台阶。

赵明唐更是有理由不去。

亦是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也好,正好这些时日确实是公务繁忙。”

说完提脚上前就要拉着苏画的手,又故作深情道:“锦绣,你我有多久不曾行过房事了?”

还没碰到苏画的手,就被她躲开。

昏暗的厅堂内,他不曾看见苏画眼底的嫌恶。

“夫君怎的像个登徒子一样,这样的话,竟也说得出口。”

说着又故意拍了下他的手。

“不过你如今可莫要来招惹我,还是多去陪着潘姨娘吧,我还要照顾愈儿呢。”

这脏东西,竟还想碰她,做梦吧!

赵明唐故作难过,“有了愈儿,你当真是要抛弃为夫了?”

“那是自然,愈儿可比夫君要紧多了。”

苏画站起身,绕到赵明唐背后,推着他往门口走。

“你还是速速去潘姨娘的院子吧,若是潘姨娘能早日有孕,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这府里的子嗣多了才热闹呢。”

赵明唐也顺势离开了厅堂。

但跨出去后,却又回头,一脸受伤的模样。

“哪有夫人将自家夫君推给妾室的?”

确实没有,除非是那夫人根本不在乎自家夫君。

苏画莞尔,“等愈儿满周岁,到时候我再好好伺候夫君。”

满周岁,可还早着呢。

赵明唐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锦绣如今最在意的是孩子,为夫哪里能比得过愈儿呢?”

说着就离开了苏画的院子,朝潘姨娘的院子走去。

苏画见他离开,脸色骤然一冷。

伺候他?

下辈子吧!

出了院子的赵明唐亦是面色阴沉。

苏画的那几位舅舅不待见他,但对苏画却是千宠万爱。

这次回苏家,说不准又会带回来三马车的宝物!

翌日一早,苏画便带着愈儿离开了赵家。

临走又特意将云朵留下,吩咐其盯着点府中事。

一路乘马车赶去了苏家。

她回来的突然,苏家人并不知晓,直到下马车,门口的家丁才匆匆前去通禀。

林氏着急忙慌的出来,正赶上苏画抱着愈儿往里走。

“你回来怎的也不派人先来说一声?我也好在门口等着你!”

说着就将愈儿从她怀里接过去。

苏画也是昨日见何竹心和潘姨娘针锋相对时,才觉得她如今也能离开赵家一些时日了。

至少不用担心她不在,赵家会出大事。

毕竟有潘姨娘在呢。

“女儿也是突然想回来住几日。”

一听苏画要住几日,林氏更是高兴。

当即就吩咐下人去将苏画的屋子再好好收拾一番。

正好苏睿迎面走来。

苏画弯了弯唇角,“娘,愈儿就交给你了,女儿有点事要找大哥。”

“外孙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林氏说着就不住的逗愈儿笑。

苏画也放心的和苏睿往后院走去。

丫鬟家丁识趣的不曾跟上。

见没人在,苏画才小声问:“皇太孙怎么样了?”

“伤势好些了,不过他防备心重,如今倒是不大信我的话。”

苏睿与苏画倒是都能理解。

毕竟出了这种事,不可能没有防备心。

“此番回来,正好能在林家住几日,等大哥得空,带我去见见他。”

言毕又仰头看向苏睿,余光留意着身后。

确保没人,她才言道:“还有一事,需得大哥帮忙。”

“何事?”

苏画慢吞吞道:“如今赵家是一滩浑水,我手里虽有不少嫁妆,但坐吃山空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这些时日我也一直在想,若是能用个假身份做生意,兴许能行。”

即便她以前不曾做过生意,但苏家多的是做生意的人。

她至少能跟着苏家人学学。

更要紧的是日后三皇子万一盯上苏家了,到时候说不准她的生意还能是苏家的后盾。

至少她做生意并无害处!

苏睿又素来纵着她,此刻听她说要做生意,也并非是如寻常男子般教训她,言道女子不能做生意。

反倒是爽快答应:“此事交给大哥吧。”

有了苏睿这话,苏画也彻底的放下心。

在苏家用过午膳后,便跟着苏睿一起去了城东郊区的院子。

门口的家丁和留在院子里伺候的几个丫鬟,都是和苏家签了死契的。

为的就是怕这些人将此事传出去。

进了院子,苏画被带着去后院。

才刚赶到,便远远地看见一男子正站在池塘边上,手里捏着石子。

看准池塘里的鱼,当即掷出石子——

“砰!”

石子在水面上溅起水花,砸中鱼头。

不多时,鱼就翻肚飘了起来。

第16章 树荫下,男子着八宝纹细锦圆领袍,脚踏玄色如意纹长靴。

剑眉星目,目光盯着池中鱼。

余光却留意着缓缓走来的苏家兄妹。

直到那二人站定,他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今日苏大人又要做什么?”

自从被带来这院子,苏景辰就没个好脸色。

即便是苏睿派人救了他,但他亦是笃定苏睿必然也参与了此事。

否则又怎会知道那货船会出事?

此刻被苏景辰如此询问,苏睿倒也不恼,仍是恭恭敬敬的冲着他一揖:“下官只是带着幼妹前来见见殿下。”

闻言苏景辰的目光才落在了苏画身上。

一身锦绣衣裙,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菡萏,衬得女子面容平添一分柔情。

但那双眼眸......

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情似水。

反倒是透着股倔强。

就连冲着他行礼时,略微弯下的腰,似乎也掩不住她身上透出的那股坚毅。

“臣妇见过殿下。”。

苏景辰目光沉沉的落在她垂眼时的羽睫上,良久,才幽幽开口:“你是哪位朝廷命官的夫人?”

苏画不紧不慢:“臣妇是朝廷吏部侍郎赵大人的夫人。”

吏部尚书苏景辰都不曾记住,又何况是吏部侍郎。

根本记不得!

幽深目光敛回,看着池塘里的鱼,似是在找寻下一个猎物。

他淡然道:“你二人今日前来,有何事?”

“臣妇今日前来,是想跟殿下说,如今三皇子既然已经起了杀心,殿下更不能以皇太孙的身份示人,往后需得隐姓埋名,暗中找寻可用之人。以待来日,再与三皇子一较高低。”

意料之外的劝说,就连苏睿也不禁一惊。

他以为苏画要见皇太孙,只是有话要说。

却没想到会说这些。

就连苏景辰听后也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苏画。

半晌,他蓦然低笑出声,带着股嘲弄。

“呵!苏家果真是胆大,前有苏家长子参与谋害本宫一事,后有苏家嫡女劝说本宫与三皇叔一较高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本宫的三皇叔,你分明是在挑唆皇室血亲,要皇室子弟骨肉相残!”

挑唆、骨肉相残这样的字,犹如巨石,尽数压在苏画身上。

单单是这些话,也足以让整个苏家都陷入危机之中。

苏景辰更是浑身上下透着股威严之气。

似颇有帝王威严。

吓得苏睿与苏画当即跪下。

“吾妹年幼,言辞间不知轻重,还望殿下莫要怪罪。下官愿为吾妹担责。”

苏睿拱手低头,抢先一步为苏画担责。

四周陡然死寂。

唯有池中鱼翻腾时溅起的水花发出了声响。

可方才还一身怒火难压的苏景辰,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画,却是笑得饶有兴趣。

他眼神含着几分探究之意,玩味似的问:“赵夫人觉得,你方才所言是不知轻重吗?”

三人心知肚明,自然不是不知轻重。

苏画也并非胡言乱语之人。

此刻被苏景辰如此问,苏画亦是不卑不亢道:“臣妇只是说了实话。”

她稍稍直起身子,纵是跪着,可气势却不弱。

“千百年来,皇室血亲,骨肉相残的还少吗?”

就为了九五至尊之位,亲兄弟、亲父子亦是会兵戎相见。

又何况,如今这还只是叔侄!

世间女子多是学三从四德,她与旁人不同。

至少看得通透。

苏景辰眼底敛起一抹欣赏,又问:“本宫说苏家也曾参与谋害本宫,此事赵夫人又作何解释?”

恰巧出事之前被苏睿派去的人救了,他又怎会不起疑心?

之前苏睿也曾与他解释过。

只说苏家有做生意之人,无意中知晓了那艘货船的蹊跷之处,才想办法出手救苏景辰。

但这话苏景辰却不曾尽信。

仍觉苏家参与了此事。

如今他倒是想听听苏画作何解释。

“殿下心中早有分明,又何须解释?”

苏画不答反问。

苏景辰半阖着眼,愈发觉得此人有趣。

意料之外的回答,着实令人惊喜。

却听她又道:“苏家若是有心谋害皇太孙,殿下如今就不是站在这了,合该是躺在坟墓里。”

苏睿听的心下一紧。

如此大胆,不要命了?

但苏景辰却是唇角弯了弯。

话糙理不糙。

至少以苏家的实力,既然已经将他困在这院子里,自然是能将其悄无声息的杀了。

但这些时日苏家却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丝毫不像是要杀了他。

此女子,是有趣!

“苏家多年前被赐国姓,这么多年府中也不曾出一位宰辅重臣,没想到倒是出了个能言善道的女儿。”

苏画的祖父,曾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年轻时更是护驾有功。后历经三朝,被封为异姓王。但告老还乡之时,祖父却不愿留爵位,更不愿子孙后代袭爵。

先皇答应,后赐苏家国姓,与当朝天子同姓。

这么多年以来,苏家子孙之中,至今不曾出过一位宰辅重臣,更不必提异姓王。

连苏睿至今也仅仅是个小小的四品。

但却没想到竟出了位伶牙俐齿的女子!

见二人都还跪着,苏景辰沉声道:“起来吧。”

“谢殿下。”

苏睿与苏画一同起身。

又顺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张,双手奉上。

“再过几日,货船沉海一事便会传入京城,到时候三皇子若是不曾找到殿下的尸首,想必会派人大肆找寻。下官以为,殿下如今还是以此人的身份外出办事稳妥。”

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那张纸。

打开一看,上写着:林敬仁,南方垒州人士,年方二十又七,尚未娶亲,并无妾室。家中做生意,平日喜好读书。

“这是......”

“是下官表哥,乃是家中大舅舅家的长子。”

苏睿拱手一推,“殿下大可放心,林家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若有人查,必不会让人查出端倪。”

安排的倒是够仔细。

苏景辰将张纸揉成团握在掌心中,一瞬不转的盯着池中浮起的鱼。

差一点,他也要漂浮在海面之上了!

幸好是苏家派人出手相救,否则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但这次死里逃生,却也足以见的三皇叔是当真想杀了他。

毕竟知道他怕水之人,就那么几人。

三皇叔便是其中之一!

第17章 从郊区别院离开,苏画与苏睿一同上了马车。

直至此时苏睿方才松一口气。

“你方才那些话,当真是大胆。万幸皇太孙如今是被困在这宅中,否则只怕真饶不了苏家。”

至少以前苏画可从不曾如此大胆过。

今日这是怎么了?

苏画却气定神闲,似是丝毫不怕。

“大哥不必担心,我就是看这皇太孙在苏家的宅子里,才敢如此说。况且往后苏家跟皇太孙之间,必然会多有往来,何必怕他?”

“苏家所求是保全自己,皇太孙所求无非是报仇和夺嫡,各取所需罢了。”

至少不必怕如今的苏景辰。

毕竟此人往后多的是需得苏家出手相帮的时候。

但想到三皇子一事,苏画微微颦眉。

“三皇子多年前便在朝堂中拉拢朝中重臣,前太子离世后,更是肆无忌惮。也不知这皇太孙是不是此人的对手。”

万一苏景辰不敌三皇子,苏家只怕是要完了。

苏画不得不为苏家着想。

“皇太孙得圣上宠爱,朝中也有不少重臣料定来日会是皇太孙被册封为太子,只要圣上的宠爱还在,皇太孙便有机会登上皇位。”

苏睿所言在理,却也不全对。

至少此言放在如今的苏景辰身上不合时宜。

“大哥所言极是,可圣上这恩宠,也需得皇太孙能接得住才行。三皇子年长皇太孙十几岁,更是从多年前就开始拉拢朝臣,皇太孙可是比他迟了许多年。”

“眼下皇太孙当务之急,是先拉拢到手握实权之人,否则沉船一事还会发生。”

三皇子敢做一次,就敢做两次。

直到彻底除掉苏景辰为止!

但手握实权之人,又岂是那么好拉拢的?

苏画指尖扣着衣裙,脑中全然是朝局,却不曾留意苏睿始终在看着她。

片刻后,苏画忽地言道:“若不能拉拢手握实权之人,就只能想法子除掉三皇子那边的几位重臣了。”

此消彼长,用这个法子也成。

说到底,无非是要三皇子和皇太孙之间的悬殊莫要太大。

猝然抬头,苏画正要叮嘱大哥,却见他正看着她。

眼神中竟敛着几分疑惑。

“四妹何时通晓朝局党争一事了?”

至少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正是党争之中最常用的手段。

苏画心虚一笑。

自然是上一世经历的多了,见得多了,许多事自然也就会了。

但她总不能跟大哥说自己重生一事。

一时间,苏画也只能竭力将此事圆上。

“我只是觉得这朝局和后宅并无两样,如赵家一般,如今我离开了赵家,可府中有那位来路不明的表妹,还有潘姨娘。这二人针锋相对,斗得死去活来。我只要在一旁看着即可。”

“哪怕我几日不曾回去,府中也不会闹翻天。”

毕竟何竹心和潘姨娘如今是互相掣肘,谁也别想得到好处。

如此一说,连苏睿也觉似乎就是这个道理。

“你倒是聪慧,能拿后宅之事与朝堂之事比较。”

马车缓缓驶出,苏睿又道:“不过这朝堂之事你就莫要插手了,皇太孙自有法子,再不济,还有大哥在。你只要顾好自己和愈儿即可。”

知道赵家也是狼窝,苏睿只求自家妹妹能好好的。

苏画也知晓自己能做的少之又少。

眼下仍是需得以赵家和生意为主。

至于朝堂的事,那位皇太孙自是比她看的更清楚明白。

回到苏家,门口已然停了几辆马车。

正是三位舅舅带着妻子和孩子赶来。

一个个都围在愈儿身边逗他笑。

林氏还说:“这愈儿当真是跟锦绣小时候一个样,生的好看。”

大舅舅闻言当即言道:“那是,这可是咱们家的孩子,可不能像了那姓赵的!”

苏画和赵明唐成亲前,大舅舅就曾言道此人绝非良人。

他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一眼就看出来赵明唐乃是个卑鄙小人,来日必然也是个负心汉。

只可惜苏画没听他的话,依旧嫁给了赵明唐。

后来当真是被大舅舅说中了!

如今见苏画回来,大舅舅忙问:“锦绣,姓赵那小子待你如何?”

大舅母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外甥女婿好歹也是当官的,你瞧瞧你这话问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一口一个姓赵的,全无半分敬意。

但即便那人是个当官的,大舅舅也没给过好脸色。

“他......挺好。”

苏画犹犹豫豫的说了出来。

但摆明不是实话。

大舅舅还想接着问,就被大舅母碰了下手肘,示意他别问了。

苏睿知晓实情,忙打圆场。

“这几日锦绣也住在娘家,咱们正好能好好聚聚,也正好商量商量愈儿百日宴的事。”

随着苏睿的话,众人也都不再问及赵明唐。

反倒是去了屋内,商议着愈儿百日宴的事。

三位舅舅都是做生意的,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更是舍得出银子给愈儿大办一场。

苏画只是做一旁听着,看着愈儿脸上的笑,心下也暗暗发誓。

这一世她定然会护好苏家和愈儿!

谁也别想伤害她在乎的人。

接连苏家呆了几日,苏睿也将她所需身份办妥。

临近要回赵家的前一日,她才匆匆去相国寺,求了两个平安符,又请了一尊送子观音。

翌日一早便乘马车回了赵家。

赵明唐知晓她回来,匆忙去门口迎接,却见竟只有一辆马车回来。

怪事,上次回娘家还带回来三辆马车呢。

这次回去见那三位舅舅,怎的就一辆马车回来了?

苏画下了马车,抱着愈儿上前。

“夫君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与你商议。”

说话间自是留意到赵明唐的眼神。

这等眼里只有银子和权势的人,自是只能看得见眼前利益。

只怕是嫌回来的马车少了。

“三位舅舅商议,将城东的云岳楼给了我,往后我只怕还需得去学着打理酒楼。”

一听这话,赵明唐肉眼可见的眼眸一亮。

云岳楼那可是城东最大的酒楼了!

赵明唐不敢轻信,急忙问:“此言当真?”

苏画睨了他一眼:“三位舅舅既是说了要给我,还能骗我不成?不过大舅舅也说了,这酒楼需得我亲自前去打理,否则便不给我了。”

第18章 “亲自前去打理?”

赵明唐蹙眉,一脸的不情愿。

让自家夫人抛头露面的前去打理酒楼,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这酒楼既是给了你,找掌柜的前去打理即可,何必要你前去打理?况且你若去了,愈儿怎么办?”

明知道苏画最在意的就是愈儿,赵明唐便拿他说事。

苏画也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说。

“愈儿自是也需得带去酒楼,再说我也并非是常去,只是需得去一个月,之后每月去几次即可。”

说完又故意垂下眼帘看愈儿。

“舅舅说了,这酒楼每个月都能赚一千两银子呢,既是给了我,我不去打理怎么能行?况且,这酒楼日后也是愈儿的,我纵是为了愈儿也要去。”

一千两银子才刚说出来,赵明唐赫然双目瞪圆。

竟然能赚这么多银子!

但云岳楼到底是大酒楼,每月赚一千两,大抵也不稀奇。

再说,这酒楼日后也是愈儿的......

赵明唐心底一盘算,便觉也不是不能忍。

反正也只是近一个月内去的勤一些罢了。

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他面上仍旧是装的一副勉为其难答应的样子。

“你既是都如此说了,为夫也只好答应。好歹也是舅舅给的酒楼,你亲自前去打理,几位舅舅也放心,总好过这酒楼落在了我赵家手里。”

阴阳怪气的口气,似是不满。

苏画莞尔,“我是你夫人,落在我手里,难道不是落在赵家手里?再说,迟早都是愈儿的,还分什么你我。”

三言两语更是说的赵明唐心下满意。

至少是心甘情愿答应苏画前去。

回到小院,赵明唐便借口还有公务要忙,便离开了。

原本就困乏的愈儿,不多时就被哄睡了。

将孩子放下,苏画又命慧妈妈盯着,旋即才从屋内出来。

她将送子观音取来,轻声问云朵:“这几日我不在府中,应当不曾有事吧?”

“出大事了!”

云朵压着声音,脸色忽地严肃。

苏画听这话却不以为意。

能出什么大事?真出大事早就派人去找她了!

无非就是赵康青出事而已!

“何事?”

她轻飘飘的问了句。

云朵忙将这几日的事娓娓道来。

“那潘姨娘将康青少爷抱走以后,养了几日,身子才刚好些,没想到她竟然又给康青少爷下毒,虽不曾致命,但那毒却足以令人昏睡不醒。还是表姑娘发现的。”

“如今康青少爷已经被表姑娘抱回去养着了。”

苏画眉眼间仍是一副淡然模样。

似是丝毫不觉此事是大事。

“只要性命无忧即可。”

她随口应了声,又叮嘱云朵留下,旋即便带着送子观音和护身符离开了。

赶到潘姨娘的小院,才刚进去就见她正坐在椅子上叹气。

全然没了前些日子的神采奕奕。

见苏画来了,忙站起身冲着她福身。

“见过夫人。”

“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苏画说着便将带来的送子观音从丫鬟手里接过,转手递到了潘姨娘面前。

“这送子观音是相国寺的,特意请方丈开过光的。送给妹妹,只盼着妹妹能早日有孕,为夫君诞下子嗣。”

潘姨娘受宠若惊。

实在没想到苏画竟然还会这么想着她。

连这般好的送子观音都舍得送她!

“多谢夫人。”

双手接下,又小心翼翼的递给丫鬟。

她又急切叮嘱:“可千万仔细着点,别给摔了。”

眼见丫鬟将送子观音抱走,潘姨娘回过头看苏画时,却是叹了口气。

“夫人,妾身有孕一事,只怕是难了。”

“何出此言?难道是妹妹身子抱恙?”

苏画一脸担忧,装作全然不知府中事的神色。

二人落座,潘姨娘又是一声轻叹。

“前几日,这康青少爷,不知怎的整日里昏睡,妾身只以为孩子尚且年幼,睡的久些倒也无妨。可那位表姑娘却言道是妾身给那孩子下毒,执意要请郎中前来。”

“妾身不服气,便答应了,等郎中请来,没想到竟当真说那孩子是中毒。”

想到那日百口莫辩的情形,潘姨娘至今都觉心中苦涩。

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

“妾身虽出身不好,可还是有些良心的,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出手。”

更要紧的是此事过后,赵明唐就再也没来过她的院子。

夫君都不来,她如何有孕?

“我相信妹妹不会下毒。”苏画突然说。

潘姨娘倏地抬头看她,眼底含着泪。

连赵明唐都不信她,苏画居然信她!

“真是没想到夫人竟然愿意信妾身,妾身还以为不会有人相信妾身呢。”

手中锦帕擦了擦眼角,似是当真挤出两滴泪。

苏画不紧不慢道:“此事若真是妹妹所为,妹妹又不曾得到半点的好处,又何必如此冒险?”

闻言潘姨娘似懂非懂的看向她。

似在等着苏画的解释。

“所作所为,必有起因。妹妹若是给康青下毒,实在是并无好处,妹妹又何必冒险?此事必然是得益之人所为!”

苏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说的潘姨娘心中一惊。

得益之人......

那岂不就是何竹心?

毕竟此人就是用此事才将赵康青要回去的。

就连赵明唐也是因此事不再来她院子!

思来想去也就只可能是她。

潘姨娘恍然大悟,“这么说,此事应当是那位表姑娘派人所为了?即便不是她亲自动手,也必然是她让旁人动手了。”

“这......”

苏画故作无措,“可她是康青的母亲,怎会舍得给康青用毒?”

说着又轻轻摇头。

“此事应当不是表姑娘所为,哪有当娘的会如此害自己儿子的?”

“就她也配当娘?哼!”

潘姨娘手里的帕子攥紧,又故意大嗓门冲着外面喊。

像是有意要让外人听见。

“这康青少爷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没一块好地方,来了妾身这,是妾身昼夜不歇的照顾他,才将康青少爷照顾的有所好转。而且,这哪个当娘的会找青楼女子做奶娘?”

寻常大户人家的奶娘,多是需得打听奶娘的出身、家世、甚至是性情。

何竹心倒好,竟然去青楼里找了她。

这摆明是心怀恶意!

第19章 潘姨娘几句话说的苏画也不由得点头附和。

“妹妹此言,倒也是。”

可下一瞬又故作疑惑道:“可她为何要如此做?那康青可是她的亲骨肉啊。”

此事潘姨娘也不曾想明白。

她只知道何竹心对赵康青不好。

甚至还察觉到何竹心和赵明唐之间那么简单。

否则又怎会看见她和赵明唐在一起,何竹心一个表姑娘,却怒不可遏?

潘姨娘稍稍抬眼看向苏画。

张了张嘴,正要问,但察觉四周还有丫鬟在,脸色忽地严肃。

“你们都先退下吧,我与夫人有些话要说。”

四周的丫鬟婆子都福身退下。

等屋内只剩下潘姨娘和苏画时,潘姨娘才说:“那位表姑娘和夫君之间,妾身瞧着不像是表兄妹那么简单,倒像是生了男女之情。”

此话一出苏画忽地蹙眉。

面露惊愕。

可心下却是惊喜。

看来这潘姨娘还不算笨!

察觉到何竹心对赵康青不好,又看出了赵明唐和何竹心之间的奸情。

倒是个可用之人。

只是苏画面上却是说:“应当并非是男女之情,夫君只是看那位表姑娘日子难过,才将其留在府中,这些时日我倒也不曾见他二人有过逾越之举。”

“妹妹是不是想多了?”

但潘姨娘却十分笃定,那二人之间没那么简单。

她起身去到苏画身边的椅子落在。

此刻连声音也一压再压。

“夫人不可只看表象,妾身在青楼这么多年,最是知晓如何看出这些事。”

她眼眸一转,似是想到一事,激动地轻轻挑眉。

神秘兮兮的凑近,近乎是用气声言道:“那日将康青少爷抱来妾身这院子里,夫君迟迟不曾赶来,等天黑才来,妾身在他身上闻到了表姑娘身上的味道。那胭脂水粉的味道,妾身不会闻错。”

有点本事!

竟还能闻出来胭脂水粉的味道。

苏画更是惊喜。

但面上却是微微颦眉。

似是不太信她这话。

潘姨娘又道:“这男子身上沾了女子身上的味道,不外乎便是这二人有事,而且那日夫君耽搁了许久才来妾身这院子里,足足两三个时辰呢,这二人之间必然是......行了房事。”

最后四字说的格外轻。

生怕旁人听了去。

即便这屋子里此刻就只有他二人,但她仍是谨慎。

苏画眼帘低垂,似在想此事该如何是好。

片刻后,一声轻叹溢出口。

“唉,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便是寻常事,夫君若真对那表姑娘有情,将其纳为妾室也并无不可。而且,表兄妹之间素来便能成亲,倒也不打紧。”

她一如既往的维持着大度端庄的模样。

潘姨娘却道:“夫人怎能允许她做个妾室?她若给夫君做妾室,以后你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即便她入府不久,但也看得出来何竹心此人心狠手辣。

如今只是作为表姑娘留在府中,却还嚣张跋扈。

来日真若是成了妾室,还不知会做出何事。

“夫人大度,妾身是知道的,可此人不能入府为妾,否则日后必然是要出大事。”

潘姨娘可不愿与此人同为妾室。

否则只怕性命难保!

自是要想法子将苏画拉到她这一边。

唯有苏画站在她这边,日后两人才算是一条船上的。

苏画却是一脸的为难,“但万一夫君当真看上表姑娘了,到时候我纵是不答应,夫君也还是会将其纳为妾室。”

潘姨娘眼眸一转,忽地计上心头。

“妾身有法子,夫人就不必插手此事了!”

换了旁人入府为妾也就罢了,但就是何竹心不行。

她说什么也要阻拦此事!

有了潘姨娘这话,苏画也就不再多问。

又多叮嘱她几句,劝说其早早的为赵明唐诞下子嗣。

旋即便带着丫鬟去了何竹心的院子。

才刚进去就听见了赵康青的哭声。

大抵是前几日潘姨娘当真将其照顾好了,此刻连哭声都响亮不少。

正守在门口的丫鬟见苏画来了,冲着其福身喊:“夫人。”

声音大,更似是在报信儿。

屋内的赵明唐和何竹心闻声一同看向门口。

何竹心赶忙去将赵康青抱起来,装模作样的哄着。

等苏画进门,就见她正在哄赵康青。

“表嫂回来了。”

何竹心将赵康青又递给了一旁的丫鬟,轻轻甩了甩手臂。

仿佛是抱了许久似的。

苏画莞尔一笑道:“是啊,前几日去相国寺,正好给康青也求了一个护身符,今日回来便着急给送来。”

说着就将护身符掏出来递给她。

“康青怎么样了?这几日应当不曾生病吧?”

“他啊,贱命一条,病了也不打紧,死不了!”

何竹心看着递到眼前的护身符,眼底暗了暗,抬手接下。

竟然还给这贱货求了护身符!

可真是母子连心。

“以后护身符这些就不必给康青求了,合该多给愈儿求几个,愈儿才最要紧。”

自然是愈儿最要紧!

只要赵康青,眼下还不能死。

否则这戏就不好看了。

苏画眼神温柔的看着她手里的护身符。

清楚的知道今日赵康青的日子不会好过。

何竹心可不会轻饶了他!

“愈儿也有护身符,给这两个孩子求得都有。”

说完转过头看向气定神闲的赵明唐。

她故作疑惑的问:“夫君不是说有公务要忙吗?怎么来竹心表妹这了?难道是表妹有何事?”

一连三句话问的赵明唐面露心虚。

余光一瞥,落在赵康青身上。

忽地急中生智。

“为夫只是来看看康青,既然康青没事,为夫也该去忙公务了。”

言毕站起身,负手朝着门口走。

苏画亦是言道:“竹心表妹好生歇息,我也需得先回去了。”

何竹心眼看着这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又特意去门口查看。

见苏画走出小院,当即将手里的护身符扔在地上。

“护身符?这个贱货怎么配带着护身符!”

说着又故意朝着护身符踩了几脚,脚尖在上面狠狠地捻了几下。

眼神阴毒狠辣的看着赵康青。

快步走去,将其从丫鬟手中接过。

“都出去!”

几个丫鬟出去,顺手将门关上。

旋即屋内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尚且未曾走远的苏画闻声回头看去,眼底透着股得意。

等何竹心有朝一日知道赵康青才是她儿子,到时又会何等的吃惊!

第20章 入夜,赵明唐才刚去了何竹心的院子,甚至还没进屋,潘姨娘身边的丫鬟就找来了。

“老爷,潘姨娘说是有事找老爷,还望老爷去一趟。”

闻言赵明唐隔着院墙望向潘姨娘的小院。

这几日为了安抚何竹心,他有些日子不曾去过潘姨娘那了。

都这么些日子了,去一趟也无妨。

赵明唐负手朝潘姨娘的院子走去。

入院后,匆匆进了厅堂。

却不见潘姨娘的身影,只见寝屋的烛火燃着。

他又阔步往寝屋去。

跨进去的一瞬间,便看见正歪着身子躺在床榻上的潘姨娘。

身上穿着胭脂色的衣衫,却是纱织,曼妙身姿凸显。

此刻更是眉眼间含着媚。

看的赵明唐气息一滞。

当真是勾魂儿的妖精!

没等丫鬟跟进来,赵明唐率先将门关上,迫不及待的朝潘姨娘去了。

“夫君都好些日子没来了,难道就不想人家?”

潘姨娘稍稍坐直身子,抬手轻轻拍开猴急的大掌。

“妾身今日派人去请夫君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但赵明唐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个要紧事?

他只知道看见潘姨娘的一刹那,魂儿都没了!

“晚些再说,不急。”

“不成。”

潘姨娘玉指伸出,指尖抵着他的胸口。

无力,却也仍是阻挡了赵明唐的动作。

他拉起潘姨娘的手,只能言道:“成,有何事,你就说吧。”

反正今夜少不得一番折腾,且等上片刻也无妨。

潘姨娘稍稍凑近,小声问:“夫君是不是看上了那位表姑娘?”

一句话问的赵明唐登时警惕起来。

幽深眸子,骤然冷了下来。

他狐疑的打量着潘姨娘,眼底再无片刻前的炽热。

“何出此言?”

“夫君这些日子都不曾来妾身院子里,夫人又不在府中,况且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看着呢,都知道夫君常常去表姑娘院子里。”

潘姨娘几句话便赵明唐心中的怀疑。

至少他在此事上是做的不够仔细。

但同在府中,又怎么可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更要紧的是何竹心甚至还要他夜夜前去她院子里,露馅也迟早的事。

赵明唐不曾接话,潘姨娘玉指在他胸膛上绕圈。

痒痒的,勾的他脊背一阵阵酥麻。

“今日夫人来妾身这,还说有意要给夫君再挑选几个妾室,妾身也不介意夫君纳妾,可表姑娘不成。妾身并非是因康青一事,而是为夫君着想才这么说的。”

她眼底含情,怯怯的望向赵明唐。

“夫君细想,这康青与愈儿是同一日出生,康青又是姓赵,万一夫君来日当真将其纳为妾室,此事传出去让旁人如何想夫君?”

自是会说赵明唐与苏画成亲之时,便已经和何竹心有染。

这等闲言碎语放在寻常人身上也是耻辱,又何况赵明唐还是个当官的。

更不能被这等男女之事的流言缠身。

否则来日传到陛下耳中,即便不曾斥责,也会对赵明唐此人印象不好。

赵明唐稍一思忖便明白过来。

潘姨娘见他脸色缓和,又道:“妾身也是为了夫君的仕途着想。倘若表姑娘与夫君当真是郎情妾意,迟两年再给夫君做妾室,想必表姑娘也并无异议。至于康青......”

她故意顿了下,锦帕擦去硬挤出来的泪珠。

“来日夫君若真有意纳表姑娘为妾,到时候对外就说这康青是妾身所生,年岁上也说小一岁,如此也省的那些人到处传言夫君和表姑娘的事。”

知道她是因前几日被污蔑下毒一事难过。

赵明唐心中有愧,柔声安抚:“你能如此为为夫着想,真是难为你了。”

说话间长臂将人揽入怀中。

“不过为夫倒是不曾想过将其纳为妾室,且让她在这府中就这么住着。”

为妾一事,就算他答应了,何竹心也不会答应。

甚至会将赵家闹翻了天。

倒不如就这么让她在府中待着。

“当真?”潘姨娘满眼欣喜。

赵明唐弯了弯唇角,“为夫何时骗过你?”

说着一手钳住她的下颌。

“你总盼着将康青带在身边,可见当真是喜爱孩子,倒不如自己生一个。”

潘姨娘自是有意自己生一个。

玉臂环颈,媚眼如丝的望着他。

“求夫君多怜惜怜惜杏儿......”

话落的刹那,铺天盖地的吻也随之落下。

到底是青楼女子出身,这等勾引男子的手段,自是玩的炉火纯青。

当晚,赵明唐终是留宿在潘姨娘的院子里。

翌日,等苏画知晓此事后,只笑着感叹:“潘姨娘倒是有些手段。”

但这下府里可又有得看了。

何竹心可不会就这么忍了!

马车备好,苏画也顾不得再留在府中看戏。

带着两个丫鬟和慧妈妈,抱着愈儿便离开了赵家。

半个时辰后,方才停在了云岳楼下。

大舅舅已然在酒楼内等着了,见苏画是带着孩子前来,满眼心疼。

但凡赵家能有可信之人,她又怎会将这孩子都一并带来?

“你呀,当初不让你嫁给那姓赵的,你偏不听。”

大舅舅说着便忍不住摇摇头,徒生无奈。

苏画倒是不在乎此事,更是并无半分懊恼。

“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大舅舅不如好好教教我如何做生意。”

说来也巧,她本就有意要做生意,没想到这次三位舅舅商议后竟要将云岳楼送给她。

倒是正好帮了她一把。

大舅舅一贯疼她,自是不曾藏私。

教苏画做生意更是事无巨细。

从酒楼的伙计、掌柜的,到如何看账簿,如何对账。

酒楼四季的生意又要如何调整,一概都告诉了她。

苏画一一记下。

临近午时,二人在酒楼雅间用膳。

大舅舅又命人带来一男一女。

此二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但却都是自幼学着如何做生意。

“清月是老管家的孙女,这思远是张婆婆的孙子,都是林家养大的,自幼学做生意。将这二人留在这酒楼内,必不会出事。”

林家的生意做的大。

三位舅舅各有自己的生意,又有不少铺面。

多年前就萌生了培养一些人帮他们做生意的念头。

自己培养出来的,用着也放心。

向清月和李思远便是大舅舅手中最得力的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