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不知意》 第1章 我摇摇头,“这不是我和我男朋友的恋爱细节,是我和你的啊。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我把挂在脖子上的一枚素戒取下来,“这个你不记得了吗?这是你亲手给我带上的,五年前,你都已经和我求婚了啊。”

他面无表情地拍落我手里的戒指,紧紧地抿着唇,“从我醒来开始,你就已经在我面前追忆了一个小时了,我是个病人,难道中心医院的医生都像阮医生一样喜欢给人讲故事吗?”

“我不知道你一直来纠缠我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我现在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也请阮医生你,自重。”

“我……”

“阿言,我给你带了阿姨刚炖的排骨汤,你是要现在喝吗?”

清丽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啊——阮医生也在啊,是来给阿言做检查吗?”

她看见我,温婉的扯起唇笑了笑,和从前我记忆里她面目狰狞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来他的未婚妻是宋初微啊。

我认识她,家境优渥,天之骄女,和许泽言算得上门当户对。

但她也曾经是高中时期带头霸凌我的女老大。

因着这个缘故,就算是当初她追许泽言追的要死要活,许泽言也从来没给过她一个正眼。

说来好笑,如今风水轮流转,我反倒是变成了那个追的要死要活的人了。

我不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许泽言完全把我忘记,反而成了宋初微的未婚夫。

他从前明明最是厌恶宋初微的。

“微微,你终于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让我一个人在医院里呆这么久。”

她勾起唇笑笑,“听医生说你要醒了我就立刻回去给你带汤了,你不是最爱喝玉米排骨汤了吗。”

瞧瞧,未婚妻给自己刚出手术室的爱人准备热腾腾的排骨汤,多温馨的画面啊。

但是站在许泽言身边的人,明明应该是我啊。

“阮医生,检查也做完了,药也换过了,你到底还想在这里呆多久。”

他的语气带着讥讽,“难不成阮医生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就喜欢看人家夫妻之间恩爱。”

他就这样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屑和厌恶。

被他的眼神刺到,我慌乱地捡起被他打落在地上的戒指,狼狈不堪地夺门而出。

遗忘的不止是记忆

我无力地靠在病房门口,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用细链子穿着的素戒。

它现在和我一样,不讨许泽言喜欢。

可是这是从前许泽言亲手打磨出来的素戒,他说我学医手上不方便戴所以给我做成项链。

第2章 他从前也不爱喝玉米排骨汤的,只是因为我玉米排骨汤做的最好,所以他说,他最爱喝玉米排骨汤。

可是这些,他统统都不记得了。

“阿言,阮医生和你说了什么啊,怎么眼眶红红地就这么仓皇的走了,你不会是背着我勾搭她吧?”

我听见他嗤笑的声音,“我还看不上她那样的,爷爷还说她是全海城最优秀的外科大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给自己炒作出这个身份的。”

“我一醒来,她就站在着和我神神叨叨了半天,烦死了,明天我就让医院里重新派个人过来接替她。”

“啊——是这样啊,我就知道阿言你最喜欢我了,才不会随便勾三搭四。”

她的声音故意抬高,让我在门外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初微还是当初宋初微,就算是现在披了最温婉的外皮,也掩盖不住她的真面目。

我头痛欲裂,慌乱地跑回办公室里吞了两片药片才缓过神来。

“夕颜,你怎么还在办公室里?许泽言不是已经醒了吗?你没去陪他?”

“脸色怎么也不太好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动声色地把药瓶子收进抽屉里。

欣妍用手碰碰我的的额头,嘀嘀咕咕,“这也没发烧啊,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也嘶哑得不像话,“欣妍,许老爷子没骗我,五年前他受了重伤失忆,现在他已经是宋初微的未婚夫了。”

“你说谁?宋初微?他以前不是最讨厌宋初微了吗?现在怎么和宋初微搞到一起去了?”

她气的来回踱步,在办公室里骂骂咧咧了半小时,最后才在我面前坐下小心翼翼地说,“他是有未婚妻了,可是颜颜,你该怎么办啊。”

对啊,阮夕颜,等了这么多年等来这么个结果,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这几天还是你来给我做检查,医院不是说这两天就会换人过来吗?”他双手抱胸靠在床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耐烦。

我垂下眸子,自顾自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没人来和我换班,现在这还是我的工作。”

才不是,原本医院分派下来的人就不是我。

我只是想找机会和他呆的久一点,我心底里还存有一丝希冀,或许他见我的次数多了,能想起点什么。

我看见许泽言打开了病床另一边的粉红色保温碗,里面装的是玉米排骨汤。

我特意做好了提前放在那里,他大概会以为是宋初微送来的吧。

他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而后愣愣地坐在那里再没有说话。

我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紧,满心期许着他能够想起来一点什么东西。

哪怕是一点点,也够了。

第3章 “阿言,阿言你在里面吗。”重重的敲门声响起,许泽言的眼神冷冷地扫过来。

声音冷酷得几近残忍,“你把门给锁了?!阮医生,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你是第一个。”

门被人从外面大力地破开,宋初微跟着乌泱泱一大片人进来。

“阿言,你没事吧?阮夕颜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玉米排骨汤是从哪里来的?”

许泽言的眉头皱的更紧,“不是你让人送来的么,这会我喝着还是烫的,就是和平时的味道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做的排骨汤里会放他最爱吃的山药,因着怕被发现我还特意捞出来了。

他忽地抬眼看我,我心跳得飞快,难道他是想起来什么了?

他从前喝过我做的那么多份排骨汤,人的记忆会消失但是味觉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吧。

我刚想说话却被迎头一碗热汤浇了个满脸。

五年前的冰山一角

刚从保温碗里倒出来的汤烫的我整张脸针扎了一样疼。

门口跟着的看热闹的小护士倒抽了一口凉气,汤汁混着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手背上。

不是因为被我同科室的这么多人看了笑话而难堪,只是因为这碗汤是许泽言泼的。

哪怕是宋初微泼的,我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我原以为我的眼泪早在这五年里就已经流干净了,原来,人伤心到极致了还是会忍不住流眼泪……

从前和许泽言提起宋初微曾经霸凌过我的事时,许泽言曾许诺我此生再不会让我掉一滴眼泪。

我会永远记得高三的那个盛夏,徐泽言站在巷口的模样,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

只是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被困在从前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他说,阮夕颜,你真叫我恶心,想男人想疯了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他说谁会像你一样不守妇道,成天里觊觎一个有妇之夫。

他最后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头疼得几乎要爆炸,到最后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倒下了。

“颜颜。”

我看见欣妍拨开人群朝我飞奔过来,真好,就算我现在在这倒下,也会有人奋不顾身地接住我。

因为闹出了这样大的乱子,欣妍把我送回了家,昏睡了整整一天,手机里的消息多的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随意翻看了一下,无非是院长委婉的责怪,全科室上上下下的风言风语。

第4章 还有……宋初微发来的短信。

“阮初微,被淋头浇上热汤的感觉不好受吧?我早说过,许泽言是我的。”

我把她拉进黑名单里,只挑着回了欣妍的消息。

脸上好像已经抹了药,再没有刺痛感,头却疼的厉害,我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却又被电话铃声吵醒。

“颜颜,周谨回来了。”

我一下来了精神,却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只能从嗓子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回来了?他现在在哪里?”

“颜颜,颜颜?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先别急,我现在马上就接他回来了,你先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我挂断电话,盯着手机里的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好久,才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果然。

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屏幕上,我闭了闭眼睛。

明明早在意料之中,却还是不死心非得试试。

当年周谨和许泽言一起出国,到头来许泽言满身重伤被送回来,周谨也下落不明。

他看着我,眼底里全是愧疚,“嫂子,回来的路上妍妍都和我说了,我真不知道言哥是怎么和宋初微搞到一起去了。”

“五年前我们的确在国外碰上了点麻烦,言哥受了伤,后来我托了人把他先送回来了。”

“五年前我就给你发了短信,当时的机票订单现在还在我手机里呢。”

五年前?五年前我根本收到什么所谓的短信。

这整整五年,所有人都说许泽言已经死了,就连许老爷子都说没找到许泽言。

难道,所有人都在骗我?

“我爸那个德行你也知道,早些年在国内抛妻弃子,后来在国外发家了,知道自己生不出儿子,就非得把我留在国外做他的继承人,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服他这次放我回来,早知道这样我当时以死相逼也要和言哥一起回来。”

他一顿懊恼后才小心翼翼的问我,“那现在呢,嫂子,现在言哥和你…怎么样了?”

我抿紧唇,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说道,“厌恶至极。”

“啊?”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对我,厌、恶、至、极。”

“还有,我从来没有收到你的短信,从来没有。”

我还记得周瑾那天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扔下一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言哥记起你的就仓皇地跑了。

瞧瞧,就连一个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曾经爱的死去活来的人,短短不过五年就已经形同陌路,任谁来了都会觉得荒谬。

流言四起

人人都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倒觉得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第二天整个医院上上下下都在传我不知廉耻巴着许泽言不放的流言蜚语。

“你都不知道那天我可亲眼看见了606vip病房的那个病人把一整碗滚烫的汤都泼她脸上了呢。”

第5章 “那副落汤鸡的样子,咦惹,谁家的好姑娘会像她一样啊,要是我是那个病人的女朋友高低还得再给她补两个巴掌。”

“是吗?没想到她平时看起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私底下是这副模样。”

“可不是嘛,不过她这次啊算是踢到铁板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她。”

外面传来她们放肆的笑声,我径直推开洗手间的门,打开龙头时水溅了她们一身。

“躲在厕所里说什么?有本事就当着我的面来说,反正你们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了,好不容易有了个编排别人的机会,可不得好好抓住了。”

“阮夕颜,你嚣张个什么?做出这样的丑事害怕被人说吗?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会勾搭人。”

“你这个外科一把手不会也是靠勾搭男人才得来的吧。”

我看着她面目狰狞却又熟悉的脸突然就想起来了她是谁,陈嘉。

上次她没评上职称的时候,她也是端着这幅面目狰狞的嘴脸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原以为经过上次的教训,她至少会稍微收敛一下,现在看来,狗改不了吃屎也是有迹可循。

我用尽浑身的力气给她甩了一巴掌,“赵医生,你大可以试试能不能靠勾搭领导坐上我这个位置。”

约莫是没想到我这样的软柿子也会动手打人,她们两个人都愣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直到我撞开她们的肩膀,从她们的中间走过,陈嘉才尖叫着出声。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不断跳动着院长的名字,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

“阮夕颜!!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啊?你当时是怎么和我保证的?你现在在做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你就敢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你还敢锁门?现在好了,让他这么羞辱你你就高兴了?医院里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你就开心了?”

“我是看重你没错,但是你做事之前好歹也给自己留条余地啊,等他分手了去挖墙脚不行吗?”

看着院长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我抿紧了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本来就是我男朋友。”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探头探脑,而后鬼鬼祟祟地把门给锁上。

“你男朋友?!阮夕颜!你还在这做白日梦呢?我是老眼昏花,不是瞎了,他身边有没有女人我看得见。”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许老头子一早给我打了招呼要我好好照顾他。”

“我相信你所以才默许你去照顾他的,你倒好。”

我攥紧了拳头,“我真没说谎,他就是我男朋友,只是现在他不记得我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才轻哼道,“不记得你了?哼,那就等他想起你再说吧。”

“反正,只要他在医院的这些日子一天,你就不许再靠近606病房一步。”

我倒是想进去,但是门口的保镖人高马大,纵使我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是没想到进去的办法。

最后的挣扎

第6章 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刚走到电梯门口却被上面贴着的正在维修的大字逼着去走楼梯。

刚走到六层却迎面碰上了站在楼梯口里吞云吐雾的宋初微,她好像是特意站在这里等我,见到我出来她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阮夕颜,你现在是不是难受的快要死掉了啊,毕竟你当初可是自诩许泽言是全天下最好的男朋友。”

“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他确实是最好的男朋友。”

我攥紧了拳头,极力地克制着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宋初微,偷来的东西是不会长久的,是我的永远都会是我的。”

她咯咯地笑了几声,撞开我的肩膀,“阮夕颜,十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十年后,你依旧是我的手下败将。”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惊恐的回头却发现宋初微整个人都倒在楼梯下。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初微!!!”

我心一凉,整个人都靠在扶梯上才得以站稳了身子。

许泽言抱着宋初微从我身边经过,我攥紧了他的袖子,“许泽言,让我先给她看看,你相信我,我是医生。”

“阿言,我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抿起唇,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放心,这点伤还出不了人命,你顶多是伤了脚踝。”

他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冷的像淬了冰渣子一样,“松手,要是初微真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那一刻,我几乎是从头凉到了脚。

我以为依着宋初微想置我于死地的性子,不过两天许泽言必要找上门来叫我滚出医院。

出乎我的意料,这两天平静地几乎是不可思议,反倒是周瑾突然诈尸给我打了电话。

“嫂子,言哥答应我再见你一面了,你和言哥之间有没有什么能照片视频什么的,指不定他看见了,就想起来你了呢。”

周瑾咋咋呼呼地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皱起眉头,我和许泽言从前是有视频记录生活的。

“你拍这些做什么,我又不会离开你,你也不需要用这些东西睹物思人。”

“生活的仪式感,懂不懂?真是不解风情,我说万一,万一你有一天不再爱我了那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部印出来扔你脸上。”

年少时的子弹在我二十八岁这年正中眉心。

若是放在前几天我怕是会兴高采烈地带着东西恨不得飞到许泽言旁边给他看。

但是现在我不确定了,不确定他从前是否是真的爱过我。

他记得所有人,却偏偏忘记了我。

从前真正相爱的人,真的会因为失忆对一个人没有了所有感觉吗。

我从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但是我现在却希望神明能给我一个答案。

想起许泽言那天冰冷的眼神,我沉默良久,久到电话那头的周瑾开始催促。

“周瑾,我不想再挣扎了。”

“嫂子?!你怎么可以?好歹再试试啊。”

“最后一次,就再尝试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好。”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也是我和他之间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推开病房门进去,许泽言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打着石膏的宋初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