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可清盛黎》 第1章 南可清在结婚三十周年这一天,自杀了。 她死之后,她的丈夫盛黎在第二个月就娶了新妻子。 她屋子里的东西都被丢掉。 她最喜欢的那颗银杏也被砍了换做梧桐。 她没有孩子,所以连最后可能记得她的人也没有。 …… 2012年,北平机关大院。 “祝盛部长结婚三十周年快乐!” 南可清坐在盛黎身边,平静地听着祝贺。 宴席过半后,盛黎便消失不见了。 南可清清楚他是去找那个女人了,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计较了。 “这女人也是自作孽,拆散一对有情人,现在还不是孤零零一个。” “别多嘴了!” “本来就是,本来盛黎一个外交部长,南冠英一个机关干事,现在要是在一起该是一对多美满的眷侣。” 细碎的声音飘进了南可清的耳中。 可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宴会结束,她平静地收拾好家里的卫生后,便独自一人走到了房间里。 她坐在窗口,透过青绿色的木窗看去,外头是一颗光秃秃的银杏树干。 同样景色她已经看了三十年了。 直到天色黑了。 她默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套在了房梁上,自己也站在了凳子上 “扑腾”一声,凳子倒地。 她叫南可清,在结婚三十周年这一天,自杀了。 …… 南可清没想到自己还能活。 再度睁眼,她本以为自己是被救了,一起身却发现了不对劲。 ——窗外的银杏树竟是茂密繁盛的。 视线一扫。 红彤彤的挂历上,1982年5月12日的几个大字刺入眼中。 南可清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知呆滞了多久,她才终于明白自己竟然回到了三十年前,回到了她和盛黎刚结婚三个月的时候。 打开房门走进客厅。 入目是崭新的老式桌椅,天花板上的风扇南“噗嗤”地转着。 南可清神色恍惚地站在那儿,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她一抬眸,就看见了年轻时候的盛黎。 他一身笔挺的白色衬衫,俊美的面容不失凌厉,眉眼柔和却又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气势。 这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也是她强大、自信且疏离冷漠的丈夫。 失神间,盛黎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桌上,淡漠说道:“今天你家里人都会来,多做点饭菜吧。” 说完,他看也没看她就走了。 南可清顿了一瞬,才上前拿起菜进了厨房洗菜。 冰凉的水透过手掌沁入心脏,她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一个真实无比的梦。 她又回到了那个做了三十年的噩梦的开端。 她被亲生父母找回,却因被人下药失身于盛黎,两人被迫结婚的噩梦开端。 时针走到了六点。 南可清将最后一道菜端出来,一个面容英气的女人上前接了过来。 她叫南冠英,现在是宣传处最年轻的干事,任谁来了都要说一句不愧是南家的女儿。 如果20年前,两人没有被抱错的话,南可清也许便是她现在这样。 南冠英笑着夸赞道:“可清嫁给盛黎三个月,厨艺比之前好多了。” 南可清眸子颤了颤。 做了三十年的饭菜,自然与现在天差地别。 南可清抿紧唇,不知道该回什么,许久没有接话。 她的沉默却引来了饭桌边南父的怒斥:“杵在那里做什么?别人和你说话也不知回应,简直像个木头一样!” 南母劝着:“好了,老南,少说两句。” 随即,她又看向盛黎道:“盛黎啊,我知道让你娶可清你心里有气,是我们南家对不住你……” 说着说着,南母就红了眼睛。 南冠英闻言,立即拍着她的手臂:“妈,都过去了。” 南可清宛如木桩子一样,直直站着看着面前眼熟的这一幕。 上辈子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回。 一开始她还会解释:不是她给盛黎下的药,她也是受害者…… 可无论她说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他们说她无耻,他们说她恶毒,他们指责她居然用这种下贱的手段抢夺自己妹妹喜欢的人。 南可清一开始也会委屈、悲愤、难过。 后来她眼泪干了,喉咙也哑了,心才终于不痛了。 南父跟着叹气,余光瞟到面无表情的南可清身上,气更不打一处来,当即冷喝出声:“你还有脸站在那里?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有教养的东西!” 一旁的盛黎蹙了蹙眉,唇一动,试图打断。 南可清却开了口,许久未出声的声线干哑不已:“爸,你说我没有教养,你教过我什么?” 第2章 南可清是真的单纯的疑惑。 她的亲生父母,教过南冠英读书明事理,让南冠英进了机关当上了干事;教她的大哥南临擒拿格斗和军事知识,让南临年纪轻轻成为海军少尉。 可她南可清呢? 在她被认回来的这半年,连这句爸字都不是南父教她说的。 南可清这句话一出,满堂静寂。 以往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的南可清居然学会讽刺了? 南父气得涨红了脸,站起来就要给南可清一巴掌,却被盛黎一把拦下了。 “南伯父,歇口气吧。” 盛黎说着转身又看向南可清,沉声道:“你父母毕竟是长辈,念你两句听听就算了。” 念她两句? 南可清如同一潭死水的眸子泛过一丝涟漪。 自从她回到南家,就一直被‘念’。 “你这个字太丑了,没有冠英的一分好。” “你就不能改改你的仪态,一点都不像冠英,英姿飒爽。” …… 可是,她有什么错呢? 南可清从小生活的环境与南冠英完全不同。 她被抱错后,长在农村。 每天,她天不亮就得起来割猪草喂猪,做饭洗衣服。 一家六口人的家务全压在她的身上,她没有时间学习,更没有时间练习仪态。 甚至南家人找到她时,她差点就要被嫁到大山里给弟弟换彩礼。 这样的南可清怎么可能和从小接受优良教育的南冠英相比呢? 南可清想了很多,却一句话也没说,越过他们径直回了房间。 门一关。 将身后的呵斥隔绝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南家人终于走了。 南可清躺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床帐愣愣出神。 门倏的被推开,盛黎大步走至床边,眉宇微皱,俯瞰着她:“你今天怎么回事?是那里不舒服吗?” 他语调微沉,带着质问。 但南可清始终一言不发。 盛黎眉间更深了,他语气不耐起来:“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南可清的心像被烫了一下。 上辈子,这句话是她经常问盛黎的,那时盛黎给她的回答就是‘沉默’。 一日一日,一夜一夜这样地过下去,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几乎将人要折磨死。 到最后,她疯了一样摔东西试图引起他的关注,却一无所获。 直到那一次,南可清将玻璃砸向他,碎片刮伤了盛黎的手臂。 可盛黎只是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骂了一句:“疯婆子。” 那是盛黎第一次骂她,也是伤得她最深的一次。 因为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被生活折磨成了一个疯子。 从那以后,南可清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每天面无表情,行如死尸……直至最后自杀。 可现在,她的沉默却引来了盛黎的困惑。 南可清望向盛黎,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是有一点不舒服。” 听见回应,盛黎眉头稍缓,淡淡道:“不舒服就去卫生所,以后不要在家里胡闹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这样冷漠的回应,南可清在前世早已习惯,也是她早已预料到的。 随着门“咔嚓”一声关上。 一股沉闷的压抑感笼罩在胸腔,令南可清无比窒息。 次日一早。 南可清有些生疏地前往军服厂上工。 她上辈子在这里只干了五年,后来便随着盛黎外派到了国外。 南可清刚一到门口,突的,一个陌生的婶子挽住了她,亲热道:“可清,最近怎么样?我们一起进去吧。” 前世三十年过去,她对这些人都感到了陌生。 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人强硬拽了进去。 一进去,婶子便松开了她的手,步伐匆匆进了厂里。 南可清有点莫名其妙。 上工的铃声响起,南可清看了一圈,才来到记忆里模糊的位子,接着有些生疏的开始踩缝纫机。 两个小时后。 厂内突的警铃大作。 厂长将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怒气冲冲道:“刚刚厂里失窃了,有人看见是一个生面孔,是谁带来的?” 南可清的心骤然一沉。 下一刻,一个女工举起了手,指向了她:“厂长,我看到是南可清把人带进来的,肯定是他们合谋偷了东西!” 第3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南可清。 厂长顿时冷喝一声:“南可清!你说说怎么回事?” 南可清心头一颤。 忙上前解释:“我没有偷东西,是有个人突然上来挽着我,但我不认识她。” 可没有人相信她,难听的话语一茬一茬冒出来。 “这南可清是从农村出来的,手脚肯定不干净。” “是啊,听说心思可歹毒了,为了嫁给盛干部还下药呢……” 这些话,南可清在前世也听了无数遍。 如今再次听到,她的心早已学会麻木以待。 一片吵吵嚷嚷,让厂长头大如斗:“都散了!这事性质很严重,来个人,去喊盛同志来一趟吧。” 很快,盛黎便匆匆赶来。 路上,他就已经听说了来龙去脉。 他一进门就走到厂长的面前,将南可清拦在了身后:“厂长,我相信我爱人不会偷东西的。” 南可清心颤了一下。 她原以为盛黎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自己,没想到他居然会相信她…… 见厂长不语,盛黎继续说道:“但她私自带人进厂的确错了,你看厂里损失多少,我来出。” 厂长沉思了一下,还是点头。 “看在盛同志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相信您妻子也不是这么没有觉悟。” 交涉完后,南可清跟着盛黎沉默地走了出去。 她看着盛黎挺拔的背影,回想起他刚刚的维护,心中无比复杂。 下一瞬,盛黎却骤然停下脚步,冷着脸俯视她:“南可清,要真是你偷得,就赶紧还回去。” 南可清一下就呆住了,胸腔内的心脏猛然抽痛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前世跟这个男人过了三十年,她竟然还会觉得他会相信自己。 南可清直直看着他,声音无比沙哑:“你既然认为是我偷得?那你为什么还帮我说话?” “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做的蠢事自然会连累我。” 说这话的时候,南可清清晰地看到,盛黎原本漠然的脸上多了一丝嫌恶。 一股陌生的悲怆涌上喉间。 南可清眸子颤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逐渐变得麻木。 半响,她从喉间挤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 回了家,盛黎就去了书房。 南可清拿上菜篮子,准备去买菜。 一路上她都感觉到了别人异样的目光。 来到摊贩面前挑菜,都被摊主如同盯贼一样地望着自己的手。 她知道,厂里的事都流传开了。 谣言无法自证,南可清只能用面无表情来面对。 买完菜后,她准备回家。 刚到筒子楼楼下,一抬眼,却看见了浓密的树荫下,南冠英和盛黎正并肩站在一起。 南可清脚步顿住了。 那边,南冠英语气很是释然:“你和可清都结婚了,以后就好好生活,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盛黎沉默了一瞬,冷冷开口:“我这辈子最厌恶别人算计我。” 话里刺骨的寒意透露出他的厌恶,原本冷漠的脸也露出了一丝不屑。 南可清听见了。 她垂下眼死死压下即将涌上眼眶的涩痛,然后,缓缓迈步往前走。 两个人看到她都愣住了,然而南可清如同没看见他们一般走了过去,进了楼。 错身之际,盛黎眼里划过一丝诧异。 他看着南可清的背影渐渐消失,眉头逐渐拧起。 第4章 南可清回到家做好晚饭。 刚端出一盘菜从厨房出来,门便打开了,入目是怒发冲冠的南父和劝说的南冠英。 盛黎冷淡的跟在后面。 “爸、你别生气了……” 南可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道他们又要干什么。 下一刻,南父便大步走了过来,嘴里怒斥她:“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居然去偷东西!” 没等南可清反应过来,南父就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猝不及防,南可清被打倒在地,手中的盘子脱落,发出一声刺耳的“啪嗒”声! 耳朵一阵阵的轰鸣中,南可清怔怔抬眸,就见南冠英拉住了盛怒中的南父。 “爸,你怎么还动手呢?说不定是误会呢!” 随即,南冠英又转头劝慰她:“可清,爸只是太生气了,你别怪他。” 南父反而更生气了,面目狰狞地指着她:“真是作孽,我关振国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我告诉你!明天就把偷得东西还回去!不然打死你。” 一旁的盛黎揉了揉眉头,沉默看着这一幕。 南可清把一切尽收眼底。 她垂下头,看着狼藉一地的饭菜。 她深深吸气,可无法控制地,眼圈终究渐渐红了。 南父还在怒斥。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吗?” “说我一个旅长,居然教出这么一个作风败坏的女儿!” 刺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在南可清被打得还在嗡鸣的耳畔,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沙沙作响。 南可清闭了闭眼,竟是缓缓起身,无视南父的怒气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这一下,南父更加生气了。 他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了南可清收拾碎片的手上:“你在做什么!这个不知悔改的东西……” 南可清的手立即被尖锐的瓷片划破,鲜红血液立即溢满手掌。 盛黎看着南可清手中的那抹红,眉头一下拧起。 他拦在方父面前:“南伯父,这件事是我的家事,你们先回家吧。” 南父愣了,停下了动作。 南冠英骤然回神,对着盛黎勉强一笑,便拉走了南父。 盛黎关上门,转头看见南可清又开始收拾。 血染红一地。 莫名的气堵在胸口,他干脆蹲下来,夺过南可清手里的瓷片,利落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 南可清愣了,不知他为什么这么做。 收拾完后,盛黎拿出了一个箱子放在桌上:“过来,上药。” 南可清看了一眼染血的手心,慢吞吞走了过去。 盛黎低头替她处理着伤口,那血淋淋的伤口让他心情都开始烦躁:“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开始,你就很不对劲。” 南可清低头,盛黎抬眸。 视线相撞。 南可清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又无力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那只有自己知道的三十年,那压抑了一生的三十年? 没经历过这段日子的盛黎,让她就连质问都无法开口。 所以她还能对盛黎说些什么呢? 盛黎见她不说话,眉头拧得更紧,却也没再问。 包扎好了手,南可清沙哑开口:“谢谢。” 道完谢,她就起身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瞳孔失焦。 上辈子三十年像一场大梦,可她至今不知道上天再给她一次重生有什么意义? 次日。 南可清照常去军服厂上工。 却发觉谣言传来越来越离谱,甚至有人说偷东西的就是她。 深知解释无用,南可清只能埋头苦干。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却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着的南冠英。 她走了过来,目露担忧:“可清,那件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但这件事越传越远,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你知道吗?” 南可清听出来了,南冠英这话里有话。 她抿了抿唇,沉沉开口:“你想让我干什么?” 南冠英眼神微闪,轻声开口:“要不……你干脆把工作辞了吧,对你对盛黎都好!” 南可清注视着她,心中如同巨石压住了一般,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她不懂,为什么南冠英总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来?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一句为你好,就能理直气壮地插手进她和盛黎之间的事。 一句为你好,就能顺理成章的要求自己牺牲一切。 “你现在是盛黎的什么人?以什么身份来劝我?” 南可清丢下这句话,便将脸色难看的南冠英抛在了脑后。 她越走越快,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处废弃的桥上。 桥下的湖水宛如镜面一般。 倒影着南可清的影子。 一个年轻的,沉默的女人。 一个死寂了三十年的灵魂。 她上前一步,试图看的更加清楚。 下一刻,就被人一把拽住手腕,脚一踉跄,脸就撞到了一个有力的胸膛上。 男人眉目张扬,语带嫌弃:“我说,你要找死也别死在我的地盘!” 第5章 南可清错愕看着来人。 逆着光,男人好看的眉眼逐渐清晰。 他眼眸漆黑,唇角耸搭着,明明是一张冷脸,神情却显得吊儿郎当。 南可清忽然认出了这个人。 他叫沈恒。 第一次看到他,是她刚被接回大院的时候。 无比忐忑的她,一走进大院就遇到了被沈父追着打的沈恒。 他一路跑着不慌不忙,还不忘冲沈父恶劣喊着:“爸,你老了,这就追不上了……” 沈父气得跳脚,怒骂道:“臭小子,别让我逮到你!” 南可清和沈恒在大院里都是人人皆知的废物。 她是因为名声坏。 而沈恒则是不思进取,不肯子承父业进军队。 但后来,沈恒好像就变了。 她陪着盛黎在国外时也依稀听过他的事迹。 听说大院刺头的沈恒进了部队,听说他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去了祖国最危险的地方…… “喂!和你说话呢!你想死啊?” 沈恒的话拉回了南可清的思绪。 她抿了抿唇,讷讷开口:“我……没想死,不过还是谢谢你。” 盛黎漆黑的瞳孔盯着她看了几秒,继而收回视线,懒洋洋道:“行,你不要再来了,这么大人了万一‘脚滑’淹死就太好笑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便离开了。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回到家中,已是天黑。 南可清一进门,就看到盛黎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审视地望向她:“你去那了?” 南可清随口道:“散心。” 说着,她就准备回房间。 盛黎却道:“等等。” “有事?”南可清停下脚步,有些诧异。 盛黎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小偷今天下午被抓住了,你的嫌疑洗清了,可以继续去上工了。” 南可清愣了一瞬才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她转身又突的停下,莫名有种古怪的预感升起。 “是谁抓的小偷?”她以往平淡的语调罕见的有了一丝波动。 盛黎看了她一眼,才挑眉道:“是沈家的小儿子,沈恒。” 得到答案,南可清的心中升起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她心中突然涌出了一丝暖意。 盛黎又道:“明天需要招待一位外国大使,你和我一起出席吧。” 南可清更加诧异地抬眸看他。 上辈子这时候,盛黎可不会主动邀请她出席重要场合。 今天是什么情况? 盛黎见状,竟有些莫名的窘迫,他转过头才解释:“这次需要带夫人一起去。” 原来如此。 南可清得了答案,便没了追究的心思,径直点头答应。 次日。 一大早,南可清便穿上了一条淡清的裙子,脸上擦了点粉,唇上也抹了口红。 一下子就将精神气提了起来,又十分得体。 开门的一瞬间,盛黎竟然看得怔了一下,随即不自然道:“挺好的。” 两人下了楼,坐上车,一路沉默地来到了国营饭店。 谁知一进门竟看到了南冠英。 两相对视,南冠英无比诧异地望向她:“可清,你怎么来了?这可是和米国大使很重要的一次会面。” 南可清不想回答她。 南冠英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盛黎和米国大使进来了,便又咽了回去。 整个过程中,盛黎和米国大使都在用英文交流。 这时,大使夫人尝了一口红烧肉,目露惊艳地问道:“这道菜怎么做的?真好吃。” 盛黎罕见地卡了壳。 他没做过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气氛要陷入尴尬的时候。 南可清张开了唇:“Hello,I'mhiswife,letmeintroduce……” 第6章 流利的英文从南可清的唇间倾泻而出。 众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随着南可清丝毫没有停顿的流利应答,都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这还是南家那个从乡下来找回来的土包子女儿吗? 这还是大院里唯二的废物吗?! 南可清介绍完,大使夫人笑着夸赞:“我从没想过肥肉能做得这么好吃……” 两人友好交谈起来。 盛黎立即回神,笑着接过了大使的话头。 会面顺利结束。 在座的干事们都对南可清彻底改观。 南冠英来到了南可清的身边,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般,笑着说道:“可清,你什么时候学的外语呀?我记得你都没上过高中呀?” 南可清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三个字:“自学的。” 南冠英面色微僵,上前将盛黎拉到另一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顷刻间,盛黎的脸色冷了下来。 南可清尚且一无所知,直到回到家,盛黎一关上门就语气凝重的质问她:“你是怎么会外语的?” 南可清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乡下来的,连高中都没读过,怎么可能会这么流利的外语呢?”盛黎神色冷硬了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他国家的人了?” 他在怀疑她是特务?! 这质疑宛如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南可清的心里。 后知后觉的,心口刺痛起来。 曾经,大家都觉得她什么都不会,配不上盛黎。 可现在,她展现了一点能力,就要被怀疑别有目的。 他们凭什么否认自己? 就因为南冠英看不得她好是不是? 南可清神色微微恍惚,随即一点点褪去,用没有感情的声调说着:“你想要我怎么说?我一定要丢丑,才符合你和南冠英的预期?” 南可清黑黝黝的眼睛看进盛黎的眼里,看的他心一颤。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维护南冠英:“冠英只是做合理的怀疑。” 南可清什么也没再跟他说,只有唇齿间的苦涩怎么也咽不下去。 一夜无眠。 次日。 南可清照例来上工,发觉大家的眼神都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以往躲着她走的女工们都围了过来,嘴里不住的夸赞。 “可清,你接待外国大使的事都传开了。” “是啊,我当时都说了,像可清这么优秀的人,一定不会偷东西的,你看,这不小偷也被抓住了。” 南可清听着,竟觉有些啼笑皆非。 吃完饭,南可清正准备上工。 厂长就喊住了她,一脸和善:“关同志,厂子里新进了个机器,能麻烦你帮忙翻译下使用说明吗?” 南可清有些诧异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翻译。 “这个是穿线用的……” 技术工们连连点头夸赞:“关同志,你真厉害呀,居然真的看的懂洋文,你和盛黎同志真是一对外交官夫妇。” 这一刻,南可清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只是突然发现,原来她前世那三十年并不是完全空白的。 她是得到了一些东西的。 翻译完后,厂长连连感慨:“你有这个本事做衣服真是屈才了,干翻译绝对更有前途。” 听到这句话,南可清怔了一瞬。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操作机器,倏的,她瞄到了桌上垫着机器的报纸。 一则招聘启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景丰出版社招牌翻译一枚,待遇从优,有意者可寄信报名。】 第7章 接下来的时间,南可清有些心神不宁。 脑海中不停转着那则招聘启事。 直到下工,她恍惚地走到了家楼下。 不知为何,她停下了脚步。 重生一次,自己难道还要重新过着上辈子的生活吗? 南可清问着心中的自己,随后她脚步一转,转身去了邮局。 将自荐信寄到了报纸上出版社的地址,她才回了家。 这一夜,南可清躺在床上。 早已麻木的心脏久违地跳动了起来。 或许,这一次,她能够找到重生回来的意义。 但南可清接连等了几日,都没有收到回信。 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这一日,她下工做好饭端上桌,就见盛黎从文件里抽出一张信封:“这是你的信,你怎么会有出版社的回信?” 南可清上前接过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眼前不由一亮。 她笑着抬起头回应他的问题:“我去投了工作,出版社让我后天去面试。” 这个笑颜令盛黎怔了一瞬。 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南可清笑,也是他第一次见她说这么长的话。 后日。 南可清一大早就起来了,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里面装了本子、笔、水杯和饭盒。 确认东西齐全,南可清便出了门。 然而刚出大院到了大道上,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声:“别跑!” 一转头,南可清就见一个人影向她冲来,身后则是跟着追击的南冠英。 南可清瞳孔一缩。 正要躲避,就听见了南冠英喊她:“可清,快帮我拦住他!” 前方的男人一听,神色狰狞起来,径直冲向了南可清。 南可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拽住了后领,一把刀顶在她脆弱的脖子拖着她往后退。 “不准过来,不然我杀了这个女人。”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全喊来了。 冰冷的刀刃贴在温热的肌肤,南可清吓得脸色都白了。 她现在不想死,她还要去面试呢。 南可清咽了咽口水,劝道:“你别激动……” 可歹徒听不进来,眼见被众人逼到了墙角,他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刀:“你们都给我滚!” 南可清还打算劝他,就听见南冠英义正言辞地说着:“她是军人家属,你最好放了她,还可以争取减刑。” 这句话瞬间刺激到了凶徒。 他刀尖一转对准了南可清的喉咙,眼见着要血溅当场,一个黑影从后方冲了上来制住了歹徒。 混乱之中,南可清看清了来人。 是沈恒。 又是他救了她。 南可清被挣扎的歹徒推倒在地,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南可清再度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卫生所。 视线所及是雪白的天花板,一旁竟坐着盛黎。 她懵了半刻,就立即清醒,一边着急的找自己的袋子,一边问:“我的东西呢?我还要去面试呢。” 下一刻,盛黎按住她的双肩,沉沉说道:“你好好休息吧,出版社那边来电话了,说……” 南可清看着他,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听见盛黎的薄唇吐出一句话:“说那边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第8章 有合适的人选了? 这个消息宛如惊雷砸中了南可清。 那一瞬,她的表情格外无助和迷茫。 她望着盛黎眼睛,声音颤抖着问他:“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 景丰出版社,是京市最大也是唯一一家需要翻译的出版社。 丢失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那是她的希望。 居然如此戏剧性地和她擦肩而过了。 盛黎表情复杂地宽慰她:“没事,还可以找别的出版社。” 南可清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个时候,门开了。 南冠英提着不少水果进来了,语气带着歉意:“可清,真是不好意思害你受伤了,你好点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南可清骤然想起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她红了眼,看着南冠英质问:“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喊我?” 南冠英愣了一下。 南可清心里的火霎时涌了出来,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厉声发问:“你只要再往前一段距离,就可以喊警察,甚至大街上那么多人,你都可以喊,为什么偏偏喊我?” 南冠英抿了抿唇,垂着头认错:“对不起,可清,你打我骂我吧……” 南冠英这幅任由她打骂的样子,却让南可清感到恶心至极 前世今生,她永远是这样。 只要做了恶事,立马就低头认错,但下次依旧死不悔改。 南可清气笑了,重生以来,她第一次这般情绪外露,眼底浮现浓浓的讥诮:“一句道歉就可以揭过你做的事?你就是故意的……”1 话说到一半,盛黎便冷声打断她:“够了!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呢?” 这质问,刺穿南可清的愤怒,叫南可清瞬间哑了火。 南可清看了一眼南冠英,又看了一眼盛黎,脸上愤怒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她没有情绪的语调说着:“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盛黎拧紧眉看了她几秒,还是带着南冠英出去了。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 南可清坐在病床上,心中一股郁气憋在那儿,却无处发泄。 第二天一早,街道外的大喇叭响起。 “同志们,介于南冠英同志及时发现并配合捉拿抢劫犯,特给与表彰和奖励……” 南可清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表彰话语才终于停止。 突的,门又打开了。 南可清一回头,就见又是南冠英来了,手里还提着挂着大红花的纸包袋。 南冠英把东西放到床头,冲她笑了笑:“可清,这是我表彰的礼品,就当我的歉意送你了。” 南可清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南冠英见此,沉沉叹了口气。 “可清,你要怪我我无话可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去参加了出版社的面试你也不一定能选上的。” 南可清依旧不理她,南冠英脸上神色也维持不住了。 又呆了几分钟就自己走了。 门没有关紧,护士的话语从走廊泄了进来。 “刚刚那个是不是广播播报的关干事?看起来可真俊俏,人美还乐于助人,谁娶了她可是有福气了。” “我听说啊,以前她和外事处的盛黎同志是一对儿,要不是那个13床拆散他们,估计早就结婚了。” 听到这里,南可清几乎要忍不住冷笑了。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说了,13床也挺可怜了,盛黎同志对她挺冷漠的。” “那是她活该,不过要是我过着这样日子,还不如离婚呢,总比受罪强……” 离婚! 两个字蓦然砸向了南可清。 她一激灵,就像有什么东西冲破了迷雾一般,从未有过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当晚,南可清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 ‘离婚’两个字反复在她心头碾过。 直至天明,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离! 必须离! 南可清直接等在了医生办公室外,等医生一来上班,她就迫不及待问:“医生,我可以出院了吗?” 出院后,她就准备去民政局咨询离婚事宜。 医生纳闷地看了一眼她:“13床南可清?” 南可清点头。 “正好,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拿去吧。” 南可清接过报告,唇张合着还想问。 下一刻,医生就开始数落她:“你现在不能出院,你怀孕了知不知道?” 第9章 怀孕? 南可清如遭雷击,她不敢相信地打开报告,大刺刺的结果刺痛了她的双眼。 怎么可能? 明明上辈子,她是结婚一年后才怀孕的。 这一次怎么会变了? 南可清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沉闷的胸口像是砸中了巨石,令她呼吸不过来。 她如同失了魂一般回了病房。 纷乱的脑子无法思考,她躺在床上,眼圈却已经无意识地湿润一圈。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上辈子,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生下后哺乳了三个月,就被盛黎父母接走了,抱走的理由是:南可清作风不好,怕把孩子教坏。 从那之后,她只能一个月见一次女儿。 母女的关系也渐渐疏远。 南可清下意识将手放在肚子上。 整个人宛如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上辈子女儿幼时的记忆。 “妈妈,我不想和你分开。” “妈妈,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不好?”1 “妈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妈妈。” 过了许久许久,南可清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眼底有了明悟。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 她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和盛黎提离婚的事情。 过了几天,盛黎接南可清出院回了家。 一前一后走进家门,南可清看着盛黎宽阔的肩膀,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怀孕了。” 盛黎身形一顿,回头诧异看向她:“怀孕了?” 原以为盛黎会不在意,没想到,南可清诧异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惊喜。 她有些恍惚。 ——明明上辈子,盛黎对于这孩子的到来是那么厌恶。 接下来的日子,更奇怪的事发生了,盛黎居然开始接她下工,这让南可清愈发摸不清头脑。 甚至有一天,盛黎回家还递给她一本书,有些别捏地开口:“这本书送给你,对翻译有很大帮助。” 南可清愣愣接过,低声呢喃着:“谢谢。” 这一刻的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对普通的夫妻。 随即,又听盛黎说道:“我帮你问了,明年景丰出版社还会招聘一个翻译,正好你生下孩子就可以去面试了。” 南可清更加震惊了。 她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随即难掩激动地问他:“真的吗?” 看到她这个欢喜模样,盛黎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低声应了下来:“是的。” 转眼过了三个月。 南可清去卫生所产检,看完结果,医生随口说了一句:“你这月份有些不对,肚子太平了,注意饮食营养。” 这随口一说,却被有心人听见了。 只一个周末,谣言就传遍了机关大院。 南可清一无所知,这天,她照常下工回到家。 一开门,就见只见南父、南母、南冠英和盛黎坐在大厅,气氛格外沉重凝滞。 南冠英一脸义愤填膺地率先开口:“可清,你怎么可以偷人呢?” 南可清愣了一瞬,随即厉声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下一刻,就见南母冷哼一声:“有人看到了你和沈恒在废桥那抱在一起?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南可清明白了,又有人在传谣言。 她压下怒火,语调平稳地解释:“我没有,是沈恒以为我要跳湖拉了我一把……” 话还没说完,南母就言辞激烈地打断了。 “好端端你跳什么湖?意思是你在这过得不好,是我们逼你去死吗?” “你扪心自问,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可你总是做出这种丑事来,你让我们的老脸往哪里搁?” 一字一句,都戳到了南可清的心中。 知道她讲不通,南可清将视线放在了盛黎身上,沉声问道:“你信不信我?” 可盛黎的回应却让她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你把孩子打掉吧。” 第10章 打掉? 南可清不可置信地看着盛黎,却只能望进盛黎冷漠的眼底。 那冷漠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将南可清心中这些日子来对他的一丝期待斩断了。 她浑身发寒。 就听见南母跟着附和:“没错,这个野种不能留!” 而南冠英则是不赞同地拧眉:“爸妈,这样不好吧,至少得问问可清的意见。” 原本冷静下来的场合,因为南冠英的好心发言宛如一滴水进了油锅,几人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 “还问什么?她好意思还留着这个野种?” “你这个丢脸的东西!” 南父一把拽起南可清的手,将她拖到了桌子旁,呵斥道:“快点,把同意书签了,就把孩子流了。” 南可清被拽的踉跄,差点摔倒。 她看着桌子上的流产同意书,手狠狠地攥紧了:“我不会签的。” 这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绝不可能会丢下她。 “不签?” 这下可把南父气到了,他露出狠厉的表情:“你要是敢留下这个野种,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么丢脸的女儿,从今天起,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听见这话,南可清身子颤了一下。 她抬眼,视线从狠厉的南家一家人扫到冷漠的盛黎。 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地问他:“这个孩子是你的,你真的不信我吗?” 盛黎只冷淡回了一句:“你让我怎么信你?” 这一刻,南可清好像幻视了上辈子的他。 她悲凉一笑:“盛黎,你真的挺可怕的。” 明明不爱她,前世却可以忍受和她过三十年。 看着自己发疯,看着自己失去自我,他却永远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她陷入泥潭。 对这个男人,南可清算是彻底死了心。 随即,她一言不发地拿起笔,众人以为她要签字时,却见她掀开流产同意书露出背后空白的一页。 抬手用力写上了几行大字。 写完,南可清将纸一扔,注视着他们:“我和你们没有关系了,我的孩子也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可以走了。” 南父捡起纸张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断绝关系书】 从今天起,我南可清与南家所有人断绝关系。9 南家对我没有抚养教育之恩。 此后,恩断义绝,我对南家无养老义务,也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南父顿时气个仰倒:“冥顽不灵!” 说着,他竟是一把攥住南可清的手腕,拖着她就往房间里一关,“咔嚓”一声落了锁。 南可清被推的差点摔倒,回身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能拍门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可无人回应。 她还听见门外传来南冠英好似很关心的话语。 “爸,我觉得她可能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你不要逼她了。” 又听到了南父的怒斥。 “逼她?她丢尽了南家的脸,这事没得商量,我让她打就必须打,明天就带她去卫生所。”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南可清头上。 她愤懑、不甘却又毫无办法。 一颗心坠入了无尽深渊之下,到了极点后,南可清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紧紧攥紧了拳头。 她要逃! 她必须得逃! 深夜。 雨滴“噼里啪啦”拍打着窗子。 万籁俱静,南可清趁夜逃了出来,上了一辆开往冀市的大巴。 车开动起来。 南可清紧绷的心也松懈了下来 只要离开这里,就再也没人能左右她的人生了。 这样想着,她唇角不由得勾起。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大到连车灯都只能照映出前方一米的距离。 而车也越开越慢。 南可清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她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意外就发生在一瞬间。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而沉重的东西砸向了这辆大巴。 连一声惨叫也没有,暗沉的雨幕就掩埋了一切。 …… 第二天,天亮了。 部队办公室。 南父气冲冲的对一旁沉默的盛黎说道:“有人看到我那个不孝女上了一辆牌号京A89665的大巴,等她下车我的人就会立马就把她抓回来!” 盛黎抿了抿唇,看着窗外的雨帘没有说话。 南冠英看了看盛黎的脸色,轻声问着:“也不知道可清和沈恒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要是她回来了,你会和她离婚吗?” 听见这话,盛黎胸膛的心脏突如其来的紧了一下,压抑的窒息感令他呼吸有些困难。 正在这时,电线杆上的喇叭响起。 “现在发布红色暴雨预警,请广大民众尽可能不要外出,注意山体滑坡……哎,你谁啊?” 听到山体滑坡,盛黎心中莫名地不安。 然而就在这时播报戛然而止,里面响起了一阵推搡声。 众人都惊了,抬头看着喇叭。 接着,一阵尖锐的刺耳声音传来。 盛黎拧紧了眉。 这时,喇叭响起了一个嚣张的声音:“我是沈恒,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就听说我和别人通奸了?” “老子要看上了那个女人,绝对光明正大的承认,但老子绝对不接受别人随意污蔑。” “最近传我谣言的小人等着,不要让老子抓到你,不然弄死你!” “砰”地一声,广播断掉了。 盛黎猛地抬头,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喇叭。 他误会南可清了…… 南可清是清清白白的。 可他,不仅不信任她还让他去流产…… 这一刻,愧疚涌上了他的眸子。 盛黎猛然站起来,他要亲自去一趟冀市,去把南可清找回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敲响。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沉,连带着盛黎的心也跟着猛然一跳。 一抬头,就见门被推开,一个警卫员大声报告:“报告旅长!315路段发生山体滑坡,一辆车牌号为京A89665的大巴被埋,首长通知我们立即支援!” 第11章 这则噩耗令盛黎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忍不住反驳:“不可能!” 警卫员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南父也愣在当场,脸色倏然惨白。 谁都清楚,遭遇山体滑坡九死一生,更何况过了这么久。 盛黎不相信,他不信南可清会死。 怀着这份心情,他跟随着支援的军人来到了315路段。 此时,雨已经停了。 这段路面满是石块和泥石,却没有看到大巴车的影子。 盛黎一把拉过路过的救援人员,急切问道:“同志,那辆大巴有人生还吗?” 那人摇了摇,指向了一处:“那辆车被冲到了崖下,搜救难度太大了只能放弃。” 放弃? 盛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厉声道:“怎么可以放弃呢?我的妻子还在车里。” 上扬的声调几乎要破掉。 这是盛黎第一次如此失态,在那人诧异的眼神中,他缓缓放开手,抹了一把脸:“抱歉,我情绪太激动了。” 那人摆了摆手:“没事。” 盛黎在其他人节哀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崖边。 底下是一片绿林,四周都没有道路连通。 这里随时会再度塌方,强硬去搜救,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尸体没找到又添上几具尸体。 盛黎知道这一点,却怎么都无法接受。6 一旦放弃搜救,南可清就再也没了生的希望。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到眼睛渐渐发酸才闭上了眼。 这时,身后传来了南冠英的声音:“盛黎,你没事把?” 盛黎没有回头。 南冠英走到了他的身边,看了眼盛黎泛红的眼圈,轻声安慰:“这么高的崖,很难有存活的希望,这都是她的命,你不要太伤心了。” 许久没有回应,南冠英尴尬地息了声。 过了一会儿,救援人员开始清场:“这里随时可能再度塌方,所有人都快离开。” 带盛黎来的军人过来了:“盛同志,该走了。” 盛黎再度沉沉看了一眼崖底,才转身上了车。 南冠英也跟了上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车内的氛围很是压抑。 盛黎能感觉到南冠英一直在看他,好像有话说,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应付了。 过了很久很久。 车子驶进了机关大院。 盛黎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回到了冷清的家里。 视线一扫,他蓦然发现家里几乎没有南可清生活的痕迹。 除了必须得生活用品,客厅没有摆放任何的照片。 盛黎推开南可清的门,空荡荡的一张床一个柜子映入眼帘。 这一幕,令他双目刺痛起来。 这里像招待所一样,完全不像一个家。 他知道女人喜欢打扮,可他竟然连个梳妆台都没给南可清准备。 盛黎站在那儿,后知后觉地呢喃着:“对不起……” 可这份歉意来的太迟了。 …… 一连三日,盛黎都请假了。 盛家人坐不住了,赶来了盛黎的家。 盛母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皱了皱眉。 盛爸着急了:“还敲啥门,你不是有钥匙吗?” 白了一眼,盛母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 打开灯,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一地的酒瓶胡乱摆放着,而盛黎如同木桩一样坐在客厅一动不动,眉眼冷淡,不知在想什么。 这还是她有洁癖的儿子吗? 太不正常了…… 盛母走上前,生怕刺激到他,小心问道:“儿子,你没事把?” 盛黎没有回应。 盛母转头看向盛爸,眼神示意怎么办? 后者摇了摇头,冲着盛黎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儿子,当初人家嫁过来没有摆酒席,这去了总得给她办个白事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