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乔沈知慎》 第0001章 她不是沈家人 洗手台上静置的验孕棒出了结果。鲜红两道杠。 余乔抬手揉搓脸,眼中密密麻麻的血丝,满脑子天崩地裂,形容不出的害怕,只剩一个想法。这是禁忌。绝不能暴露。 窒息间,庭院传来引擎声,楼下当即热闹起来,有脚步声快速走到她门口,保姆王姨唤她,“余乔,大公子出差回来了。” 余乔手一抖,只觉猝不及防,西南项目紧急,沈知慎怎会提前回来。 不等她深想,门外王姨又催。 余乔只得嘶哑应一声,“马上。” 她迅速拉开洗手台镜子,胡桃木壁柜第二格,放有沈知慎很久以前的打火机和烟盒。 拿起火机,一把火将罪证全烧了,又拧开水龙头,仔细冲净缝隙灰烬。 余乔这不是谨慎过头。 沈知慎当过兵,有常人想象不及的机警敏锐。余乔觉得他那一双眼,洞若观火,能透视人心。 门外王姨第三次催,“余乔,夫人叫你,大公子带了礼物。” “来了。” 余乔开门下楼。 挑高三层的大客厅灯火通明,余乔第一眼望见她母亲。 五十岁的贵妇,皮肤莹白细腻,衣着打扮温柔,比太多豪门贵妇的雍容华贵,多添了仁和慈爱。 宠溺望着把玩珍珠的亲生女儿沈文菲,眸光柔和能凝出水来。 余乔心头一涩,揪得她近不了一步。 十八岁以前,她也是被沈母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但沈文菲带着亲子鉴定回来,一切天翻地覆。 沈文菲才是沈家正牌大小姐。 而她,只是个被抱错,又因为沈母良善不舍留下的外人。 “靛省盛产玉器,送我碧玺玉镯,菲菲耳坠,那你父亲呢?” 坐在侧位沙发的沈父摆手,“几十岁的人了,不讲究这个。” 伫立对面的男人轻笑,递上礼物盒子。 从余乔这个角度,单看男人背影,属于英贵成熟那一挂,兼具宽肩劲腿,穿着一身高定深色系西装,风姿出众,气势沉着。 乍一看,稳重又严肃,还有一种冷漠疏离的禁欲感。 可余乔亲身体会,沈知慎是一头披着文明外衣的狼。 内里是最阴鸷,疯狂,残暴的灵魂。 沈父干咳一声,打开盒子。 沙发上母女猝然间一阵大笑,间歇相互对视,默契十足的促狭。 因为沈知慎正巧挡着,余乔看不见是什么礼物,只瞧见沈父佯怒瞪眼,随即绷不住笑出声。 一片灯火中,温馨欢乐的景象。 余乔情不自禁走过去,立在沈母沙发旁边,“爸,妈,文菲姐,大哥。” 笑声戛然而止。 沈文菲腻在沈母怀里,撇她一眼,“你怎么下来这么晚?哥哥出差很累,还好心带礼物,你好意思让他等你。” 余乔望沈知慎,沈家祖上有混血,到他身上格外显化,长相立体,眉骨高,眼窝深,鼻沈直挺。 灯火一渲染,眼窝阴影浓重,更衬出他眼神锐亮发冷,直插人心。 余乔后背直冒冷汗,低头避过,“抱歉。” 沈文菲心中畅快。 余乔嘴刁牙利,单打独斗,她没一次是对手,可哥哥回来就不一样了,哥哥永远站在她这边儿,而且深深厌恶余乔。 沈文菲偏头面向沈知慎,眼睛却一直盯在余乔身上,不怀好意问,“哥哥,余乔是什么礼物?” 沈知慎笑一声,声音磁性醇厚,语气却漫不经心,“她没礼物。” 沈文菲立即喜笑颜开,沈母张嘴想说什么,被她一把拉住。 偌大的客厅沉寂几息,才有沈父出声,“为什么没有?” 沈知慎一派从容镇静,轻描又淡写,“她不是我妹妹。” 余乔一阵窒息。 四年前沈文菲回到沈家,沈知慎迅速也回了家,而后没多久,就为了沈文菲闯进她房间,断了她的念想。 从那天起,白天她是不受待见的外人,晚上是被他捏在掌心的玩物。 当然不再是妹妹。 气氛更向凝滞划落。 几息后,沈母径直转移话题,“菲菲和黎川的婚事提上议程,接下来三个月忙着张罗,今年我们家的体检就提前到这个星期,你们做好准备。” 余乔一怔,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冻她骨头发凉。 沈家每年体检,一般安排在年尾。 她本来算好还有两个月。 足够她处理肚子里的炸弹,现在骤然紧迫到一星期了? 沈文菲第一时间注意到余乔的不对。 “你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我和黎川结婚?” 余乔心里更乱了。 黎川,沈黎川。 以前余乔的未婚夫。 沈文菲对沈黎川一见钟情后,沈知慎帮忙,变成了她的未婚夫。 因为这个,沈黎川是个雷点,余乔碰一回,炸一回。 果然沈文菲话音未落,所有人就都看向她。 其中,沈知慎眼神最阴戾。 四目相撞,如刀如刺。 沈知慎最厌恶她贼心不死,再跟他的亲妹妹抢沈黎川。 余乔好不容易把笑脸端住,“你想多了,我是怕医生又诊断我不孕不育,再加腹腔镜,疼得要人命。” 她输卵管天生不畅,子宫也有问题。年年检查结果出来,沈知慎都会强迫她接受各种腔镜手术。 余乔想到手术室的天花板,无影灯,冰冷的长导管戳进身体,心情更差。 忍不住看沈文菲,“他做你未婚夫四年,跟我才两年半,论日久生情,你怕什么。” 沈文菲面色难看。 订婚是两年,可谁不知道余乔跟沈黎川青梅竹马。 “哥哥——”沈文菲搬靠山。 “道歉。”沈知慎声音结了冰,寒瘆瘆的警告,“菲菲结婚前,不准你见沈黎川。” 余乔:“……” 真是无语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无语家了。 四年来,哪一天允许她见过。 下一秒,余光扫见沈母满脸不认同,沈父不耐的焦躁。 她惨淡一笑,低下头。“抱歉。” 一场合家欢,不欢而散。…………………… 洗漱后,余乔拉开浴室门。 床边多了一双米白色简约男士家居拖鞋。 她顿时僵住,立在原地不动了。 沈知慎倚在床头,意有所指,“念念不忘,不甘心?” 余乔清楚刚才楼下的事,她不交代清楚,不算完。 “不至于。” 沈知慎冷笑一声,几步跨过来,扣住她后脑勺,力道强悍。 “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回来,还不给你礼物吗?” 沈知慎愠怒时,有一种雷霆万钧的犀利威慑力。 明明他声调不高,面容也不狰狞,可那种冷峻凛冽的怒意,从眼眸射出,能将人四肢百骸都冻住。 余乔本能的开始颤抖,咬紧牙关,“因为你不认我这个妹妹。” 沈知慎手顺着后脑勺,摸到她的脸,“还想隐瞒吗?你最近做了什么?” 余乔瞳孔紧缩。 她这几天就做一件事,发现自己好像怀孕,上网买验孕棒,测试确认,消灭证据。难道…… 他发现了? 第0002章 你心虚什么 余乔又觉不对。 刚刚她在浴室又检查一遍,现场处理很干净。 而且手机购买记录提前清空了,快递寄到公司,纸盒也撕碎扔掉…… 全程并无遗漏之处,余乔稳住心神。 “我上班有监控,下班家里也有,路上交通半小时,全程司机盯梢,路边的狗都比我有隐私,我能瞒什么?” 沈知慎眉眼深冷,提醒道,“早上见了谁?” 余乔心下立松。不是怀孕…… 她喘口气,“沈黎川。” 这点,余乔无惧。 “早高峰友谊路出了车祸,堵车时他停旁边儿。双方司机在场,你不用怕我给沈文菲使绊子。” “不使绊子,你们回忆什么?回忆过去相爱?共鸣当下可惜?” 沈知慎俯首,近距离审视她。 近到他的英俊都锋利,毒刃一般,轻易将人剖开一道口子。 余乔努力诚恳,“只是随机扯到以前,许多事我已经忘了,聊不上几句话。” “没聊上——”他忽地笑,眼底却无一丝温度,“为什么不报备?” “我问心无愧,为什么要报备?”余乔反问,“况且,不管我做什么,司机会一字不差报告你,用不着我多此一举。” 沈知慎面容阴郁,从表面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他这个人,出了名的棘手难缠,城府极深,很少有人瞒得过他这双利眼。 余乔不敢松懈,直挺挺任他打量。 沈知慎在她脸上找不到破绽,又问,“刚才提到结婚,你心虚什么?” 余乔心口咯噔。 她以为在楼下岔过去了,没成想还是瞒不过他。 只一瞬间的马脚。 沈知慎脸上温度消失殆尽,猛然俯首咬住她嘴唇。 戾气,凶猛,不是吻。 更像要吃了她。 直到铁锈味充斥,沈知慎甩开她,狭长的眼眸锋亮,“我看你是死不悔改。” 察觉他怒火膨胀,余乔连滚带爬远离他。 沈知慎嗤笑一声,扯开衬衫扣。 光亮照在他袒露的胸腹肌肉,腹肌壁垒纵深,呼吸间肌理起伏贲张,扑面而来一股雄性荷尔蒙的野性,攻击力直捣人心。 平心而论,上流圈子位高权重者多不胜数,无一有他出彩。 权势,财富,样貌,身材,能力,五角俱全。 可谓万中无一,女人见他发疯,爱他死去活来。 余乔蜷缩在床头,不看他一眼,“我生理期到了。” 沈知慎一顿,手指顿在皮带扣上,“我记得是下个星期。” “前几天供暖刚开,夜里热燥,吃了几袋冰,提前了。” 沈知慎松开皮带,大步过来掀她睡裙,手指粗茧刮蹭到大腿根细嫩皮肤,砂砾摩擦的刺痛感。 余乔咬牙忍住。 沈知慎不仅手指有茧,虎口掌心也粗粝。 她悄悄上网查过,应该跟他部队服役有关,因为他肩头也有茧子,符合长突击步枪,或超远程狙击步枪留下的枪茧特征。 许多次深夜水深火热,她两腿架在他肩头,粗粝厮磨,蹭掉她一层皮。 男人手指触到厚厚阻隔物,“真来了?” 余乔垂眸,“你不信,浴室垃圾桶有证据。” 她深切体会过沈知慎的多疑本性,准备自然万无一失。 男人彻底烦躁,“故意的?” 她过去有装身上不适的前科,也曾大量喝凉水吃冰,甚至服用药物,提前或延长生理期。 余乔拉下裙摆,细声细气否认,“真的太是热了,没忍住。” 她嗓音大声清,小声甜,这会儿低眉顺眼,无辜又乖巧,像细雨绵绵里,不堪惊扰的枝头梨花。 铁石心肠的男人见了,也得捧着她。 可沈知慎看多了她装模作样的可怜,涉及原则问题,他硬下心肠发力一扯。 余乔扛不住他力道,被掼倒在床尾。 “我有没有警告你,禁止吃冰冷食物?” 余乔不吭声,乌黑浓密的发丝,铺洒在床上,遮挡住脸,露出一小截儿下颌,白润皮肤与乌黑发丝形成冲击,可纯可魅。 但她不打扮,不保养,头发光泽度不够,缺少莹亮的质感,显得脆弱。 沈知慎一时伫立不动,声音有松缓,“回答。”余乔没察觉。 她对沈知慎积存太多负面情绪,被他暴力甩出那一刻,已经到极限了,“你准备打我吗?” 沈知慎蓦地深吸气,灯光描绘他的轮廓,阴沉至极,“我对你动过手?” 沈知慎没有动过手,但他有的是外路子的下流手段,简直叫人难以启齿。 十八岁到二十岁这两年,余乔反抗特别激烈。除了顾及沈父沈母,不敢惊动沈家,她试过不限于逃跑,拍他裸照威胁他。 最激烈一次,代价是休学一年。就这一年,黑夜白天,他生生用层出不穷的手段,教会了她表面顺从。 余乔从过去找回理智,不敢继续激怒他,“没有。” 沈知慎俯身,掌心落在她脸上,随着发丝拂开,露出余乔整张脸。 她眼中有水迹,盈润润的,倔强不肯落下,眼睫眨也不眨,像一只牛脾气的野鹿。 余乔察觉他的手逐渐向下,也察觉到他胸膛近在咫尺,灼烫攀升,沸腾独属于男人饱胀的情欲。 余乔不敢置信他竟如此禽兽,刚要挣扎。 沈知慎却先一步退后,转身离开。 余乔大惊大喜,目不转睛盯着门口,过一分钟,才懈了劲儿,瘫软在床。………………… 接近夜里十点钟,沈母忽然敲门。 余乔急忙去开,“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走廊灯光熏熏橘黄,映出沈母笑意生暖,“你哥哥不给你带礼物,是他的错。你父亲特意叫他去书房批评,妈妈过来看看你。” 余乔心头酸软成泥,让开门,“妈妈,我没事。” 沈母眼眶也发红。 余乔忽然被她抱住,耳边是沈母哽咽的声音,“余乔长高了,也瘦了。” 扑面袭来的玉兰香,暖融融,流淌灌溉她。 余乔像丢弃在风雨里的小猫,终于被母亲叼回去,软了四肢,全心意趴在沈母怀里,挨挨蹭蹭。 “没长高,妈妈能抱住我。”余乔矮下身,环住她腰,“是有瘦,以后不减肥了。” 话音未落,余乔明显感到沈母的手臂又拥紧几分,“减肥节食了?怎么不找营养师跟着,亏了健康可不好。” 她几欲落泪,埋首在沈母怀里厮磨,“妈妈对,听妈妈的。” 可沈母下一句话令她如坠深渊。 “正好要体检,这次我吩咐医院给你做全套,查查微量元素,还有内部脏器,缺什么营养,有没有损伤,发现才好补救。” 第0003章 他的无情 “不要。” 声音破了腔,余乔意识到反应过度,牵强一笑,“妈妈,每次体检我受罪,结果都一样,这次我不做了,好不好?” “不听妈妈话了?”沈母面颊贴上她额头。“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怕不怕疼,坚不坚强,我能不知道?” 换个时间,这话余乔肯定眉开眼笑,欣喜坏了。 可她怀孕了,沈知慎的孩子,只有满心惊慌,无处安放。 “菲菲和黎川结婚,妈妈理解你心里委屈,但菲菲怀孕了,事已成定局。” 余乔一怔,没想到沈文菲也有了身孕。“什么时候的事,怀孕多久了?” “不久,刚测出来。”沈母握住她手,“余乔你该向前看,世家子弟里出彩的,并不只有黎川一个,你眼光放一放,只要你看上,妈妈替你做主。” 自小在上流富贵圈里长大,余乔清楚沈母这句的分量。 上流联姻是体统,你图我权,我图你财,再不济共享人脉。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血脉上。 余乔是公开宣明的假货,按常理,将来嫁个暴发户,已是挂靠沈家颜面。 沈母现在让她在世家子弟里选,是表明态度,沈家认她这个女儿。 余乔一时百感交集,却不敢答应,“妈妈,我刚毕业,想忙两年事业。” 沈母以为她放不下旧情,不由着急,“余乔,你是晓事轻重的,有些事心中想想无妨,毕竟谁也不是圣人,但做出来,就不一样了。” 什么做出来,什么不一样。 是怕她争抢沈黎川,沈家难堪,还是怕沈文菲伤心。 余乔发现她笑不出来了,“妈妈,我没想。” 其实她该多阐明几句,敞开天窗说清楚,她早就放下沈黎川了。 可心中刚升起的温暖,凝聚成了铅,坠得她疼,坠的她空,天旋地转。 “那好。”沈母好言好语地信了,“你把证件给妈妈,妈妈帮你安排体检。” 余乔双手冰凉。 她意识到逻辑进入死胡同。 体检不再是单纯检查,成了她不捣蛋沈文菲结婚的投诚书,她答应就是她服软,不答应代表心有不甘,预谋生事。 沈母察觉她手心冷腻的汗,目光带上怀疑。 余乔一时想不到办法,只能答应,“证件没带在身上,我明天拿给您。” 沈母离开后,余乔愣在沙发上,很久没有说话。 不光是体检的问题,她证件还在沈知慎手里。 那个男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想拿证件,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转天早晨,余乔起了个大早,卡在佣人起床准备早餐的空档,从正门敲响沈知慎的门。 王姨正巧经过,连忙阻住她,“余乔,大公子有起床气,最厌恶人早上叨扰他,你知道的呀。” 余乔深有体会,可没别的办法。 沈知慎看似禁欲,其实最重欲,一旦动了念头,有的是不做到最后,就纾解的办法。 更何况她生理期本来就是假的,实在不敢两人单独相处,冒不起这个风险。 “王姨,我找他是正事。” “什么正事不能早饭时说的哇。”王姨真心实意劝她,“大公子脾气不好,你别惹他又对你发火。” 沈家上下全都清楚,沈家最想赶余乔走的,不是沈文菲,是沈知慎。 平日冷眼相待,一旦余乔犯错,他声色之厉,毫不念旧情。 余乔不认错,不罢休。 “王姨,我心里有数。” 余乔毕业回来后,对沈知慎避之不及,王姨实在不解她这次,“余乔——” 下一秒,双开的红木门,从内拉开。余乔回头。 沈知慎穿着深黑缎面睡袍,领口严整,他气势天然带有三分凛冽,主导性的,侵占性的锋锐。 加上他身姿高大魁梧,腿长手长,配上不太好的表情,显得格外有震慑感。 “什么正事?” 他在屋内听到了。 王姨心虚,“您醒了,我下去催催早餐。” 王姨抬步开溜。 余乔大骇,“王姨等我一下,我说句话跟你一起下去。” 王姨犹豫止步,余光瞥沈知慎,见他似笑非笑,原本阴沉的一张脸,愈发透出寒意,“大早上叫我起来,就是交代我一句话?” 余乔硬着头皮,快速开口,“妈妈要我准备体检,你把东西给我。” 沈知慎明知故问,“什么东西?” 王姨目光跟着疑惑。 余乔用力捏紧手,她想拉王姨当保险,避免沈知慎近距离接触。 可有好处,必定有坏处,坏在事清不能说的太明白。 倘若她点明是证件,接下来如何解释她证件会在沈知慎手里,在一个嫌憎她的人手里。 “你知道的。” “不知道。”沈知慎目光犀利,语气已然不耐,“牢记你的身份,不要无事生非。” 门嘭的关上,余乔神情木然。 王姨叹口气,过来拉她下楼。“余乔,大公子是男人,男人跟女人不一样,在他们眼里,血缘是无解的。” 足够委婉了,余乔道谢。 只是王姨理解的兄妹感情,跟沈知慎警告的感情不一样。 他是威胁她,牢记禁忌关系见不得人,不要生出一丝招致暴露的举动。 事实上,余乔已经后悔了。 她知道沈知慎薄情寡义,对她毫无容情,却因为记忆中宠溺她的哥哥,永远留有一丝余地。 事实再次证明,沈知慎对她只有亵玩,没有感情。 早餐时,沈文菲视线在桌头桌尾两点,来回跳跃。 沈知慎气定神闲由她看,余乔垂头喝粥,不理她打量。 “余乔一大早喊哥哥要什么?” 余乔眼皮不抬,继续喝粥。 沈文菲表情顿时不好看,目光移向沈母,“妈妈,你让余乔准备我们家体检吗?她一大早问哥哥要证件。” “没有。”沈母回应她,“妈妈昨晚只要了余乔的证件。” 沈文菲忽然笑出声,“余乔是不是以为妈妈安排你帮忙?” 找茬生硬,段位太低。 余乔心里乱糟糟,不耐应付她,一撩眼皮看她。 沈文菲做好迎战的准备。 余乔又垂下眼,戳碗里的粥。 沈文菲一脸的蓄势待发,不上不下卡在那,憋涨得发红发绿。 她撂筷子,下狠招,“我冤枉你了?你不是自作多情,难道是想找理由,乘机讨好哥哥?” 沈知慎望过来,目光说不上戏谑,还是不屑。 余乔握紧筷子。 她不想打低端局,菜逼非往脸上舞。 就算沈知慎在,她是包子,那也是灌汤的。 第0004章 要她嫁给别人 余乔抬头笑,“你早餐盐放多了?” 沈文菲不信余乔是关心。“什么意思?” “看把你闲的。” 话放出去,余乔拎包走人。 沈文菲反应过来,气红了脸,转头搬靠山,“哥哥,你看她。” “站住。”沈知慎目光幽凉,“沈家送你读书,就是供你磨尖牙利齿?” 沈文菲露出一抹笑。 胜利的,炫耀的,洋洋得意。 余乔瞥见那抹笑,又望沈知慎。 他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西装,袖口手腕露出一款白金腕表,整个人成功又成熟,天生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上位者风度。 仿佛任何事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任何人看不进他眼中。 可谓目下无尘。 却时时宠应沈文菲,高射炮来打她这只小蚊子。 余乔敌不过,只能忍气吞声,“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安慰自己,这叫能屈能伸。 出门还是红了眼。 司机小刘老远见她出来,没有像往常打开车门,只慢悠悠抽着烟。 余乔不解,“你今天休假吗?”小刘点头。 余乔也不多问,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早饭她提前离席,时间多有空余,足够走上公路打车。 旁边的宾利忽然降下车窗,“余乔小姐。” 余乔顿住,“张哥有事?” 张安跟小刘不同,小刘是沈家雇佣轮班制司机,谁都可以用。 张安是沈知慎专用司机,受沈知慎信赖器重,属于能递上话的心腹。 沈家除了沈父沈母,见他都喊一声张哥。 有意思的是,余乔从前喊他张哥,是礼貌。沈文菲刚回来不明情况,跟着喊,沈知慎听过一次,特意纠正她。 沈文菲喜不自胜,又问余乔用不用改。 沈知慎回答,“她跟你不一样。” 余乔那时痛苦,像心脏捧在手里,被人拎起来摔地上,用脚碾得稀巴烂。 “沈先生说小刘学识不足,不明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典故,以后禁止他为您开车,三日内会为您配备一名专属司机。” 余乔觉得屈辱。 路遇沈黎川这个误会,她以为沈知慎警告过,就算结束了。 毕竟他那么小心呵护沈文菲,麻烦暗地能解决,绝不会声张出来影响她。 可眼下,明摆着通告所有人,她有意勾引姐夫沈黎川,一来震慑她,二则是让所有人盯着她。 想到这,余乔忽然明白沈母昨晚为何会有那一遭,更明白这个体检她是如何躲不过去了,也不能躲。 怀孕暴露和被认定心怀不轨,下场说不上哪个好,反正她都扛不起。 张安忽然下车,拉开车后门。 余乔余光出现一双黑皮鞋,向上延伸出笔挺的西裤一角,冷峻的熟男风。 她刚挪开视线,就听到男人不太高兴的声音,“上车。” 余乔不想上车。 这两天没一个好消息,眼前还飘着沈文菲得意扬扬的笑。 数不清郁气梗在胸腔。 余乔背好包,径直往大门口走。 男人声音是真不痛快了,“你再走一步试试看。” 余乔一动不动,不往外走了,却也没转过身。 “上车。”沈知慎屈指叩击车门,“别浪费我时间。”余乔攥紧拳。 想到证件还在沈知慎手里。 这次要是不做忍者神龟,闹过了头,怀孕曝光,王八都没得做。她扭头上车。 车门被带的“砰”一声震响。小破脾气。 沈知慎斜瞥她一眼,没计较,吩咐张安开车。 张安也是个人精,车刚启动,隔板立时升起来。 后座密闭,空间死寂,男人气场也更凛冽,“今天早上这一会儿,你犯几个错误了?” 余乔紧靠车门,胸脯急促起伏几下,勉强平复。 她目光盯着自己脚尖,“两个。” “说。” 余乔不是死不认错的性子,假如她真违背良知道德,自我检讨绝不打折扣。 可沈知慎指的错事,是什么错事。 是她不听话,不想粘他。 是她不长眼,偏偏长了嘴,怼沈文菲下不来台。 可叫余乔自己看来,她不是性玩具,更不是软包子。她何错之有。 余乔嘶哑着声,“一错,不该在王姨面前增加暴露风险。二错,不该跟沈文菲争执。” “只是这些?” 男人身影侧过来,他身高一米八八,肩宽背阔,车窗外清晨白亮的光,投在他身上,在余乔身上拓出影子。 一团大的,辗轧一团小的。 剥夺她自尊,还要踩她向泥里,再低一头。 她红眼眶,“我不该明知道你有起床气,还打扰你休息。” “我没有起床气。”沈知慎钳住她下颌,抬起来,硬逼她对视,“刚才是不是也哭了?” 无论多少次,余乔依旧对他的敏锐感到惊心动魄,“没有,刚才是风吹到了。” 沈知慎拇指摩挲她眼尾,茧子粗粗刺刺,余乔忍不住哆嗦。 瑟瑟缩缩的可怜样儿。 男人泛出微不可察的笑意,“说谎。” 余乔哆嗦更厉害,沈知慎最不容忍她说谎,说一次教训一次。 她条件反射的乖觉,“我错了,绝没有下次。” 沈知慎却不喜反怒,面庞阴沉下来,“你很怕我?” 余乔心下嗤笑。 刚刚将她面子里子,连人践踏成泥了。 让她面对沈文菲只能跪着,不能反抗、不忿。 现在多问这一句,好彰显他仁慈? 余乔不接他仁慈,转而问,“我证件可以给我吗?” 沈知慎掌心贴着她脸,目光从她眼睛落到嘴唇。 晦暗又幽深,充满暗示。 余乔早上白折腾那一通,还是没逃过。 好在沈知慎在外不会太孟浪,应该只是一个吻。 她硬着头皮凑上去。 碰触的一瞬,沈知慎摁住她后脑勺,摁得不留余力。 吻的加倍凶野。 直到榨干她,窒息濒死。 余乔伏在他怀里,拼命喘息,贪婪摄取每一口活着的氧气。 沈知慎也喘,抚着她头发,意犹未尽,“菲菲怀相不稳,我请了京里的妇科圣手给她安胎,顺便看看你的病。”晴天霹雳。 余乔两眼发黑,嗓音发紧,“什么妇科圣手,又要做手术?” “中医,针灸,或喝药。” 沈知慎抚摸她的动作幅度稍大一些,余乔条件反射似的痉挛。 “其实。”余乔尝试挽救,“我不治挺好,不孕不育对你没风险。” 沈知慎手一顿。 余乔察觉到,却不敢抬头望他神色。 怕隐藏的心虚,被他一眼看穿。 “就没想过以后?你嫁人怎么办?” 第0005章 产检现场被抓 余乔不可抑制揣测。他在试探? 还是,打算结束这段禁忌关系? 她欣喜刚冒头,旋即想起沈知慎这个人从不说废话,出口的每一个字,必然有所指,有所用。 他问以后嫁人。 说明他至少考虑到了她的婚事。 余乔一激灵。“我嫁谁?” “你想嫁谁?”沈知慎抬起她的脸,“菲菲结婚了,母亲下一个就会考虑你。” 余乔真心疑惑,“那你呢?” 不论年纪,还是重要性,沈知慎作为长子,继承人,婚事都是迫在眉睫,一等一的大事。 沈知慎捋她发丝,别到耳后,瞳孔里映着她发白的小脸,鼻尖上还有一颗小痣,“正在看。” 余乔倒吸口气。简直要疯。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坏事全攒一块儿了。 她不仅要应付体检,处理身孕,还要预防做小三。 “不愿我结婚?”男人注视她,眼睛又深又黑,一片探究。 余乔不明白了,有什么好探究的。 他结不结婚,她的意见最不重要。 难道,和沈文菲一样,怕她捣乱婚事? 余乔谨慎,“你看上谁了?” 他盯着她,仍旧上面那句,“正在看。” 余乔心里有数了,这是提前给她做预防。 不过他想多了,她恨不得有多远滚多远,比谁都不想沾他。 “那我们是不是——”余乔试探,“该结束了?” “你想结束?”沈知慎捋她发丝,神色意味不明。 余乔拿不准他态度,按耐住喜悦,“你有妻子,我绝不碍眼,也不生非。” 她到底留个心眼儿,没把意思全挑明。 沈知慎性格强势冷傲,喜欢做主导者,最讨厌被人挑剔,摒弃。 沈知慎又注视她半晌,眼神越来越莫测,阴了一张脸。 高高吊起的铡刀,亮着锋的。 余乔喜悦全无踪迹,提心吊胆,小声嘟囔,“我证件。” 她肠子悔青了,吻完喘气就该直接讨要的。 现在这一耽误,只会更难。 果不其然,再抬眼,男人更冷了,罩了层冰似的,里头却无形沸腾凶火。 余乔战战兢兢,再不敢提。 唯恐外面冰破了,在车里直接烧死她。 一到公司楼下,她立马下车逃远。 “余乔。” 她同事拎着包,从另一方向追上来,“你不是今天请假吗?怎么还来上班?” 余乔头皮发麻,条件反射看身后,车已经开走了。 沈知慎没听到她请假。 她松口气,“附近办点事,正好经过。” “什么事啊,大清早挤早高峰过来。” 余乔心放回肚子。 她进这家公司,从未跟人提过和沈家的关系。平时司机送她,也停在五百米远的小巷口,她独自上班,生怕被人发现。 关系也未暴露,余乔脸上有了笑,“有个朋友约在这边儿。” 她说着,朝路边招手。 同事眼瞅着,她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轿跑,迅速消失在车流中。 不免跟人嘀咕,“余乔不是挺清高吗?什么时候勾搭的男朋友,看起来很有钱啊。” 被误认有钱男朋友的短发白瑛,将车停在一所私立医院门口。 探身先帮余乔解开安全带,“我帮你这么大个忙,真不告诉我,那不负责的野男人是谁?” 余乔带好帽子口罩,开门下车,“下三烂渣男一个,别提他坏心情。” 白瑛搂住她肩膀,“渣男?沈黎川?” 余乔猝不及防呛住,纳闷了,“我看起来就那么旧情难忘?怎么都觉得我会对他死缠烂打。” 白瑛笑而不语,余乔可能不是,沈黎川绝对贼心不死。 白瑛是余乔高中死党,大学出国深造学医,私立医院是她家族企业。 余乔没有证件,全靠刷白瑛大小姐面子。 前期抽血准备非常顺利,却卡在最后一关。 医生盯着B超,态度慎重,“之前做过检查吗?你子宫先天条件不好,流掉这个孩子,未来大概率不会再有。” 白瑛蹙眉,凑过去重新检查,面色越来越凝重。 余乔心口一沉,“还能手术吗?” 白瑛示意医生出去,反锁门,“不建议。” 她打比喻,“许多人缺钱,发疯了想中彩票,可彩票只有一张,机会只有一次,错失了,下半辈子孤苦,又会悔不当初。” 余乔闷声不语。 她哪管得着下半辈子苦不苦,眼下这关过不去,她立马就得死。 “再有。”白瑛也觉棘手,“普通流产是小手术,我找的医生足够稳妥。你子宫情况复杂,从影像显示来看,手术风险极高,至少要上级医生出手。” 余乔明白了,小手术,白瑛能替她掩盖下来。 惊动上级医生,白瑛就瞒不住沈家了。 “那渣男是谁?”白瑛难免追问,“我知道你跟沈家的关系,但眼下搞出人命,如果渣男能负责,你们以结婚为目的。有沈文菲未婚先孕例子在前,沈家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文菲是沈文菲,我是我,没得比。” 余乔下床,猛地踉跄一下。 白瑛连忙搀扶,发现她四肢发抖,不免拧紧眉,“你这是怎么了?” 余乔面色如纸,没接茬,“孩子的事,我再考虑一下。今天多谢你,还请你务必帮我瞒住。”……………… 与此同时,沈知慎摁下医院一楼电梯。 早上余乔刚下车,他接到沈母电话,沈文菲情绪受刺激,小腹疼痛不止,她本就怀的不稳,沈知慎自然重视。 于是没去公司,当即折返回家,专程送她来医院。 白家私立医院的妇产科,在上流圈子很出名,广受好评。 沈文菲怀孕后,白家特意安排大主任亲自负责。 检查完,沈文菲去了洗手间。 也是凑巧,出来正撞上余乔立在电梯口。 她背着包,专注看旁边显示屏轮播的孕期知识,画面中孕妇轻抚小腹,她也抬手。 沈文菲眼看她轻抚下腹,霎时间心头大乱,几步上去,薅住余乔头发,“你怎么在这?是不是也怀孕了?” 她突然从后袭来,余乔猝不及防,被揪着头发,拖倒在地。 “你怀的是谁的孩子?”沈文菲厌恨又害怕,扯着她逼问,“是不是黎川的?” 余乔反应过来,翻身挣扎。“疯了吧你,哪有孩子?” 沈文菲眼睛猩红,“你敢说没有孩子?不怀孕,你来产科做什么?” 白家是私立医院,重视服务和客户隐私。妇科产科是分开的,三楼产科,二楼妇科。 倘若不是怀孕,常人等闲不会出现在三楼。 余乔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