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俭风波》 第1章 「妈，这黑芝麻都发霉了，怎么还不扔？」

「你这孩子一点都不节俭，只是有点霉味而已，又不是不能吃。」

「那您还是照旧都给嫂子吃吧，反正我和我哥不吃。」

房间的门没关紧，我僵在原地半晌没迈出一步。

说话声仍在继续。

「以前老一辈那时候连树皮都吃，哪像现在，我看你们啊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小姑子撇嘴，「那您自己不也没吃。」

「那我们能一样吗？徐菁说到底不是咱们方家人，这万一吃出个好歹，你妈我的命不比徐菁的重要？」

「老婆还能再娶，老妈可就一个。」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掌心这才缓缓舒展开来。

与方进刚恋爱那会儿，婆婆就知道我的存在。

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发微信红包，也会叮嘱我方进要是欺负我尽管告诉她，她会帮我教训。

怎么才嫁进来刚满一年，日常相处中的人怎么就忽然变了呢？

脚步声骤然响起时，我这才有了反应。

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外，身后就传来方慈略带诧异的问话。

「嫂子，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我没回头，嗓音尽量维持着平静。

「有一份公司文件忘记拿了，我还赶时间，先不说了。」

方慈也没起疑心，见我来回着急的样子还不忘提醒我。

「嫂子，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刚走到门外，我的手还握着门把时。

屋内就传来方慈火急火燎的声音。

「妈，你觉得刚才嫂子听见没？」

婆婆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你刚刚不看见了，徐菁很忙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再说了，就算听见了又怎样，那我说得哪里不对？」

「是她徐菁不是我们老方家的人？还是老婆还能再娶，老妈就一个？」

方慈答不上来。

我静静关上了房门，默默下楼驱车来到医院。

第2章 检查结果出来时，我坐在医院外面的花坛边给方进打了个电话。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方进应该还在忙，半晌才听见他应了一声。

随后劈头盖脸的训斥声从话筒对面传来。

「妈不是都说了不该花的钱别乱花，你不舒服多喝点热水不就行了？至于还浪费钱做个什么检查吗？」

「徐菁，你能不能体谅我一点？我一天天的很忙，不说了，挂了。」

挂断的忙音传来后，一股寒意直直涌上心头。

从前，我只是嗓子不舒服咳嗽了几下，他知道后不放心半夜冒着大雨跑来找我。

现在，他知道我不舒服后只会让我别打扰他。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我无意识接起。

听筒里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小菁，我听你小姨说你请假去医院了，怎么回事？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我刚抬眼，眼前就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我在这里。」

我站起身，急忙向她走近。

「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她一脸担忧，反正也瞒不过她，我只好将手中的报告单拿给她看。

「就是肝脏方面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她紧紧握着报告单，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不由分说地拽着我上了车。

「回家，离婚协议我会请律师拟好，剩下的你都不用管。」

我将车钥匙递给了司机小王。

车上只剩下我们母女两人时，我刚要开口，却被她直接打断。

「小菁，你当初让我找你小姨托关系把方进塞进了她的公司，你又非要去你小姨那里锻炼。可现在呢，你身体不舒服，方进连个影都没有，这就是你说得他会一直对你好？」

我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当初的好是真的，现在的不好也是真的。

可我还是坚持：「妈，我想自己处理这一切。」

「知道了。」

最终还是她先妥协。

当年我妈答应我嫁给方进的唯一条件就是不许透露我的真实身价。

现在，倒也成了我可以随时后悔的底气。

第3章 从公司下班后，方进一脸疲惫地坐上了副驾驶。

「你开吧，我今天有点累。」

说完后，他就闭眼休息，没再看我一眼。

晚上吃饭时，我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瞬间胃口全无。

手机里还有我妈发来的照片，里面全是婆婆一脸兴奋地捡菜市场不要的烂菜叶的身影。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后，婆婆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这都是我费尽心思张罗的饭菜，多少吃一点，晚些你要是再饿了不得点外卖，那外面点来的外卖怎么能有我做的健康？」

我没吭声。

方进大口吃着饭菜，咀嚼的间隙瞟了我一眼。

「医生今天怎么说的？」

婆婆立即拔高音量，「你还去医院了？那检查大大小小得花不少钱，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没什么，就是吃坏了东西犯恶心，那我先回房间了。」

我没理会他们频频投射过来的目光，默默起身离开。

等洗完澡出来后，方进已经躺在床上刷着手机视频了。

「妈今天下午蒸了黑芝麻馅的包子，明天早上吃了再去上班。」

我掀起被角躺在另一侧，语气平静。

「我不喜欢吃，还是你自己吃吧。」

方进眉心一蹙，顿时扯开了盖在我身上的薄被。

我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妈也是为我们好，备孕期间适量吃些黑芝麻对我们都有益处。」

我淡定地从他手中抢过被角。

「既然都有益处，那你明天也会吃吗？」

他怔愣了一瞬，眼神不自在地飘忽了一下。

「当然了，那可是我妈辛辛苦苦做的。」

重新躺下后，我侧过身子嘲讽地扯出一抹笑来。

原来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外人。

心里有事，我一夜都没睡安稳。

迷糊中隐约听见方进在和谁说晚安。

他的嗓音略带低沉，尾音含笑。

有点装。

不知道他是不是误触了语音，我听见了一道娇俏的女声。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对方说：「晚安，期待明天的相见哦。」

第4章 第二天一早，方进主动帮我把包子和青菜粥放进了保温饭盒里。

到公司后，我趁他下车抽根烟的间隙，打算调换我们两个人的饭盒。

但打开他的那份后，里面竟然跟我的没什么区别。

在公司里分开后，我就去了一趟监控室。

我只说丢了一条挺贵重的手链，工作人员忙热心地帮我查找。

而正对着二十六楼楼梯口的监控画面显示，方进快速倒掉饭盒里的食物后，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旁的助理说笑。

是新来的助理苏琳。

听小姨说，对方好像是个拆二代。

小姨还提醒过我一嘴，方进和苏琳有些过于亲近了，让我多加留意些。

耳边忽然就闪现出那道娇俏的语音。

我敛下眸中思绪，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手链我好像落在工位的抽屉里了，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请你喝咖啡。」

「东西没丢是好事嘛，别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

对方也没再推辞。

下午我就被小姨叫去了总裁办。

我的事情，她早就听我妈说了，要不是我拦着，小姨估计能一巴掌把人扇出公司。

「公司里流传的关于苏琳是拆二代的信息是你泄露出去的？」

见我点头，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学会做事不脏自己的手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万一以后东窗事发，别人追到源头是你，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小姨，这件事我只是推手，真正的源头可是苏琳自己啊。」

我摊开双手，无辜地耸了耸肩。

苏琳的朋友圈里经常会出现大牌包包和豪车。

我只不过是见缝插针地抛了个引子而已。

晚上是我一个人回的家，方进说他要应酬，没跟我一起回来。

可我分明看见了苏琳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腻腻歪歪地坐进了同一辆车里。

关系进展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妈，我还有个临时会议要开，你们先吃，就别等我了。」

婆婆刚从厨房端菜出来，听见我这么说，当即脸色就不好了。

但听我说起加班有加班费后，立马笑逐颜开。

「那你先忙吧，等会儿我将饭菜给你送房间里。」

我笑了笑，应了一声好。

回房间刚拿出电脑，婆婆就敲门走了进来。

将饭菜放到桌面上后就立即出去了，没敢多打扰我。

在她快走到门外时，我突然叫住她。

她转身，笑着看向我。

「妈，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可能就是吃外卖吃的，这才导致身体不太舒服。以后，我就好好听你的话，都吃家里的饭菜。」

「我今天就没吃外面买的东西，感觉好多了。」

她一拍手，满脸都是笑。

「这就对了嘛，在家吃不是还给你们省钱嘛。」

我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又回头望向她。

「妈昨天下午做的包子很好吃，明天我要多带几个。而且不止我觉得，方进也是这么说的。」

她唇角的笑容突然凝固，双手不自然地搓了搓。

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们喜欢吃就好。」

第5章 我没什么临时会议。

晚饭也是小姨和我一起吃的，是我妈特意让人送来，叮嘱小姨看着我吃完的。

我看了一眼未关紧的房门。

是刚才婆婆关门的时候没注意，大概是因为我的话误以为方进吃了那包子了吧。

隔了一会儿后，寂静的客厅突然传来声响。

是陪朋友游玩刚回来的方慈。

「快快快，给你哥打个电话。」

是婆婆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妈，你怎么这么着急啊？我包还没放呢。」

一通电话结束，方慈拉开座椅坐下。

「妈，你也真是的，我哥他也不傻好吗？咱家谁不知道那是专门做给嫂子吃的。」

「对了，我哥还让你给他打钱。」

婆婆一听就炸了，「吃的什么饭啊，要一万多！他是要上天啊！」

「那你就别管了呗，我哥那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方进的工资是全部上交给婆婆的，我是没什么意见。

因为我自己的资产都是专人打理的，管钱我自然是不行的。

平常一个月的饭菜钱都不到一万，方进请苏琳的一顿晚餐就上万了。

婆婆心里难免有意见。

我将桌面上的饭菜处理掉没多久，方进就回来了。

我照常洗澡洗漱，出来躺在床上后，方进还没进来。

门外传来他不耐烦的吼声。

「我都说了这是必要支出，妈你怎么还斤斤计较？你只知道我现在花了上万吃一顿饭，以后我可能会换来上千万的！」

客厅内突然安静了数十秒。

紧接着是方慈在做调和。

「妈，我哥只是想要更好的未来而已，他也没做错什么，你就别紧抓着这一点不放了呗。」

我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这一切。

方进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我假装睡着，等他洗完澡躺上床后才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睁开双眼看向他。

他的颈侧有一个异常明显的口红印。

「你这怎么红红的，被蚊子叮了吗？」

我刚一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他颈侧时，他突然隔空攥住我的手。

语气颇有些无奈。

「可能是吧，别担心，明早就会消了的。」

他说完话松开我后，我顺势搂住他的肩颈。

指尖轻滑过他的肌肤。

他浑身一僵，随后躲开我的触碰。

「别闹了，今天应酬有点累，睡吧。」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可我明天就要去出差，要去一周呢，真不想？」

他面对我侧躺着，无动于衷。

我继续劝说：「你不是想要孩子的吗？怎么现在一点也不积极了？有了孩子，我们才会更加齐心协力嘛。」

方进的眼神在我的尾音刚落下后终于有了变化。

唇角也有些止不住地往上翘。

嘴上却道：「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吗？我不想你那么劳累，我这不是也在为你考虑吗？」

我隐下眼底的那抹笑意，语气却故意稍显落寞。

「那好吧。」

第6章 第二天一早，方进送我去机场的路上。

手机铃声不断。

他一概不理，对我抱怨说：

「手底下的人没一个省心的，估计又惹出什么乱子等我去摆平，烦都烦死了！」

可他不知道，我刚刚偷瞄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老婆。

我就坐在他车里，根本没碰过手机。

这个备注指的是谁，好像已经格外清楚了。

我耐着性子装模作样安慰了他几句，也试着劝他接一下。

「现在不解决的话，过了这个时间段可能会出现更大的乱子，你还是先接通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他满不在乎，「一切有我在呢，再乱能乱到哪里去。」

我没再劝，但在到达机场后，我刚拎着行李箱下车，还没照例交代他几句。

眼前就只剩下一排尾气，车的影子都没了。

速度还真是快。

这次出差，小姨顺便带我参加了一场酒会。

业界内赫赫有名的前辈们几乎都在。

而在我忙着结识人脉时，方慈打来了电话。

我没接，反而将手机调成静音。

酒会结束后回酒店时，我才不慌不忙地打回去。

一接通，对面反倒沉默了。

我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主动问道：

「怎么了，给我打那么多通电话，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方慈很快笑着回复，「没什么，就是我哥今天带我出去玩，开车时没注意把车刮花了，他怕你骂他就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那你们人都没事吧？车花不花不重要，你们人没事就好。」

就在我要挂断时，方慈突然喊住我。

「嫂子……」

「还有事吗？」

「我哥他……」

方慈的声音刚出来，我还没听完，对面就挂断了。

【手机刚刚没电了，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哥他很想你，我们都想你了。】

洗好澡出来后我才看到这条消息。

小姨探头过来，默默啧了一声。

「在达到目的之前，所有的行为都是有迹可循的啊。」

她看着我，突然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声。

「果然人心最不可测。」

我没法反驳。

方进在娶我之前，或许他们全家都在为他娶到我而一起努力。

目的达到后，一切都会回归原本最初的样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方进摊牌去办理离婚证？」

小姨突然问我。

我略有些为难，「其实我们根本没领过结婚证。」

小姨瞬间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她对我竖起大拇指。

「咱们家族里，果然就数你最像我。」

我抬眼看向她。

小姨话音一转，「一样的叛逆。」

我：「……」

方进既然不顾念旧情，我自然也要为我自己讨回来。

回家后家里只有婆婆一个人。

「知道你回来，特意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她坐在饭桌前向我招了招手。

饭菜香气扑鼻而来，但我看了一眼就没什么胃口了。

尤其是知道里面的食材大部分是出自哪里。

我面上维持着一抹笑意，婉拒道：

「妈，我公司还有事情，只是回来放一下东西，你先吃吧，别等我了。」

婆婆没再说什么，看向我的目光却罕见地有些退缩和闪躲。

出门前，我特意往饭桌上轻扫了一眼。

以前经常摆在我面前的饭菜已经移到了中央。

婆婆已经吃了一半多了。

看来我的话她也不是只听了一半。

在公司用完下午茶，我刚去了一趟洗手间。

还没进隔间，苏琳站在洗手池边就特意拉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