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是黑月光,众卿皆折腰》 第1章 今日是首辅沈卿寒大喜的日子,也是镇国长公主出殡的日子。

府邸红色的红绸和白色的丧幡同挂,位高权重的首辅沈卿寒穿一身红色喜服,胸口却簪白色的水仙花。

看起来很不吉利。

“一拜天地!”

沈卿寒弯腰拜了拜乌云密布的天空。

“二拜高堂!”

本该坐着高堂的座位上无人,他面无表情的拜了。

“夫妻对拜!”

他温柔的勾起嘴角,和被抱着的牌位对拜。

这是一场没有宾客没有祝福,诡异至极的婚礼,但是沈卿寒不在乎。

“送入洞房!”

他接过牌位亲自抱着踏入红烛摇曳的喜房,将牌位放在撒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喜床上,手指温柔的抚过牌位上“顾棠宁”三字。

“昭昭我妻,灼华艳艳。今日三生缘定,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镇国长公主顾棠宁,小字昭昭。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也是她出殡的日子。

新娘是她,新丧的也是她。

三日后,破庙外的千年海棠树下,几位过路歇脚的行丧在闲聊。

“镇国公主出殡的时候,满京白藩百姓们身穿丧衣十里相送,权贵百官皆设路祭,好不风光!”

“更奇的是婚礼和葬礼在同一天举行,首辅沈卿寒十里红妆,迎了她的牌位过门……真是情深不悔。”

“呼呼——嘎吱——呜呜…”

突然一阵阴风袭来,海棠树晃动着砸了他们满头满脸的树枝。

“这晴空万里的,哪里来的邪风。”

行商话音刚落,一道血淋淋的身影飘在他们面前。

“鬼啊!白日见鬼了!”

几位行商尖叫着连滚带爬的跑了,顾棠宁面无表情的飘回海棠树上。

情深义重!沈卿寒他也配!

哦,她就是他们口中那位“风光大葬”的镇国长公主。

她权势最盛的时候,高坐明堂上垂帘听政,百官皆俯首称臣。烽火之中运筹帷幄,戏诸侯于指尖,三退外敌铁血镇山河。

但是一个月前,她被挑断手筋脚筋关在公主府的暗牢里,经历七十二酷刑被折磨致死。

七十二暗部血洗公主府硬闯暗牢,邪僧梵音用一截珍贵的养魂木,将她的魂魄带出,寄养在这棵千年海棠树上。

天渐渐暗下来了,她百无聊赖的飘着随风荡漾,看着一身黑色袈裟的梵音扛着尸体走了过来。

梵音放下尸体悠悠叹了一口气,“这已经是第九十八具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养魂木只能保她魂魄七七四十九天完整,他用秘术占出她“缘”在此方,所以这一个月里,每天都会捡不同的刚断气的尸体回来。

男的女的,小孩的,老的少的…甚至有一晚捡了一只狗回来。

她问,“你是想我复生在狗身上,回去复仇吗?”

“你可以回去咬死他…”

从那以后,她对死而复生这件事情,没抱太大希望,比起变成奇怪的物种,不如变厉鬼回去吧。

树下被捡来刚断气不久的小姑娘,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胸口还是温热的。大概因为死不瞑目,所以眼睛瞪的大大的。

梵音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掐指一算,“十五月圆,今晚正是好时机。”

他盘腿在树下坐下开始低声吟唱古老的禁术,顾棠宁飘了下来,轻轻的靠近小姑娘。

她已经做好被排斥的准备了,没想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满树的海棠花簌簌落下,下了一场如幻似梦的海棠雨。

而顾棠宁在睡梦中经历了小姑娘的短暂一生,小姑娘名叫陆西棠本是陆国公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女。

可惜自幼丧母,被养的张扬跋扈人憎狗厌极不讨喜。

在几天前的花灯节上,被迷晕拐走了。在被拐子带着卖到关外的路上,从醉酒的拐子嘴里听说,自己被拐是早有预谋的。

拐子收了钱,要把她卖到窑子里,让她彻底跌落泥泞。

她不甘心,在逃跑的过程里被拐子抓到活活打死了。

天光大亮,顾棠宁猛的睁开眼睛,整个人被不甘的情绪围绕着。

她艰难的抬了抬手捂住心脏低声道,“从今以后我们不分彼此融为一体,我会为你报仇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安息吧。”

一夜花落的海棠树下,梵音吐出一口血来,强行逆天转命他被反噬的不轻。

他上树,往她嘴里喂了一颗药丸,“新帝的走狗们,已经追到附近了。我要去把他们引开,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我会活着回来的。”

梵音深深看了她一眼,仔细的清除掩盖的附近的痕迹以后,往东而去。

这具身体,外伤不轻,她陷入了昏睡。而海棠树下,在一天一夜以后迎来了新一波休息的客人。

一身锦衣容颜似雪的少年,在侍女铺好的垫子上坐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海棠树。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一滴血落下,滴在他额头上,弄脏了他白玉一样的脸。

“世子…”旁边的侍女低声道。

又有几滴血落下,他起身闪开神色微冷的道,“上去看看,树能滴血难道白日见鬼了。”

一旁的暗卫飞身上树,在树枝繁密的树中心,找到了浑身是血的她。

暗卫将她抱下放在地上,“伤的很重,还有气息。”

锦衣少年看了一眼,不欲管这闲事,冷漠的道,“我们走。”

她动了动手指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向逆光而站的少年,容颜似雪冷冽矜贵。

腰间那块墨玉,稀有且价值不菲,是她还是长公主的时候亲手赏下的。

“救我…”

少年低头看着她,奄奄一息的少女,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燃烧着灼人的求生欲。

“给我一个理由?”

“你是西洲世子商辞,奉旨作为质子进京。”

商辞看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杀意,“你是谁?”

能这么快认出他,他怀疑是有备而来。

她轻咳一声吐出一口血,对上他审视的眼神,“我与皇室有仇,世子救我一命,我将来必然相报。”

说完彻底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十五岁的少年,没有丝毫动容,眼里尽是薄凉。

“世子要救吗?”侍女问。

商辞走过去抬起她的脸认真打量,稚气未退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格外的显眼。

他的手下移,放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微微用力片刻以后松开。

为了以防万一,他起了杀心。

“送她去附近的医馆。”

他向来是薄凉冷血的人,只是觉得她眼里熄灭的火焰有些可惜。那样灼人的火焰,该燃烧在盛京才对。

她再醒来,是在一家偏僻的医馆。养了差不多半个月,外伤好了五六分。

她在一个天光微亮的早上离去,向西而行,与盛京背离。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并不是回京的好时机。待她归回京时,必定屠尽负心人!

从今以后,她就是陆西棠,世间再无顾棠宁。

第2章 “死去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

一身凤袍的女子站在顾棠宁的墓碑前傲气的道,而这女子容颜竟然与她有五分相似。

陆西棠满头冷汗的从梦中惊醒,这四年来她反复做同一个梦。

她死后第二年,新帝找回了先帝流落民间的女儿,九公主顾云染。

那顾云染偏偏长的和她有五分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柔弱纯真美好。

该死的狗皇帝,狼心狗肺的未婚夫,她青梅竹马的小将军,亲手养成的小狼狗……一边将顾云染当替身,一边对她宠爱无比。

甚至最后,皇帝几年后病死,将皇位传给了顾云染。

一代女皇,从皇夫到裙下之臣个个是天之骄子。

她仿佛自带圣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唯一的例外,便是西洲世子商辞。

那个倒霉鬼,是顾云染的心间月,却拒绝了顾云染的爱慕和皇帝的赐婚。

他在顾云染称帝后宁死不屈,不愿入后宫。最终顾云染冲冠一怒为红颜,大军压境。他被兄弟背刺,惨死战死在战场上。

这么荒诞的梦,陆西棠本来是不信的。可是皇室真的找回了一个流落民间的九公主顾云染。

她不得不信。

但是她不认命,什么狗屁的白月光,她分明就是顾云染向上爬的垫脚石!

她不服,她辛苦守住的江山调教的人,都为别人做了嫁衣,就连死仿佛都是为了让顾云染好上位。

所以四年后再回京,陆西棠选择先来会会商辞。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并且商辞还是顾云染爱而不得的朱砂痣。

“咚咚…”

大丫鬟冬雪敲门进来回禀道,“小姐,商世子进楼了。”

陆西棠稳住心神道,“嗯,出去看看。”

天下楼里。

“这酒不对劲,有毒!”

随着这一声怒斥,两伙人打成一片,桌子凳子盘子碗筷满天飞。整个客栈乱成一片,受惊的客人们四处逃窜。

陆西棠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她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酒杯。她走过去,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局势。明明已经落了下风,站在中央的男子一袭锦衣,依旧没有染上一尘埃。

那便是西洲世子商辞了。

“果然和传闻里一样,长得一副好皮囊。”

仅仅半炷香的时间,商辞这边只剩几人了。

两名暗卫护着他低声道,“世子今日恐怕难以善了,您先走。”

商辞敏锐抬头看向二楼,一双凤眸准确无误的锁定她,“看戏看够了吗?”

她轻笑了一声,“世子果然姿容绝艳,哎…我这人最见不得美人落难了,今日便勉强英雄救美一下吧。”

商辞眉头微皱,英雄救美是这么用的吗…

轻浮的很…瞬间对她没有什么好感。

而站在她身边一身黄衣的女子飞身而下,像只翩跹的蝴蝶身姿轻盈。

随着女子带着人下场,局势瞬间反转。她手里的银丝她的发丝,不断的收割着人命。

“原来是云织姑娘,这一局算我们倒霉!”为首的黑衣男子不甘心的破窗离去。

黄金万两虽香,但是也得有命花。

随着黑衣男子的离去,刺杀的人要么落荒而逃,要么成了死人。

商辞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血,“月影云织,杀手榜上排名第五的姐妹花,怎么落单了?”

“姐姐她另有任务。”云织轻笑了一声,“姑娘想请世子喝杯茶。”

仿佛刚刚被埋伏刺杀的不是他,商辞眉目不惊衣摆如流云的往上走。

他避暑回京,途经这里休息。想要他命的人很多,所以这场刺杀他丝毫不意外。

他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秘姑娘。

陆西棠向惊魂未定的掌柜要了一个包间,很快酒和菜都上齐了。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商辞说的毫无诚意,一双寒目泛着冷意。

她笑了笑伸手推开窗户意有所指的道,“就算我不出手,世子也能全身而退。”

他的人已经到了,她不出手他也死不了。

“可是你还是出手了…而且时间掐的刚刚好。”他把玩着手里的扇子似笑非笑的道,“你想挟恩图报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说话真是难听,但她对美人一向宽容。

何况还是顾云染想染手但是未得手的美人,她兴趣甚浓。

“一个答案。”她干脆的道,“陆南风中的毒,解药在谁手里?”

陆南风是陆国公府世子,这具身体的亲哥哥,中毒后命悬一线。

对此她有三个怀疑的对象,但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一击必中的出手,陆南风等不了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商辞看着她的面纱,“你是谁?”

她取下面纱,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陆西棠。”

很陌生的名字,他的目停留在她左眼角下格外妖娆的泪痣上,沉思了片刻。

“早死的国公夫人,昏迷的世子,下落不明的嫡女…原配一脉还真是惨烈。”

差一点就全灭了,可惜消失的嫡女回来了。

陆西棠“砰”的一声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酒洒了大半。 她冷笑着道,“我回来了,一切都将不一样。”

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作风。

“呵,原来是陆大小姐。”他手里的扇子指着她的左眼角,语气轻佻的道,“四年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那棵在盛夏枯萎的海棠树下,他邂逅过一个眼里燃烧着烈火的小姑娘。

在他生命里,这本来应该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那双眼睛,让他记忆深刻,这颗泪痣,让他记忆复苏。

“所以我来报世子的救命之恩了。”她轻笑了一声。

他向后放松又懒散的靠在椅子上,狭长的眼睛半眯着,“你怎么知道,有人在这里设局埋伏杀我?”

“在浮生若梦,有人出价黄金万两买世子的命。”

商辞神色一凛,浮生若梦两大城池,是三不管地带并不属于任何一国。那里不问过往不问来路,强者为尊。

那里有穷凶恶极的逃犯,也有武林高手,奇人异士。各方势力交错,混乱邪恶。

能拿到那边的消息,眼前的女子绝对不简单。

“我要真凶的名字。”

“可以,但是世子欠我一次。”

她将一个锦囊扔给他,对他嫣然一笑,“我们盛京见。”

她来去如风,让人琢磨不透。

对他玩欲擒故纵,呵。

商辞握着手里的锦囊嗤笑了一声,“我最讨厌欠人了,尤其是有毒的美女蛇…”

欠不欠的,她说了可不算。

第4章 陆国公府的继女林柚清,在百花宴上艳压群芳一举夺魁。

陆国公府四年前走失的嫡长女归来了!

百花宴结束后,这两件事情引爆高门贵户,成为京中最大的八卦。

而接到消息的陆府陷入了诡异中,正门大开下人们严阵以待。

终于马车从大门进去,停在了内院门口。云织跳下马车,然后伸手扶住她,“小姐小心。”

她下了马车在众人隐晦又好奇的目光里,目不斜视的往里走,国公府的富贵掀不起她眼底的一丝波澜。

林柚清和罗芷反而跟在她身后,显得有点憋屈。

最终她在松鹤堂前停住了脚步,不慌不乱一字一句的道,“西棠拜见父亲和祖母。”

守在门前的小丫鬟低头看着地面,无人敢吱声。

好一会儿,一个大丫鬟掀帘而出,“老夫人请姑娘进去。”

她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严肃稳重的国公爷陆霖,还有满头银发的老夫人。

两人目光沉沉的打量着她,丝毫没有重逢的喜悦和激动。

反而是跟着进来的林柚清落落大方的向两人请安,并且将自己赢的彩头之一,金丝楠木佛珠手串献给了老夫人,“这是孙女的心意,希望祖母长命百岁。”

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清儿有心了。”

陆国公也赞许的道,“阿芷你将清儿教的很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她站在那里仿佛融不进的局外人。

无声的漠视最伤人,可惜她不是真正的陆西棠。

“我也有礼物送给大家。”

云织捧着一盆如幽似幻的花进来,蓝色的花瓣仿佛被洒了星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摄人心魄。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众人也被眼前的花所惊艳。

她的指尖轻轻从花瓣上划过,语气幽幽的道,“此花叫幽冥兰,长于腐尸之上。移植以后,要以鲜血灌溉,血越是鲜热开的越美。”

老夫人黑了脸,年纪越大越听不得这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国公厉声道。

她的目光从屋里众人脸上扫过,“这花我一路带进京,用了十二人的鲜血浇灌,才让它开的漂亮。”

林柚清白了脸,不自觉的往罗芷身后藏了藏,以血养花骇人听闻。

老夫人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只觉得眼前的花可怖极了,“这样晦气的花,我们陆家可要不起。”

“小小年纪如此心狠手辣,果然在外面移了性情。”陆国公冷声道。

“所以爹当年就该看好我,而不是让我被拐走。”她冷静的怼回去,“这十二人是当初在红叶林刺杀哥哥的人,用他们的血养花在好不过了!”

房间里的气氛有瞬间的凝固,老夫人捂着胸口倒抽了一口冷气,“陆家这是作了什么孽。”

陆国公看着她,也被这话惊到了。陆南风牵扯进江南盐案,回京途中被刺杀命悬一线。幕后真凶至今未被抓到。而她不仅杀了十二人,还以血养花。

这样的女儿,国公府恐怕消受不起。

“你是怎么做到的?”

“呵,我可是海家的养女。”她气定神闲的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云泽大陆独立于各国之外,以四大世家为首,盘根错节的发展。其中海家富甲天下,在各国的生意都做的很大。

陆国公闭了闭眼睛,警告她道,“这样残忍的手段,不是女儿家该用的。这件事情,也不是该你插手的。”

“我这个人向来奉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就该血还。这十二人只是收钱办事的小啰啰,杀了就杀了算不上插手,父亲多虑了。”

她语气温柔的回答,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硬。

这个失而复得本来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的女儿,陆国公此时不得不重新打量她。

“既然回了陆家,那就要遵守陆家的规矩。陆家的女儿自幼按名门闺秀的标准教养,琴棋书画才是你该学的。外面染上的不好的毛病,回来了就要慢慢改掉。”

他说的语重心长,她却没有丝毫动容。她回来不是做乖乖女的,更不是要把自己陷在陆家后宅里的。

所以上来就贴脸开大,今晚给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她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道,“我一路奔波回来累了,时辰也不早了,想早些休息。”

她说的非常自然,时隔四年回来似乎没有一丝不适和生疏。

老夫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刚想说话。只见她转身接过云织手里的花盆,将幽冥兰放在了老夫人身旁的桌子上。

“此花最是安眠养神,放在卧房祖母必然夜夜安睡长命百岁。”

显少动怒的老夫人,冷着脸道,“把这脏东西给我拿走,我看你是怕我死的慢。”

“多年不见,祖母果然不喜欢我了。”她故作委屈的道,“佛珠是你继孙女的孝心,这花是你亲孙女的孝心。”

这下轮到林柚清捂胸口了,嫡千金回来了,她这个随母进门的继女又该如何自处。

她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给了所有人一些震撼。

老夫人被气的脑子嗡嗡作响,“拿走扔了,这样邪气血腥的花,我可不敢要。”

她向前一步搬起花盆,手一哆嗦“砰”的一声,花盆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血…有血…”林柚清惊魂未定的道。

摔碎的花盆里,有蜿蜒的血迹流出,地上的泥土是暗红色的…

“别怕,这都是坏人的血。”她对林柚清轻笑了一下,“都怪我,太累了所以没有端稳。”

林柚清一点没有被安慰到,越发的觉得她可怕。

“陆西棠!”老夫人被气的声音都变形了,“你果然死性难改!”

“这花一回来就败了,大凶之兆!”她语气可惜的道。

陆国公站了起来沉声道,“够了,你去休息吧。”

要不是她回来的事情闹这么大,这个女儿他是不想认了。

她目光微凉的看向一直沉默没说话的罗芷,“我要住惊鸿院。”

罗芷对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惊鸿院柚清在住,得知你要回来已经另外收拾好新的院子了。”

“那是我娘亲手设计为我打造的院子。”她的目光像利刃一样从林柚清身上划过,“鸠占鹊巢的林家女也配住。”

林柚清身体晃了晃,立刻委屈的红了眼睛,“姐姐我没有…”

“陆西棠你够了,别逼我发火!”陆国公冷着脸道。

“爹你原来也知道我姓陆啊,我还以为你替别人养女儿,养的脑子都糊涂了。”她似笑非笑的道,“我只住惊鸿院,明日她必须从惊鸿院搬出去。”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贴脸挑衅,陆国公已经容忍到极限,“我不同意。”

“哦,那你就当我死在外面了。从此我姓海,而不姓陆。”她无所畏惧的道。

陆国公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她如此高调的回归,真要立刻叛祖离宗改姓海,那他们国公府也会成为整个盛京的笑话。

“孽障!”

“她不搬,那我走,爹你这次可要想好了。”

说完她神清气爽的离开了陆府,根本不在意自己给陆家带来了怎样的风暴。

第5章 翌日。

陆西棠一夜好眠,一直到用过午饭,这才带着人出了海家在盛京的院子。

这次除了云织,她还带了另外两名大丫鬟东雪夏莹,以及一众奴仆侍卫。

一行人护送着她,高调的浩浩荡荡的往陆国公府去。

夏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我们在府里的人传来消息,林姑娘昨夜病了。”

她喝了一口茶,懒洋洋的道,“只要没有病死,她爬也要给我爬出惊鸿院。”

“嘿嘿,如果死了,我和冬雪把她抬出去。”夏莹摩拳擦掌的道。

茶楼上,商辞临窗而坐。

“又是海家养女,又在浮生若梦势力不明,这位陆小姐并非善茬。”

“那是陆家该头痛的事情。”陪他从西州进京的年轻谋士洛屿道,“这样有毒的美人蛇,一回京就缠上您,您该小心。”

“今日先看戏。”他淡然的道。

他不怕她缠上来,怕的是她心怀不轨。

陆西棠带着人进了国公府后,径直往惊鸿院去。

守门的婆子满头冷汗的拦着她,“大小姐您不能擅闯,二小姐她生病了需要静养。”

已经有机灵的小丫鬟,跑着去向罗芷报信去了。

几个婆子死死拦住她,她们被放在惊鸿院,自然是国公夫人罗芷的心腹。

她退后一步,云织抽出腰间的软剑,架在为首的婆子脖子上,“让开!”

婆子立刻软了腿,瘫在了地上。在泛着寒光的剑下,无人敢阻拦。

一行人直冲惊鸿院,陆西棠目光在院子里晃了一圈。看起来是把她昨晚的话当耳边风,一点没动不打算搬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腾的干干净净。”

东雪带着一众奴仆道,“小姐放心。”

她满意的点点头,进了林柚清所在的房间。

闻声而来想拦着的丫鬟们,被云织和夏莹轻松推开。

她进入内室,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

林柚清脸色苍白的靠在床头,“咳咳,都怪我不争气生病了,等我病好了立刻搬。”

这院子是已逝国公夫人,精心为女儿设计的,一草一木一画一景,都包含着爱意。更是花费不少,是整个国公府最好的院子。

“鸠占鹊巢,你看起来很心安理得嘛。”她冷笑着道,“这院子你也配住吗?”

林柚清本就苍白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出身一直是她的痛,她的生父只是七品小官。

她虽五岁就跟着罗芷进了国公府,长于国公府。却并非陆家人,身份比起真正的名门贵女,到底是有瑕疵的。

气氛正僵着,罗芷带着人赶到了。

她生气又心疼的道,“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你们自幼一起长大。”

“住着我的院子,享受着金尊玉贵大小姐的待遇。京中众人只知陆家继女不知有一走失的亲女。”陆西棠目光灼灼的道,“拿走了属于我的一切,还要立牌坊。”

“到底是我咄咄逼人,还是你们母女俩贪心不足蛇吞象。”

罗芷被她的气势逼的神色微变,强撑着道,“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夫人,清儿陆家也是承认的。”

“好一个明媒正娶,我母亲尸骨未寒,你们便勾搭上了。”她讽刺的道,“你也不怕我娘和你前夫的棺材板压不住。”

她自然是把一切都查清了有备而来的,继承了真正陆西棠的记忆,也顺藤摸瓜查清了几人的烂账。

罗芷的父亲是陆霖的老师,两人算的上青梅竹马。

只是家世不配,加上罗家后来遭遇巨变。罗芷随父离京,回了老家嫁人生女。

陆霖也娶了清流一派的门当户对的千金,后来罗芷丈夫病逝,她带着幼女进京。

两人重逢爱火重燃,等原配也病逝了。陆霖力排众议,将罗芷娶了过门。

晋陵风气向来奉行的是君子之风淑女之道,并不十分注重男女大防,也不要求寡妇守节反而鼓励再嫁。

嫁进来的罗芷,很快生下儿子站稳脚跟。对年幼的陆西棠表面看似宠爱,实际捧杀。

她既然占了人家身体,成为了陆西棠,自然要替她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大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罗芷气的颤抖着道,“我与国公爷之间清清白白,一切都合乎礼数,容不得你这样污蔑。”

“陆熙辰不是早产,而是你过门之前就怀上了吧…”

她话音刚落,陆国公怒气冲冲的冲了过来,用手指怒指着她,“孽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陆熙辰是罗芷为他生下的小儿子,是他心头肉,自然不允许他身上有污点。

“我也不想提这些的,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她故意叹了一口气道。

陆国公却已经对她忍到极限,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对继母无礼,对姐妹无情。你这样心狠手辣,为父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他大声道,“来人上家法!”

很快管家带着人进来了,要抓她出去打板子。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床边掐住了林柚清的脖子,锋利的匕首抵在她腰间。

神色疯批的笑道,“谁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就让她陪葬!”

“你放肆!”陆国公厉声道,“陆家容不得你这样放肆。”

她垂眸语气幽幽的道,“被拐以后,我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遇到海夫人之前,爹你猜猜我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而真正的陆西棠早就死了,并且死不瞑目。

“你走失被拐是意外,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借口!”陆国公语气危险的道,“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掐着脖子的手微微用力,林柚清立刻被掐的喘不上气了。

罗芷哭的梨花带雨,“你有怨气冲我来,清儿是无辜的。”

“你敢伤她,为父必不饶你!”

“是吗…”

她温柔一笑,猛的举起手里的匕首,狠狠刺下。

“啊…”

“清儿…”

所有人都被她吓到了,匕首斩断了林柚清的一缕发丝,她惊吓过度抽搐了一下晕过去了。

罗芷这些年在后宅斗无不胜,稳坐高台。现在却被她的狠戾和疯癫震慑到了。

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缓缓开口,“我这些年为了活着手里见过不少血,一受了刺激更是容易发疯,疯起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陆国公沉声道,“你这是威胁我们。”

“不,我是实话实说。”她的刀尖划过林柚清的的脸颊,罗芷的心跟着颤了颤。

“别惹我,我是真疯子。”

罗芷再也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服软下话道,“我立刻让清儿搬出去,以后绝不踏足惊鸿院。”

她满意的收起匕首,果然一直发疯一直爽。

陆国公眼里闪过冷意拂袖而去,心里对她起了杀意,直觉告诉他她会是个大麻烦。

第6章 惊鸿院乱糟糟的,一时半会也住不了人。

陆西棠吩咐道,“夏莹留下来盯着,云织和冬雪跟我走。”

三人去了僻静处的流云间,隐在一片竹林旁,整个院子安静极了。

走进去,只有两个大丫鬟守着,两人见到她激动的红了眼睛。

“大小姐你回来了,世子爷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在陆家只有一个人,是真的爱陆西棠,那就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陆南风。

“我来看看哥哥。”

房间里很清幽,躺在床上的男子了无生息,曾经芝兰玉树的贵公子,看起来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情况很不妙,她对冬雪道,“给哥哥把把脉。”

冬雪师承鬼医,擅毒也擅医。

她认真给陆南风的检查了一遍轻声道,“情况不妙,世子中的是奇毒醉梦黄泉。中毒以后,会在睡梦中一点一点失去生机,直到长眠不起。”

事情很棘手,留给陆西棠的时间不多了。

她将云织和夏莹留下,带着人重新收拾惊鸿院,自己则是依旧回海家的院子。

“想办法约商辞见面,不能在拖了。”

结果一下了马车,就有一青衣女子上前行礼道,“奴婢青梧,世子想请姑娘喝杯茶。”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陆西棠跟着她走了一会儿,进隔了壁巷子里的一间茶楼。

推门进去的时候,茶香缭绕。茶室里的人,清冷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请坐。”商辞轻声道。

她走过去坐下,直截了当的道,“哥哥他情况很不好,幕后凶手是沈卿寒还是林序或者是顾云安。”

沈卿寒是权倾朝野的首辅,这次江南盐案,他派系的势力牵涉其中。

林序是盐案主犯江南巡抚之子,事发之后外逃一直未被抓到。

顾云安先帝第七子,现为云安王。和江南巡抚关系匪浅,没少借巡抚的手在江南敛财。

商辞抬眸似笑非笑的道,“既然你对局势如此的了解,那你觉得是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向窗外看去。眼底的情绪很是复杂,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猜是云安王。”

“好消息是你答对了。”他眉梢带笑一副看戏的口吻,“坏消息是,云安王是块硬骨头。”

至今没人敢找上他,想从他手里拿药,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哥哥他必须活不能死。”

“那就看陆姑娘的本事了。”他懒散的往椅子上一靠,“我拭目以待,自从你回来以后,这京中热闹了不少。”

“哦,我是挺事精的也挺疯的。”她痛快承认并且真诚的邀请道,“听说世子也是又疯又难搞,我可以强强联合双疯出击,必然无敌。”

顶着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说出这样的话,商辞听的牙疼。

“不感兴趣,我不喜欢疯子。”

她只是眨了眨眼睛,“那是世子你不懂疯子的好处,一直发疯一直爽…世子懂了,也许会改变想法。”

商辞不上钩,漫不经心的道,“我更好奇,你要怎么从云安王手里拿到解药。”

“有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

他一双狭长的凤眸慵懒的半眯着起来,“我还挺愿意当那只猫得。”

“那叫一声来听,喵。”

“陆姑娘你在本世子前面过于放肆热烈了。”他有些不适的道,“上一个故意崴脚往我身上扑想调戏我的,真的脚断了。”

她好奇的问,“怎么断的。”

“哦,我轻轻一踩她脚踝就被踩碎了。”他眼底闪过厌恶。

“世子看来不懂怜香惜玉。”

他冷笑,“如果我没有躲开,那她藏在袖中的匕首,会准确无误的刺中我的心脏。”

所以,他从来不小看女子。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扎手有毒。

她当然对他这些年在盛京的“丰功伟绩”有所耳闻,人送外号“玉面罗刹”。脸有多好看,心就有多狠。

两人浅浅试探了几句,没有再继续探究深聊。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可以说人话也可以说鬼话,并不会轻易信任对方。

“你又欠我一次了。”

她轻笑了一声,“世子别急,我迟早会还的。”

想得到的答案已经得到,茶也喝完了。陆西棠起身告辞,来去如风。

商辞眼眸闪过几许玩儿味,看向角落里的落屿,“你怎么看?”

“聪明沉静,让人看不透又举重若轻。”洛屿冷静的评价,“如果是敌不是友的话,我们估计有大麻烦了。”

商辞吩咐青梧,“盯紧她,很快会有好戏看了。”

陆西棠回到住的地方,吩咐云织,“把准备好的桂花酿给月影送过去。”

“要动手了吗?”

“再不动手来不及了…”她眼底全是冷意,“我和顾云安之间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天台寺里,夜半三更的时候。

顾云安从噩梦中惊醒。神色恍惚的唤了一声,“阿姐!”

守在外间的暗卫赤狐推门而进,点燃了房间里的灯,“王爷,您又做噩梦了。”

一向乖僻跋扈的云安王,罕见的露出脆弱的神情,“这么久了,阿姐终于愿意入我的梦了。”

可惜,他都还没同她好好说上话就醒了。下一次入梦来,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赤狐对此习以为常,像每一个他噩梦缠身被惊醒的深夜一样询问,“王爷是继续睡,还是喝酒。”

“当然是喝酒了…”

很快赤狐拿进来两壶酒,顾云安大口的喝了起来,很快开始神志不清。

他趴在桌上,神色迷离的道,“阿姐,我想你的琴声也想你的桂花酿了…”

最重要的是想她了,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一把火把她和公主府一起烧成了灰烬。

赤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暗卫,无法理解他的痛苦。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最后顾云安呢喃道,“明日传琴姬来弹琴,她的琴声像阿姐。”

赤狐应了一声,为他披上毯子。他趴在满桌的残酒里落寞又孤寂。

顾云安看了他一眼,“只有你还在了…”

“属下会一直保护您。”

这是当年长公主将他赐给他的时候吩咐的,他这些年一直执行的很好。

翌日,月影带着自己的琴和桂花酿上山进了天台寺。

第7章 陆西棠带着人去了天台寺,准备为母祈福做法事尽孝心。

庙宇巍峨,古刹幽静。她捐了大笔的香油钱,请高增为已逝的国公夫人做法事。自己也每日下午,都要去法事现场跪经。

第三日的晚上,月上枝头。

陆西棠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顾云安,你最好问心无愧…”

这样杀起来才带感,第一杀就从她一手带大的皇弟开始吧。

云织很快拎着带血的剑进来回禀道,“云安王身边的人或杀或迷晕,已经全部处置好了。”

她站了起来,行走在黑夜里,一身衣裙飘逸如鬼魅。

半个月以前,云安王迷上了桃花坞新来的一个琴姬的琴声,日日都要听。

那个琴姬正是云织的双生姐姐月影,琴技由她一手调教,弹出的琴声与她当年有几分像。

正是这几分像,让顾云安迷恋。

月影是顶级杀手,这半个月足够她摸清顾云安身边保卫情况和势力布局。

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顾云安身份尊贵,独住一幽静小院,正好方便了他们行事儿。大门半掩着,她带着云织冬雪走了进去。

房间里烛火飘摇,顾云安浑身无力的瘫在椅子上。

陆西棠打量着他缓缓开口,“安安好久不见,你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梦到我吗?”

顾云安瞬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可惜并不是记忆里的人,他眼底的光一下灭了。

月影取下塞在他嘴里的布团,他嘶哑着声音道,“三分像的琴声引我上钩,味道一样的桂花酿里下了药。步步为谋的算计本王。你到底是谁?”

她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弯腰与他对视,“才四年而已,安安就不认识阿姐了吗?”

“阿姐…”顾云安情绪激动的道,“阿姐已经死了,你休想骗我!”

“你生母出身卑微,并且得罪了当时的宠妃。你被引诱到假山去玩儿摔下来奄奄一息,是我路过为你请太医救了你。”

而后他一直受她照拂,也一直跟在她身后。在她面前永远是乖巧的依恋的,惯会用无辜的表情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也很会对她撒娇耍赖。

曾经有其他皇子公主刻薄的说过,他就像她养的一只小狗。对着别人的时候,会露出自己的锋利牙齿和爪子,对着她只会乖巧的摇尾巴。

可惜,最后她被狠狠咬了一口。

她神色淡淡的说着过往,顾云安看着她的眼神又痛又依恋,最后红着眼睛道,“阿姐,真的是你回来了。”

“为什么?”她的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痕,“为什么帮着他们算计我!”

他的命是她救的,甚至算她照佛大的,最后却却狠狠背叛了她。

顾云安目光贪恋的看着她的脸,说不出一个字来。

“很难回答吗?”陆西棠将匕首抵在他的胸口。

“阿姐你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她笑的讽刺,“所以你配合新帝,以自己为饵,诱我入圈套。”

“舍不得伤害,但是和新帝共谋杀了我。”

他常年跟在她身边,摸清了她身边的人事和势力布局,透露给新帝。并且以身犯险,作局骗她,自己被仇敌绑架下落不明。

当时新婚在即,她无法抽身。最终在沈卿寒的诱导和建议下,派出了手里最精锐的暗卫全力追查他的踪迹。

“我一心一意想救你要你活,你却要我死!”

虽然被调离的那部分暗卫,并非关键因素。但是确实减弱了她的护卫力量,在她死亡的路上推了一把。

“阿姐不是那样的…”他痛苦的道,抬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想得到她的怜惜,“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

陆西棠冷漠的看着他流泪,看着他痛苦忏悔,然后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刺人的话。

“我后悔救你了,就该让你死在那个午后!”

“不…阿姐。”他痛苦的道,“我被骗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嫁给沈卿寒。”

“皇兄他答应我,只要我配合毁了这桩婚事,就让我得偿所愿。”

“你一向很聪明,我不信你没猜到他的真实意图。”陆西棠不解的道,“而且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嫁给沈卿寒?”

“呵呵呵呵…”他笑的疯癫,“因为我希望你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阿姐。”

生母懦弱父皇漠视,只有她给了他爱和温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阴暗的隐秘的念头开始滋生并且吞噬了他。

他希望她只是他一个人的阿姐,永远只看向他。

可是她是镇国长公主,身边有那么多人。成亲以后更是会有自己的家,他无法接受。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被抛弃,他很痛苦。

刚上位的新帝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所以引诱他。事成之后,阿姐将永远只是他的阿姐,和他去封地一辈子陪着他。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了,才可能长长久久的陪着你,只当你的阿姐。”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和其中的风险,但是他依旧决定赌。

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还以身作局。嫉妒和痛快蒙蔽了他,他飞蛾扑火般去赌。

最后赌输了,新帝要的不是架空她,而是杀了她!

“阿姐我错了,真的错了。”他神色癫狂的看着她,“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从来都只有你。”

他只是太怕被抛下了,他不可以失去她,更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出嫁。

他这些念头是阴暗的自私的,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希望,他们是这世间最亲的人。

“哈哈哈哈,竟然是因为这样。”她笑的讽刺,“顾云安你真自私,你的爱让人遍体生寒。”

顾云安眼神执拗的看着她,“阿姐是镇国长公主,身边有很多人。可是我的世界很小,只有阿姐。”

在遇到她之前,无人爱他。在遇到她之后,他以她的爱为生。

可是她爱苍生爱百姓,爱朋友,爱沈卿寒…爱很多很多人,甚至也爱其他的兄弟姐妹…

月亮只是偶然照在他身上,他却妄想独占月亮。

最终犯下大错,这些年活的醉生梦死痛不欲生。

第8章 “阿姐,我有罪!”

顾云安神色痛苦的抬手,想像幼时一样在拉拉她的衣角。

她后退一步,漠然的看着他,“既然有罪那便赎罪吧。”

因爱而生怖,进而背刺,无法原谅。

“我接受阿姐的一切惩罚。”顾云安抬眸祈求的看着他,“阿姐你能抱抱我吗?”

他出身卑微的母亲离世的那个晚上,他独自坐在床边的时候。她匆匆赶来给他的那个拥抱,很温暖他记了很多年。

陆西棠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一直没有动。

他垂下头苦涩的道,“是我奢望了,我的命阿姐拿走吧,当年本来也是你给的。”

她走过去,弯腰拥抱他,就像当年一样。

“云安,你我从此两不相欠。如果有来世,不要再生在皇家。”

一把锋利的匕首,准确无误的插进他心脏的位置,流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有灼热的眼泪,掉在她的脖颈处。她语气温柔又平静的道,“总得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既然有罪便用你的心头血赎罪吧。”

顾云安手指蘸了血,在桌上一字一句的写下“阿姐,我有罪。”

写完用尽全部力气对她笑了笑,“阿姐,能做你的弟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醉梦黄泉的解药在哪里?”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

她染了血的手在微微颤抖,眼角并没有眼泪,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是有过很好的时光的,他跟在她身后从小尾巴长成翩翩少年。可惜人心易变,皇权之下无人全身而退。

渐渐的,他没了生息。安静的睡在那里,就像小时候一样乖巧。

她看向一旁被迷晕的赤狐,对云织吩咐道,“把他送走。”

然后走过去,往他身上挂了一个锦囊,锦囊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从今以后,你自由了。”

赤狐的师父当年对她有恩,而他因为她一句话,在顾云安身边一守这么多年。

现在她回来了,顾云安死了,他也该自由了。

月影毁灭清除好痕迹,很快消失在月色里,她得暂时隐藏一段时间的行踪。

陆西棠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点了一支安神香,一夜好梦。

翌日,天光微亮。

扫地的小僧,扫到院门前的时候。院门半掩着,院子里安静极了。

青石地板上有红色的血迹,扫地僧轻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小心翼翼的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立刻吓的魂飞魄散。

“死人了,死人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具尸体,很快云安王出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寺庙。

官兵很快将整个天台寺封锁了起来,因为事关重大,锦衣卫来的很快。

外面纷纷扰扰,陆西棠在对镜梳妆。镜子里的女子明艳不可方物,看起来漂亮极了。

云织进来轻声禀报道,“这次来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萧黎。”

锦衣卫指挥使萧黎,皇帝手里的利刃。为人阴翳心狠手辣,有活阎王之称。

她笑了笑,“当年的狼崽子长大了呀,已经威慑四方了。”

当年她训狼,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并未急着出去,而是在窗边心平气和的抄经书。

看着窗外墙角开的正艳的海棠花,她想今天一定会是有趣的一天。

飞鱼服绣春刀眉目阴沉,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三尺。萧黎神色冷峻的问,“什么情况?”

副指挥使低声道,“云安王是被一刀毙命的,护卫和院子里的人也死的很利落。看手法,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副指挥使神色古怪的道,“有…”

萧黎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顾云安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诡异的是他神色看起来很安宁,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死的并不痛苦,甚至心甘情愿。

副指挥使走到桌上旁边轻声道,“这里留了一句话。”

萧黎看了过去,然后瞳孔震动。

他死死盯着桌上用艳红的血写下的“阿姐,我有罪。”

云安王不止一个皇姐,但是他从来只叫那一个人“阿姐”。

副指挥使小心翼翼的道,“恐怕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引导扰乱人心。”

总不会真的是那人回来了吧,那盛京即将腥风血雨。

萧黎垂了垂眼皮,没什么情绪的道,“查。”

锦衣卫出手,事情很快有了清晰的脉络。

“云安王迷上了桃花坞新来的琴姬,日日要听她弹琴。那位琴姬应该是顶级杀手,摸清了云安王身边的守卫力量,所以昨夜轻而易举的将他杀死。”

萧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半壶残酒上,“琴姬抓到了吗?”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她的背景一片空白,线索断了。”副指挥使笃定的道,“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谋杀。”

诡异的地方在于,云安王似乎死的心甘情愿。他向来跋扈性格怪异,究竟是谁让他死的这么配合。

萧黎拿过那半壶残酒闻了闻,是熟悉的桂花酿的味道。

他心颤了一下,继续不动声色的问,“那个琴姬的琴声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云安王如此迷恋。”

副指挥使倒吸了一口冷气,“据说是因为那个琴姬的琴声像故人,让云安王觉得温暖。”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寂,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故人是谁。

这一局以琴诱之,以酒收网。走的是攻心为上,最后成功了。

萧黎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吩咐道,“严查寺庙里的香客们,特别是女子。”

不管是谁以那个人的名义兴风作浪,他都不会放过的。

这些女眷里有高门贵妇,也有名门贵女。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围了起来盘查,自然是不依的。

很快叫嚷吵闹了起来,要告状的要强行离开的,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

萧黎只好亲自去镇场子,夫人女香客们被集中在一个大院子里,被锦衣卫团团围住。

萧黎走进来神色冷冽的道,“还请各位稍安勿躁,配合调查。”

他一出声,各家夫人安静了下来。被他盯上,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陆西棠站在角落里,目光淡然的看了过去。几年过去,他身上的戾气更重了。

萧黎敏感的看了过来,对上的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脸。

他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很快移开了目光。

陆西棠伸手勾了勾被风吹乱的发丝,浅浅一笑。

来日方长,他们的账慢慢算。

起风了,院子里的海棠花被吹落了一地。

第9章 “你们说的这位阿姐,指的是谁?”商辞明知故问。

小小一张桌子旁,站了三个人。他目光扫过神色晦涩不明的两人,勾了勾嘴角。

伊人虽已逝,余威犹在。没曾亲眼见过那位传闻中的长公主,真是遗憾。

萧黎最先开口语气冷硬的道,“故作悬疑装神弄罢了。”

沈卿寒声音毫无波澜的道,“不管是谁,杀了云安王都当诛。”

“啧,两位还真是心硬如铁。”他话里有话的道。

两人不接话,在房间里又查看了一遍,走了出去。

他只觉得无趣,拿着一把扇子悠哉悠哉的跟在他们身后。心里盘算着顾云安的死,和那位陆大小姐有几分关系。

几人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只见对面走来一位女子。穿一袭翡翠烟萝裙,衣袂飘飘步伐轻盈。手里挽着精致的花篮,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迎风而来妩媚动人。

三人很有风度的侧身靠边让路,陆西棠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姑娘,请等一下。”

她停住脚步,缓缓回头迷茫的道,“有事吗?”

萧黎忍不住上前一步,有些冒昧的问,“请问姑娘平时用什么香,你身上的香味很特别。”

这是一个很冒昧的问题,但是萧黎问的很急切,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

微风吹过,若有若无的香味传来。香气凛冽清新,就像冬夜枝头的雪落在身上,会让人在困倦的夜晚瞬间清醒。

很独特的香味,不同于一般闺秀会用的甜香果香或者花香。

陆西棠盈盈一笑,夕阳洒在她脸上,眼角的痣格外妖娆动人,“昔年冬日困倦乏力,底下的人进奉了此香。说能提神醒脑,是偏凛冽的香,我用着挺好的所以经常用。”

海家富贵,而且生意遍布各国,各种珍宝奇物都有。有一款独特的香在正常不过,她的说辞没有问题,神色也非常的自然。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卿寒,突然深深看进她眼底问,“此香叫什么名字?”

“沉光破晓。”她轻声细语的道,“点上的时候凛冽清冷的香气,会让人瞬间清醒过来,仿佛置身雪夜天光微亮的时分。”

“好名字。”商辞眉头一挑,很不走心的夸道。

萧黎审视着她开口道,“陆姑娘可以给我一些香吗?”

“这…不太好吧。”她眉头微皱。

商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插话,“虽然陆小姐花容月貌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陆指挥使未免太直接了,有失君子之风。”

“我从来不是君子,只是这种香有些特别。”萧黎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的道,“这香味闻起来和已故长公主钟爱的雪落惊梦很像,而这次云安王之死与长公主有牵扯。”

陆西棠有些惊讶的道,“指挥使怀疑这香与案情有关。”

“案发现场可没任何线索指向香。”商辞丝毫不留情的揭穿他,“我看是指挥使有私心吧。”

她莞尔一笑十分坦然又通情达理的道,“不过是一些香罢了,指挥使既然想要那便随我来,如果能帮上忙是再好不过。”

几人跟在她身后,往她住的院子而去。她挽着一蓝刚剪下的花,走的不缓不慢十分悠闲自在。

很快进了一处清幽的院子,有一青衣丫鬟迎出来,“小姐您回来了。”

“有贵客来快上茶,把沉光破晓拿出来。”她一边吩咐丫鬟一边对他们道,“里面请。”

她落落大方的,三人自然更不会扭捏,进了客厅。

寺庙里这些给香客住的院子客厅格局都是一样的古朴简单。

三人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这里显然被简单收拾布置过。挂的那几幅画价值千金,插花的花瓶也并非凡物。精致的香炉里有半支残香,正是她身上沾染的沉光破晓。

很快茶上来了,商辞只浅尝了一口便似笑非笑的道,“不愧是富甲天下的海家养女,连日常饮用的茶都是千金难求的云岭银针。”

“不过是母亲哥哥疼爱罢了。”她甜蜜一笑。

萧黎的目光落在云织身上缓缓开口,“武功不俗是个练家子。”

她动作优雅的饮了一口茶,不慌不忙的道,“我曾被蓄意绑架过,差点丢了命。所以母亲特地动用人脉花了大价钱,请来武功高强的女子保护我。”

她说的理所当然,因为海家嫡系虽然行踪诡秘。但一旦现身,身边必然有高手如云护他们安全。所以她身边有武功厉害的女暗卫,很正常。

很快冬雪拿着半盒沉光破晓来了,她接过打开,“我不喜欢用外面的香,所以一向自带。只剩这么多了,指挥使喜欢的话可以拿走。”

并且十分贴心的补充道,“如果指挥使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香方,但是没带来庙里。”

她表现的如此配合又无懈可击,哪怕难搞如萧黎也礼貌的道,“多谢姑娘配合。”

拿到了香,萧黎起身告辞。陆西棠将他们送到院门口,商辞站在门口不动。

一直没说话的沈卿寒看了他一眼,“不走吗?”

“我和陆小姐有特别的缘分,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她说。”他语气轻浮的道。

沈卿寒和萧黎并肩离开,走到转弯处两人默契的回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是危险的女子。”

但是不可能是她,年龄相貌都对不上。

院门前商辞上下打量着她,“你是希望萧指挥使怀疑你,还是想诱他?”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沾染了让人误会的香撞上去,怎么看都是别有用心。

她自然不会承认浅浅一笑,“世子想多了,沉光破晓是我惯用的香。”

“小心惹火烧身。”他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萧指挥使是一只疯狗,敢攀扯到长公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

她神色带着几分讽刺,丝毫没有惧怕。

商辞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往往高端的猎人都以猎物的形式出现,陆小姐以身入局诱之,看的出来是老猎手了。”

说完也不需要她回答,摇着扇子走了。萧黎此人最多疑,今日已入局。

陆西棠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说过的,谁都别想逃。

第10章 “九公主驾到!”

“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寺院里的人跪了一地,这便是皇家公主的金贵。

陆西棠半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后,也跟着行礼,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过去。

这位传闻中的九公主,她身穿繁复的纱裙,行走之间衣袂飘飘。长的很是清丽,气质清雅,笑起来的时候楚楚动人。

其实和她不怎么像,气质完全不一样,只有侧脸有几分相似。

顾云染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轻声道,“都免礼。”

其他人很快退下,她直直的看向沈卿寒,难过的道,“我想去见见七皇兄,给他上炷香。”

沈卿寒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带着她往寺里暂设的灵堂去。

有风吹过,并肩而行的两人衣角很快纠缠到了一起。

陆西棠“嘎吱”一声,折断了手边的桃枝。

商辞从花繁叶茂的桃树上跳下来,凤眸里带着几分邪气,“沈首辅怪会玩的,很难说是太深情还是薄情。”

陆西棠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你刚刚在躲什么?”

他本来在一旁的木椅上坐着,在顾云染进院的前一刻,飞身上树隐藏了起来。

“公主什么的,对我而言太麻烦。”

顾云染在寺里逗留了半日,离开的时候沈卿寒并未出现。

她也带着人下山去了,行了半日之后马车停在了一清幽的仿佛世外桃源的地方。

这里依山傍水建着不少巧夺天工的房屋,非常的隐蔽且清净,能住的起的人非富即贵。

以海家的富贵,在这里有一栋房屋轻而易举。

云织低声在她耳边道,“有人跟着我们。”

她眼皮都没掀一下,萧黎果然怀疑她了。但是她无所畏惧,来这里小住并不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见不得光的另有其事,她住的吹花小筑斜对着玲珑阁。

天光微暗的时候,她站在高楼上迎风而望,只见一艘船驶过江面进了玲珑阁,很快整个玲珑阁亮灯了。

玲珑阁里,芙蓉暖帐美人如花。靠在榻上的顾云染,看到走进来的人,眼睛亮了起来。

她下榻走过去伸手想抱他,“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沈卿寒冷硬的道,“公主请自重。”

“你来这里,是想看我自重的吗?”她继续靠过去想贴贴他,他侧身避过。

顾云染习惯了他的冷淡,让人上了酒和菜,笑颜如花的对他道,“夜深露重,喝两杯去去寒气。”

他目光一凝,酒里有什么他们心知肚明。毕竟之前,他就是如此着了她的道。

顾云染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一醉方休。”

他接过一饮而尽,酒是个好东西,他很快便喝醉了。

顾云染眼波流转的靠了过去,他下意识的想推开她,她却抬起自己的脸,“今晚留下好不好?”

他看着那张脸,神色瞬间温软了下来,轻抚着她的脸呢喃道,“昭昭…”

“昭昭是你回来了吗?”

日升月恒,昭昭之宇。昭这个字明亮美好,所以那位已逝的长公主小名昭昭。

第一次他醉眼朦胧的盯着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是愤怒生气的。

现在更多的是漠然,毕竟她已经认清现实,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不是爱。

她要他的庇护,而他透过她的脸爱别人。不过是浮华盛京下,深陷其中的男女各取所需罢了。

她把他扶到了榻上,然后伸手给他盖上被子,亲自往香炉里点了一支香。

香气旖旎之中,她在他耳边轻声道,“做个好梦。”

半醉半醒之间,他神色迷惘的看着她,“昭昭…”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她并不生气,只是平静的收回自己的手。她才不会和死人计较,死人永远争不过活人。

作为公主清白当然是很重要的,所以她也只是借着酒和香,让这位一向冷硬的首辅放松下来,短暂的沉迷于她给的温柔里,她点到即止给点甜头让他安眠。

月上枝头,她独自离开,去泡了温泉。被温暖的泉水包围,她感觉到疲惫。

她被找回的时候,忐忑又激动。这张脸有几分像那个人,是她最大的优势也是劣势。

刚被接回来的时候,因为这张相似的脸。她过的并不好,皇帝对她避而不见仿佛她是什么毒蛇猛兽。

她精心谋划,以传闻里对长公主深情不悔的首辅,为突破口步步为谋。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爱也罢痛也罢都是惘然。所以她精心给沈卿然编织了一个梦境,他很快甘心沉沦其中。

她好歹一国公主,如此屈尊迁就的哄他,他自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泡了很久,在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卿寒已经清醒,又恢复成了平时冷淡的模样。

“夜已深,不继续睡吗?”

“我走了。”

他只留给她冷淡的背影,上了船深夜的湖面安静的让人发慌。

短暂的沉沦过后,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心里空荡荡的,他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但是他别无选择。

这是她死去的第四年,他怕自己忘了她的样子,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

玲珑阁里,心腹宫女正在给顾云染按摩,宫女忍不住道,“将来公主会招首辅为驸马吗?”

两人有私情,年轻的首辅又权倾朝野,在她看来在合适不过。

“呵…”顾云染轻笑了一声,“沈卿寒可不是好的驸马人选。”

他野心勃勃又手段过人并不好拿捏,最重要的是他只把她当替身,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她虽是皇家血脉,却出生在民间。也算是流离颠沛吃尽苦楚,因此她并不天真。她很清楚的知道,权势才是能保她富贵的护身符。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很满意,经过她这几年的精心谋划,这张脸已经成为了她最大的利器。

替身又怎么样,时间久了她总能一点点抹除那位在他们心里的痕迹,占得一席之地。

她微微一勾唇,死人哪比的过活人鲜活真实。她过够了苦日子,从今以后只想过好日子。

长公主曾经是盛京最耀眼的明珠,但是属于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属于她顾云染的时代,她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