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笛已断爱已散全文》


 第2章

    出了宫外，一辆马车停在眼前。</p>

    还未反应，沈楚馨将我扯上来，甩在榻上。</p>

    “宋怀，皇上今日赐婚，你若是敢选我，我必定让你生不如死！”</p>

    “我话放在这里，你一御医，没资格让我嫁给你，别以为救了我的命，你就可以痴心妄想，你这般毁人名声的男人，我不要！”</p>

    毁人名声？我不过是爱慕于她，在她卧病在床寸步不离的照顾她。</p>

    现在她好了，倒成了我毁她名节。</p>

    看着女人眼里浓烈的厌恶，我抚平皱起的衣襟，平静地说：“沈将军误会了，皇上虽赐婚，但这赐婚与沈将军无关。”</p>

    “与我无关？”沈楚馨嗤笑，“如今人们到处传言你是我夫君，除了我，你还能娶谁？”</p>

    原来她也知道，贴身照顾她的我，被众人众说纷纭，说我小人手段，名不正言不顺，高官家的女儿都离我远远的。</p>

    我沉默片刻，准备告知，仆人文从慌忙拍着马车，叫我的名字。</p>

    沈楚馨将我踹下马车，只留下一句，“宋怀，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否则新婚当天，我定叫你沦落为全京城的笑柄！”</p>

    马车扬长而去，文从连忙将我扶起，气得脸上煞白。</p>

    “沈将军太过分！公子当年为了救她，身体落下寒疾，她居然这么对公子，她会遭报应的！”</p>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早就习惯。</p>

    “不与她一般见识，八日后就是婚期，别因为她一个生人影响了心情。”</p>

    “可以前，沈将军不是这样的。”</p>

    以前的沈楚馨，曾因我重病，跑死了三匹烈马去谷中求药。</p>

    曾向我允诺，要我等她功成名就，一定找圣上赐婚，风风光光嫁给我。</p>

    我因她这句承诺，在她出事那天不顾危险骑上马找她。</p>

    却在大婚当天听她说。</p>

    “宋怀，那些话不过是年轻时的玩笑，你太较真。”</p>

    “你不如季玄一半优秀，根本比不上他，我只把你当哥哥，即便你非要娶我，我也绝不会爱你。”</p>

    既然如此，那我走就是。</p>

 第3章

    备婚这八天，我登门云衣坊，挑了个上好的红色布料，打算找绣娘缝制嫁衣。</p>

    小二滔滔不绝，将布料夸上了天。</p>

    “全京城，就只剩下这半匹了，公子好眼光。”</p>

    我捧着那匹布料，想着大婚之日段瑶穿上，一定很美。</p>

    不知道段瑶看了，会不会喜欢？</p>

    “好，我要了。”</p>

    我买下布料。</p>

    沈楚馨领着谢季玄进门，看到我手底下那抹红色，脸色瞬间变了。</p>

    “宋怀，你还敢说你没痴心要娶我？连婚服你都在备了！”</p>

    我眉头微蹙，“沈楚馨，你别自作多情，我从未说我要娶你。”</p>

    “自作多情？”她径直抓住那布料，“这红布是怎么回事？你都准备给我婚服！还有脸说我自作多情！你可真又当又立，厚颜无耻！”</p>

    谢季玄也瞬间有些尴尬，“楚馨，既然你都要与宋御医成婚，那谢某便不打扰你了……”</p>

    他转身离开。</p>

    “季玄！”</p>

    下一秒，沈楚馨拿起剪刀，将我的布料剪碎。</p>

    “我要你痴心妄想！我要你异想天开！”</p>

    “你干什么！”</p>

    我脸色煞白，竭力阻止。</p>

    这是我要赠予段瑶的婚服！</p>

    全京城仅有半匹，沈楚馨却把它剪成了碎块，狠狠丢在地上用脚碾着。</p>

    我想要扑救，却被她重重挥开。</p>

    “宋怀，娶我可以，但我告诉你，你未来只会是这个下场！在我眼里，你连刷恭桶的小厮都不如！”</p>

    说罢，她急着追逐谢季玄而去。</p>

    我看着地上那早已经碎成一片片的布料，眉头紧皱。</p>

    外面议论纷纷。</p>

    “果真外界传言没错，宋怀对沈将军死缠烂打，分明沈将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p>

    “要不怎么说他脸皮够厚呢？为了能和沈将军喜结连理，他甚至自甘下贱去战场当面首，一个男人，连个风骨都没有，真叫人不齿。”</p>

    “可笑，沈大将军，是他一个太医院大夫能肖想的吗？”</p>

    “我呸！”</p>

 第4章

    回到家中，我将自己关在房里足足三日。</p>

    外界的风言风语越传越离谱。</p>

    我知道是沈楚馨手笔，只当听不见。</p>

    文从知道，担心刺激我，只咬牙的骂沈楚馨狼心狗肺。</p>

    “如果不是公子救她，她早没命了！”</p>

    我扯了扯唇角，只道：“是我自愿的，她确实没求我救她。”</p>

    “可！”</p>

    文从说不下去了，抹着眼泪。</p>

    直到护卫送来木盒。</p>

    我打开，发现是个做工精致的发冠。</p>

    “是小姐亲手制的，她得知宋御医请旨的事，很开心，一定要做出来送你。”</p>

    看着那精湛的手艺，我竟一时愣住。</p>

    这手艺，一时半刻，做不出来。</p>

    “做了多久？她身体可还好？”</p>

    护卫忽视我的上一句话，径直回答：“小姐心情好，身体自然也不会差。”</p>

    我明了。</p>

    “麻烦替我谢谢小姐，说配饰我很喜欢。”</p>

    我亲自束在发上，文从喜笑颜开，夸着真好看。</p>

    来了精神，也想要制一份礼物回送段瑶。</p>

    思来想去，我取出皇上赏赐的上等好玉，不眠不休花了四日，雕出刻有杏花的玉簪。</p>

    看着手上的玉簪，我愈发满意，叫来仆人。</p>

    “送去尚书小姐那里。”</p>

    仆人小心翼翼接下。</p>

    出走半个时辰，突然匆匆赶回。</p>

    “不好了公子！玉簪它被……被沈将军抢走了！”</p>

 第5章

    我还未开口，文从先冲出房外。</p>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p>

    仆人跪在地上，“我也没想到路上会碰到沈将军，她认出我是陆府的仆人，把玉簪抢走了，还说……”</p>

    “还说这个玉簪反正是公子给她的，她自己拿走，省得跑一趟了！”</p>

    瞬间，我头晕目眩。</p>

    沈楚馨将玉簪取走了？</p>

    文从还在责怪仆人，我心已然乱成一团。</p>

    那是我要送给段瑶的，不想出任何差错。</p>

    我匆匆上了马车，赶到沈府。</p>

    沈府下人看到是我，无一不翻着白眼，可我没心思管，闯入前院。</p>

    沈楚馨与谢季玄正在一起。</p>

    而我一手一手精心雕刻出的玉簪，正被谢季玄当笔在石墨上刻字。</p>

    谢季玄一边刻字，还一边笑。</p>

    “楚馨，你觉得这字刻的如何？”</p>

    看着不眠不休雕出的玉簪瞬间被磨得不成形状，我脸色不好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p>

    血气上涌，我喉咙一阵刺痛，双目猩红的冲上前。</p>

    “沈楚馨！谁允许拿我的东西！”</p>

    看到是我，沈楚馨满脸笑意退散，皱眉看着我，仿佛我在无理取闹。</p>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这玉簪不就是你准备给我的？正好季玄喜欢，我就拿来让他玩了，不然你以为，我稀罕要你的东西？”</p>

    她字字句句，好似她拿走玉簪是我的殊荣。</p>

    我却觉得无比恶心。</p>

    “沈楚馨，谁说这玉簪是给你的？这玉簪刻你的名字了吗？谁又允许你随意将它送给别人！马上还给我！”</p>

    她纵容谢季玄拿玉簪在石墨乱磨。</p>

    还有脸理直气壮！</p>

    “够了宋怀，你还想装模作样到几时？”</p>

    沈楚馨眉头紧皱，根本不屑一顾，“这刻有杏花的玉簪显然是要赠予女人，全京城，你除了送我，还能送给谁？”</p>

    “不过你不必多费心思了，你送的东西再金贵，在我眼里也只是一摊烂泥，我不会多看一眼。”</p>

    我血液翻涌，从未想过沈楚馨这般厚颜无耻。</p>

    光是这玉簪刻的不就是她的名字，她凭什么认定是她的？</p>

    “算了楚馨。”</p>

    在沈楚馨身后的谢季玄忽然开口，“宋御医可能不喜欢我，我把玉簪还回去就是。”</p>

    说着，谢季玄抬手，想要将玉簪交给丫鬟给我。</p>

    却在放到那个丫鬟手上前，失手摔落在地上。</p>

    瞬间，玉簪四分五裂。</p>

    我脸色唰白，五脏六腑的血液都在沸腾。</p>

    谢季玄却一脸无辜地说：“对不起啊宋御医，我手上有伤，使不上力，不小心摔碎了。”</p>

    沈楚馨不以为意。</p>

    “摔碎了再雕个新的不就得了。反正他时间那么多，再雕一次也没关系。”</p>

    她语气里的不屑一顾，好似在她眼里，我的时间都不是时间。</p>

    我看着一地的碎片，心里痛彻心扉。</p>

    “沈楚馨。”我喃喃，“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你。”</p>

    此话一出，沈楚馨忽然愣住了。</p>

    旋即，漂亮的脸上翻涌着情绪，像是恼羞成怒。</p>

    “宋怀，你再说一遍？”</p>

    她似乎不可思议我会开这样的口，毕竟我爱她爱到疯了。</p>

    如果我不救她，她就会死。</p>

    而那么爱她的我，怎么敢说出这种话？</p>

    “宋怀，马上把这句话收回去，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p>

    她一字一句，好似不原谅我是多大的惩罚，我只想笑。</p>

    “你原不原谅，和我有什么关系？”</p>

    沈楚馨脸色发青，最终恶狠狠的瞪向我，扭身离去。</p>

    谢季玄要跟上去，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挑衅地看着我。</p>

    “宋御医，无论如何，我还要多谢你救下楚馨。”</p>

    “当时我被敌军俘虏，楚馨听到这一消息太过悲痛中了计谋，要不是你不顾危险救她，楚馨也不会好起来。”</p>

    “她好后立即率兵救我，还说意识到了我有多重要，如今我和楚馨能这么好，全都要谢谢你啊。”</p>

    我定在原地。</p>

    想到沈楚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率兵出征。</p>

    我告知她身体还没好转，不可强求，她却说只有这样才能取得功名。</p>

    而取得功名的第一件事，原来只是要嫁谢季玄。</p>

    在沈楚馨眼里，我什么都不是。</p>

 第6章

    很快到大婚当天。</p>

    文从算好了聘礼，兴高采烈的和我说：“段小姐来了消息，说她已然在等着宋御医上门娶她。”</p>

    我一身喜服，只身上马。</p>

    段瑶的尚书府在北市，必然要路过沈楚馨的将军府。</p>

    记得上一世，沈楚馨为了羞辱我，不仅封了正门，只许我从侧门狗洞进，还连婚服都不穿。</p>

    让我成为了全京城的笑柄。</p>

    这世我认为亦是如此，却在路过将军府时，愣在原地。</p>

    只见将军府挂满了红绸，显然是办喜事的样子。</p>

    而沈楚馨一身喜服站在门前，显然等待许久。</p>

    见我出现，她不可置否。</p>

    “宋怀，你还嘴硬，说你不是要娶我，不还是带着婚轿来了？我看你准备了十里聘礼，分明是早就打算娶我。”</p>

    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p>

    沈楚馨还不知皇上下发了旨意。</p>

    因段瑶重病，我刻意行事低调，并不声张。</p>

    却不料被沈楚馨误会了。</p>

    我皱起眉头。</p>

    文从轻声问我怎么办。</p>

    我目不斜视，“继续走。”</p>

    大队浩浩荡荡，要继续上路，沈楚馨反应过来，猛地上前，拦住了烈马。</p>

    “宋怀，你干什么！”她脸色难看，似乎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复杂。</p>

    “我知道了，你想从侧门进，但今日不必了。以前……是我置气，才会那么说，今天既然我决心要嫁你，就不会让你受到不公。”</p>

    她吩咐下人，“将这些聘礼都抬进去！”</p>

    看着那些下人纷纷要卸下箱子，文从很激动。</p>

    “你们要干什么！都给我住手！”</p>

    沈楚馨一脸无奈，“宋怀，叫你的仆人小点声，何必那么激动，我愿意嫁你，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别声张到所有人都听到了。”</p>

    我反应过来。</p>

    “沈楚馨，你是不是疯了？我早说了，我的婚事与你无关，我要娶的也不是你。”</p>

    谁知沈楚馨却笑了。</p>

    “宋怀，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装有什么意思？你不娶我还能娶谁？除了我，还有谁会嫁你？”</p>

    她目光落在我这身喜服上，勾唇道：“这些天你连新的喜服都备好了，显然是对这场婚事期待已久。”</p>

    “还不快点下马来接我，不然等我反悔，你哭都来不及。”</p>

    她挡在我面前，示意我下马接她。</p>

    我脸色冰冷，“让开！沈楚馨，别耽误我的良辰吉日！”</p>

    “既然知道良辰要被耽误了，还不从马上下来，难道还要我亲自上婚轿不成？”</p>

    就在她决心妥协，要亲自掀开帘子上婚轿时，沈老爷子突然赶来。</p>

    “混账！赶紧给我住手，别耽误了宋公子与尚书小姐的婚事！”7</p>

    刹那间，沈楚馨僵在原地，如遭雷击。</p>

    “父亲，你在说什么？”</p>

    “什么和尚书小姐的婚事？宋怀不是向皇上求婚与我吗？”</p>

    沈楚馨脸色僵硬，旋即全盘否认这个可能。</p>

    “父亲，您该回去了，我跟宋怀还要去拜堂，等三天后，我们回门给您敬酒！”</p>

    在她眼里，我跟段瑶根本没有可能。</p>

    先不说我和段瑶联系不深。</p>

    向来自信的她也认定，哪怕她做了再多错事，我也不可能不要她去选择病殃殃的段瑶。</p>

    说到这，她毫不犹豫要上婚轿。</p>

    “胡闹！”</p>

    沈老爷子掌风狠狠掴在沈楚馨脸上。</p>

    “皇上下旨，你几条命敢抗旨？还不松手！”</p>

    听到皇上下旨，沈楚馨脸色煞白。</p>

    “什么意思？”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宋怀，你没有选我？”</p>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我只觉得荒唐。</p>

    “为什么选你？”</p>

    我面无表情，“是你说的，你心里只有谢季玄，还将我踹下马车，叫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这样对我的你，我为什么会选？”</p>

    沈楚馨哑然失声。</p>

    因为我字字句句都是事实。</p>

    只是她认定我不会放弃她。</p>

    所以在得知我早已选择她人，一时之间无法接受。</p>

    无数情绪冲击的她的脸色煞白，等反应过来，她像是疯了似的，不顾沈老爷子的阻拦要去上婚轿。</p>

    “就凭你是我的！宋怀！你说过你要娶我，为什么要反悔？！”</p>

    “你与我定了亲，你就是我的夫君！这个婚轿是我的！我一人的！”</p>

    我匆匆下马，想要阻止沈楚馨进去。</p>

    我给不了段瑶全心的自己，只想这段婚姻不委屈她。</p>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冷喝。</p>

    “沈将军，够了！”</p>

    听到这个声音，我掩饰不住诧异。</p>

    一抬头，段瑶果真出现了。</p>

    因为一身嫁衣，哪怕脸色苍白，也衬出了一些血色。</p>

    她被人扶下轿子，即便身子孱弱，面对沈楚馨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多了几分端庄优雅。</p>

    “沈将军，你这是要当街抗旨吗？”</p>

    抗旨二字，令沈楚馨失了血色。</p>

    她再有几条命，也担不起这个罪责。</p>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段瑶走到我面前。</p>

    看着我与她相视一笑，手指相牵，沈楚馨的眼熬红了。</p>

    段瑶漫不经意扫过她身上的喜服，“沈将军是阿怀的朋友，我本打算请沈将军到府上喝杯喜酒，不曾想原来今日原来也是沈将军的成婚之日。”</p>

    沈楚馨脸色难堪。</p>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婚宴是办给谁的。</p>

    一瞬间，她想到了云衣坊那天。</p>

    我无数次说这场婚事与她无关，可她根本不信，还将婚服布料剪碎，踩在地上。</p>

    她唇瓣颤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p>

    我却毫不在意，只关心段瑶的身子。</p>

    “冷不冷？我们回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