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唯你是遗憾》 1 陆知南是玄门弟子,隐藏身份下山求学,本不会沾染情缘。

然而,豪门千金邢雨墨却疯狂追求他。

足足三年,她死缠烂打,他不为所动。

她在雪夜山林里照顾他三天两夜,落下了病根,陆知南终于还是动了心。

他为了娶邢雨墨,不惜违抗师门,追名逐利。

谁知,他才成为业界翘楚,她却背着他和别人联姻。

邢雨墨大婚那日花团锦簇,陆知南却回山门被施以鞭刑。

她与别人宣誓永不相离时,陆知南却在给她做法事,只求她婚姻美满。

可邢雨墨寻遍世界,都找不到一个陆知南了。

那以后,她一夜白头,彻底发了疯。

......

“这次我会回山领罚,好好清修。”陆知南沉声对电话那边道。

“真的?可你的杂念还没断干净。”师父那边响起了一串铜钱声。

陆知南苦笑一声,“会断干净的,再给我一个月吧。”

他是个当世少见的亲传道士,隐藏身份下山求学。

如果陆知南回山正式册封,就再也不能结婚生子了。

失神间,他的同事在窗口喊他。

“陆主任,你的长腿千金女友又来接你下班了,我真是嫉妒死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他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地笑笑,小跑着下楼去见邢雨墨。

“知南。”

邢雨墨扑上来,亲昵抱住他的脖颈,“这几天我出差,你有没有想我?”

她总是这样小鸟依人,可陆知南却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更说不出想她的话。

邢雨墨满脸宠溺,拿出一个礼盒:“算了,你是高冷男神,还要我哄的,快打开看看!”

他慢慢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枚华彩斑斓的钻戒。

陆知南突然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可还没来得及拒绝,邢雨墨就半跪下来,把戒指套进他中指。

“陆知南,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许逃跑。”

她说这话时,笑得很俏皮,漂亮得近乎灼眼。

同事们也在旁边拍着巴掌起哄。

“陆知南,你上辈子积什么德了?你这女朋友哪儿找的?给我也介绍一个。”

可陆知南看着那枚戒指,却一直在低头发愣。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承诺吗?

直到现在,他内心都有一万个不想回山门的想法。

体验过人间真情,如何能说断就断。

他原本是全真教派,宿命里都写着不近女色,可是当年邢雨墨追他的时候,根本不要命。

那年学校组织拉练,他们在山林中遇见三人多高的熊。

陆知南为保护同学受了重伤,所有人都抛弃了他,唯独邢雨墨,仗着她是射箭专业的运动员,飞箭射瞎了熊眼。

她在雪夜拖着陆知南跑了三天两夜,那以后,就染上严重的寒症,不管陆知南后来怎么为邢雨墨调养,都病根难除。

这样的女人,他纵然是块石头,都能被焐化了。

就因为邢雨墨这份患难情谊,陆知南说什么也要娶她。

可是七年了,她家人总看不起他。

即便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一天只吃一顿饭,拼命在一众中医世家里杀出血路,成为业界翘楚,都不能得到邢家一个好脸。

可与此同时,他还因逗留俗世而背叛了师门,荒废了一脉传承。

“雨墨,我跟你在一起,恐怕会遭天谴,你千万别辜负我,好吗?”

邢雨墨不懂他为什么这样说,只是抱紧他:“嗯,我这辈子只爱陆知南一个人,如有违背,也让我天打雷劈。”

言犹在耳,可他如今垂眼看着邢雨墨:她这副眼圈发黑、皮肤干燥的样子,分明是纵欲过度的表现。

他手抓在她腕间,也能切到同样的脉象。

心像被火烤油煎一样,他不敢相信,她是真的背叛他了。

2 没想到,这身医术还能帮他看出自己戴没戴绿帽子。

他低下头,还能看见邢雨墨无名指上,有明显的白色戒痕。

他突然想起昨晚看见的一张图片。

那是邢雨墨的正牌未婚夫——宋哲明发的。

邢雨墨和宋哲明漫步海岸线,无名指上都戴着婚戒。

【我们海滨蜜月,下个月十八号就是婚期,男小三,你很快就会被她抛弃】

没错,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宋哲明要娶邢雨墨了,陆知南只能从正宫变成小三。

阴霾般的回忆,被邢雨墨的声音驱散了,“嗯?这牌子是什么啊?”

邢雨墨抱他的时候,摸到他白大褂兜里的东西。

陆知南赶忙抢回来,“是给你的新婚礼物,你到时再看吧。”

邢雨墨的表情明显一僵,满脸心虚道:“咱俩结婚八字还没一撇,我爸还不同意我们的事。”

陆知南淡然一笑:“没关系。”

他本来就是要送给她和宋哲明的,他们不是马上就要结婚吗?

这珍藏已久的百年金丝楠上,是他一笔一画亲手雕下的夫妻和合符,上面是邢雨墨和宋哲明的名字。

他会在邢雨墨婚礼那日,回道观领鞭刑,发大愿,做一场法事,为她婚姻美满而祈福,算是替这段孽缘还债了。

可邢雨墨还以为他仍然蒙在鼓里,她笑得很甜,啵唧亲了他一口。

“你真好,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再送给我吧!我真的好期待那天。”

是吗?

但愿她收到这个礼物时,会发自内心的高兴。

第二天,陆知南坐诊时人满为患,整个中午他都没空喝一口水,更没时间休息。

谁知,叫到160号时,进来的却是邢雨墨。

“陆大夫,我犯了你不吃饭就心疼的毛病。”

她掀开几个饭盒,里面是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旁边几个吃外卖的同事,集体哇了一声。

“天呐,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女朋友,我得了看别人幸福就眼红的毛病。”

邢雨墨一笑,歪头俏皮地看着陆知南。

若是以往,他的确会心里甜到像灌了蜜一样。

但现在,他冷着脸,在诊疗单上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

“去开药吧,你身体底子就差,现在需要滋阴调养。”

她的纵欲症状越发明显了,看样子宋哲明是一点儿都不怜惜她。

可邢雨墨还在他诊室里搂搂抱抱的,不依不饶。

“不行,你不吃饭我就不走。”她夹起一块排骨,“快,我炖了一个上午呢。”

陆知南有些不忍心,叹气道:“那我吃完你就走。”

邢雨墨夹着排骨喂给他,谁知诊室门砰一声被人踹开了。

“邢雨墨!你又来找他了是吧?你还要脸吗?”

进门的是邢雨墨的父亲,他曾经多次把陆知南带的礼物扔到大街上,再让司机用车轮碾上好几遍。

“邢叔叔。”陆知南站起来恭敬地打招呼。

可邢父根本没看他一眼,拉着邢雨墨就往外走。

邢父边走边说,“像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如果没有你给他打点关系,一个小中医,能值120块钱的号钱吗?”

周围的患者都看着陆知南,交头接耳。

“啊?原来陆大夫傍上富婆了啊!”

“难怪年纪轻轻就是主任了,居然是靠女人上位,我呸!”

刚才还让他牵挂到吃不下饭的患者,转眼就质疑他的医德医术。

他加急给他们看病,怕他回山后没人治得了这些疑难杂症,结果到头来落了这种恶名。

要知道,陆知南身上可是有秘传的手艺,在山门中也是医道翘楚。

邢雨墨应该最清楚这事,她每每犯偏头痛、宫寒,陆知南都是手到病除。

可是,她却没为陆知南开解一句,只顾和她爸交头接耳。

陆知南能轻松读懂唇语,看出了他们的说话内容。

“爸,哪个富家千金不在外面玩玩儿男人?您真是大惊小怪。”

“你玩儿也要藏好一点,宋家都闹到我这儿来了,人家就在外面,要你给个说法!”

3 邢雨墨突然浑身一僵,眼神十分惊恐。

她回头想都不想,就对陆知南开口撒谎,“知南,我家生意出了纰漏,我先去处理点公事,你一定记得好好吃饭。”

说完,她就和邢父消失在谩骂陆知南的人群里。

从前,陆知南即使是仅仅被人诋毁了两句,邢雨墨都要带人去打架,不把那人的嘴撬开说对不起,她绝不会罢休。

如今,这些流言蜚语因她而起,她却这样把他丢在千夫所指的境地,去找别的男人。

对啊,不过是玩玩儿而已,他陆知南不过是千金小姐的宠物罢了,和猫狗没有区别!

他们离开后,患者们都吵翻了天。

“不行,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给我换个靠谱的老中医。”

“对啊,那种走后门的小白脸,就该被行业抵制!让他下岗!”

这里面有真的患者,但大部分都是被人雇来的职业医闹。

陆知南苦笑一声,淡然摇了摇头。

没关系,陆知南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他会彻底从俗世中消失。

他在院长办公室递交了辞职信。

院长当下就急了:“小陆,你能不能不走啊?你的医术我心里有底,谁还没经过几个医闹?”

“不了院长,多谢您的栽培,我会把手头工作交接好,不会给医院添麻烦的。”

老院长痛心地点起一根烟,史无前例在办公室犯了纪律。

陆知南坦荡地走了出来,然而,头顶上突然泼天撒了一筐烂菜叶下来。

“呸,没有医德的东西,居然学人当鸭子!”

陆知南满头都是恶心的烂菜味儿,反问这人:“你说谁是鸭子?”

“你不是鸭子谁是?雨墨亲口跟我说。”

来者居然是邢雨墨的未婚夫——宋哲明。

“你非要缠着她不放,还想跟她要巨额分手费,她都要头疼死了。”

陆知南把头上所有菜叶摘下去,甩到宋哲明脸上。

“我穿着白大褂,在这儿打影响职业形象,咱们要不出去解决?”

陆知南从小习武,就宋哲明这样的,他可以撂倒十个。

宋哲明一撤步,显然也知道他是练家子,但宋家保镖众多,一下冒出了十多个。

双拳难敌四手,眼看着陆知南恐怕要吃亏了。

这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烦躁地挂断了几回,对方仍旧锲而不舍打过来。

他没办法,只好接起来:“雨墨,怎么了?”

邢雨墨哭着跟他道歉:“对不起知南,我爸真是太无理取闹了,我和他在董事会掀桌子了。”

“我说了,他再这样羞辱你,我就和他断绝父女关系!”

陆知南自嘲一笑,“我何德何能让你们父女反目?算了吧。”

毕竟,在她眼里,他是个只会敲诈勒索的狗皮膏药。

可邢雨墨却语气执拗,“当然不行!对了,我爸他们没为难你吧?”

陆知南看着眼前十多个虎视眈眈的保镖,没有说话。

邢雨墨立即明白了他的处境。

“是不是他们已经去了?我现在打电话给院长派人保护你!谁也别想欺负我男人!”

“不要!”陆知南生怕院长会告诉她,自己已经辞职了。

“邢雨墨,你别真让我落个吃软饭的名......”

他说到一半,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陆知南他转头就想去找院长,让他帮忙瞒下辞职的事。

可宋哲明却挡住他的去路,“怂了吗?还想跑,雨墨跟你说什么了?”

“不关你的事。”

可宋哲明突然偷袭,用绳子勒住他的脖颈。

随后,宋哲明直接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邢雨墨。

“喂?老婆干嘛呢?”

4 他故意打开公放给陆知南听。

邢雨墨语气温和,“当然在想你啊,老公。”

陆知南听见这句,心像针扎一样疼。

宋哲明很满意他的表情,继续刺激他。

“雨墨,你不是答应我今天拍情侣私密vlog吗?怎么还不找我,都几点了?”

邢雨墨语调讨好:“啊,我太忙了,对不起啊老公,我现在就去找你。”

宋哲明笑得很得意,“记得穿那套兔女郎的,还有紫色真空内衣,你穿最性感了,我们拍下来,等老了再看。”

邢雨墨深吸一口气,像是害羞,又带着不可遮掩的兴奋:“真拿你没办法,玩儿的真花,我身体哪里吃得消?等我,马上到。”

放了电话,宋哲明歪头看着陆知南。

“你现在明白了?我随便跟我爸说一句,你的好女友就变成了我妻子。”

“她在我这里服服帖帖的,让她趴着绝不敢躺着,你拿什么跟我斗?小白脸!”

陆知南闭上眼睛,心里死灰燃尽,连余温都不剩。

刚才他还担心邢雨墨去找院长,显然是自作多情。

她明知他会被打,还撂下他,更急着上杆子用身体讨好宋哲明。

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被掏空的!

可惜,陆知南没资格再管了。

宋哲明手指绕着车钥匙,哼着歌离开,去和邢雨墨拍私密小视频。

临走还嘱咐保镖,“好好伺候他,让他知道跟我抢女人的下场。”

保镖们连连称是,而后就轮番上阵,把陆知南往死里打。

陆知南脖子上有绳套,一下就吃了亏。

他虽拼命放倒了五个人,但还是打不过一群亡命徒。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胃本就不好,再加上今天没顾上吃饭,被打得吐了好几次胆汁。

他踉跄着回到宿舍,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突然大笑起来。

除了狼狈的淤青,锁骨上的纹身更让他觉得自己可笑。

那是违抗戒律,被邢雨墨哄着纹的她的名字。

彼时她的腿缠在他腰间,啄吻在他锁骨上,她红着眼眶道:“我都是你的人了,难道不能为我纹个印记吗?”

他当时笑了笑,想着自己的确是占了大便宜,只好点点头,又翻身把邢雨墨压在身下。

这处纹身,如果回去被师父看见,一定会打死他的。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小刀,对着那块皮就剜了下去!

手起刀落,血就顺着衣领灌下去,染红了大腿和床单。

可他没有一点痛的感觉,在心痛时,人会暂时失去所有感官。

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太过伤心,他忽然昏厥过去了。

再有意识时,像是有人在敲门,他强撑着靠在墙上,一点点挪过去。

一打开门,来了十多个西装革履的男女。

“你们来干什么?折磨我还不够吗?管好邢雨墨,别让她再来找我。”

为首的女人恭敬地鞠了一躬:“陆先生,您误会了,是大小姐派我们来保护您的,啊......您身上怎么全是血?”

“快给大小姐打电话!陆先生如果出了事,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陆知南想阻止他们,可是他眼前一黑,就一头栽了下去。

等醒来后,邢雨墨正哭得梨花带雨,守在他病床前。

5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是饭桶吗?去得这么晚。”

“为什么一个小时后才到?看他被医闹打的,要是毁容了怎么办!咳咳......”

邢雨墨肺不好,喊两声就咳嗽不止,她一边骂,一边紧张地拉住陆知南的手。

助理们也委屈:“那时候您......接不了电话,宋先生让我们晚点再去,我们也不敢不听啊。”

邢雨墨和宋哲明拍情侣私密vlog,是做戏做全套的,她当时被折腾的浑身发软乏力,根本没空管陆知南。

邢雨墨一听,就火大到不行,一把掀落了桌上的摆设:“废物!他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陆知南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们集体滚蛋!”

陆知南闭上眼睛,这一刻无比清醒。

这分明不是助理的错,而是宋哲明雇的人对他施暴。

可是邢雨墨不敢得罪她未来的老公,还把陆知南当傻子在演戏。

陆知南声音沙哑道:“邢雨墨,你走吧。”

可她听见了,突然抽泣起来,自责不已:“对不起知南,公司有事,我实在脱不了身没保护好你,以后我凡事都以你为先,好不好?”

陆知南闭上眼睛,简直不忍心看她那张纵欲过度的脸。

每看一次,他的心都像被千刀万剐一样。

可她还摸着陆知南的锁骨伤疤,可怜兮兮问:“你生我的气,还割掉了我的名字,你真不爱我了吗?”

他不爱她?那他当初又为什么破戒?

师父甚至因此还下山找过他一趟,苦口婆心,劝他赶快抽身。

陆知南当时却对着师父磕了三个响头,咬牙道:“您就当没养过我吧。”

他后来给道观捐了一百多万,都是匿名的,自己却过着穷苦日子。

即便这样,他都难赎大罪。

可是邢雨墨居然问他,他是不是不爱她了?

“是啊,我爱不起了。”

邢雨墨撕开她的领口,将自己贴在陆知南眼前:“不行!你看,我也在胸前纹了你的名字,陆知南,你别想甩掉我。”

看着她胸口血红的字,陆知南瞳孔剧烈震动。

她就不怕被宋哲明看见吗?

莫非她结了婚,还想和他玩儿这种偷情游戏?

几天过去,邢雨墨真的一直和陆知南形影不离,在家庭病房贴身照顾他。这让陆知南没有时间订离开的机票,他心里很着急。

终于,有天邢雨墨去其他病房探望合作伙伴,他才逮到机会,用真实身份订了票。

订好后,他就在医院楼道里溜达了几圈,透透气。

“陆大夫,你好点了吗?”

那小护士一直往走廊尽头的病房伸下巴:“陆大夫,我记得你挺会养花的,你帮我看看那盆蝴蝶兰吧,这么贵还让我养死了,多可惜。”

陆知南隐约感觉她在暗示什么,他慢慢走到走廊尽头,可刚到花盆前,突然一阵难耐的呻吟声,闯入他耳朵。

他转头,隔着门上的一层玻璃,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邢雨墨被宋哲明抵在墙上,酥胸半露,香汗淋漓。

“哲明,啊......慢点儿,我受不了的。”她气喘吁吁,但手却越抱越紧。

宋哲明反而更加发狠,巴不得她叫得再大声点。

“你在这儿伺候你的小情儿这么多天,你想过我多生气吗?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宋哲明一手提着她的头发,一手拿着一张变形的纹身贴,递到她面前:“你还贴他的名字骗他,让我逮到了吧?什么时候能跟他断干净?嗯?”

邢雨墨被折磨得没办法,只好求饶,“今天我就跟他提分手,行不行?我就是和他逢场作戏的,你不也给那女网红包了一栋楼吗?啊......”

6 宋哲明勃然变色,更不放过她,“你还敢说我?为了你,我早就跟她断了,就你还舍不得那个陆知南,小白脸一个,他有我疼你吗?”

门外的陆知南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他的胸膛都快炸开了。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曾经邢雨墨说过的一句话。

“陆知南,我可是为了你才落下病根,没人会要我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

那时候,他和邢雨墨在床上都是小心翼翼,从来不敢像宋哲明一样肆无忌惮。

如今,她却要嫁给这样不怜惜她的人!

突然,宋哲明隔着玻璃,回头看了陆知南一眼,眼神得意又邪狞。

而邢雨墨也好像察觉到什么,马上要回过头来!

陆知南赶紧消失在门口,那名提醒他的小护士,抿着唇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可陆知南却仍昂首挺胸回了病房。

他戴绿帽子没什么好丢人的,丢人的是在医院这种地方偷情的人。

陆知南回到病房后,走廊最后一间的门,很快就打开了!

他听见邢雨墨的高跟鞋先顿了一下,好像踩到了蝴蝶兰凋落的花叶。

而后,她很仓促地往他这边走来。

路过护士站,她还问了一句:“陆大夫有出来过吗?”

那小护士没好气地回复:“没看见!”

邢雨墨没再说话,径直回到病房里。

进来后,她还在整理凌乱的发丝。

陆知南正在看书,抬起头,坦然对上她的视线,等着邢雨墨跟他提分手。

可他手机突然提醒了一下,亮起的屏幕显示,机票订购成功。

邢雨墨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走了?”

陆知南心在狂跳,生怕她会阻止他离开。

邢大小姐想困住一个人,太容易了,他恐怕会成为笼中鸟。

但他突然想起什么,便淡定地把手机给她看:“不是我,机票是我帮别人订的。”

邢雨墨看见是姓连的名字后,这才长舒一口气,态度马上软下来:“我去探病的时候,你自己有没有乖一点?”

陆知南心弦一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堡垒,顷刻土崩瓦解。

她本可以回来就冷漠跟他告别,他也可以利落地说再见。

可她脖颈上满是别的男人的红紫色吻痕,却还若无其事地问他“有没有乖一点”。

陆知南闭上眼,一滴眼泪就流下来了。

“邢雨墨,我们分手吧。”

她立刻回绝,“你是我的人,分不分开你说了不算。”

邢雨墨捏着他修长的手指,刻意岔开话题,“宝宝,怎么不戴我送的钻戒?是不是不喜欢?我再送你一枚戒指更适合你的,好吗?”

陆知南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就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小梁,把稀世拍卖行的那枚古董戒指拍下来,我要送人。”

那边的小梁扯破了喉咙,喊得连陆知南都能听见。

“起拍一千万啊,大小姐!”

“那怎么了?我男人喜欢,去拍吧,三千万以内,都不用请示我了。”

前几个月,陆知南看着杂志上那枚玉戒指,总觉得是他亡母的旧物。

他跟邢雨墨提过一句,哪想到,她居然还记在心里了。

可这戒指他若是收下来,就更加欠她了,缘分就斩断不了。

他因此纠结了好些天,生怕她真把玉戒指送给他。

可直到他出院的日子,那天邢雨墨专门过来接他,却并没提这事,陆知南松了口气。

还好,他就要离开了,还有三五天时间,他想在最后和她好好告别。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和邢雨墨曾经的家门口,竟站着宋哲明!

7 邢雨墨一脚刹车闷在原地,吓得咬住了唇。

宋哲明歪着头,狞笑着走过来,极具压迫感地敲敲车窗。

陆知南按下车窗,直面他:“你找谁?”

这话他虽问的是宋哲明,但看向的却是邢雨墨。

他想等她自己说出来,她要嫁人了。

可邢雨墨却颤抖着狡辩,“这......这是我一个朋友。”

宋哲明皱起眉头,什么也不说,但他把手伸了进来,撑住窗框。

两枚耀眼的戒指,立刻吸引了陆知南的注意。

一枚是和邢雨墨的婚戒,另一枚,是邢雨墨刚拍下来的玉戒指。

近距离再看一眼,陆知南更加确定,这就是他母亲的遗物!

陆知南瞬间遍体生寒,心像被冻成了坚冰。

邢雨墨不是说,这戒指要送给他吗?

他甚至想好了怎么拒绝,却没想到,这东西原本就不会送给他,他未免太自作多情。

那个肯为他在雪夜山林里舍掉半条命的邢雨墨,终究是变了。

注意到陆知南冰凉的目光,宋哲明得意地介绍:“玉戒指很好看吧?是我妻子送给我的,据说是一名道士的遗物,价值六千万。”

陆知南想起来了,邢雨墨告诉助理,三千万以下可以直接拍下,不用上报。

而六千万的,她也照样拍了下来,但却是陆知南不配拥有的。

她必须把戒指送给她未来的丈夫宋哲明,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宋哲明所说的那位道士,正是陆知南的父亲。

陆父违抗师门和陆母在一起生下了他。

后来他们只抚养陆知南到三岁,陆母便病逝,陆父跟着殉了情。

正因如此,他被带回山门,更不被允许动情念。

可邢雨墨还在演戏,“啊,我本来还想拍这枚戒指的,没想到被你妻子先拿下了,真巧啊。”

“是巧,而且我妻子也姓邢,长得和你很像。”宋哲明继续挑衅。

夹在两人中间,陆知南只觉得窒息。

他打开车门就跑了出去,大口大口喘气,才让他不至于落下没出息的泪水。

可监控器里却传来争吵声,他扭头便可以看见画面。

邢雨墨踹倒了垃圾桶,对宋哲明怒道:“我都把那戒指送你了,你何必拿出来显摆给他看?”

宋哲明叉腰瞪眼道:“你这是在因为外人质问我吗?你今天必须跟他分手。”

邢雨墨指着他道:“宋哲明你装什么?你上礼拜还约了嫩模,我找一下小三又怎样。”

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下来。

良久,邢雨墨似乎冷静了,便讨好地摇晃着宋哲明的胳膊。

“好老公,我是爱你的。但是戒指就当是给他的分手费,行吗?你又不差这几个钱。”

监控里两人如胶似漆地抱在一起。

宋哲明嘴角上扬,“好,我可以把戒指给他,但是,我要你证明你只爱我一个。”

“你想怎么证明?”邢雨墨讪笑地看着他,“跟一个外面包养的小白脸吃醋,你丢不丢脸?”

陆知南被这三个字刺到了骨子里。

他亲耳听见,才知邢雨墨把他当成什么。

他奋斗了七年的职称,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一种情趣,和会所里的那些特色男模没区别,和宋哲明的外围女也没差。

宋哲明笑道:“不管,我就要你证明你爱我。只要你在咱们圈子里公开承认,陆知南是个不要脸的捞男,让所有千金都小心他,我就把戒指给他。”

8 邢雨墨怔住了,她耳尖一动,“你疯了?何必做这么绝?”

“你发不发?”宋哲明反问,“不发就是不爱我,咱们也没必要结婚了。”

邢雨墨没办法,只好把陆知南的照片和一段话发到上流群里。

【这人是个坑蒙拐骗的捞男,骗财骗色,坑了我6000万,姐妹们小心点儿!】

反正陆知南又不会在那些群,他也不会看见的。

但邢雨墨没想到,宋哲明转而就截图下来,发布到公司十多个平台。

宋家拥有全国规模第二的互联网公司,影响力非常大。

很快,陆知南就刷到自己被网暴了。

【现在的医院还能信吗?坐台的都坐诊了。】

【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这大夫是个捞男。】

【这不是我同学吗?啥时候傍富婆了?】

就连单位的领导,都打电话给他,明里暗里都在嘲讽。

他整个人的血都在沸腾,心脏仿佛要炸开一般。

陆知南转而关了手机,手一松,就扔进了垃圾桶。

可他低头一看,手机的锁屏,还显示着邢雨墨的照片,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张。

那天阴雨连绵,邢雨墨穿着大毛绒衣服,坐在窗边捧着咖啡杯,窝在他怀里。

她像一只慵懒的猫,蹭他颈窝的时候眷念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像你这样纯粹的人了。”

可她认为最干净纯粹的人,已被她亲手推进臭水沟里,洗不干净了。

下一秒,锁屏随着关机彻底熄灭,邢雨墨的照片消失不见。

陆知南在纸篓边站了很长时间,像在悼念他死去的曾经。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卧室,打开电脑默默把监控保存下来,连同宋哲明发给他的照片、视频,他全都存到这台电脑上,放在桌面的正当中——

重命名为:新婚快乐。

相信邢雨墨看见这个就会明白,他们彻底不可能了。

但愿她能和宋哲明好好过日子,别再这样心猿意马。

一串脚步声响起,是邢雨墨上楼来了。

陆知南迅速拔掉电脑的插头,假装刚才没看见监控。

她递出一枚玉戒指,深情道:“我刚才求了宋哲明很久,让他把戒指卖给我,六千万,喜欢吗?”

陆知南把戒指拿过来,托在掌心,好像又看见了他儿时,陆母戴着它的样子。

这可是他用名声和人格换的戒指,怎么能不要呢?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喜欢,这么贵重,我要怎么报答你?”

邢雨墨歪头一笑,在他鬓边印了一个吻。

应该是被宋哲明撵磨过的唇瓣吧?

那么柔软,那么滚烫。

她轻轻在他耳边道:“陪我一辈子,无论如何都不离开我,就是最好的报答。”

多熟悉的话,和当初她救他的时候说得一样。

可现在,却成了一种讽刺,像命运对他的嘲笑。

突然,宋哲明在底下喊她。

邢雨墨迅速抱了抱陆知南,“你乖乖在家等我,等不忙了我来找你,嗯?”

“好。”陆知南推开她,“你快去吧,他该等急了。”

毕竟,三天后就是他们的婚礼,一定有很多事要忙。

邢雨墨只好放开他,抽离了她所有的温度。

那一刻,他遍体生寒,像被扔在了冰天雪地里。

他不配拥有温暖,贪恋只会让他失去时更加痛苦。

一连三天,如陆知南所料,邢雨墨再也没回来,对网暴的事,她也没和陆知南做任何解释。

陆知南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串玉珠,放在邢雨墨的枕边,这老物件不比那枚戒指便宜,他不愿意欠她的钱,而那枚夫妻和合符,他也会想办法送去婚礼现场。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家。

他们曾窝在一起的懒人沙发,曾经搭档着做饭都要热吻几次的厨房,还有那些他们旅游走遍世界买的冰箱贴。

他深觉,这些年好像一场梦。

可是啪的一声,梦碎了,他被扎得遍体鳞伤。

他轻轻锁上门,离开了这里。

邢雨墨,余生珍重,也许你本就不是我的。

六亲缘浅,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9 “可曾犯贪戒?”师父声如洪钟,对着陆知南的后背就是一鞭。

“是。”

啪一声,鞭子扯破空气,继而撕裂了他的血肉。

“可曾犯色戒?”

“是。”

又是几鞭,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说来没人肯信,这座山里还存在如此古老的刑罚方式。

但是鞭声炸在耳边,伴随师父的训斥,陆知南的心却反而得到救赎。

他逃了这么久,真正回到宿命中,却明白了什么是“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可他欠了一个人的,还是得偿还,否则于心难安。

“陆知南,你知错了吗?”

“弟子知错,不过,师父,您一会儿打完了,能否让我做一场婚礼祈福的大科仪。”

科仪便是一种大型的道场法事,需开坛做法。

师父一听他说这个,气得又狠狠抽他两鞭:“你和你父亲一样,咱们全真的脸都被丢尽了。”

一群师兄弟姐妹都来挡鞭子,“师父,他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就好!”

师父瞪着一双牛眼,“他那是被人家甩了,还要给人家做科仪祈福呢!”

小师妹林瑶一脸不可置信:“三师兄,师父这是生气你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师父作势要揍她,她立马闭嘴。

“我去给师兄准备法事的东西,不然赶不上他前女友的婚礼了。”

师父也打累了,扔下鞭子长叹一声:“你们几个猴崽子随便,我去拿设备。”

山门只是不通婚,并不是不通网。

师父的网瘾很大,还要搞科仪直播宣传道家文化。

陆知南回来后,只觉得什么都回归正轨。

等他给邢雨墨做完这场科仪,就再也不会惦记这个人了。

......

“求求您,妈,就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吧,他才刚出院,我放心不下。”

这三天,邢母没收了邢雨墨的手机,就害怕她忍不住联系陆知南。

可今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她在窗明几净的新娘房里梳妆,心跳到快要爆开。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心神不安。

邢母瞪了她一眼:“所有人由着你胡闹了几年,连宋家都知道你的丑事,人家忍了你这么久,还不够吗?”

“可是,明明是我辜负了陆知南......”

她承诺过嫁给他的。

可她家正在融资准备上市,必须嫁给宋哲明强强联合。

她的事业需要更上一层楼,只要一上市,她想和陆知南怎样,宋哲明就管不到了。

不过,看她这么着急,当邢母也心软了,为了家里不得不牺牲掉自家女儿的婚姻,只是打一个电话,反正人又不会跑。

邢母把手机递给她,“给你一分钟,问问他死活就挂断。”

邢雨墨夺过手机,迫不及待地一键拨出。

只要听见陆知南的声音,就一句,她就满足了。

他说话的频率,总能让邢雨墨莫名心安。

可是,冷漠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她没有等到陆知南的声音,喜色逐渐凋零下去,心在不断下坠。

邢母一把抓回手机:“好了死心吧,你满世界网暴他,他还会理你才怪。”

邢雨墨木然,空荡荡的手仍旧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勾画。

那些宾客聊天的声音,还传到了邢雨墨耳朵里。

“哎,豪门婚礼早就不新鲜了,我刚刷到还有道士给新人祈福呢。”

“我也刷到了,那法事,得有五六十人一块儿做吧,今儿谁这么大排面?”

邢雨墨瞥到那宾客手机里的画面,的确是神圣庄严。

只是,那个为首的道士怎么会有些像陆知南?

婚礼音乐突然切换,宋哲明手持花束,含着幸福的泪水,向她款款走来。

她多希望娶她的人是陆知南,可惜永远不会。

然而,后方突然闪起一个光点,她猛回身,看见光点来自一个人的手心,像是她送陆知南的钻戒华彩。

而那人穿着陆知南的医院制服,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陆知南来了?他知道她要嫁给别人了!

不行,不能让他伤心。

邢雨墨想都不想,就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跳下了舞台。

她要去找陆知南,告诉他这只是一场联姻!

10 宋哲明一把攥住邢雨墨的手,把她生生抻了回去。

宾客们一片哗然,宋哲明死死攥着她的手,在巨大的音乐声中问她:“邢雨墨,你要踩两家的脸吗?”

邢雨墨忽然反应过来,的确,她现在要蛰伏,三轮融资还没结束。

婚礼音乐的高潮声响起,在那样浪漫的旋律中,宋哲明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她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来的。

没人看出她内心的不安如春日草长,一发不可收拾。

她祈祷陆知南别走,千万别走。

她一直死死盯着那个穿医院制服的人。

婚礼终于在她反复纠结中落幕了,宋哲明和父母出去送宾,只有邢雨墨留下来,走向了角落的人。

她想,她的陆知南终究还是心软。

她得意地对他一笑,想找个理由搪塞他,再甜甜地哄他几句,可是刚想开口,酒店灯光啪啪啪地全部亮起,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待重新聚焦视线,她看清眼前的人,心脏却骤停了一瞬。

角落里的并不是陆知南!

那人此刻正满眼鄙视地看着她,手里还握着一个带着钻石光芒的牌子。

邢雨墨瞪大了眼睛,好像看见鬼一样,尖叫出来。

“不......不可能!陆知南呢?”她左右来回寻找,却不见陆知南的身影。

而角落那人迎着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越发不善。

那是平日最羡慕陆知南的同事小苏。

“你还知道找他?我一直眼红他有你这样漂亮的富豪女友,谁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

邢雨墨的泪水溢出来,哽咽着:“我知道你骂得对,你叫他出来,我会和他好好解释的,我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让一个男人被你骗的拼命加班,为你流血流泪,最后得了个捞男名声,还看着你嫁给别人?”

小苏把木牌子扔到她身上。

“要不是他托我来一趟,给你这个东西,我都嫌到这儿恶心,伤了我的眼。”

说完,小苏都不给她任何问问题的机会,转身就走。

邢雨墨看着他的背影,早已经泣不成声。

一个外人尚且这么恨她,陆知南该有多恶心她?

把陆知南追到手这么久她都忘了,他是那么桀骜,和会所里随便撒些人民币就赔笑的男人,怎么可能一样?

邢雨墨无非是刚才在骗自己,为嫁给钱找个借口罢了。

模糊的视线里,她捡起地上的牌子,那东西依旧耀眼。

那是她送陆知南的钻戒,他居然镶嵌在了一块破木牌上。

她再定睛一看,发现这牌子很眼熟,是曾经陆知南说要送她的新婚礼物。

没想到,却是送给她和宋哲明的。

她现在心里悔得发慌,原来陆知南那么早就知道,她要嫁给别人。

不行,她必须要去给他一个解释!

可邢雨墨刚要拿车钥匙去找他,宋哲明一家人就回来了。

宋父的目力很好,一眼看见她手中的牌子了。

“儿媳,这是什么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她下意识往身后藏,使劲儿攥着,“没什么,一个破牌子而已。”

但宋哲明似乎猜到什么,“去,抢过来。”

一群保镖过去,和邢雨墨的保镖形成对峙。

僵持了许久,两边像山一样的保镖团,谁也不肯让。

宋父深吸一口气,仪态威严道:“有什么不能给我们看的,雨墨,融资都完成了,我们两家往后是同气连枝的。”

邢雨墨实在无可奈何,的确如此,她不得不从。

宋哲明把牌子递给宋父,老爷子矍铄的目光顿时变得晶亮:“这是?和合二仙降福。”

他眯着眼仔细辨认上面的古体字。

“邢雨墨,宋哲明,恩爱百年。”

老爷子喜笑颜开:“哎哟,这手笔,肯定出自玄门高人之手。”

“儿媳,哪里来的朋友对你这么好,这牌子可是万金难求。”

邢雨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快要炸开。

夫妻和合符?降福她与宋哲明的?陆知南从哪里搞来这种东西?

难怪他不戴这戒指,他是用他和邢雨墨的偏缘,去成全她和宋哲明的正缘。

他凭什么这么大度!他难道不在乎自己了吗?

11 邢雨墨脑子里全是各种疑问和怒火,这让她瞬间犯起了偏头痛,她眼前一黑,没站稳就倒在椅子上。

“雨墨,你怎么样?没事吧?”

宋哲明一家人都满脸忧心,是真的心疼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合符在发力,邢雨墨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宋哲明一家什么都不怀疑,只是一味地包容她。

恍恍惚惚间,她踉跄着站起来:“没事,我就是有点头疼,我要......要去医院扎个针灸。”

她拿起车钥匙,穿着盛大的婚纱,想驱车去找陆知南。

以往每一次,她因为家族企业的压力头疼的时候,陆知南总能针到病除。

他的针法非常好,很多人花重金才能挂到他的号。

而他却常为邢雨墨一个人服务,还每每温柔地问她:“弄疼你了吗?”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犹在耳畔,让邢雨墨无比怀念,她即刻就想见到他。

可宋哲明却突然出现,拉着她的车门,“雨墨!你开门,我送你去吧。”

邢雨墨吓得一脚油门就蹿出去。

宋哲明猝不及防就被她拖倒了,整个人被拖行了十来米,发出衣物和地板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邢雨墨半天才反应过来,宋哲明这样会死的。

她一脚刹车踩了下去,宋哲明这才松手,倒在地上,但腿和膝盖都磨烂了,满是鲜血。

公婆也出来,看见了这一幕。

宋哲明终于忍不住发了火,“邢雨墨,你是不是又要去找那个男小三?”

“我......”邢雨墨无从解释,她慌慌张张,直接开车逃离了现场。

宋哲明在后面看着她远去,后视镜里是满脸的怨气。

她头疼欲裂,连闯三个红灯,终于到了他那家医院。

她不顾一切冲进去,像个在沙漠里要渴死的人突然看见了绿洲。

她对着窗口焦躁道:“我要挂陆医生的专家号。”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着她:“不好意思,陆医生不在。”

“别骗我,我有钱,快给我一个号!”她头疼到没法礼貌说话。

工作人员用看精神病的表情看着她:“小姐,陆医生好久不来了,您换别的医生也是一样的。”

邢雨墨好像听不懂似的,她从包里一掏,大把的钞票扬了出去。

“谁有陆知南的黄牛号?多少钱我都买。”

周围人连病都不看了,直接跑过来抢钱,医院大厅里引起强烈的骚乱,场面一时失控。

太热闹了,人声鼎沸惊动了院长。

他见过邢雨墨,陆知南的千金女友,一度觉得他们郎才女貌。

可今天她盛装到场,院长在网上都看见她和别人的盛大婚礼了。

院长面色不善,上来直接问她:“小邢,你还来干什么?不是嫁人了吗?”

邢雨墨一喜,上来拉住老院长的胳膊:“院长,陆知南呢?他今天没上班吗?”

她无比希望院长告诉她,陆知南只是请假了。

然而老院长哼了一声,摆了摆手:“陆知南早辞职了,他被医闹纠缠,还被网暴,这不都是你找人干的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他每天多么辛苦在给人看病,我好多年没见过医德医术这么顶尖的年轻人了,他老说他要攒老婆本儿,就是为了娶你,你对得起他吗?”

邢雨墨的手瞬间滑落下去。

院长的话让她如鲠在喉,越发喘不过气。

连医院都找不到他,陆知南是真的彻底消失了。

邢雨墨的头越来越疼,她此刻无比需要陆知南。

现实给了她一记重锤,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不是陆知南,而是她邢雨墨。

剧痛之下,她眼前一黑,后仰晕了过去。

12 等邢雨墨再醒过来,头上扎着几根银针。

她顾不得疼,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小苏......”

可她还没说什么,就看见后面的宋哲明。

他浑身是伤,被邢雨墨拖行得不轻。

“雨墨,你晕倒了,都怪我,该带你一起来医院的。”

他说话很懂分寸,分明知道邢雨墨是来找陆知南,也装得很体面。

可邢雨墨并不会顺水推舟,去表演一个好妻子。

她反而一把抓住小苏的衣角,神经兮兮地问:“陆知南在哪儿,你一定知道吧?”

这是最后一个可能知道陆知南下落的人,哪怕小苏看不起她,她也不能放弃。

她不顾头上还有几根银针,撑着身子站起来。

膝盖一弯,扑通就给小苏跪下了!

“求求你,告诉我吧,我不能没有他,只要你告诉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一跪,让小苏和宋哲明都懵了,旁边几个病人和家属也张大了嘴。

高贵不可一世的女总裁,就对这样平凡的小医生下跪了!

可小苏叉着腰,气得太阳穴直跳:“你别无理取闹!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再说了,你都结婚了还找他干嘛?往他心口上撒盐吗?”

邢雨墨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垂下了头。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骂她,只提取到一个有用信息——小苏真不知道陆知南的下落。

那他能去哪儿?但不论多远,她都会找到他!

巨大的绝望吞噬了邢雨墨,让她溺死在冰冷中。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拥住了她,滚烫的身躯相贴合,轻柔抱起她放回到了床上。

宋哲明温声道:“好了,雨墨,我们别给人家添麻烦了,行吗?”

可邢雨墨被他一抱,眼神重新对焦,她看见他颈间若隐若现,戴着那枚夫妻和合符。

注意到她的视线,宋哲明笑道:“我知道这是陆知南给我们的,他人还挺好的,不仅主动退出,还祝福我们呢。”

宋哲明心里只觉得他窝囊透了,活该他被欺负。

然而,就在宋哲明嘴角还保持得意的弧度时,邢雨墨猝不及防就狠狠踹了他一脚。

他一个趔趄,跌倒在旁边。

她满眼红血丝,看着地上的宋哲明:“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怎么走的你心里有数!你们公司推波助澜,让他被网暴人人喊打!”

宋哲明傻眼了,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对他宋太子爷?

可他还来不及反应,下一刻,邢雨墨就伸手,一把薅下他脖子上的木牌,把他的颈肉都勒出血痕。

“啊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邢雨墨丝毫不在意那绳子上的血丝,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是他给我的东西,属于我一个人的,你也配戴着?”

宋哲明摸摸他脖子上的血,再看看病容憔悴抚摸木牌的邢雨墨。

宋哲明第一反应是——她真的疯了。

邢雨墨过了两天,就强行出了院。

宋哲明给她打开车门,柔声道:“雨墨,跟我回家吧,爸妈都等你敬茶呢。”

但邢雨墨居然无视他开车门的动作,两步跨到路边,直接招手打了车,绝尘而去。

被尾气喷了一脸,宋哲明肺都快气炸了。

但是邢雨墨是他娶进门的人,两家资产也捆绑在一起,他无论怎样都得忍。

邢雨墨回到了曾经和陆知南生活的小家。

她虽虚弱地站不稳,却还是跑着上了楼,一打开门,就寻找陆知南的身影。可她跑遍了所有角落,都没发现有任何人气。

“你在哪儿?”

邢雨墨倒在墙边,抱着陆知南曾经盖过的棉被,泣不成声。

这上面都是他的味道,那种清冷如新雪的气息,她往日最是迷恋。

他是没有浊气的,干净到只被邢雨墨一个人拉下过泥潭。

可是,她如今却任凭他在泥潭里快要被溺死。

就在她悔不当初的时候,啪嗒一声,一串玉珠就这样从床上滑落到地板上。

邢雨墨赶紧把玉珠捡起来,宝贝地贴在心口位置。

这一直都是陆知南贴身的物件,他怎么会留下来?难道他没有离开?

13 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落了满地,祈祷陆知南能赶快回来。

赶过来的宋哲明恰好看见这一幕,他越发火大。

“邢雨墨,陆知南永远不会回来了!”

邢雨墨眉心一跳,怒意横生地看着他,“你给我闭嘴!”

但宋哲明仍旧狞笑着,“你不识货,看不出来这东西值多少钱吧?你拍下的那枚太虚山玉戒指都6000万,这串珠子可得上亿!他在还你的人情,跟你划清界限呢。”

“别说了,你别说了!”邢雨墨一直在摇头,试图逃避这一切。

就在此时,邢雨墨的视线突然停在一个插头上。

这是她的电脑插头,连着外面的监控,她从来不会拔掉,一定是陆知南!

电脑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是陆知南操作过的。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点蛛丝马迹,当即扑过去,给电脑接通电源,开机。

而旁边的宋哲明突然面色一变,有种强烈不祥的预感!

当电脑彻底启动完毕,一个名为“新婚快乐”的文件夹,赫然放在正中央。

邢雨墨毫不犹豫点开。

只见,大量的图片、聊天记录都蹦了出来,包括那天她跟宋哲明要戒指时的监控视频,她引导网暴陆知南的全过程都一清二楚。

还有后半段,宋哲明把她压在车门上强吻,手伸进她的裙下肆意蹂躏,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销魂!

邢雨墨拿起键盘,狂砸电脑,满屋都是破了的塑料。

她转身举起显示器,就抡向了宋哲明,“我要杀了你!”

“你疯了?邢雨墨!”

宋哲明被显示器猛砸了一下,耳朵立马听不见了,头还发晕直犯恶心。

他拼命夺过显示器扔向墙角,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摇晃邢雨墨的身体,控制语气:“你清醒一点儿,他不过就是个鸭子,我才是你老公!”

他甚至还在苦口婆心,不知哪儿来的好脾气。

“他走了不是正好,我们往后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宋哲明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是为了家族利益还是因为那个夫妻和合符,总之就是很想挽回邢雨墨。

邢雨墨的眼神逐渐黯淡,像剧烈燃烧后熄灭的烛火。

宋哲明看着很心疼,虽然她会伤心一阵子,但总算是接受现实了吧?

谁知道,邢雨墨突然反问他,“你刚说什么?太虚山?修道的地方?”

她立即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陆知南订的机票。

果然,目的地就在太虚山所在的衡天市。

她越想越觉得古怪,突然想起婚礼当天,有人在短视频上看到了婚礼祈福的大型法事。

那场法事的主法师,和陆知南长得极其相似!

她打开手机,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回放视频。

她用两根手指拉动,放大一看,那道士果真是陆知南本人!

邢雨墨虚着眼睛,终于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

太虚山上,陆知南静听师父连道长的教诲。

“知南,你往后要好好修道,切勿再犯戒律。”

陆知南身上的戒鞭伤痕仍然隐隐作痛,提醒他要长记性。

“是,我明白了。”

可连道长眉心始终紧锁,看着刚才给他起的卦就直摇头:“你尘缘未了,恐怕是有什么没断干净,你要好好回忆一下。”

他自问已经对邢雨墨没有念想了,仔细思索后才想起来,钱包里仍有一张邢雨墨的旧照。

他把那东西用纸包好了,就去找小师弟卓星。

“卓星,师兄有事求你,这个照片烧掉扔掉都不吉利,麻烦你替我藏好。”

卓星一听便明白了,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打开看了一眼。

“哇!她像明星一样。”他鬼灵精似的眼珠一转,“放心吧,我会妥善保管的。”

陆知南和他一起出来上早课,外面晨烟缭绕,所有弟子都在修习太极剑。

雪亮的宝剑被陆知南舞的刚柔并济,他身上藏青色的道袍猎猎作响,周围许多弟子都在喝彩。

“知南师兄真厉害,多年不见,回来一个月就比我们强。”

“就是啊,不然怎么他有机会下山求学,还拿了博士学位。”

旁边有一个尖嘴猴腮的道士,突然出声道:“是呢,他不仅拿了学位,还开了荤呢!”

“王盛,你说什么?”

陆知南的小师妹林瑶当即怒了,“知南师兄已经挨过罚了,师父都说过不计前嫌,你凭什么多话?”

太虚山很大,有内门和外门之分。

陆知南他们几个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是内门正规弟子。

而像王盛那几个,八字上不如内门弟子适合修行,总是不得要领,当然会生出嫉妒心。

“挨罚就可以了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下山快活,回来挨几鞭子,下回继续犯色戒啊?”

14 王盛说完还回头问别的外门弟子,“你们说是不是?”

“对啊对啊!谁不知道那种事很爽。”一群人都在起哄,笑话着陆知南。

林瑶带着师弟卓星,俩人撸了胳膊就要冲上去和他们打架。

可陆知南拽住他俩,不让他们再往前一步。

“师妹师弟,他们说得对,是我犯色戒活该,就让他们说好了。”

即便邢雨墨是为救他才落下病根,但他当初也可以用医术治疗她,却不该用所谓“负责”当借口,动了情念,妄想娶她。

他现在被邢雨墨始乱终弃,师门能不计前嫌收留他已经很好了,他不该再求被人尊重。

他对王盛几人道歉:“我不会再犯色戒,请大家监督,如有违背,就请各位把我逐出山门。”

王盛笑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踹你下山。”

话音刚落,一阵邪风就吹过来,把大片的山林都吹起了浪。

校场上几百名弟子都抬头看,只见一架大型的直升飞机悬停在头顶,轰隆作响!

所有人的头发都被吹乱了,张大了嘴,自动让开了一块地当停机坪。

飞机着陆,从上面走下来一位腰细腿长的女总裁,她身穿黑色高定西装裙,直接走向身穿道袍的陆知南。

“知南,我来接你回家。”

很多男弟子,包括王盛,都被邢雨墨的凹凸有致激发出雄性的本能,眼珠子都在她身上焊死了。

“这好像也不怪知南师兄,这身材、长相还有财力,换谁谁忍得住?”

王盛冷哼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邢雨墨:“哼,忍不住也得忍!我们全真教就要守清规诫律。”

“陆知南,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赶紧滚下山去,你的千金大小姐回心转意亲自来接你,可美死你了吧?”

他们都有手机,刷到过陆知南被网暴的事,还说他是个捞男。

虽然连道长亲自澄清过这件事,还说不准再提,但王盛就是要说!

“邢总,请你回去吧,直升机停在这里,我们没法练剑。”陆知南语调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劝她离开。

所有弟子都怔住了,没想到他真这么狠,不会吃回头草。

这可是身家过亿的女总裁,当小白脸又如何,不必在山里有前途。

“你说什么?”

邢雨墨向他靠近几步,语气急躁,“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练什么剑?我放下一切来找你,你还跟我赌气?”

陆知南轻轻挑眉,背过手退了一步,离她更远:“我们的孽缘已尽,你该回去和宋哲明好好生活,那才是你的正缘。”

他不像在闹别扭,而是真的云淡风轻,不在乎她了。

邢雨墨感觉和陆知南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她怎么努力也闯不进去。

她不服气,提高了嗓门,“什么正缘?他只是公司上市的垫脚石而已,我们不过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我爱的一直都是你!”

她急着拿出手机,调出东西给他看:“这是公司发布的公告,之前对你是捞男的诋毁全是恶意诽谤,我们发了几千份律师函,包括对宋氏集团!”

陆知南摇摇头,“我不需要,我也不在意外界对我的评价,从此我不会再踏出山门一步。”

邢雨墨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辞,她扑上去抱住陆知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啊嘶......”陆知南痛叫一声。

他身上每一寸都抽搐不止,此前遭受鞭刑的伤口,被邢雨墨的拥抱撞得发疼。

邢雨墨吓坏了,她连忙松手,又上去扒他衣服看,“你怎么了?宝贝,谁打你了,给我看看。”

她刚窥见几大道血痂,陆知南就一把推开她,她一个踉跄就跌在了地上。

“是谁欺负你!”邢雨墨环视一周,虎视眈眈看着那些弟子。

陆知南系好衣带,所有的好素养都被磨没了,“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出太虚山!”

邢雨墨顾不得被骂,才刚起身,王盛就先掺和进来。

“你说什么屁话,装什么清高呢!你现在钓着人家女富豪,还在这里拉拉扯扯,你根本不配在太虚山修行。”

邢雨墨立即把视线转向王盛,眼神瞬间变得可怕:“我在哄我男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莫非,是你打了陆知南!”

她给了后面的保镖一个眼神,王盛就被两个一米九的男人架了起来。

王盛平时练武就很散漫,现在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像只青蛙一样两脚腾空乱踢。

“就凭你也配给陆知南气受?你算什么东西?”

15 两名保镖一人给了王盛一个大嘴巴子,他直接被扇晕过去了。

但还没完,保镖继续打他,又把他打醒了,接着暴走一顿,王盛连连求饶都不好使。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外门弟子一下就炸了锅。

“你们内门真欺负人,自己犯色戒,还和外面的人一伙打我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们外门当自己人!”

卓星连忙反驳,“你这人真会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你哪只眼睛看见知南师兄和她一伙了?”

这些弟子立马就形成蓝白两个阵营,分庭抗礼,吵得不可开交。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直接就打了起来,刀剑声叮咣乱响,拳脚让人眼花缭乱。

互看不顺眼的两拨人,终于找到机会大干一场,邢雨墨打王盛就是导火索,反正债全都算在陆知南头上。

陆知南看着他同门相残,牙快要咬出血来了。

“邢雨墨,把王盛放下来,别打他,谁让你掺和我师门的事了?现在我们手足相残,你满意了?”

邢雨墨满脸的傲慢,一点儿也不在乎王盛的死活:“他敢欺负你,就是我的仇人。而这些人怎样都跟我无关,我只要你跟我回去,你是我一个人的!”

“回去干什么?接着当你的情人吗?我已经迷途知返,不会一错再错。”陆知南不看她,表情冷漠而矜傲。

但邢雨墨眼里闪过希望的光芒,过去抓住他的衣袖:“你的意思是,不想当情人,想跟我结婚吗?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和宋哲明离婚,改嫁给你。”

陆知南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我......”

他还来不及拒绝,他师父连道长就仙风道骨地走了出来。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连道长的声音传遍校场,所有弟子见他来了,全部停手,谁也不敢再打了,都面面相觑,低下头等着挨训。

平日里连道长只是个网瘾小老头,可遇见大是大非时,他却是最刚正不阿的。

大家都懂眼色,唯独鼻青脸肿的王盛,还在喋喋不休:“师父,知南师兄他和相好的余情未了,我劝他别再犯戒,他们还打我!”

连道长闻言,穿过人群,站在那两个比他高一头的保镖面前。

下一刻,他两手一绕,身姿轻盈却内含刚猛的劲道,两下便把他们拧成了麻花。

保镖甩甩酸痛的手臂,还想再上,但邢雨墨指节向外一摆,“下去。”

保镖往后一推,王盛就赶紧跑到了连道长身后。

“这下知道怕了吧?”王盛对着陆知南嗤之以鼻,“你等着吧,你这次死定了!”

连道长客气又冷淡:“这位女信士,请你离开太虚山。”

邢雨墨知道,他就是陆知南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陆知南没有父母,师父一定是他最亲的人。

“连道长,请您成全我们,我和陆知南是真心相爱的。”

连道长还没说话,王盛就开始火上浇油,“师父您看看,我没说错吧?陆知南就是不知悔改,根本不配当内门弟子!他丢尽了我们山门的......”

“你闭嘴!卓星,把他的嘴给我堵上!”连道长指着王盛怒道。

卓星刺啦一声打开胶带,把王盛的嘴粘得死死地,还加固拍了两下。

王盛嗯了两声,见没人搭理他,只好灰溜溜蹲在墙角,等着看戏。

连道长耳根终于清静了,他转身皱着眉问陆知南:“你愿意跟她走吗?如果愿意,现在就跟她滚蛋下山。”

16 陆知南一脸惊诧,跪到地上就扒开了自己的衣领:“弟子戒鞭的疤痕还没痊愈,怎么敢忘了您的教导?我绝不再跟她藕断丝连!您要是不信,可以就再抽我一顿!”

连道长点点头,眼里露出欣慰:“好,你们都听见了?知南已经悔改,是别人非要纠缠他,往后别再让我听见你们胡说八道!”

这下弟子们全都不敢再多说什么,把头扎得更低了。

连道长把地上的陆知南拉起来,藏在自己身后。

他对邢雨墨道:“女信士,你也请回吧,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邢雨墨不服,又往前走了一步,却被连道长把路挡死了,她没法触碰到陆知南。

她急得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珠,“连道长,您让我看一眼他的伤口,您心怎么这么狠,居然舍得打他!”

可连道长的态度钢铁似的,不容置疑:“跟你没有关系,我管教自己的徒弟天经地义,他犯了戒动了情,就是该打!”

邢雨墨忍不住急哭了,“他前阵子才出院,又挨了打,肯定又病重了。要不是我伤了他的心,他根本不用回来受刑。”

“邢雨墨!”

陆知南的声音异常无情,他从没这么叫过她。

从前他永远是满眼爱意地叫她,尾音里都带着宠溺,她每次听都能酥到骨头。

可是现在,陆知南像是烦透了她,每个字都含着恨。

“邢雨墨,你折腾够了没有?快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说完,陆知南就扶着连道长回了屋。

邢雨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还想追上去,可是高跟鞋绊到青砖缝里,她摔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知南!咳咳......”

地砖很凉,她一着凉就会犯寒症,再加上头疼、胸闷,一身伤病。

但陆知南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更是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给她开药、施针。

不......她不会放弃的,她一定要把陆知南追回来。

他还欠了她半条命,还答应过一辈子不离开她,他怎么能食言?

她邢雨墨是因为宋哲明对不起他,她可以受着这份气,等陆知南气消了,自然会跟她回去。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又来了太虚山。

只是这次她也穿着一袭道袍,上面还刺绣着名贵的仙鹤图,手腕上绕着陆知南送的玉珠。

她一个人步行上山,来到主殿,点名要见连道长。

连道长看见她就头大,没什么好气地问她:“你又有什么事?”

她默默掏出一个红本,递了过去。

连道长还以为是结婚证,吓了一跳,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个捐款证书。

“连道长,我向你们协会捐款一个亿,用于兴建道观,支援希望工程,协会允许我来贵太虚山修行,希望您不要嫌弃。”

连道长一改昨天的严肃,捏了捏眉心,一脸愁意:“他今天可不在,出去义务看诊了。”

陆知南在义诊的路上,去了一趟他父母的坟地。

离开这么多年,草已经很高了,他趴在上面,拔了许多杂草,又添了新土。

“妈,您当年被偷的那枚玉戒指,我找回来了。”

他在坟边用手刨了一片土,手都被沙石划破了也不在意。

他把玉戒指放进去埋好,道:“这戒指,你们留着在下头当钱花也行。这是一个曾和儿子有过缘分的女生帮我买回来的,也是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往后我和她就彻底断了。”

他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我不该贪恋情爱的,就该在山里清修一辈子,回来后我心里很踏实,你们就放心我吧。”

他说完,眼圈也红了。

陆知南刚想离开,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怒音。

“陆知南!你可真有手段,居然能把邢雨墨勾引到这儿来!”

17 他叹了一口气,拂去衣服上的土,对宋哲明道:“你看不住自己的妻子,凭什么怨我?我求你快把她领走吧,我是一秒都不想看见你们!”

宋哲明怒火冲天,咬着牙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你别得意,我的人很快就到!”

陆知南轻飘飘地一笑:“那就是现在还没到。”

“你什么意思?”

陆知南把他抓起来就是一个过肩摔,不给他还手的机会,直接一套游身八卦掌,直到打痛快了,才正了正领子。

“我要是真稀罕跟你争邢雨墨,你连边儿都挨不到她。今天你挑衅到我父母坟前,我不打你就对不起我爹妈。”

宋哲明不甘地锤了几下地面,“你等着,我要荡平这座山!”

陆知南的诊治终于结束,他带着村民给的一筐土鸡蛋和野菜回山。

可一进山门,校场上居然摆了百米长桌宴,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鲍参翅肚,流水般的一道道上了桌。

所有的弟子瞠目结舌,傻看着这一切。

而邢雨墨坐在主宾席上,头发被一根玉簪挽起,清淡妆容像一朵小

白花。

她一看见陆知南,就热络地贴上来了,手腕上他那串玉珠碰撞发出动听的声音。

“知南,昨天我刚来就给你们添了麻烦,今天请大家吃饭,就当是赔罪了。”

邢雨墨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她一向懂得变通,否则也不可能在商业场上叱咤风云。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么多弟子,人人都有口腹之欲,非斋戒期间,有这些山珍海味不吃白不吃。

就连王盛也没再敢多嘴,一是惹不起邢雨墨,二是拿着五十万的赔偿,恨不得再多挨她几顿打,让她赔到破产才好。

邢雨墨又对陆知南动手动脚了,他拨开她的手,反感道:“谁让你来打扰我们的?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好好修行?”

邢雨墨有些委屈地抿起嘴,不敢吱声,只是注意到陆知南手上空空的,没了那玉戒指,心头忍不住诧异。

看两人冷了场,昨天还庄重威严的连道长,今天只好来赔笑脸。

“知南,这是咱们协会派下来的慈善大使,邢代表。”

连道长拉过他,去墙根儿说话,“就算是你拒绝她,可协会承诺了她能住一辈子在这儿,你惹得起吗?”

陆知南惊呆了,他总感觉自己像被卖了,有股别扭的情绪。

但是,协会的意思他又无法忤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腰杆子太硬,吃不了软饭,索性直接拿起土鸡蛋和野菜,回厨房自己煮着吃。

邢雨墨赶紧放下筷子,小跑着追了上来。

可没想到,面前出现一个陌生的面孔,拦住了她的去路。

“邢代表,请你留步。”卓星伸出手臂挡她。

两个入乡随俗穿着道袍的保镖立马迎了上来,想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等等。”卓星掏出了一个纸包,“我是有东西要给你,这是我知南师兄拜托我的事。”

这话一出,邢雨墨马上挥手让保镖散开。

邢雨墨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那张她亲手放进陆知南钱包里的证件照。

陆知南曾夸她长得真端丽,每次打开钱包看见她,就心情大好。

她不解地问卓星:“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我师兄说了,他和你已经没可能了,扔了还是烧了你的照片都不合适,索性就给我处理。”

卓星年龄很小,但看事很通透,他托大劝着邢雨墨,“邢代表,今天物归原主了,还请你放过他,他的身份没可能跟你结婚,会遭天谴的,你还要让他继续受罪吗?”

陆知南已经登记造册,成为合法的全真弟子,是不可婚配的。

但邢雨墨显然听不懂,也不想懂这些。

“我才不信,这世上还能有钱办不成的事!现在就连宋家都不是我的对手,不就是让陆知南还俗吗?不过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她捏着那张照片,一把推开卓星就去找陆知南,想跟他讨个说法。

只把照片还给她,那戒指呢?如果他真的那么决绝,怎么还留着那枚玉戒指不给她?

他绝不是贪财的人,所以只有一个解释——他心里就是还有她。

“陆知南!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还留着我的戒指?”

18 邢雨墨到厨房来,咄咄逼人地握住陆知南切菜的刀。

她下移视线:“戒指在哪?你把它藏起来了?”

邢雨墨满眼火花,从后面抱住了陆知南的腰:“你心里有我是不是?我就知道!”

她固执地不撒手,但兜里手机震动得很突兀,她啪一下挂断了,继续缠着陆知南。

手机还在不停响,任谁都能猜到,一定是宋哲明打来的。

“你回去吧,你丈夫在催你。”

邢雨墨突然啵唧在她脸上亲一口,“呀?你又吃醋了?我以后都不接他的了,好不好?”

陆知南忍无可忍,暴躁地用力扯开她的手,把她推得远远的。

谁知,一叠盘子碗掉了下来,砸碎后划的邢雨墨白皙双腿上星星点点都是血痕。

“啊......嘶。”

邢雨墨蹲下来擦掉殷红的血,埋怨他,“知南,你好狠的心。”

陆知南心也像被扎了一下,他递过去一张纸巾,别别扭扭道:“你擦擦吧。”

邢雨墨甜笑着接过来,“你心疼啦?”

陆知南别过脸,不去看她细嫩的小腿。

他答非所问,一脸正气:“你的戒指我还不了你,用你手上这串玉珠抵给你,应该够了。”

“凭什么给不了?你想留个念想?”

陆知南拿出手机,调出一张老照片。

“这是我的父母,他们已经过世了,我母亲手上戴着的就是那枚戒指,那是她的遗物,我已经物归原主了。”

邢雨墨的表情像是被雷击中了似的,她打死也想不到,能让陆知南盯着杂志看一个下午的戒指,竟是他母亲的遗物。

而她呢?她说好把戒指拍给他,却转手就送给了宋哲明。

直到被陆知南发现后,才跟宋哲明要回来,而且是以网暴陆知南是捞男为代价!

她在用陆知南亡母的遗物侮辱他,这让陆知南还怎么再接受她。

邢雨墨悔的心都要裂开了,她抓住陆知南的衣襟,不住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知南,我当时真的是公司要上市,我必须要嫁给宋哲明,才逼不得已那么做的。”

陆知南听了这些话,毫无触动地继续拿起菜刀接着切菜:“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和你早就已经结束,你去过你的富贵日子,别再来打扰我们,让这里沾染了铜臭气。”

邢雨墨泣不成声,她自扇了两巴掌,只为了让自己心里能痛快一点。

但陆知南像没听见一样,始终在做粗茶淡饭,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以往他总是给邢雨墨做饭,哪怕是简单的煲个时蔬汤,做一份鸡蛋饼,都是那么美味,能让她浮躁的心归于宁静。

可如今他做好了饭,就端到了屋里去,砰一声带上了门。

跟在他身后的邢雨墨失魂落魄地撞了个结实,摔倒在他门槛的硬铁上。

本就虚弱的她,再也没起来。

她的手机还在响,宋哲明像疯了一样不停打来。

陆知南在屋里吃着这顿饭,也是味同嚼蜡。

他毕竟是个医生,邢雨墨是他最熟悉的患者,更何况她的病还是因他而起的。

不过,寒症最大的症结在于心寒。

她这样的唯金钱主义,也正是因为从小没感受过父母的爱,这才养成了这样冷漠的性格。

失去毕生所爱,又有谁能用一生背负得起,午夜梦回时,难道不会哭断情肠?

更何况以邢雨墨的体质,她会油尽灯枯的。

陆知南打开门,把邢雨墨抱起来,放在自己的硬板床铺上。

摸摸额头,她果然发烧了,而且还因为过度操劳,愈发消瘦。

脉象显示,她肝气郁结,心火太旺,真是一身的毛病。

他给邢雨墨行针,照顾她到半夜,还没有合过眼。

这期间他一直开着大门,以防有人嚼舌根。

夜半三点,好不容易邢雨墨醒过来了,盯着他时眼泪汪汪的,好像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后只汇成一句话,“知南,你还是爱我的吧?否则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只是没办法对病人受罪还视而不见罢了。”陆知南见她醒来,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邢雨墨却撑着床,半坐起来。

“你刚才给我行针檀中穴的时候看见了吧,我纹了你的名字,这次是真的!”

檀中穴,在双峰之间,陆知南的确扎了那个位置。

“我不会看女病人的身子,我有专用的针灸遮帘,你多虑了。”

邢雨墨抽噎着,痛哭到几乎要昏厥。

就在两人没有任何防备时,门咣当一声响,宋哲明突然就闯了进来。

他冲进来,指着他们横眉竖眼道:“一直不接电话,好啊,你们俩真不要脸!让我捉奸在床了!”

“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是道士,说出去也不怕全天下人谴责你们!”

19 宋哲明看见两人对他熟视无睹,立马暴跳如雷:“邢雨墨,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让我沦为整个京市的笑柄!”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还叫了一群保镖,用棒球棍把陆知南名贵的药品全都砸了!

有些古董是全真教祖上传下来的无价之宝,也全都在棍棒下沦为碎片。

他一边发狂,一边歇斯底里地倾诉:“邢雨墨,你起诉我侵犯陆知南的名誉权,还把我家的钱全都圈到你邢家,你真是够狠。”

宋哲明砸了半天,最后终于把棍子指向了陆知南。

“我动不了她,我还杀不了你吗?我要弄死你,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铁棒球棍猛然砸向陆知南的头,他没有任何武器,挨这一下的话,就算他不死也得残。

砰一声巨响后,陆知南却没有任何痛感,他摸了摸自己的头、肩颈、后背,哪里都是完好无损的。

可他一转身,就看见邢雨墨栽倒下去,像是一摊软泥,匍匐在他脚底下。

还是宋哲明率先扔了棒球棍,手足无措地扶起了邢雨墨,抱着她崩溃大哭:“雨墨,你疯了吗?你居然为他挡灾?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可是邢雨墨已经被疼晕过去。

宋哲明抬起她的手臂,看见小臂从中间折断,戳出了白森森的骨尖。

“完了,手废了!雨墨!雨墨!是我对不起你,你醒醒好不好!”

陆知南看着这一对怨侣,沉沉叹了一口气。

即便他给他们刻了夫妻和合符,还给他们做了一场盛大的科仪,也只改变了宋哲明一个人。

宋哲明能无限包容邢雨墨,却不能让邢雨墨爱上他,也许这就是邢雨墨的命吧。

陆知南曾给她起过卦,批的是:轻易得到的永不珍惜,爱而不得的苦苦追寻。

他捏过邢雨墨的断手,一点点摸索着她的皮肉。

宋哲明搂她搂得更紧了,生像她怕被他抢走似的,紧张不已:“你......你想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跟我抢雨墨。”

“不会,我和她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可能,我只是在为她接骨,你难道想让她变成残废?”

宋哲明哆嗦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见陆知南语气认真,这会儿也放下心来,和他诉说着:“陆道长,我这辈子女人无数,我是爱玩儿,但是婚礼以后我没再睡过任何人。我不知道你是给我下蛊了还是怎么回事,我对邢雨墨死心塌地的,没有她我活不下去了。”

“但是你能不能别折磨我,你放我俩走吧!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抢你女朋友,找人打你、网暴你,我该死,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来打扰我们夫妻了。”

咔嚓几下,陆知南把骨头给邢雨墨接上,又用竹片固定,细致地捆好了绳子。

他此时已经满头大汗,抬头面无表情凝视着宋哲明:“你不用求我,我并没有缠着她,你现在把她带回去,上医院打石膏吧,不要让她再回来了,我也嫌烦。”

宋哲明咧嘴大哭,要不是抱着邢雨墨,都恨不得给他跪下磕头。

“谢谢陆道长成全。”

“等等。”

陆知南抓住宋哲明的肩膀,“我有个东西,如果她还闹,你务必拿出来给她看。”

20 宋哲明拿过了那张纸,小心贴身珍藏起来。

宋哲明抱着邢雨墨回到直升机上,俯瞰着脚下越来越渺小的太虚山。

他突然觉得,他和邢雨墨就是天生一对的浪子渣女,现在兜兜转转,总算是又到一起了。

邢雨墨只能配他,才算是棋逢对手。

回医院的第三天,邢雨墨才从昏昏沉沉中重新恢复了意识。

她看着宋哲明面部浮肿、眼圈发红的样子,只觉得恍如隔世。

宋哲明又哭又笑的,哽咽着叫她的名字:“你终于醒了,雨墨!”

可邢雨墨第一句话就问:“陆知南呢?他有没有伤着?”

宋哲明的脸色冷了下来,却还是捋顺了额头的川字纹,好声好气道:“没有。”

“不过。”

宋哲明话锋一转,“陆道长说了,要你别再去找他,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夫妻和合符,抽了一下鼻子,虔诚道:“他说,这个牌子还作数。雨墨,咱俩一块儿携手搞事业,给两个家族开枝散叶,多好啊?”

邢雨墨的眼神突然放空,像是一潭黑色的死水。

她知道宋哲明说得对,她本就该过这样的人生。

可是她遇见过陆知南了啊,她和那个清冷干净的小道长相爱过,怎么还能爱上别人?

眼前的宋哲明在她眼里如此卑贱,她与其说讨厌的是他,不如说讨厌的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她突然抢过那夫妻和合符牌,用牙狠狠咬下去,恨不得咬烂了。

可这百年金丝楠不腐不坏,哪是她用牙能咬得动的?

但她疯起来就刹不住了,不顾手还打着石膏,她单手拿起旁边的水果刀,一刀一刀划掉上面的人名。

她表情狰狞,下刀狠厉,“划掉它,划掉了你就不喜欢我了,我也不想害你,我这辈子只会爱陆知南一个人,哈哈,哈哈哈哈。”

邢雨墨眼里全是癫狂,她发丝里藏着许多的白发,好像一夜间就被抽去了许多年华。

她把木牌放在腿上,不知疲倦地用刀子不停地划,大腿被扎得血肉模糊都不知道。

她真的已经病入膏肓了,宋哲明抱着头在一旁痛哭。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突然想起来,陆知南还给他留了最后一道“保命符”。

他拿出那张纸抖开,迅速给邢雨墨,展开在她眼前。

“雨墨!你......你看,这是陆道长要我给你的,你先别激动了,看了后再说话。”

邢雨墨听见陆道长三个字,当即顿住了拿刀的手,歪头看着宋哲明递过来皱巴巴的纸。

她现在因精神问题,已经有阅读障碍了,磕磕巴巴念了很久才念完。

“神职人员证书,连知南,正式接受师承,必须立誓守戒,不二法门,亦礼拜三师,不得婚配,不得......”

邢雨墨越读越没力气,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捧着那复印件发呆。

陆知南真的已经接受登记造册了,卓星那天跟她说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

陆知南现在真的跳出了红尘,若是再动凡心,天理难容,并且还是犯法的。

她和陆知南,再也没有可能了。

原来曾经她追求他时,屡次撩拨他也不上钩,竟是因为他早晚都是要出家的。

后来他接受她的时候,辜负了整个师门,背叛了自己的信仰。陆知南为她抛却的一脉传承,让他多少日夜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陆知南曾说过,他和邢雨墨在一起是会遭天谴的,陆知南求她不要背叛他。可邢雨墨还以为这是什么调情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她只是拿陆知南当消遣。

邢雨墨,你究竟算什么东西。

她想,她再也不要打扰陆知南了。

她根本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他面前。

21 一连多日,邢雨墨什么话也不说,还得了严重的厌食症。

突然的一夜,她的发丝全白了,雪一样地撒下肩头,像是她无声无息坠落的宿命。

宋哲明给邢雨墨找了许多知名的心理医生,可惜收效甚微,她还总是把自己封闭在黑暗无边的世界里。

可只要没有人看着她,才离开她一步,她就要往外跑。

至于她想跑去哪里,宋哲明心里明镜一样,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