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该看清的,他早已不爱她》 第1章 “可是,姐姐从来不喜欢吃芙蓉糕。”

他一怔…她被自己的丈夫气死了。

死前。

她已经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弥留之际,他却突然跪在她的病床前忏悔。

他说:“老婆,我对不起你,我做了一件错事,想在你死前求得原谅,其实?

…溥文是我和你妹妹的孩子。”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又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心脏痛得像是充了血,然后一口血就从她胸口涌出。

她就这样被气死了。

到死为止,她都不清楚他和妹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勾搭在一起的。

重来一世,她重生回到丈夫和她提起跟妹妹试管时。

“你妹妹说,她有病在身,想要一个孩子当个依靠。”这话……

她听到这句话时,手瞬间攥紧了衣摆,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他有些迟疑说着:“她说,想要一个我和她的孩子。”

她气的心抽搐般的痛。

这一世,许是蝴蝶效应,他竟然和她说了孩子这件事。

那接下来呢?是不是又跟前世一样,自己养孩子,他们出去潇潇酒酒。

她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良久,从喉间吐出一句话:“你怎么想的?”

他面色迟疑:“现在不是有试管婴儿吗?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我和她不会越界的的。”

心脏揪紧。她死死盯着他,眼里沁出了红:“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同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闻言,他松了一口气:“什么条件?”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离婚。”

他脸色大变,立即拒绝:“不行!”

她笑了下,用没有情绪的眼神看他:

“既然你和她要生孩子,我当然要走,成全你们一家三口。”他顿时无言以对,立即上前紧紧拥住她,语气坚决:“我不离婚!老婆你放心,我不会做的。”

接下来的几天。

他都没有回家,听说,是在医院照顾妹妹。

她过了几天清静日子,很快,到了发工资的时候。

结婚前,都母亲来领钱的;结婚后,她本想将钱要回来,他却‘大方’地说就当孝敬岳父岳母了。这次,她率先找会计领了钱。

会计有些诧异,随后欣慰一笑:“你终于想通了,钱这东西,肯定还是要自己管着啊,还有你男人的钱也是。”

“你不用,有的是人会用。”

一语成谶。

上辈子,她不就是白白把钱花在了妹妹的孩子身上吗?

她压下心口堵涩,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下工后,她回到家写作。

不一会儿,门却‘嘭’的一声被大力打开了。

她转头望去,入目是怒发冲冠的母亲和不怀好意的妹妹。

他皱着眉跟在后面劝:“妈,你别生气…”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人。下一刻,母亲便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嘴里怒斥她:“钱呢?会计说你把钱领走了。”

她不想和他们闹,便随意找了个借口:

“快入冬了,我打算给他买个大衣,这钱我当然要留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母亲一下哽住,不好发作了。

他面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一旁的妹妹眼珠一转,又道:“妈,还有孩子的事呢?”母亲反应过来,随即理直气壮说道:

“对了,你妹妹刚做了试管,从今天起就搬到你这里住了,你给我好好照顾好她。”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她瞬间僵住了。

她目光直直地望向他,见他目光躲闪,她失望透顶的同时又觉得意料之中。

她什么都没说,进了屋,拿上离婚申请书递给他。

“签字吧。”看见纸张内容,他脸色一变:“你来真的?”

她心口在痛,面上却笑的淡然:“你都出尔反尔来真的了,我不该离婚吗?”

他坚决不肯答应:“我不会离婚的!”

她只淡淡说:“如果你不签,那我只能去街道处让街道干部替我做主了,只是那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件‘丑事’了。”

闻言,除她外,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还想说什么,这时,母亲忽然冲上前,狠狠一巴掌就扇在她脸上:“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妹妹只不过要一个孩子,你就这么容不下她?真是恶毒!”

猝不及防,她被打得摔在地上。

耳朵一阵阵的轰鸣中,她怔怔抬眸,就见他拉住了盛怒中的母亲劝道。

“妈,你不要冲动!你们先走吧。”

他将人推了出去,母亲临走前还在骂:

“一点做姐姐的肚量都没有!要不是因为你,你妹妹早就读大学了!”辱骂的声音消散在门后。

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语气轻缓:“痛不痛?”

她本想躲开,却忽然感觉一阵恶心,忙推开他冲进厨房。

听见动静,他忙跟了上来拍着她的背。

他先是疑惑,而后想到什么,眼睛骤然一亮:“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不,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怀孕。

上辈子,妹妹故意撞她摔倒,导致流产再也无法生育。

他们是怎么说的呢?

他们说:“流产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怪不到妹妹头上来,你老是揪着这一点说有什么意义?”

“你生育不了,是你自己的问题,跟那次流产有什么关系?别人怎么流完还能生几个娃呢?就是你的问题。”现在想,还是心痛到窒息。

她擦擦嘴,故作平静,“没有,中午吃了点剩菜,肚子有些痛。”

……

1984年7月,安北街道卫生所。

“恭喜你,怀孕2个月了,你对象怎么没陪你来?”

医生一边说,一边递过孕检单。

听到对象两个字,阮冬心一刺,只淡淡说了一句:“他忙。”

她的对象——第一合成营营长沈靳昱为什么没来?

因为阮冬是特意瞒着沈靳昱来卫生所的。

一切缘由,皆因阮冬在三天前重生了。

上一辈子,她过得和琼瑶剧一样狗血曲折。

父母偏袒双胞胎妹妹阮暖,丈夫出轨妹妹,在被妹妹‘不小心’撞得流产后,她更是再也怀不上孩子。

无奈之下,她收养了一个孩子。

可直到阮冬病死前,她才从沈靳昱口中知道,这个孩子是沈靳昱和阮暖的!

看着跪在病床前忏悔的男人,阮冬被气得吐血而亡。

这就是阮冬可悲的前一世。

而大概是命运偶然的怜悯,才让阮冬又获得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回到了嫁给沈靳昱的第二年,自己刚刚怀孕的时候。

阮冬拿着孕检单子走出医院。

灰扑扑的街道上,偶尔驶过一辆骑着二八杠自行车的工人。

盯着熟悉又陌生的这一幕,阮冬冰凉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肚子。

重来一世。

她已决心要好好护住肚里的孩子,然后还有——离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刚回到军区大院门口。

正巧就撞到了沈靳昱,看到阮冬,他也很诧异。

“老婆,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不是下工的时间啊?”

阮冬抬眼扫视着沈靳昱俊朗柔和的面庞。

前世今生,人人都夸沈靳昱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好男人。

阮冬曾经也这样认为,所以,到死前她都从未怀疑过他会背叛自己。

而对象,甚至还是她的双生胎妹妹!

枕边之人的背叛,让她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蛇毒从前世蔓延到今生,至死方休。

失神间,沈靳昱走到了阮冬的面前,嗓音温和:“怎么不说话?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凉了?”

说着,他把大衣脱下,披在了阮冬的身上。

温暖侵袭,阮冬才回神,她调整神态如平常般回答:“没有,今天不是要去我娘家吗?我就和人换班早点回来了。”

沈靳昱便也没放在心上,反而兴致勃勃提起另一件事:“对了,你不是说想吃北街的芙蓉糕吗?我们一起去买点吧。”

阮冬眼睫一颤。

几息后,她抬眼看着沈靳昱的眼,嗓音微沉:“你记错了吧?爱吃的芙蓉糕的是阮暖。”

闻言,沈靳昱脸色微变。

只一秒,又恢复原样:“是吗?估计是她总是闹腾着要吃,搞得我记岔了。”

他轻咳一声,好似找补一般的解释:“她就是好吃懒做,其他什么不会,不像你,贤惠识大体,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

这话,沈靳昱前世也时常对阮冬说。

那时阮冬当真认为他是在夸赞自己。

然后为了这些‘夸赞’,她贤惠得十年如一日的穿着旧衣服,为全家人当牛做马般的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而‘好吃懒做’的阮暖呢?

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日闲来便逛街、旅游、打牌……

越想,阮冬的心口就越是窒息。

沈靳昱最终还是买了芙蓉糕,理由是去阮家拜访,不能空手去。

两人一起来到阮家。

一进门,阮冬就迎来了阮暖理所当然的指挥:“阮冬,我饿了,你快去做饭。”

坐在客厅里边听收音机,边打毛衣的阮母,也是头也不抬地说着:“赶紧去,你想饿死你妹妹吗?”

阮冬站在门口,脚下像黏了一层胶。

她和阮暖虽然是双生,但阮暖的身体却比她弱。

医生说:“是因为娘胎里姐姐抢了营养,妹妹才会体弱多病。”

就这一句话,父母便觉得是她欠了阮暖的。

“要不是你,你妹妹会这样吗?”成了父母的口头禅。

从小到大,阮冬活得像阮暖的女仆。

衣服是阮暖不要的、文具是阮暖挑剩下的、连口菜都是阮暖不想吃她才能吃……

在这个家里,阮冬不是阮暖的姐姐,也没人把她当阮暖的‘姐姐’看!

这一世,阮冬再也不要这样活了!

阮冬装作难受的模样,咳了一声:“我好像感冒了,太难受了,妈,你们自己做吧、”

说完,阮冬便准备进屋。

阮母却不依了,抬头就是骂:“什么病了?我看你就是装病,赶紧去!”

说着,还上前推了一把她。

阮冬被推的一个踉跄,还是身后的沈靳昱及时扶住她,语气微沉:“妈,阮冬的确不舒服,让她休息一下吧。”

听到沈靳昱发话了,阮母这才作罢。

但还是骂了一句:“靳昱你别惯着她,阮冬这个懒妮子,就想着偷懒,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干点活就这里痛哪里痛!”

阮冬瞬间白了脸。

都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可从小到大,阮暖的衣服却要她洗的。

寒冬腊月,阮冬的手被冻得长满冻疮,又痒又痛。

她纠结了许久,才只敢向阮母提一个要求:“妈妈,妹妹的衣服让她自己洗好不好?”

只是让阮暖做自己的事情,她却被罚大冬天跪在门口一整夜,这件事还被阮母记到了现在,成了她‘懒惰’的证据。

阮冬忍住漫上鼻尖的酸涩,低头越过他们进了房间。

而沈靳昱,没有跟上来。

在房间待了两个小时,都没有人喊阮冬吃饭。

阮冬深吸一口气,出了门,经过阮暖的房间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了阮暖娇媚的声音。

“姐夫,我穿着姐姐的衣服和你站在一起时,是不是一模一样,你说,你更喜欢谁?”

阮冬不想听,沈靳昱的声音却依旧残忍的飘来——

“当然是你。”

第2章 沈靳昱的这句话,像是一把狼锤重重砸向阮冬。

恍惚间,她一下子就想起前世死前发生的事。

那时她已经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弥留之际,沈靳昱却突然跪在她的病床前忏悔。

他说:“老婆,我对不起你,我做了一件错事,想在你死前求得原谅,其实……溥文是我和阮暖生下的孩子。”

阮冬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又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心脏痛得像是充了血,然后一口血就从她胸口涌出。

她就这样被气死了。

到死为止,阮冬都不清楚沈靳昱和阮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勾搭在一起的。

但刚刚的那番话,就绝不是正常的姐夫和小姨子之间能说的!

或许现在,他们就已经不清白了。

猛烈的窒息感捏住胸口,令她有些呼吸困难。

阮冬不想再听下去,僵硬走到客厅,竟发现桌上只剩下残羹剩饭。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在这个家里,好不容易有一次不是她做饭,她都只能吃剩菜剩饭。

还打毛衣的阮母撇了她一眼,确认是阮冬后,语调不耐:“赶紧吃!吃完把碗洗了!”

阮冬张了张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正在这时,阮暖挽着沈靳昱的手臂出现在客厅。

还娇嗔着撒娇:“姐夫,你买的芙蓉糕真好吃,下次还给我带哦。”

沈靳昱也含笑回应:“好。”

这一幕,刺到了阮冬的眼。

哪里会有小姨子和姐夫这么亲密的?

可前世,她就像被蒙住双眼,竟觉得这个画面很正常!

阮暖瞧见阮冬,还故意朝她得意一笑:“姐姐,我刚刚穿你的衣服站在姐夫面前,他居然都认不出是我呢?”

阮冬盯了她几秒,突的,转头朝沈靳昱笑了一下:“是吗?沈靳昱,你真的认不出吗?”

看着阮冬毫无感情的眼睛,沈靳昱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立即抽出手臂,讪笑道:“阮暖开玩笑的,她太调皮了,你作为姐姐包容一下。”

他似乎想这样糊弄过去,阮冬却根本不接这个台阶,反而问:“你觉得这个玩笑好笑吗?”

沈靳昱神色微僵,似乎不知怎么回答了。

这时,阮暖突然插进话来,语气满不在乎:“姐姐,妒忌可不好,在古代这可是要被休妻的,反正姐夫更喜欢我,我们也长得一样,要不,我替你做营长夫人好了?”

“至少,我不会跟个妒妇一样……”

没脸没皮的话让阮冬恶心不已,干脆应下:“好啊,那以后,就当是你嫁给沈靳昱了。”

说完,阮冬转身离开。

沈靳昱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追了上来,死死攥住阮冬的手腕:“阮冬,你在闹什么性子?

你妹妹只是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格偏激,一个不如意就自残,只能顺着她来。”

“要不是因为你高考出门不等她,导致她没考上大学,她怎么会得精神病呢?”

阮冬要挣脱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来,高考那天,阮暖借口拉肚子一直躲在厕所不出门,也不让自己出门。

阮冬实在没办法,最后是翻窗出门参加的考试。

可等她考试回来,阮暖居然就开始装疯!

她哭喊着把一切都怪罪在阮冬身上,说因为阮冬没等她,自己才没能按时进入考场!

可实际上呢?

别说阮暖没去高考不关阮冬的事,就算阮暖参加了高考,她那每科平均30分的成绩,还考大学?读技校只怕人家都不收!

但阮父阮母却从此恨透了阮冬,连大学的学费都一分没给阮冬。

这件事,阮冬曾完完整整跟沈靳昱说过。

曾经唯一站在她这边,说她没错的就是沈靳昱。

可现在,他竟然也跟着阮家人开始责怪她……

阮冬煞白了脸色,沈靳昱却像没看见一样抱怨着:“再说了,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我会认错不是很正常么?”

阮冬死死攥紧了手。

她红着眼问:“是吗?她穿上衣服你认不清,那下次脱了衣服,你是不是也认不清?”

沈靳昱脸色瞬间变了,厉声呵斥:“你在胡说什么!”

“我和你妹妹清清白白的,你乱造谣什么?”

造谣?

可这一切,都是上辈子真实发生的。

阮冬嗤笑起来:“那好,既然是清白的,你写个协议给我,一旦和阮暖有染,就净身出户,你和她以后绝不可能在一起。”

沈靳昱迟疑一瞬:“这……”

正在这时,阮暖发疯一般冲了出来,手中拿着剪刀就要往阮冬身上刺。

“你这个贱女人!”

第3章 阮暖那冲过来的架势像是对待仇人。

阮冬立即往旁边一扑,才堪堪躲过,但手臂还是被划了一个口子。

手臂刺痛传来,鲜血立即染红了她整个手臂,看着很是骇人。

沈靳昱吃了一惊,挥开阮暖,怒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阮暖被推的一个踉跄。

她没看沈靳昱,反而愤恨的瞪了一眼阮冬,下一瞬,竟就直直往墙上撞了过去。

“嘭”地一声!

阮暖的额头也流出了血。

听到动静阮父阮母才冲出屋子的就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抱住阮暖,惊天动地喊着:“暖暖!你没事吧?你别吓爸爸妈妈呀!”

见阮暖两眼一闭好似昏迷了,阮父立即抬头怒骂阮冬:“你这畜生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推你妹妹?要是你妹妹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阮冬僵在原地。

心脏被利刃搅动着,痛不欲生。

明明是阮暖要伤害她,她躲过去了,就成了她的错吗?

可她也受伤了,父母却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一样。

为什么呢?

这个疑问,阮冬清晰地知道答案

因为他们的心是偏的。

上辈子,阮暖故意撞她摔倒,导致流产再也无法生育。

他们是怎么说的呢?

他们说:“流产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怪不到阮暖头上来,你老是揪着这一点说有什么意义?”

“你生育不了,是你自己的问题,跟那次流产有什么关系?别人怎么流完还能生几个娃呢?就是你的问题。”

现在想,还是心痛到窒息。

那边,阮父抱着阮暖就往外走,又喊沈靳昱:“靳昱,快,送我们去卫生所。”

沈靳昱立即跟着阮父阮母走了。

阮冬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医院。

阮冬独自去寻医生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就来到急症室。

她站在门口,默默看着阮暖悠悠‘转醒’,握着沈靳昱的手开始哭诉:“姐夫,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姐姐的,我脑子发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冲了过去。”

沈靳昱任她握着,好声好气安慰着:“没事,你姐姐会理解你的。”

阮冬木然看着。

不管前世今生,阮暖都没变。

只要做了什么事,就把问题往精神病上引,让众人不忍斥责她。

但阮冬知道,阮暖就是在装病。

不然,为何每次发疯,阮暖不伤害自己,反倒每次都精准地扑向她呢?

阮冬也是这时才想起来,前世里,每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沈靳昱都是站在阮暖那一边的……

又深深看了眼病房,阮冬便离开了医院。

这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只会对她敲骨吸髓的阮家人和只会嘴上爱她的沈靳昱。

但要怎么离开呢?

阮冬自从工作后,制衣厂的工资全部被阮母管着。

她现在一没钱,二没有落脚处,要走,当真是寸步难行。

越想,她的心越发沉重,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自己的家。

正想着出路,阮冬视线一扫,骤然停住落在了书架上,一本本小说映入眼帘。

近几年。

琼瑶、金庸小说等小说陆续进入大陆。

她是个老书迷,上辈子也成功投稿过小说,但因沈靳昱说要她沈家,那本书写了一半就腰斩了。

而今,她或许可以重新提笔,为自己找出一条生路来。

现在是1984年,她的脑子里还有许许多多之后会大火的故事。

她并不需要去抄袭,只是她已经很清楚什么样的小说一定会过稿,能最快速的帮她得到离开的初始资金。

阮冬目光一亮,拿出了纸笔。

写了一夜,沈靳昱也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天明,门才被推开,沈靳昱脚步声逼近。

坐在桌前写作的阮冬回头,就见沈靳昱面色疲倦地走进来,高大的身躯显得客厅有些逼仄。

见她还在家,惊讶道:“你怎么还没去上工?”

阮冬放下笔,看了眼左臂的纱布,淡淡回应:“左手受伤了,抬不起来,便请假了。”

沈靳昱这才反应过来,坐在阮冬旁边,心疼地握住阮冬的手:“抱歉,老婆,我以为你只是轻伤,没想到这么严重。”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阮冬平静抽回手,静默不语。

掌心温度抽离,沈靳昱心中莫名一慌,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是有事要说吗?”

阮冬轻声问着。

自看到她起,沈靳昱就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有话要说。

闻言,沈靳昱沉默一瞬,无奈开口:“你妹妹说,她有病在身,想要一个孩子当个依靠。”

这话……

阮冬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手瞬间攥紧了衣摆,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沈靳昱有些迟疑说着:“她说,想要一个我和她的孩子。”

第4章 阮冬气的心抽搐般的痛。

这一世,许是蝴蝶效应,沈靳昱竟然和她说了孩子这件事。

那接下来呢?

是不是又跟前世一样,自己养孩子,他们出去潇潇洒洒。

她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良久,从喉间吐出一句话:“你怎么想的?”

沈靳昱面色迟疑:“现在不是有试管婴儿吗?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我和她不会发生关系的。”

心脏揪紧。

阮冬死死盯着他,眼里沁出了红:“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同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闻言,沈靳昱松了一口气:“什么条件?”

阮冬冷冷吐出两个字:“离婚。”

沈靳昱脸色大变,立即拒绝:“不行!”

阮冬笑了下,用没有情绪的眼神看他:“既然你和她要生孩子,我当然要走,成全你们一家三口。”

沈靳昱顿时无言以对,立即上前紧紧拥住她,语气坚决:“我不离婚!老婆你放心,我不会做的。”

接下来的几天。

沈靳昱都没有回家,听说,是在医院照顾阮暖。

阮冬过了几天清静日子,很快,到了发工资的时候。

结婚前,都是阮母来领钱的;结婚后,她本想将钱要回来,沈靳昱却‘大方’地说就当孝敬岳父岳母了。

这次,阮冬率先找会计领了钱。

会计有些诧异,随后欣慰一笑:“你终于想通了,钱这东西,肯定还是要自己管着啊,还有你男人的钱也是。”

“你不用,有的是人会用。”

一语成谶。

上辈子,阮冬不就是白白把钱花在了阮暖的孩子身上吗?

阮冬压下心口堵涩,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下工后,阮冬回到家写作。

不一会儿,门却‘嘭’的一声被大力打开了。

阮冬转头望去,入目是怒发冲冠的阮母和不怀好意的阮暖。

沈靳昱皱着眉跟在后面劝:“妈,你别生气……”

阮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人。

下一刻,阮母便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嘴里怒斥她:“阮冬,钱呢?会计说你把钱领走了。”

阮冬不想和他们闹,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快入冬了,我打算给沈靳昱买个大衣,这钱我当然要留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阮母一下哽住,不好发作了。

沈靳昱面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一旁的阮暖眼珠一转,又道:“妈,还有孩子的事呢?”

阮母反应过来,随即理直气壮说道:“对了,你妹妹刚做了试管,从今天起就搬到你这里住了,你给我好好照顾好她。”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阮冬瞬间僵住了。

她目光直直地望向沈靳昱,见他目光躲闪,阮冬失望透顶的同时又觉得意料之中。

阮冬什么都没说,进了屋,拿上离婚申请书递给沈靳昱。

“签字吧。”

看见纸张内容,沈靳昱脸色一变:“你来真的?”

阮冬心口在痛,面上却笑的淡然:“你都出尔反尔来真的了,我不该离婚吗?”

沈靳昱坚决不肯答应:“阮冬,我不会离婚的!”

阮冬只淡淡说:“如果你不签,那我只能去街道处让街道干部替我做主了,只是那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件‘丑事’了。”

闻言,除阮冬外,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沈靳昱还想说什么,这时,阮母忽然冲上前,狠狠一巴掌就扇在阮冬脸上:“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妹妹只不过要一个孩子,你就这么容不下她?真是恶毒!”

猝不及防,阮冬被打得摔在地上,连带着桌上的‘小说’都散落在地上。

耳朵一阵阵的轰鸣中,阮冬怔怔抬眸,就见沈靳昱拉住了盛怒中的阮母劝道。

“妈,你不要冲动!你们先走吧。”

沈靳昱将人推了出去,阮母临走前还在骂:“一点做姐姐的肚量都没有!要不是因为你,你妹妹早就读大学了!”

辱骂的声音消散在门后。

阮冬艰难从地上爬起,麻木地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稿子。

沈靳昱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语气轻缓:“痛不痛?”

阮冬本想躲开,却忽然感觉一阵恶心,忙推开他冲进厨房。

听见动静,沈靳昱忙跟了上来拍着她的背。

他先是疑惑,而后想到什么,眼睛骤然一亮:“阮冬,你是不是怀孕了?”

第5章 阮冬心中一惊。

她决不能被发现怀孕了,不然,阮暖肯定会害她流产的!

想到这里,阮冬抬头,装作随意的口吻说着:“没有,刚刚吃了放久的菜,可能吃坏肚子了。”

沈靳昱扶着她,神色担忧:“那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

阮冬恍惚一瞬。

她和沈靳昱,也曾有过幸福的时候。

处对象时,他像个毛头小子样,满心欢喜的把最好的都给她。

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过的偏爱。

但那是以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和阮暖越走越近,这份爱也如同阮父阮母一样偏向了阮暖。

阮冬回过神,有些喃喃的问:“你还记得,结婚时许诺的誓言吗?”

沈靳昱目光悠长,显然还记得:“当然记得,若是背叛了婚姻……”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阮冬替他接下那句话,嗓音沉沉:“便永不再相见。”

沈靳昱太阳穴跳了一下,女人眼中的决绝令他无比心慌,他下意识说道:“阮冬,我和阮暖什么都没发生,你要相信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家庭和睦。”

阮冬只觉荒唐极了,一口气堵在胸口。

好一个家庭和睦,这样的家庭,她压根就不想要。

阮冬笑了下,眼眶却红了:“我相信你。”

说完这句话,她挣脱开沈靳昱的臂弯回了房间。

这一夜。

许是愧疚,沈靳昱抱得她很紧,阮冬一动不动,熬到了天明。

次日一早。

阮冬先是将稿件寄出,就怀着忐忑的心去了制衣厂上工。

一到工厂,就听女工们正欣喜讨论着:“你知道吗?咱们工厂要改制了,按件计薪!我算过了,做得快的,一个月大概能比以前多赚10块呢。”

“是啊,现在咱们这个工位可值钱了,外人都想进来做活呢。”

阮冬听了一耳朵,没有放在心上。

下了工。

一出门,阮冬就看到了等在树荫下的沈靳昱。

看见的人纷纷打趣她:“顾营长可真疼媳妇,每天来接人,这都等半个钟头了。”

阮冬回过神,走到了沈靳昱的面前。

他俊朗的面孔很是温柔,语气带着一丝讨好:“阮冬,你还在生气吗?”

见阮冬不回话,他献宝似得从身后拿出一盒糕点:“别生气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你最爱吃的芙蓉糕。”

阮冬注视着芙蓉糕,又看了一眼沈靳昱期待的眉眼,巨大的无力和疲惫席卷而来。

他又忘了。

自己不爱吃芙蓉糕,这是阮暖爱吃的。

她不想再重复说了,神色平淡接过,沙哑吐出两个字:“谢谢。”

见状,沈靳昱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以为这事翻篇了,开始说起了其他:“对了,你爸妈说让你回去一趟,有事要跟你说。”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妈是太着急了才打了你,但就算父母有再多的不是,你也不该一直不去见,不然要被说不孝了。”

阮冬不想去。

去了无非又是对她吆五喝六罢了。

但不去,怕是又要折腾出事来。

现在这个阶段,她才怀孕,又刚打算离开,她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最终,还是跟着去了。

两人一进门,就见阮暖、阮母和阮父等在客厅。

阮暖率先迎了上来,一脸喜气洋洋地挽上沈靳昱的手。

“姐夫,医生说怀上了,十个月后,我们的孩子就会出生了。”

跟在身后的阮冬停下了脚步。

沈靳昱小心看了一眼阮冬,正想说什么,就被阮暖拉走坐在了沙发上。

“姐夫,我给你倒水。”

说着,阮暖就要去厨房,阮母听到,赶忙阻止:“你怀着孕,不要烫着了,让你姐姐去。”

随后,瞪了一眼杵在原地的阮冬:“愣着干什么,快去倒水,跟个木头一样,喊一下动一下,倒完水就赶紧做饭!”

阮冬什么都没说,一个人开始忙活起来。

做完饭菜。

众人围在一起吃饭,阮暖嚼了一口菜,就面色难看的吐了出来。

沈靳昱下意识问道:“怎么?不和口味吗?”

阮暖喝了口水,眼珠一转就噘着嘴道:“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感觉口味变了。”

“这菜太淡了,我想吃点酸的,都说酸儿辣女,姐夫,我们的孩子估计是个男孩。”

沈靳昱神色柔和一瞬:“是嘛?那你好好养胎。”

阮冬听着一阵恶心。

她正强忍着反胃,阮暖又理直气壮对阮冬道:“姐姐,我吃不惯,你再去做点酸口的吧。”

阮冬抬眸,看了阮暖几秒,没有动弹。

迎着阮冬的视线,阮暖撇着嘴,红着眼看向了沈靳昱:“姐夫,你看姐姐都不动,我怀的可是你的孩子呢。”

沈靳昱只迟疑一瞬,就朝阮冬说道:“你是姐姐,体谅一下妹妹,再去做一碗吧。”

阮冬岿然不动。

见状,阮母把筷子一砸:“真是翅膀硬了,话都不听了,你这是要一心和我们作对了?”

“既然这样,不给你一点教训是不会听了,从今天起别去上工,你就呆在家好好伺候你妹妹养胎。”

第6章 阮冬如遭雷击。

她‘噌’地一下站起,眼里浸出了红:“凭什么?”

阮母拧眉:“凭什么?就凭你是我女儿,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的阮冬浑身发抖:“如果可以选择,我才不想当你的女儿。”

她不懂。

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区别对待这么大?

过生日的时候,阮暖可以得到整个蛋糕,而自己只能得到一块边角料。

上学的时候,阮父会特意骑自行车送阮暖去学校,而自己,要在大雪天里独自一人行走。

阮冬考了100分,得到只是敷衍的一句不错,但阮暖考试及格了,却能得到一份礼物。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那边,阮父听到阮冬大逆不道的话,怒气冲冲上前:“有你这么和你妈说话的吗?进房间好好反省一下。”

说着,他竟是一把攥住阮冬的手腕,拖着她就往房间里一关,“咔嚓”一声落了锁。

阮冬被推的差点摔倒,回身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能拍门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无人回应。

她只能喊沈靳昱:“靳昱,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沈靳昱没有回话,阮冬却听见阮暖满不在乎的笑声。

“姐夫,不用管姐姐,她口无遮拦是要受点教训,关一晚上就老实了。”

又听到阮母的附和声:“是啊,让她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

而沈靳昱只迟疑一瞬,便同意了:“好,那明天要记得放她出来。”

阮冬浑身发凉的僵在原地。

这次是关禁闭,那下一次不听话,会是什么呢?

她紧紧攥紧了拳头,这一刻,她心里那个念头无比清晰:她要走,哪怕没有钱,她也要离这些人远远的!

阮冬坐在门后想了一夜,直到早上,她听到外面传来走动的动静。

这才拍了拍门:“爸妈,我知道错了,放我出来吧。”

她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等他们松懈了,自己才能逃出去。

门被打开。

阮母站在门口,一脸的不屑和轻蔑:“知道错了就好,去做早饭吧。”

阮冬乖巧地去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阮父满意地点头:“还是我们阮冬手艺好,你妈做的真的吃不下。”

阮母白了一眼他,但也顺着话夸赞着阮冬:“那当然,大家可都知道我女儿手艺好,这厨艺都够开餐馆了。”

阮冬几乎是麻木的听着。

吃完早饭,阮父阮母都走了。

家里只剩下阮暖和阮冬两个人。

阮冬脚步动了动,想要去大门看看。

阮暖坐在客厅打开黑白电视机,优哉游哉道:“姐姐,你别想着逃,钥匙在我身上,你出不去的。”

“我要洗脚,快去打水来。”

见阮冬站着不动。

阮暖转了转手中的钥匙:“不听话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阮冬死死咬住牙,挪动脚步去厨房,端了盆洗脚水放在她的面前。

阮暖还觉得不够。

得意一笑,扬了扬脚:“替我洗脚!”

阮冬一下攥紧了手,难以理解的质问:“阮暖,你到底还想要干什么?爸妈、沈靳昱都站在你这一边还不够吗?”

她真的不明白。

明明是姐妹,她对待自己却像是个仇人,从小到大,她就格外喜欢抢自己的东西。

而现在,更是要践踏自己的人格和尊严。

阮暖嚣张一笑:“不够!我要你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都得伺候我!”

说着,抬了抬脚,不耐烦道:“快点,给我洗脚!”

阮冬沉默了许久。

最终,好似认命一般,低下了头。

见状,阮暖扬起轻蔑的笑,下一瞬,就见阮冬猛然上前抢走了钥匙,而后头也不回地开门冲了出去。

阮冬从未跑过如此之快。

眼见着快要到楼梯口了,身后传来阮暖的一声尖叫:“姐夫,快抓住姐姐!”

阮冬心中一惊,一抬眼,就见沈靳昱站在不远处。

她想跑,然而沈靳昱伸手一捞,便将她控制住了,男人的力气太大了,阮冬完全无法抵抗,只能发出无力的呐喊声。

“放开我!放开我!”

许是阮冬神情癫狂,他神情松动几分,正打算放手,身后的阮暖就跑了过来。

指着自己的脸说:“姐夫,你看,姐姐打了我一巴掌!她打完还想推我,想把我的孩子推掉,她真的好坏……”

说着,竟‘嘤嘤’哭了起来。

沈靳昱看了一眼阮暖脸上的印痕,立即信了。

他转头呵斥道:“你怎么可以打你妹妹?跟我回去道歉!”

阮暖知道,一旦回去可能就出不来了,她几乎是绝望的在挣扎:“沈靳昱,放开我!我没有打她。”

然而最终,沈靳昱还是将她拖回了阮家。

阮冬又被关起来了。

临近中午,她听见沈靳昱说着:“我去给你姐姐送吃的。”

不等他过来,阮暖便痛苦喊着:“姐夫,我肚子痛,不知道是不是被姐姐吓到了……”

接下来,便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抚声。

这中饭,阮冬自然没能吃上。

直到晚上。

沈靳昱才打开了房门,一进来便开始责备阮冬:“你怎么可以打你妹妹呢?我一个下午都在替你说情。”

见阮冬没有回应,沈靳昱有些慌了,凑上前问道:“阮冬,你怎么了?”

阮冬一动不动,好似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

沈靳昱迟疑一瞬,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这是你的信,好像是出版社寄来的,你要看看吗?”

如同木头人的阮冬终于有了反应,她正要接,就见一只手拿走了沈靳昱手中的信。

是阮暖。

她拆开了信,“咦”了一声:“怎么有50块钱?”

阮冬浑身僵硬。

这个钱,应该是她的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