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万山楚晓清》 第1章 1981年，8月12日，是楚晓清重生的第二天。 夏风从半敞的窗吹进，扰乱屋内两道沉瓮的喘息。 一道短促闷哼后，叶万山抽身离去，楚晓清瘫在一旁，汗水大颗大颗划过她潮红娇俏的脸。 炙热冷却，她才鼓起勇气，把想了两天的决定说出口：“叶旅长，我们离婚吧。” 侧躺着喘息的叶万山一顿：“什么？你再说一遍？！” 质问刺的楚晓清一颤，但她还是忍着酸痛，从枕头下摸出张离婚申请报告，递了过去。 “我只是……想成全你。” 叶万山‘腾’的坐起身，咬牙凝着楚晓清手中的薄纸，满脸讥讽：“当年我妈临终，你利用她逼着我娶你，现在来跟我说‘成全’？” 楚晓清一哽，霎时说不出话。 她母亲和叶伯母是挚友，但在过去坎坷的十年中，原本因为经商而家财雄厚的楚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资本家，整个顾家只剩她一人。 叶伯母为了照顾她，逼得叶万山娶了她。 楚晓清眼眸微颤。 但她却有私心，她从小就喜欢叶万山，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上辈子，怨偶一生，她从未得到叶万山的爱，厌屋及乌，他也从来没有抱过她的孩子…… 如今，她是真心要成全。 但还不等她解释，却见叶万山套衣服下床，一脸不耐烦：“欲情故纵的把戏，你玩的也够多了，也不嫌腻？” 楚晓清脸色乍白：“我这次是认真的……” ‘砰！’ 男人根本不搭理，关门就走。 满室孤寂顷刻压过来，楚晓清捏着离婚报告，脑子里却闪过儿子叶家安瘦弱的脸—— 上辈子，他追着叶万山出门却被车撞飞，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却说：“阿妈别哭，我不疼……” 安安走了，也带走了她的魂。 但她没想到，儿子下葬后没多久，自己竟然重生到了七年前。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月怀上了安安。 这次重生，一定是上天看她悲苦，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和安安再次团聚。 现在提离婚，是因为她知道，离婚报告审批刚好要一个月，而叶家长辈不会让她带走叶家血脉。 但她更知道，叶万山厌恶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如今，她不会再强求叶万山的爱。 等再怀上安安，她就带着他离开冷酷的叶万山，划清界限，陪着孩子快乐过一生。 一夜难眠。 天亮后，浅睡了没多久的楚晓清起床走出房间。 一开门，小姑子叶雪琳就故意路过，冲她啐了一口：“丧门星！” 楚晓清神色一凝，只当做没听见。 她们似乎天生合不来，叶伯母去世后，叶雪琳没少给她使绊子，而叶万山几次撞上，却总是视而不见。 看楚晓清不理人，叶雪琳气焰更嚣张：“你拉着脸给谁看！一个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小姐，哪配进我根正苗红的叶家！” “我告诉你，能配得上我哥的只有晓棠姐，她是文工团一枝花，现在调到我哥身边了，她才是我认可的嫂子！” 楚晓清紧握着拳，心一点点收紧。 方晓棠，叶万山身边的女文员，也是上辈子横插在她和叶万山之间的女人。 她深吸着气，努力忽视叶雪琳的贬低和心口的钝痛，一步步走出了叶家。 谁和谁更配，已经不重要。 这一世，她只要孩子，不奢求爱情。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叶万山所在的部队大门口，一瞥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叶万山，他的身边，是拎着背包的方晓棠。 她下意识躲到树后。 微风吹过，带来方晓棠犹豫的问话：“叶旅长，你让我搬进独属于你的家属房，你夫人不会介意吧？” 楚晓清呼吸猛然一窒，紧接着叶万山冰冷的话刺入双耳。 “她一个外人，没资格管我的事。” 第2章 叶万山的话像一个巴掌打在楚晓清的脸上。 历经两辈子，哪怕早知道叶万山不爱她，心还是被他的冷漠刺痛。 他们进部队后，楚晓清才跌跌撞撞从树后离开。 没走几步，又听到议论。 “方同志刚调过来，就被叶旅长安排住进他的家属房，我看他俩啊，好事将近。” “叶旅长不是结婚了吗？” “是结了，可他媳妇是人人喊打的资本小姐，还是他妈逼着他娶的，叶旅长跟方同志才情投意合，你看吧，不出一个月，他指定跟那资本小姐离婚！” 一字一句，说的楚晓清血色尽失。 好像所有人都笃定叶万山和方晓棠才是一对，理所应当在一起。 烈日当头，楚晓清却觉浑身冰凉，脑子里一会儿是叶万山和方晓棠，一会儿是上辈子安安临死前的画面。 她停下脚，扶着树干无力蹲下。 仰起头望着透过树叶的阳光，她缓缓伸出手，接着碎星般的温暖。 恍然间，孩子稚嫩而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阿妈，安安死后……会变成阳光陪着你……” 楚晓清红了眼，手用力到颤抖，却握不紧阳光。 “安安，是阿妈没照顾好你……” “阿妈……好想你。” …… 夜深，热气褪去。 “铛——” 台钟瓮响，深夜十二点了。 ‘吱’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高大的叶万山带着满身汗味，迈着长腿走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领口，古铜色皮肤上覆着大片汗水，整个人热气蒸腾。 空气骤然充满男人的压迫感，原本宽敞的房间突然狭窄起来。 楚晓清红着脸下床，拿着椅子上的毛巾走过去，局促递上：“……你回来了，是要去洗澡吗？” 叶万山却偏过头，刻意躲开她的体贴：“有话就说，少拐弯抹角。” 楚晓清手僵着，又说不出一个字。 叶万山一点耐心都不肯给，直接越过她从衣柜拿出行李包，又将他所有的军装拿出来塞进包内。 楚晓清愣了：“你要去哪儿？” “这两个月备战演练，住部队方便。” 楚晓清霎时慌了，下意识抓向叶万山的小臂，掌心顷刻传来肌肉的坚硬感。 没等她开口，对方手一弯，她的手直接滑落扑了空。 叶万山直起身看着她，语气多了分嘲讽：“你不是要离婚？正好我们提前适应离婚后的生活。” 楚晓清犹遭当头一棒，满脑子纷乱。 上午他和方晓棠，还有军属们的话又一次在耳畔回响。 到底是提前适应离婚生活，还是急着去跟方晓棠度蜜月？ 而且，他晚上不回来，她一个人怎么生安安？ 膨胀的危机感骤然冲断楚晓清的理智，她一把抱住叶万山窄劲的腰，收紧双臂，也顾不得羞耻，仰头望着他。 “你不能走。” 叶万山低头，视线笼罩着她，流露着嫌弃：“你这又是干什么？” 楚晓清能看到他眼里的讽刺，可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红着眼，豁出去般攀上男人的脖子，踮起脚吻上他滚动的喉结：“我要你，交公粮给我……” 第3章 叶万山浑身肌肉一紧，沸腾的血液顷刻间往一个地方冲去。 他咬着牙，握住楚晓清的双肩往外一推：“楚晓清，你是不是疯了！” 楚晓清难堪到眼尾氤红，却咬唇又贴上去，硬着头皮挑衅：“这时候你还推开我，是不是男人？” 这话，炸燃了男人眼中的火。 叶万山沉下脸，捞起人抵在窗台上，咬牙切齿：“你好样的！待会儿别哭！” ‘轰隆——’ 一道响雷刺破黑夜，大雨渐渐倾盆，树叶被拍打着‘簌簌’作响。 雷雨此起彼伏，遮住了房间所有的声音。 …… 楚晓清累晕过去。 却睡得不好，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片血红。 抱着奄奄一息的安安，她怎么也擦不干他脸上的血：“安安不怕，阿妈在这儿，阿妈马上带你去医院……” 安安气息已经快没有了，却还安慰：“阿妈别哭……我不疼……下辈子，我还要做阿妈的孩子……再也不乱跑了……” 说完，孩子的小手便无力垂落下去。 “不要！” 下坠感骤袭，楚晓清惊坐而起！ 窗外还在下着雨。 梦那么清晰，眼睁睁失去孩子的无力感，潮水般吞没她。 昏暗中，她静静看着熟睡的叶万山，想起安安那酷似他的脸。 抚着小腹的手慢慢攥紧，沉默几秒后，她咬牙爬过去跨坐到他腰上。 叶万山瞬间惊醒，恼怒瞪着她：“你干什么！？” 愤怒中，又带了丝不可置信。 他从没见过楚晓清这样急切，跟吃错药一样。 楚晓清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贴着他胸膛含糊躲闪：“时间还早……” 说她不要脸，她也认了。 她现在只想顺利怀上安安。 怒火‘噌’的烧进了叶万山的心，他猛地翻身将人锢住：“惯的你！无法无天！” 雨，又大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叶万山黑着脸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行李包，走到门口时，冷漠扔下警告：“我看你这两天不正常，去医院看看，缠着我没用。” 说完，就摔门离开。 良久，楚晓清才颤抖着爬出皱巴巴被子，凝着空荡荡的t?门口，落寞低喃：“很快，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可事与愿违。 一周后，楚晓清来例假了。 她没怀上。 这几天，叶万山一直没回来，例假结束后，她还是没见到他。 楚晓清站在院子里，任由骄阳晒着。 皮肤晒得通红，可依旧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她很想安安，仿佛站在阳光里，安安就会在自己身边…… 出门回来的叶雪琳睨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开腔嘲讽。 “想把自己晒病了，让我哥回来看你？劝你省省吧，晓棠姐已经和我哥住一起了，他俩浓情蜜意，过不了多久，我哥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楚晓清心猛然收紧，被晒红的脸也白了几分。 不行！ 不管现在叶万山和方晓棠如何，她还没怀上安安，就不能就这么放手。 顾不了许多，楚晓清立刻往部队跑去。 …… 午后。 叶万山从训练场出来，正要回办公室，却见警卫员急匆匆跑过来：“叶旅长，您夫人在家属院那儿闹起来了！” 第4章 楚晓清来家属院了？ 叶万山沉着脸快步赶到家属院，远远就看见一群看热闹的人。 走到门前，见方晓棠拎着行李站在门口，而楚晓清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他压着怒火：“怎么回事？” 方晓棠抢先开口：“叶旅长，这位同志一进屋就打人，我不知道她是您夫人，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楚晓清瞪向装无辜的方晓棠：“你胡说，我没——” 话没说完，却被叶万山拧眉打断：“晓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是你的错。” 随后，他又冷脸责备瞥向楚晓清：“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叶家。” 楚晓清的心狠狠一抽。 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急着给方晓棠撑腰？ 可她不能走。 怀上孩子之前，她要和他待在一起！ 她豁出去似冲进屋扒住门：“我不走！我男人的家属房还轮不到别的女人来住，今天我在这儿睡定了！” 叶万山脸色更难看，气势摄人走来。 可又不想让围观的人看笑话，跨进去一手抓住楚晓清的手腕，一手‘砰’的关上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压低声音的愤怒，震得楚晓清脸色发白，但她依旧顶着压力，掰扯着他禁锢的手：“你十多天不回家，难道还不准我来找你？” 叶万山讽刺一笑，厌倦甩开她：“你自己提了离婚，现在又来死缠烂打？” 楚晓清垂着头，忍着难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反正没离婚前，我是不会回叶家守活寡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叶万山扔完话，转身狠狠摔上门离开。 楚晓清僵在原地，仰起头逼回在眼眶翻涌的泪水，捱着满心狼狈。 晚上，叶万山意料之中没回来。 一夜未眠。 次日下午，下训后，叶万山满身汗，拿着上衣正想回办公室，却见一群打着赤膊的战士争先恐后挤去训练场门口。 他狐疑跟上去，却见楚晓清穿着一身无袖收腰连衣裙，像一朵出水的莲花，娉婷站在门口。 脸色一沉，他立刻穿好衣服，大步走了过去，冷脸挡住一众惊艳的目光：“你来这儿干什么？” 楚晓清根本不管远处无数道可惜的叹息，只抬头凝着叶万山幽深的眼眸：“你不回屋，我只能来找你，今天晚上你不会又要我独守空房吧？” 话音一落，几步开外的士兵顿时起哄笑了。 “叶旅长，嫂子这么漂亮，您也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啊？” “快回去消消火，免得总拿我们开刷，哈哈哈哈！” 叶万山黑了脸，攥住楚晓清的手腕，一路将人扯回家属房，把她扔在床上：“你一天到晚闲得慌是吧？” 床硬，楚晓清撞上了腰，疼出了眼泪。 没等她反应，高大炙热的身体俯下，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推着他坚硬的胸膛。 叶万山肌肉紧绷，深眸间翻涌着桀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忍着！” 楚晓清喉间发哽，抓着他肩膀的手不觉收紧。 上辈子她想要的很多，想要他爱她，想要他爱安安，想一家三口幸福过一生……可最后一样都没能实现。 这辈子，她只求他给自己一个安安…… 屋外的天，暗了下来。 楚晓清累的睁不开眼，隐约间，她听见叶万山低沉在耳边威胁：“你不走，那就不要后悔。” 然后就是关门声，她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晓清淌着汗被热醒，一睁眼，四周的浓烟顿时吓走她所有的困意。 着火了！ 她慌忙下床，踉跄朝大门跑去。 用力拉门，门纹丝未动。 糟了，门被锁上了！ 第5章 浓烟熏的楚晓清睁不开眼，喉咙也出现被火烧的灼热感。 ‘砰砰砰！’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她拍着门，被呛红的双眼翻腾着泪水。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熏死在这儿时，门‘唰’的从外面被拽开，叶万山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楚晓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冲到了他怀里，靠着他坚硬的胸膛大口呼吸。 还没缓过神，头顶传来男人冷硬的声音：“慌什么？火已经被扑灭了。” “我……” “整个大院的家属，大家都逃到了楼下，就你遇事一点自救能力都没有。”温热的大掌就攒住她的肩膀，往外一推，叶万山满眼不耐。 “这么多年，你资本家小姐的娇气一点都没变。” 楚晓清愕然抬头，喉间涩痛，接不上话。 她早听惯了别人叫她‘资本家小姐’，可在叶万山嘴里听到，比任何时候都要刺心。 见她沉默，男人眸光更嘲讽：“现在后悔住进来了？明天一早你就走，不要继续给我添麻烦。” 楚晓清颤了颤，嗓子的疼蔓延到心口。 “在你没签离婚报告前，我是不会走的。” 她低落又倔强，抬头凝着叶万山的黑眸，又补充了句：“之后，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夜色下，走廊的钨丝灯光照在叶万山脸上，投落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勾勒着他刚毅俊朗的轮廓。 他审视了一会，转身离开。 “你最好说到做到。” 楚晓清追着他的背影：“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值班。” 淡淡地不像回答，更像是敷衍。 楚晓清顿在原地，说要放弃他，可目光黏在他的背影上却撕不开。 孤寂又难过。 回屋后，楚晓清怎么也睡不着，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她留下来只是为了安安，其他的都不要在乎…… 就这样一直到天微微亮，她才又有了睡意。 不料，刚合眼，门就被‘砰砰’敲响。 楚晓清忙起身开门，外头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 “叶旅长家的，昨天战士们救火辛苦了，咱们军属正给他们做饺子呢，一块去吧！” 楚晓清怔了瞬，有些拘谨地握着手：“我……我可以去吗？” 毕竟自己昨天才在家属房闹了一场，又是他们唾弃的资本家小姐…… 大娘咧嘴一笑：“有啥不可以的，咱们正缺帮手呢，你洗把脸就下来吧。” “诶，好！” 十分钟后。 楚晓清来到楼下操场，军属们正忙的热火朝天，之前的大娘笑着给她让了位置，她帮着盛饺子，递给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战士。 “辛苦了，多吃点。” 小战士腼腆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嫂子。” 她笑了笑，刚收回手，就抬头看见不远处，叶万山和方晓棠并肩走过来。 接着就见方晓棠抬手抚了抚叶万山的肩头，叶万山毫不避嫌，两人还相视而笑，亲密极了。 楚晓清脸色一僵，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叶万山肯定不会再愿意碰她。 那她的安安怎么生下来？ 她紧了紧手，咬牙走到叶万山面前，声音清晰：“抱歉方同志，我想跟我男人单独说几句话。” 气氛一下僵凝，方晓棠眼底闪过丝不情愿。 楚晓清也没惯着她，直接握住叶万山的手就往不远处的树下去。 “楚晓清，你又闹什么？” 男人的手从掌心滑走，楚晓清转过身，撞上叶万山质问的眼神，心头莫名委屈。 她忍不住牵他的手，讨好哀求：“今晚回屋好吗？” 可手刚碰到他，叶万山就退后一大步。 还冷脸低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楚晓清喉间一哽，下意识反驳：“那方晓棠一个下属，她刚刚冲你拍来拍去，就像样子了吗？” 男人眸光骤冷。 楚晓清回过神来，也懊恼，自己并不是想跟他吵架。 她试图挽救气氛：“万山，我……” 话没说完，便被几声尖叫打断，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战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方晓棠几个箭步迈到她面前，劈头盖脸斥问：“楚小姐，饺子大家吃了都好好的，偏偏小战士吃了你端去的就出事，你是不是下毒了！” 第6章 瞬间，和和气气的氛围乱做一团。 楚晓清整个人都懵了，只听叶万山晗带怒意的命令：“都愣着干什t?么，送人去医院！” 见状，方晓棠唇角一勾，话锋猛然转。 “楚小姐，我知道你不满我住进叶旅长的家属房，可你就算想报复，也不该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你胡说！” 楚晓清反应过来，立马反驳：“我没害人！” 可大家却已经质疑—— “不会吧，咱们军属的心眼能坏成这样？” “听说她是资本家的小姐，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根子上就冷酷自私，昨天不就撒泼把方同志赶走？” “叶旅长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媳妇，要真是她下的毒，司令指不定怎么处分叶旅长呢！” 议论入耳，楚晓清脸色渐白，她摇着头，下意识拉着叶万山解释：“我没有，你相信我，我只是……” 然而叶万山冷着脸，只攥住她往前带：“走！” 他走的很快，楚晓清踉跄跟着，几次差点摔倒。 一路被拽回家属房，又被重重甩开。 楚晓清大脑一片混沌，叶万山的声音却更加冷冽：“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这会给军区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楚晓清心头顿痛。 他不信她。 她抬头凝着男人寒冰般的黑眸，哑声开口：“叶万山，因为方晓棠一句话，你就这样给我定了罪？” 叶万山睨着她，唇线紧抿。 在楚晓清看来，这就是默认。 抑着胸口的钝痛，她从口袋掏出一直带着的离婚报告，递了过去：“如果你怕我影响你，你现在在上面签字，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在那之后，请你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查清楚这件事。” 叶万山扫了眼面前的离婚报告，视线在她被攥红的手腕停留了瞬。 “巧言令色。” 他转过身，语气警告而严肃：“处置没出来之前，你给我待在这儿反省！”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后，又响起‘咔’的一道落锁声。 楚晓清一下脱力滑到在地，泪水大颗滚落。 反省？ 她该反省什么？ 是她不该待在这儿，打扰他和方晓棠的浓情蜜意吗？ …… 不久后，军区医院。 叶万山赶到时，军医恰好从抢救室出来。 军医解释：“这战士不是中毒，是因为呼吸道留有烟尘又进食过快，才导致呕吐晕倒，没什么大问题。” “这事的始末我也听说了，楚晓清的确无辜，像她这样家庭成分不好的，在家属院难免受歧视，受委屈，你回去多宽慰几句。” 叶万山抿唇没表态，目光幽沉的让人捉摸不透。 处理完事情，再次回到家属院已经是傍晚。 他踏进大院，就有人来说：“叶旅长，你媳妇一天都没什么动静，给她送的饭菜也没动，不会出什么事吧？” 叶万山眉目一拧，上楼的步伐快了许多。 打开门，只看见楚晓清出神坐在椅子上。 见他回来，她立刻站起来，眼睛红肿，神情疲惫，手里还捏着那张离婚报告。 叶万山眉头拧的更紧了。 楚晓清见状，却误会了，忙问：“还没查清楚吗？” “查清楚了。” 楚晓清终于松了口气，可接着却听叶万山命令：“收拾东西，我现在送你回叶家。” 她心一空，不解抓住他的手：“为什么？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该知道我没下毒，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叶万山睨着她，利落干脆拂开她的手，一字一句砸下：“因为你的存在，就是个麻烦。” 第7章 叶万山轻飘飘的话像巨石砸在楚晓清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不用利器也能刺痛人的道理。 楚晓清的手慢慢收紧，眼中执拗翻涌：“我不走。” 话音刚落，叶万山直接越过她，跨进房里，快速将她带来的几件衣服全塞进行李包里。 而后冲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我不想跟你废话。” 楚晓清鼻头一酸，挣扎着反抗：“你是我老公，我住你这里怎么就不行？” “楚晓清！” 叶万山彻底黑了脸，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眼见就要被拉出门，楚晓清理智崩断，脱口大喊。 “叶万山，我已经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了，你不离婚，还不让我跟你在一起，我到现在连孩子也没有，你难道要我孤独终老吗？” 质问响彻满屋。 叶万山终于停了下来，可周身的气压仿佛低了十度。 楚晓清回过神，也有些后悔。 可下一秒，叶万山松开她，扔下行李包。 一言不发夺过她手里的离婚报告，拿起桌上的钢笔，飞快签了字。 随后‘啪’的一下，他把薄薄的纸拍在桌子上，寒着脸大步跨出了门。 “警卫员，立刻把她带走！” 这一次，楚晓清没有反抗的机会，被警卫员强行‘请’回了叶家。 …… 叶家，客厅里。 叶雪琳正包喜糖，见楚晓清被警卫员强行带回来，当即不给脸嘲讽起来。 “某些人啊想着去做军太太，结果不到三天就被灰溜溜赶出来了，真是笑死个人！” 楚晓清眸子骤然缩紧，却见叶雪琳拎着喜糖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瞧见没，这是我哥叫我准备的结婚喜糖。” “他和晓棠姐的婚礼就在下个月，你但凡还要点脸，就立刻从叶家滚出去！” 楚晓清脸色骤白。 签了字的离婚报告最快也要一个月才批下来，叶万山如果现在就和方晓棠结婚，那就犯了重婚罪，会严重影响他的前途。 她捏紧包袱反驳：“我不相信。” “信不信可由不得你！” 叶雪琳冷笑一声，突然将一张鲜红的结婚申请书扔在桌上：“当年晓棠姐在军校时就跟我哥好上了，眼看就要结婚，要不是半路杀出你这么个丧门星，他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刺眼的颜色如针扎进楚晓清的双眼。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知道叶万山曾和方晓棠差点结婚…… 蓦然间，说不出的惶恐裹挟住了楚晓清的心。 叶万山签了离婚报告，又把她赶出了家属院，原来不是因为她，而是要给再婚做准备？ 那她的安安怎么办？ 没有安安，她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 夜渐深。 叶万山今晚陪参谋长喝了不少酒，这个点回部队太晚，他便转道回了叶家。 解开衣领，他步伐趔趄走进客房。 隔壁主卧门缓缓打开条缝，楚晓清看着叶万山的背影，不由伸手缓缓按在小腹上，想着安安…… 她的手慢慢握紧，眼底闪过抹坚定。 十几分钟后。 只穿了条短裤的叶万山擦着湿发，开门走出浴室。 刚走出一步，他察觉不对，骤然抬头看向床边。 只见楚晓清穿了件极薄的裙子坐在那，黑发松散，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和双腿白皙如雪，哪怕是在昏暗的钨丝灯下，也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喉咙顿觉干涩，沉下脸低斥：“出去！” 楚晓清顶着羞耻，起身上前环住他有力的窄腰：“今晚我想跟你睡……”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男人一句讽刺：“楚晓清，我记得几个小时前，我们已经签了离婚报告了，你还想投怀送抱？” 男人的酒气浇在楚晓清鼻尖，熏得她面颊发红，眼眶发酸。 可她没办法，她还没怀上安安…… 她豁出去般，仰头吻上他的的喉结：“报告还没批下来，我们还是夫妻……” 叶万山下腹猛然收紧，一瞬将人按倒，发狠盯着她的眼眸：“楚晓清，你就这么下贱？” 第8章 ‘下贱’两个字刀子般捅进楚晓清的心脏，痛的她脸色一白。 压着剧痛，她抬手攀上叶万山的脖子，含笑直视男人幽深的眼眸：“是啊，我就是这么下贱。” 说着，微凉的手缓缓划过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勾住他松垮的皮带：“所以……你要我吗？” ‘铮！’ 叶万山脑子里理智的弦瞬间断裂，几乎是瞬间，他俯身俘获了楚晓清微张的红唇。 空气开始升温。 楚晓清连喘息都来不及，便被攻池掠地。 男人犹如锁定猎物的雄狮，微红的双眼满是掠夺。 他这回一点没收着，楚晓清只觉身处烈火中，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灼烧的痛。 她死死忍住，眼泪却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只希望，这一次能得偿所愿。 …… 次日，楚晓清再醒来时，外头已经热气腾腾。 坐起身，浑身像被车轮碾过似的疼。9 她抚着小腹，回想起昨晚叶万山的肆虐和嘲讽，努力抑着心头的落寞。 这时，却听见房外传来叶雪琳的声音。 “哥，刚刚晓棠姐打来电话，说一会儿过来，跟你一块去开演练会议，这两天你要是不忙，就在部队陪着她别回来了呗。” 楚晓清面色一滞，下意识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一跨出门，正好撞上门外叶万山深邃的眸子。 他换了身作训服，举手投足都是军人的挺拔和冷毅。 她不自觉哀求：“叶万山，你今晚回来好不好？” 可叶万山却收回目光，冷着脸转身就下楼，淡漠的样子跟昨晚热情的男人，好像是两个人t?。 正值盛夏，楚晓清却觉有股寒意渗进了骨髓。 叶雪琳扫了眼她松垮的衣服，语气刻薄又嫌恶：“楚晓清，狗都比你更有自知之明，就你这样，还想跟晓棠姐争我哥？” “做梦吧你！” 楚晓清抑下心尖的痛，转头看向两辈子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小姑子，第一次回击：“我和叶万山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说完，径自回了主卧。 叶雪琳气的直跺脚，瞪着楚晓清的背影，她眼底闪过抹阴毒。 关门进主卧后，楚晓清脱力滑到在地。 她知道，在叶万山心里，自己远远都比不上方晓棠。 她也没想攀比，她只是想要安安。 只要怀上了，她一定乖乖离开，再也不缠着他。 捱着落寞，她一次次抚着小腹。 安安，你应该就快来了吧？ 之后十来天，叶万山果然没再回叶家。 进不去部队，楚晓清只能守在叶家，忍受着叶雪琳的挖苦，不安一天高过一天，她肉眼了可见瘦了下来。 这晚，她和往常一样，喝了杯豆浆便睡下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比以往都沉，沉到她在梦里都没来由的慌张，用尽了力气都睁不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伴着‘哗’的一声，泼在脸上的凉水顿时将楚晓清惊醒。 她一睁眼就迎上叶万山无比骇人的黑眸！ 没等她反应，门口便传来叶雪琳的尖叫：“楚晓清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哥几天没回，你就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了！” 第9章 这话如雷炸响，震的楚晓清大脑阵阵刺痛。 “你胡说什——”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刹那脸色煞白，自己身上竟然什么都没穿！ 她颤抖着扯过毯子裹住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叶雪琳却将一件陌生的男式衣服摔在她身上：“你还想抵赖，野男人的衣服都在这儿！” “不，我没有！万山，你相信我！” “那你怎么解释这衣服？”叶万山凝着她，目光含着冰锥。 “我……” 楚晓清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叶雪琳破口大骂打断：“从前只以为你是个娇气的小姐，没想到是个放浪的破鞋！” “哥，这种女人你还留她在家干什么？赶紧离婚，不把她赶出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笑话我们叶家。” 凝着男人阴沉的眸子，楚晓清心揪成了一团，流着泪拼命摇头。 “雪琳，你先出去。”叶万山薄唇轻动。 叶雪琳愣住：“哥……” “我让你出去！” 盛怒的声音像雷鸣，让人头皮发麻。 叶雪琳收敛脾气，瞪了眼楚晓清后，不情愿地转身出去。 楚晓清见状，以为他这是愿意给她机会解释，忙冲他说：“你听我说，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便狠狠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仰着头，直面对方的怒火。 “那个男人是谁？” 叶万山声调平稳，可每个字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5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委屈压的眼眶骤红。 他又不信她。 楚晓清嚅动着唇，眼泪滑下，尾音发颤：“昨晚我一个人在家，很早就睡了，根本没有什么男人。” “楚晓清，你觉得我该信你吗？” 嘲讽的口吻刺的楚晓清呼吸一窒。 她白着脸，松开紧揪的毯子：“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检查。” 叶万山眸色一沉，重重甩开手，又避开脏东西般挪开了眼：“我会跟上级申请，加急批下我们的离婚报告，等一批准，你立刻从叶家消失！” 说完，叶万山大步离去。 “叶万山，你等等……” 楚晓清想追过去，却被衣服绊倒在地，掌心擦伤，疼痛却远不及他那些话来的重。 望着男人冷决的背影，她鼻头发酸：“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 这时，叶雪琳慢悠悠走进来：“楚晓清，我早就警告过你，谁让你不知好歹，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楚晓清见她一脸幸灾乐祸，怔了瞬后恍悟，愤然握拳：“是你陷害我？” 叶雪琳居高临下看着她，满口憎恶：“要怪就怪你自己非厚着脸皮嫁给我哥，拆散他和晓棠姐的好姻缘，落到现在都是你活该！” 一字一句，像千万根针扎着楚晓清身体。 她只是想让安安再回到自己身边，难道错了吗？ 次日。 彻夜未眠的楚晓清决定去部队找叶万山，无论怎样，她都不能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可到了门口，却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警卫员。 瞥见对方严肃的脸，楚晓清眉心一跳，不安的感觉升腾。 接着，就见警卫员双手递上一张纸：“楚同志，这是昨晚通过加紧申请，批下来的离婚报告，从此之后，你和叶旅长就不是夫妻了。” 咚—— 心口悬着的大石头狠狠砸下，楚晓清颤抖接过薄纸。 蓦地，她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她顾不得别人的异样，拒绝警卫员的好意，独自赶去医院。 两个小时后，军区医院。 医生将检查单递给楚晓清：“恭喜你，怀孕了。” 楚晓清接过，微颤地手抚过检查单。 之前反胃，果然是因为怀孕。 这症状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颤抖把手覆在小腹上，哽咽着：“安安，你终于重新回到妈妈身边了，这辈子妈妈一定好好保护你……” 再拿出口袋的离婚报告，楚晓清心头五味繁杂。 大概是安安舍不得她难过，所以特地选在今天告诉她，他回来了…… 既然安安已经回来了，她也没必要揪着叶万山不放。 她深吸口气，收好报告和检查单后回了叶家。 没想到刚到家门口，便看见叶雪琳和叶万山站在院子里。 叶雪琳一脸不放心：“哥，楚晓清刚拿到离婚报告就装病去了医院，我听说她还故意进了妇产科，万一她装怀孕，赖着不走怎么办？” 下一秒，叶万山冷硬的话语像冰凌，狠狠刺进楚晓清心头。 “要是怀了，那就打掉。” 第10章 楚晓清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哪怕早知道叶万山不爱她，早知道他不喜欢她生的孩子，可亲耳听见，心头还是难以抑制的痛。 凝着眼前半敞的门，楚晓清踉跄后退几步，转身落荒而逃。 再停下脚时，她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她抚摸小腹，深吸了口气：“安安放心，这辈子，妈妈会带着你离开，再也不让你经受冷落，一定带着你平安长大……” 直至夜深，楚晓清才返回叶家。 就着月色，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叶家钥匙和离婚报告放在主卧的床头柜上，然后拎着行李，悄悄离开。 走出大门，她停下脚，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两辈子的地方。 几秒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离开。 叶万山，自此以后，愿我们再也不见。 …… 五天后。 结束第二次演练的叶万山刚从训练场出来，警卫员就匆匆跑来，敬了个礼：“旅长，办公室有您的急电。” 他嗯了一声，转步去了办公室，拿起听筒后，淡声开口：“你好，我是叶万山。” “混账！你跟晓清离婚了？” 叶父威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让叶万山面色沉了些许。 没等他回答，叶司令高了八度的斥责炸雷似的响起：“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离婚！” 听到‘怀孕’两个字，叶万山握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她真怀孕了？” “军医院妇产科的李医生是我的老朋友，她昨天亲口告诉我的，我看你这旅长当得是太舒服了，连媳妇孩子都不要了！” ‘砰’的一声，叶万山话没听完，放下听筒，连帽子也没拿就冲了出去。4 莫名的不安充斥心头，他一路奔回叶家。 冲到大门，他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叶雪琳打电话的笑声。 “晓棠姐，楚晓清那个狗皮膏药终于滚出我家啦！” “你都不知道她多厚脸皮，我故意买喜糖，骗她说我哥要和你结婚了，她都不走！” “多亏你给的好点子，我那晚下了迷药在她豆浆里，找了件陌生男人衣服造谣她偷人，我哥果然忍不下去——” “嘭！” 叶万山再也听不下去，黑着脸闯入。 叶雪琳闻声回头，吓得电话筒都掉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晓清在哪里？” 叶万山走近，神色冷戾。 叶雪琳彻底白了脸：“哥，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她人呢？！” “我……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只把离婚报告留在房间里，几天都没看见她人了……” 话还没说完，叶万山就风似跑出去，冲警卫员吩咐：“立刻打电话给火车站汽车站，查查楚晓清的行踪！” 他上了吉普车，坐上驾驶位亲自开车朝车站奔去。 车子‘刷’的一下，飞一般窜了出去，看的警卫员目瞪口呆，被炮弹擦过命门时，叶旅长都没这样失态过。 而此刻，叶万山握着方向盘的手t?，咬着后槽牙，脑海满是楚晓清的脸。 这倔女人，怀着孩子还乱跑。 等把人抓回来，他非得给她好好上堂思想教育课。 …… 六年后，叶家大院。 一辆军绿吉普停在门口，荣升军长的叶万山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刚进门，就见叶司令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生气撇来：“叶军长还知道回家的路啊，要不是我说自己病重，是不是到死都见不到你一面？” 叶万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冷脸理着袖口朝屋子里走。 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叶司令气的用拐杖戳了几下地面：“给我站住，等会儿你堂弟行舟带了媳妇儿子回来了，你们兄弟俩那么多年没见，别拉个臭脸给他们！” 叶万山这才停下脚，却还是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六年，叶万山一年比一年淡漠威严，身上没有半点活气。 叶司令无奈叹了口气。 自从楚晓清离开，叶万山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六年一直没放弃过寻找她，不过还是渺无音讯。 要他说，这混小子就是活该！ 有媳妇不知道珍惜，把人气走了才后悔，又有什么用？ 半响，叶父还是走上前劝：“这么多年，你也没找到晓清，只能说你们俩没缘分，你也到年纪了，是时候再找个人了。” 叶万山拧起眉，眸中闪过抗拒。 这时，外头传来保姆的声音：“司令，军长，行舟少爷一家三口到了！” 叶万山抬头望去，只见穿着驼色大衣，戴着金边眼镜的叶行舟一手抱着个小男孩，一手牵着一个窈窕女人走进来。 当看清女人的脸时，他瞳孔骤然缩紧。 两人走近，叶万山更是情不自禁地朝她跨出一步。 可哽在喉咙六年的名字还没叫出来，便听叶行舟温柔介绍：“二叔，哥，这位是我的爱人，楚晓清。” 第11章 气氛霎时凝结。 面对叶万山和叶司令惊愕的注视，楚晓清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好……” 态度生疏，仿佛他们真是第一次见面。 叶父率先反应过来，逐渐沉下脸：“晓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年渺无音讯后又突然出现，从儿媳妇变成了侄媳妇，简直荒唐！ 楚晓清一噎，紧张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叶行舟。 叶行舟扶了扶眼镜，从容不迫：“二叔，这件事一会儿我慢慢你们解释，先进……” 话还没说完，叶万山风似的跨了过来，猛地攥住楚晓清的手。 力道之大，疼的她倒吸口凉气，本能地挣扎：“放开我……” “跟我走！” 男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骇人的眼神让人不敢又任何违抗。 不等其他人反应，叶万山攥着楚晓清，大步出了门。 两人身影刚消失，窝在叶行舟怀里打盹的男孩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叫了声：“妈妈……” 叶行舟忙摸他的小脑袋，安抚道：“安安乖，妈妈一会儿就回来。”5 叶父这才看清他怀里孩子的模样，一下就愣住了。 他见过叶行舟孩子的照片，但那时孩子才一岁半，眼前的孩子大概有五岁了，长相竟然跟叶万山有七八分像！ 就算是叶行舟和叶万山是堂兄弟，但这孩子真是……太像叶万山了。 “行舟，这孩子是安安？”叶父走过去，莫名对这孩子强烈的亲近。 “对，刚满五岁。” 叶行舟说着，捏了捏孩子的脸：“安安，叫爷爷。”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叶父，腼腆又甜甜叫了声：“爷爷。” 这声‘爷爷’直接让叶司令乐开了花，把拐杖和对楚晓清的疑虑一块儿扔了，拍了下手就把孩子抱了过来。 掂了两下又亲了口安安的脸：“乖孩子！” 安安也不认生，乖乖趴在叶父的肩头。 叶行舟转过身，看着敞开的院门拧起眉，眼底满是担忧。 冷风刮过枯枝，寂静的道路回荡着两道杂乱的脚步声。 楚晓清终于忍不住，拼命挣开手腕的束缚：“叶万山，你弄疼我了！” “你还知道我是谁？”叶万山转过身凝着她，鹰爪般锐利的黑眸翻涌着风暴。 楚晓清揉着被捏到青紫的手腕，闪烁的眼神无处可放。 见她沉默，叶万山再想起刚才叶行舟牵着她，亲昵的介绍，胸口顿然烧起股无名业火。 他声音低哑，一步步逼近：“怀着孕不辞而别，消失六年，最后以我堂弟媳的身份回来，楚晓清，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楚晓清脸色微白，被逼的连连后退：“我……” 刚嚅动了下唇，一只手就扼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面面前眼底翻腾怒意的男人。 “看着我！” 楚晓清呼吸渐渐急促，眼眶也开始泛红，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句：“我们已经离婚了。” 听到这话，叶万山通身的气势几乎是沉到了谷底。 想起叶行舟怀里的孩子，他表情更加难看：“叶行舟抱着的，是我儿子？” 他竭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被楚晓清这荒唐的行为刺激到发疯。 楚晓清眸光暗了暗，吞咽了下：“不是。”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们的孩子，没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