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春天身死》 第1章 再醒来时只听到男人和医生的交谈。

内容无非是什么,她得了白血病,快死了。

我烦躁开口,“江诀,别说话了,太吵。”

江诀有些愣住,呆滞着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是我?你能看到我?”

我闭上了眼摇头。

自从瞎了之后,我的嗅觉和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

和江诀在一起三年,我倒不至于连他的味道,他的声音不出来。

“拜托,我只是瞎了,又不是聋了。你那么大声,我死了都得被你吵醒。”

江诀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听医生交代几句之后坐到我的床边。

“打电话跟你妈说一声吧。”

我有些迟疑,心里满不是滋味,小声问着,“你确定?”

江诀将手机递给我,“你生病了,于情于理都该让他们知道。”

我不耐烦地拿过他的手机放在耳边。

几声滴声后,对面猛地传来一句,“小诀啊,你怎么给阿姨打电话了?是想跟沫沫见面吗?”

听着这话,江诀的脸上有些尴尬。

我冷笑一声,“很抱歉啊,跟江诀见面的是我不是盛沫。”

“盛凉?你怎么拿着小诀的手机,你是不是又去勾引小诀了?”

“那你真是抬举我了。我就是快死了,自杀没成,江诀让我跟你说一声。”

第2章 对面沉默了几秒,旋即冷哼一声。

“盛凉,都是女人,你装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闹这出不就是想让小诀可怜你。你把手机给小诀,我亲自跟他说。”

我应着我妈的意,将手机塞到江诀手里。

江诀却没看一眼就挂掉。

他转身满目冷漠却又哀怨地瞪着我,“盛凉,这就是你所谓的离开了我,你能有更好的生活……”

“是啊,心一横,刀一落手,一了百了,多好。”

我看不到江诀,却能感受到他现在气得粗喘的声音。

瞎了之后,我就跟江诀分手。

但我总能在身边闻到他的气息。

却没料到三年来,他时刻都在,只是从不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就连自杀,他都能第一时间赶来。

我有些不耐烦地侧身躺着,江诀却把我翻过来,“盛凉,你逃什么?跟我面对面说清楚就这么难吗?”

“我又看不见,怎么面对面。”

虽然瞎了,但我还是忍不住白了江诀一眼。

门口这时走进一个身影,“江诀,还真是你在这,你在干嘛?陪妹子吗?”

声音一传入我的耳朵,我就忍不住往被窝里缩了几分。

“盛宁安……你怎么来了。”

他是我多年没见面的堂哥,曾经跟江诀几乎是睡一张床的关系。

只是因为我,他们逐渐散了。

第3章 江诀见是盛宁安,下意识将身体朝我这边挡了挡。

盛宁安却不依不饶地闯进来,“我刚看到你抱个姑娘赶到医院,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冷情冷血的江诀也有英雄救美的一天。”

“对,是姑娘,所以你更不应该看了。对姑娘家不好。”

“没事,美女,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江诀亲自送来。”

盛宁安钻过江诀,一把扯掉我紧紧握着的被子,尖声笑着,让人觉得猥琐。

但见到是我的刹那,盛宁安的表情霎时变得不屑。

“盛凉,怎么是你。”我拧着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诀看瞒不下去,无奈走过来,“她生病了,是绝症,所以想自杀,刚好被我拦下来了。”

盛宁安听着江诀的话,满是狐疑地打量着我。

听到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我紧张得拿被子遮住脸。

“江诀!这个女人的话你怎么还信啊!她满口谎言,随便拿把刀舞舞你就真信她要自杀了啊!”

盛宁安满是一种看透我的语气。

在他们盛家人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谎话连篇的烂人。

就连三年前我车祸失明都能被他们认为是卖惨不成,自讨苦吃。

“够了,是不是谎话我自己能分辨,不用你插手。”江诀眼神凌厉与盛宁安对视。

盛宁安却从旁边扯来一张病历单。

“白血病……盛凉,你可真敢写,也不怕待会雷劈死你。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也就江诀会被你骗了!”

“对,没错,我就是装的。”我倔强地开口,眼泪不知不觉间遍布眼眶。

“盛宁安,你们盛家清高,把我看的明明白白的。我不去高攀你们,也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盛宁安被我的话噎住,一时张不开口。

他扯起我的手臂,盯着我的针管冷笑,“真是装备齐全啊,盛凉。里面注射的不会是葡萄糖吧。”

第4章 我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盛宁安的手。

旋即,我将手里的针管拔开,一股血从手背喷溅而出。

血喷到盛宁安的脸上,他边抹着边破口大骂。

“盛凉,你发什么癫!他妈的,全是狗血,晦气死了。”

“狗血?那你还真是高抬我了。在你眼里,我不是猪狗不如吗?”

我的眼泪滑落脸庞,抬手一巴掌扇在盛宁安脸上,推开江诀夺门而出。

江诀来不及按住我,慌乱拦着我的去路,“盛凉,你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只留下盛宁安在病房内有些缓不过神,看着手中的血低语,“这颜色……怎么这么淡。”

我一个看不到路的人,在医院里跌跌撞撞。

江诀在医院门口拦住我,“盛凉,你不要命了吗?”

我看不到江诀的神情,耳中却捕捉到江诀话语里的微微哭声。

跟他在一起三年,我没曾见过他哭泣。

就连分手,他也只是沉声质问我为什么。

“江诀,我也想活下去,只是真的太累了……你知道我每周都要化疗,一次次掉头发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

我扯掉头上的假发,头上只剩些许一抓就掉的发丝。

江诀看到我拿掉假发的刹那,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想说什么迟迟说不出口。

我从江诀的口袋里摸到他的包。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放一张照片在夹层。

我摩梭着照片,含泪笑着,“江诀,这是我们的合照吗?照片上的我,一定很漂亮吧?但你再看看现在的我……”

一行鼻血流下,我边擦着边笑。

第5章 “我也想继续明媚地活着,可既然做不到了,我就想着明媚地死……”江诀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医院。

“江诀,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医生都没给你下死刑,盛凉,你又凭什么自己给自己行刑!”

盛宁安也在这一刻闯在人群中与我碰上。

他呼吸急促,就连话都说不清楚。

“盛凉,你是不是又做什么手脚了!你的血色怎么那么奇怪!”

江诀这一刻抑制不住地上来一拳将盛宁安打退。

盛宁安摇摇晃晃走上前来指着江诀怒吼,“江诀,你做什么!你被骗了你知不知道,我是在帮你啊!”

江诀扯着盛宁安的领带,一把拳头对着盛宁安的脸。

“好啊!那如果不是骗我的,我就用你的命来偿!”

“江诀……”我的鼻血一滴滴落下,但我伸手摸不到江诀的位置。

但见我几乎站不稳,江诀那拳还是没有落下,连忙转身扶我。

“医生,医生,救人!”

我在病床上醒来时,江诀握着我的手,眼泪滴在我的手背。

“你说你,明知道自己病的这么重,怎么整天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医生一边用手电筒照着我的眼瞳一边无奈说着。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风吹过我的耳畔。

“江诀,是春天到了吗?”

“嗯?”江诀有些诧异地看我。

“听说要一百个春天身死,蝴蝶才会忘记相思。如今,我也算是又挨到一年初春了。”

病房外却传来一阵不善的脚步声。

第6章 随即,一束雏菊砸在我的脸上,菊花散落一地,像极了人死时尸体上撒的鲜花。

我抬头看去,才兀然想起自己是个瞎子。

“盛凉!果然是个贱人坯子!勾引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我听出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不正是厌恶我到极点的妈。

趁着我没注意,又有一只手握住我,“姐姐,我跟妈听说你生病了,连忙赶过来。”

我抽开手,冷冷撇过头。

“是吗……盛沫,我还以为你和妈是来看我笑话的。”

“谁稀得看你似的!盛凉,我告诉你,要不是宁安说你好像真的病了,我才懒得来,你最好就死在马路上无人收尸!”

我点点头,没有任何表情,淡漠说着。

“那看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我妈听到我的话,脸色变得难看,伸手就掐住我的胳膊。

“盛凉,你什么意思!我可是你妈,我来看你,你还赶我走?”

我吃痛着大笑,“不然呢?吐口血给你表示欢迎吗?”

江诀连忙上前拦住我妈。

她却趁机扯着江诀的袖子,一把手抹泪说着。

“小诀!你看到了吧,阿姨是真的很失望竟然养出了这么一个尖酸刻薄的人。”

听着我妈声泪俱下的态势,不知道的,也许真以为她为我这不孝女要死要活地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