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毙而亡:娘娘重生宠冠六宫》 第2章 扶琴色厉声急。

梅昭仪淡然清雅,居高临下,一身素色宫锦,掩不住她的清丽秀美,“含璎,进得宫里,只有嫔妃,没有姐妹,你要守规矩。”

“别丢我的人。”

“傅美人,听见主儿的话了吗?请你行礼!”扶琴高声,粗暴拽住傅含璎的胳膊,要把她拖下床来。

傅含璎腰臀间的伤口裂开,鲜血渗透裤子。

如意抱住扶琴的手,痛哭哀求,“姐姐,好姐姐,我们姑娘有伤啊,你别拉她,我求你了,你快松手,娘娘,二姑娘并非不敬,她,她是不行!”

“娘娘,您饶过她吧!”

傅含璎疼得脸色煞白。

“罢了,扶琴住手吧。”

看着继妹狼狈丑陋,挣扎如蛆虫的模样,梅昭仪淡淡一笑,心里满意了。

傅含璎贪婪虚荣,哪配替她和她的少年郎生下孩子?

万岁居然真的宠幸了她,就在宣和宫西偏殿,那一夜,她身着白衣,静静坐在窗边,夜凉如水。

她的心,却比夜还要凉。

“含璎,你是我妹妹,无论你怎样任性,我总会原谅你几分的,不想行礼,就不行吧,今日我过来,只是有几句话交代你!”

“姐姐,有何吩咐?”傅含璎满脸冷汗,虚弱躺着。

今生,傅梅仙的回答会相同吗?

“你愚蠢狂妄,冒犯荣妃,给府中丢脸,也失了我的体面,不过,你已得了教训,就别再作闹,老老实实在西偏殿养着。”

“我会给你找个好去处的......”

梅昭仪淡声。

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差!

傅含璎垂下眼睫,掩住内里沉重的讥讽。

好去处?

哈,的确是好去处,冷宫嘛,那里是整个后宫,最安静的地方,就是不适合养伤,前世,她挣命六年,才找到机会争回帝宠。

然而,一丈红的酷刑,六年冷宫生涯,彻底毁了她的身体,让她早早离世。

“姐姐啊,姐姐......”

我自小听父母教导,趴在泥里仰望你,敬你如神明,替你冲锋陷阵,为你不惧生死,你,弃我如敝履。

君视臣为手足,则臣视君为腹心。

君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为寇仇。

前世,傅含璎用掉整整六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如今......

“姐姐,我懂了!”

我应该噬神!

“算你有几分懂事!”

梅昭仪居高临下的颔首。

贪婪虚荣的之人,有这般下场,也算是报应,能警示世人了。

她从容离开。

扶琴赶紧跟着,转身前,狠狠瞪了傅含璎一眼,嫌她刚刚的语气不够恭敬。

两人走了。

如意抹着眼泪上前,跪着替自家姑娘抹药,看她腰臀处打烂的血肉,模糊成一团,“怎么能这样呢?”

“明明是大小姐生不出孩子,明明是老爷和夫人逼您的,楚公子都要来求亲了,偏偏送咱们进宫,做个八品芝麻小主,吃不饱,穿不暖,遭训斥,挨白眼!”

“今儿又被打成这样......”

“这是什么破地方,破地方啊,我们都答应,生下孩子抱给她养了,凭什么还这么对我们?”

“大小姐她,她......”如意泣不成声,满面恐惧地问,“是要不管您吗?”

“是!”

傅含璎哑声。

明日,太医来宣布她‘双腿已废’之后,傅梅仙会用‘宣和宫人来人往,不宜养伤’为由,把她撵走。

“那我们怎么办?您伤得那么重,需要仔细诊治......”

“我知道,所以,得想办法。”傅含璎沉声,垂下眼帘。

前世,她拖着一副残躯,两条断腿,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坐上高位,想要报仇雪恨,身体却支撑不住了。

今生,呵呵,什么姐姐、家人、亲情,她全都不要了。

她要钱!

要名!

要利!

要身居高位,要荣华富贵,要坐上世间最尊贵的位置,让她的仇人匍匐在面前。

她要笑着,看他们每一个人哭。

“如意,梅昭仪靠不住了,想要活命,想过得好,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你愿意帮我吗?”

六年太久,她要争朝夕!

如意一怔,重重点头,“奴婢当然愿意!”

“哪怕丢掉性命?”

“二小姐,奴婢的命是您给的,也愿意随时替你丢了。”

傅含璎阖眸,压下眼底的热意。

如意,两世你都不负我,我也必要你荣华加身,随我上青云。

“那好,你去把那几包助孕的药拿来,再取我的银针......”

傅含璎的外祖母,曾是太医院的使唤医女,遭先帝宠妃难产而亡的连累,受黥面之刑,逐出皇宫,嫁给了货郎外祖父。

外祖母靠替人接生,治妇人病挣下银子,给家里置房置产,做些小生意,夫妻俩也只有母亲一个女儿。

当年,傅夫人七月早产,傅梅仙虚弱不堪,有夭折之相,傅家主续娶母亲进门,就是想有个粗通医术的娘子,能贴身照顾傅梅仙。

母亲日不饮,夜不眠,辛苦三个月,终于把傅梅仙养活,不过,傅家是官宦人家,医术仅为中九流,不堪相配,母亲深感为耻,仅习了日常照顾病人的小道。

傅含璎却尽得外祖母的真传,尤擅妇产之术,前世,多亏这身医术,她才能在冷宫熬了六年,今生......

她也要靠医术翻身。

“是,姑娘。”

如意也是果断,一句话没问,转身离开,片刻,带着三包助孕药物和银针回来,傅含璎忍痛支起身子,从助孕药里挑出几味,“帮我熬了,三碗水熬一碗......”

随后,又掀开衣服,取出三根银针,刺入脐下。

银针入穴,整整一指长。

“姑娘,您这是?”如意捧药看着,声音打战。

“我要欺君!”傅含璎狠声,“一会儿,万岁来了......”

如意吓得脸都白了,却重重点头,咬牙道:“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她抖着身体,把药熬好。

漆黑,散发着浓重苦味的药,傅含璎接过,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她闭上眼睛,感觉下身一片濡湿。

血腥味蔓延。

如意面皮抖动,不忍去看。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天色昏暗,明月高悬。

“啪,啪,啪......”

宣和宫外,净鞭响起,大太监高声,“万岁爷驾到~~”

傅含璎骤然睁眼。

第3章 元昭帝秦烈御临宣和宫。

他今年二十有三,身姿伟岸,肤色古铜,虎目映寒星,弯眉斜入鬓,五官轮廓格外深邃,高挺的鼻梁仿佛雕塑,一双墨绿色的深邃眼眸,桀骜不驯,狂野不拘。

伴着月色,他一步一步,踏进宣和宫时。

梅昭仪恍惚觉得,看见了‘天上魔主’、‘人间太岁’......

“陛下万安~”

她心脏砰砰乱跳,面色酡红的行礼。

元昭帝漠然,“平身吧。”

“谢陛下。”梅昭仪起身,仰望着高山般威猛的帝王,刚想上前拉他,突然!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如意满身是血,披头散发地从西偏殿跑出来,两步扑到梅昭仪脚边,“娘娘救命啊,出大事了!”

梅昭仪吓了一跳,厌恶地捂住鼻子。

侍书高声斥责,“你是什么样子?也敢到娘娘面前叫嚷,不要命了不成?”

如意慌了魂,都没注意元昭帝在眼前,呜咽道:“娘娘,我家主子小产了,她下身出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

“她好像要死了,娘娘,娘娘救命啊!!”

话音刚落,下一刻,高大的,仿佛城墙般的巨影,一阵风般刮了过去。

梅昭仪愕然惊呼,“陛下!”

——

西偏殿,元昭帝秦烈大步迈进殿内,转过屏风,直奔内寝。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他心中一沉,虎目向床榻望去,就见半掀的被褥里,娇小的女子卧趴其中。

她的鬓发散乱,肌肤莹白似雪,却隐隐泛着层薄青,两腮透出病态的嫣红。

嘴唇毫无血色,像霜打的花瓣,微微颤抖,仿佛一呼一吸之间,都竭尽全力。

她的身上,从腰背开始,直至膝盖处,大片大片的血污渗透寝衣,甚至染红了被褥......

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那幅画,触目惊人!

“傅......”元昭帝大惊,想要喊她,话至嘴边,偏偏不记得她的名字,急得跺脚,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气!

活着呢!

“傅美人?傅美人!!”

元昭帝小心推她。

傅含璎缓缓睁开眼睛,怔怔注视着元昭帝,轻启干裂的朱唇,“谁?谁来了?是姐姐吗?”

“救救我,我肚子好痛,孩子,我,我的孩子......”

她像是疼得失了神智,眼神没有焦距,认不清人。

但手却紧紧压住腹部的银针。

针尾探穴。

傅含璎的身下,一股热流涌出。

屋里血腥味更浓了。

元昭帝瞳孔剧烈抖动,眼前血崩的场景,唤起了他痛苦的回忆!

他牙关咬紧,俊美脸庞扭曲出抹狰狞,转头咆哮,“太医呢?让他们滚过来!”

殿外,梅昭仪刚刚进来,便听见‘暴雷’之音,不由抱怨,“陛下,您喊什么?吓了臣妾一跳,身为帝王,当事事威仪,随意喊叫,也,也......”

太不体面了。

元昭帝眼眸变冷。

“万岁爷,奴才已经派人去太医院传旨了,赵院正很快会来。”御前太监首领——路九德急急回禀。

很快,能有多快?

元昭帝脸色更难看了。

傅含璎脑袋一歪,奄奄一息。

“傅美人,你怎么了?你醒醒,有朕在,你不会有事的,太医马上到,坚持住......”元昭帝坐到榻边,揽住傅含璎的娇躯。

触感冰冷。

竟不似活人,仿佛尸体般。

记忆里,有一个人,也这样死在他面前。

元昭帝的心,沉入谷底,墨绿色的眸中蕴藏风暴,他蓦然断喝,“尔等该死!”

“奴婢有罪。”殿内宫人大惊,齐齐下跪。

梅昭仪也被侍书拉着,不情不愿地蹲身,心中忐忑感慨。

她这继妹,真的怀上龙嗣了?

那样品格卑劣的人,怎么配生她少年郎的孩子,如今流产......

是德不配位吧。

肯定是龙嗣不愿有个欲壑难填的生母,才会自行离开。

她轻叹,用一种‘了然超脱’的表情,清雅地看向傅含璎。

如意跪在角落,看着陛下抱着自家姑娘,神色恼怒怜惜。

她的脑海里,回想着姑娘吩咐的那些话。

“如意,我们卑微如尘埃,死了也没人在意,深宫内院,我们需要依靠,原来,那个依靠是梅昭仪,但她不愿意,她要抛弃咱们了。”

“那咱们就换人,靠‘皇嗣’吧!”

“我要假流产。”

“今上二十有三,膝下空悬,只有一个皇子和两个公主,‘皇嗣’分量之重,就算是流产的,也足够我们摆脱眼下的困境。”

“万岁爷的生母,就是流产血崩而亡!”

“他亲眼目睹!”

“见我如此,我赌他会触景生情!”

“我赌他会痛不欲生。”

“这一局,姐姐、荣妃、陛下,都是棋子,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而我,作为掌局之人,会坐收渔翁之利,青云直上。”

“只需要流掉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孩子!”

自家小姐的话,历历耳边,如意惨白着脸,一遍遍默念着,抵制欺君的恐惧。

“万岁爷,赵院正求见。”

太医院的人总算来了。

“传进来!”元昭帝虎目一亮,急声传召。

外间,两个小太监,夹着年过花甲的赵院正,一阵风般刮进来,赵院正满脸热汗,气喘须须,下跪请安,“微臣叩见陛下......”

“少废话,快给傅美人诊治!”元昭帝起身,揪住赵院正的衣领,把他拎至榻前,“她仿佛小产了......”

赵院正两脚悬空,踉跄跌坐,顾不得惊慌,他连忙伸手诊脉。

傅含璎眼神渐渐清明,像是醒过神来了。

如意抖若筛糠。

可以吗?她,她家姑娘的医术,有那么好吗?能骗过太医院院正吗?

那可是整个大夏朝,医术最好的人啊!

“万岁爷,傅美人的确流产了......”赵院正把了半刻钟的脉,扭转身形,跪地回禀,“她应有孕月余,本身胎位不稳,又遭杖刑,以致小产。”

“傅美人胞宫受创极重,短期内不适合再有孕,而且,她的腰背和腿骨,也有骨裂的迹象,需要好好休养,否则有碍寿数,而且......”

“嗯,嘶!”他顿声,面色犹豫。

傅美人的流产脉象,有一点点怪异。

第5章 宣和宫,西偏殿。

傅含璎收回笑容,伸手去接元昭帝的碗。

“你身子虚弱,朕喂你!”元昭帝神色怜惜,他舀了勺粥过来,递到傅含璎唇边。

傅含璎乖巧启唇咽下。

“你现在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元昭帝替她擦了擦嘴角,温声道:“千万别瞒着,朕让赵院正过来。”

“陛下,不必麻烦了,妾感觉很好!”傅含璎轻轻勾起嘴角。

元昭帝墨眸里的怜惜更重了。

傅美人一个弱女子,遭受酷刑不说,又流了孩子,哪里会好?

强颜欢笑,不过是安慰朕,怕朕难过罢了。

她真的......

元昭帝大为动容。

傅含璎:......

她没骗人,是真的感觉很好。

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就能让思虑过多的桑修容,彻底怀疑上傅梅仙,她两人狗咬狗一嘴毛,而她,隐在傅梅仙身后,坐山观虎斗。

当然好了!

傅含璎的笑容加深。

元昭帝心中怜惜更盛,隐隐有些内疚,想要安慰她什么,外间,女子吵闹声传来。

“怎么回事?”他拧眉喝问。

路九德回禀,“万岁,荣,呃,桑修容前来脱簪请罪!”

“请罪?”元昭帝冷笑,“吵闹着请罪吗?傅美人身体虚弱,哪经得她闹腾?”

“让她滚回景泰宫反省!”

“诺。”

路九德领命,转身出殿,片刻,外面的吵闹声消失了。

元昭帝垂眸,看着傅含璎惨白的脸,声线低沉。

“傅......”

他顿声。

俊颜有些窘迫。

他不记得傅美人的名字了。

“陛下,妾闺名含璎!”傅含璎体贴的给他台阶下。

“含璎,是朕......委屈了你!”元昭帝面带悲涩。

桑修容私刑宫妃,误打龙胎,按宫规都够打入冷宫了,偏偏仅是降位夺号!

此为不公。

“陛下,妾明白的,您有您的难处,妾能体谅,失去这个孩子,您和妾一样难过痛苦,桑修容不止伤害了妾,也伤害了您!”

傅含璎握住了元昭帝的手,用同样怜惜的眼神看着他,朱唇轻启,“陛下,别只想着妾,明明,您也受委屈了!”

元昭帝僵住,怔怔望她。

虎目中,竟然罕见的有些茫然。

傅含璎慢慢地靠入他怀中,环住他的腰身,双手有节奏地,轻轻拍他的后背。

元昭帝僵硬的身体,缓慢柔软下来。

前世,用半废的,连侍寝都不成的残躯,成为宠妃,傅含璎对元昭帝的钻研之深入,可谓扒他的皮,认他的骨。

元昭帝生母是个胡女,出生便被长孙太后抱养了,他半胡血统,长得壮硕,十五岁就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成为帝王后,威仪日增,旁人对他毕恭毕敬,畏惧不已。

就连他的妾妃们,对他也多战战兢兢。

世人以为,他享受傲睨万物之感。

但实则,身上淌着胡人的血,生母在他面前血崩而亡,中宫养子的尴尬身份......种种交叠,元昭帝的性格,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淡。

他十分敏感。

他也不喜欢别人对他的畏惧,所以,清淡如菊,孤傲如霜,偶遇顶撞他的傅梅仙,成为他的宠妃!

傅含璎轻轻拍着元昭帝的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勾出抹讽刺的笑。

男人!

全是贱皮子!

敬他爱他的不喜欢,偏偏喜欢假清高的!

装模作样,谁不会呢?

她不止清淡如菊,她还会体贴入微呢~

怎样拿捏元昭帝,如何一拉一扯,博他真心,前生,傅含璎琢磨了二十多年,她太懂了。

“陛下,妾也恨桑修容狠毒,也恼姐姐无情,可是,您是妾的夫君,妾总不忍,让您为难......”

她温声,感觉肩膀,元昭帝靠着的地方,微微有些湿润。

——

景泰宫。

桑修容怒气冲冲回来,正正撞见路九德,带着小太监们,替她挪宫。

从二品荣妃之位,降到五品修容,她没资格住一宫主殿了。

“主儿,奴婢伺候您到偏殿坐坐......”

她的心腹宫女慧灵,小声提醒她。

求她别闹。

桑修容深深吸气,控制脾气,跟着慧灵来至偏殿。

内里,她麾下四个心腹全都在。

掌宫钟嬷嬷,太监首领江七顺,大宫女慧月,慧灵。

“主儿,此番,您行事真的冲动了,万没想到,傅含璎竟然能怀孕,她刚进宫两个月啊!”

“倒是比大傅氏那不下蛋的母鸡强!”

钟嬷嬷恨声。

大傅氏伺候万岁五年,不曾有孕,她们还以为,傅家女子都随了这一道儿,谁成想,傅美人倒是争气。

“什么冲动?我明明是被算计了!”桑修容妩媚面容,突地狰狞,低声怒吼,“是傅家姐妹,她们两个用龙胎陷害我!”

“啊!”钟嬷嬷一惊,急声问道:“主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梅仙早知道她妹妹怀孕了,故意激怒我,让我打她,以致我遭万岁嫌弃,降位贬职的!”桑修容咬牙切齿。

“这,不太值吧!”钟嬷嬷犹豫,“大傅氏也降位了!”

“她区区一个昭仪,比得上我四妃之首吗?更何况,她有太后撑腰,份位说升就升回去了!”桑修容冷笑,“嬷嬷,你不知道,今日我去宣和宫请罪时,小傅氏冲我笑!”

“她笑得那么得意,明明就是奸计得逞!”

“可是,为了算计您,失去龙嗣......”钟嬷嬷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嬷嬷,失的是傅美人的孩子,跟梅修仪又有什么关系?”慧月突然开口。

钟嬷嬷拧眉看她,“慧月,你这话......”

什么意思?

“主儿,嬷嬷,奴婢觉得,是咱们想差了!”慧月沉稳分析,“咱们总觉得,大小傅氏是异体同心,姐妹携手,但实则,她们根本不同母。”

“况且,梅修仪性格孤傲,往日对傅美人态度也冷淡,她真的会在意傅美人的孩子吗?”

“借腹生子,哪个女人不行?何必非要傅美人的孩子,那样,反倒分薄了她娘家的支持......”

“所以,傅梅仙是一箭双雕,即除掉傅美人的孩子,又算计了我!”桑修容勃然大怒,粉面含霜,她怒目切齿,一字一顿地道:“傅梅仙,你好狠毒的心肠!”

“我不会放过你的!”

“慧月,你去请我母亲进宫来!!”

“我要杀了傅梅仙那个贱人”

第6章 月光如水,静静洒向宫殿,夜已过半。

凤栖宫里,灯火通明。

皇后长孙昭明已经醒了,她送走传旨太监,转回殿内,神情尽是困倦和恼意,“大半夜的,那胡杂作闹什么?”

“孩子流了就流了呗,反正一个野种......”

“娘娘,我的娘娘啊,您快禁声吧,那是万岁爷啊!”大宫女良辰吓得寒毛倒竖,快给自家主子跪下了,“可不敢这么说。”

另一个大宫女美景,飞快关上殿门。

长孙皇后冷笑,满面鄙视,“那胡杂是靠姑母和父亲坐上龙位的,我怕他,呵呵,我是从乾坤正门抬进来的皇后,不靠皇帝,我也是国母。”

良辰、美景苦笑。

主子啊主子,没有皇帝,哪来的皇后?

秦烈身上有胡女血脉,而先帝足有七位皇子,按说皇位不会传到他身上,只是,他手段非凡,不晓得用了何种计谋......

先帝驾崩后留下的遗旨,继承人是他的名字。

彼时,秦烈王妃病逝,长孙太后为拉拢养子,把娘家弟弟的嫡长女——长孙昭明许配给他。

元昭帝登基后,热孝内迎娶长孙昭明,她是大夏朝第一个,从乾坤大门抬进来的皇后。

长孙昭明分外自傲,心里却又觉得,秦烈——区区一个胡人杂种,配不上流着长孙氏血统,世族贵女的自己。

于是,帝后日常相处时,她对秦烈尽显女子温顺婉约,亲侍鞋袜,背地里,一口一个‘胡杂、野种’,辱骂不休。

“娘娘,现在不是恼火的时候,万岁爷晓喻六宫,桑氏和傅氏都降位了!”奶嬷嬷白氏,平静地看着长孙皇后,“桑氏性情刁蛮,定然会去找长公主诉苦,傅氏是您表妹,太后娘娘疼爱她......”

“那又怎么样?桑氏和傅梅仙自甘下贱,愿意屈身伺候胡人杂种!”长孙皇后神情轻蔑,“她们降位,也是活该。”

她鄙视后宫所有嫔妃,除去她自己。

她是妻。

“但长公主和太后娘娘会来找您。”白嬷嬷面不改色,“您是皇后,理应照拂宫妃,友爱六宫。”

“桑氏和大小傅氏,您不能置之不理。”

“成成成,我知道了,嬷嬷,别念叨了。”长孙皇后不耐,拧眉不屑道:”傅梅仙有太后保着,桑氏动她不得,但她的脾气,也不是平白吃亏的,会让小傅氏活着?”

“有长公主在,几日功夫,小傅氏说不定就在哪个井里了,本宫照拂她什么,一副好棺材吗?”

“娘娘,无论如何,现在小傅氏活着呢!”白氏低声。

长孙皇后没好气,“行了,本宫知道了,良辰,你到我库房里,找几件珠宝首饰,明日赐给傅美人!”

“粗粗笨笨的就成,反正她也活不了几日,别浪费本宫的好东西。”

“桑氏那边,先等着长公主来找我,人情,我是要落下的,至于表妹......”长孙皇后顿声,嫌弃又无奈,“嬷嬷,明白请安后,你把她留下,把道理掰扯清楚告诉她。”

“哄好小傅氏,让小傅氏开口替她在万岁面前求情,我再进言,说些好话,她的错也就抹了。”

小傅氏死之前,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诺,娘娘!”

白氏应允。

长孙皇后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内寝,歇息去了。

——

圣旨晓喻六宫,宫中嫔妃,无论份位,俱都彻夜未眠,思虑商讨。

宣和宫里,梅修仪坐在东偏殿里,临着月色,白衣静坐窗前。

“两小无猜直到今,丙寅鹊脑惯同斟,万岁,我对你痴心一片,你怎能负我至此?”她喃喃,目光痴痴凝视着西偏殿的窗外。

那里,她的少年郎陪着别的女人。

“我的心好痛啊,扶琴,烈郎为了无关紧要之人训斥我,他降了我的份位!”

梅修仪的泪水,盈盈滴落。

扶琴心疼不已,“主儿,万岁爷是无奈,他是心疼龙嗣,跟二小姐没关系......”

“我知道,但我还是好痛,扶琴,我好痛,明明傅含璎进宫,是替我生孩子的,今日,失了龙嗣的不是她,是我!”

“我才是应该得到安慰的那个人,他却罚我。”

“他该陪我才对!”

梅修仪捂着心口,脸色惨白,痛不欲生。

扶琴关切看她,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东偏殿里,惨惨哭声不绝,西偏殿内,傅含璎已在内寝熟睡,元昭帝哭了一场,不想折腾,他睡在侧间。

两人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

元昭帝上朝前,吩咐如意,“让她睡吧,不必折腾,朕先走了,过后,自会对她有所交代。”

说罢,他御驾离开。

如意心花怒放,蹦蹦跳跳地去御膳房提饭,回来后,发现自家小姐已经醒了,她赶紧禀告喜讯。

“二小姐,万岁爷的意思,是要给您升份位吗?”

“是!”傅含璎靠着软垫,眉眼平淡地喝白粥,“我衡量着,不是小媛,就是才人。”

元昭帝的性情别扭,但也讲究公平,处罚恶首的同时,会补偿她这个‘苦主’。

最少升一级。

若昨晚的‘善解人意’有效,也可能升两级。

她现在是正八品的美人,升一级,是从七品小媛,升两级,是七品才人。

都是芝麻小主儿。

连称声‘娘娘’都不成。

“慢慢来吧,总比......那会儿强!”

傅含璎叹声。

前世,她已经收拾东西,被轰到冷宫了,哪像如今,高床软枕,白粥温药。

“答应、才人都好的,总比美人强,您流产本就是假的,没被拆穿就要念佛了!”如意向东方作揖。

“奴婢瞧着,万岁爷挺心疼您,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想办法让他下旨,令您搬出宣和宫。”

“搬出去?为什么?”

“咱们害得梅修仪降位,她恨您入骨,肯定要折腾您的。”

“就,要躲着嘛。”

“不,你错了!”傅含璎闻言轻笑,明媚眸儿蕴藏冰光,“姐姐如今,不过五品修仪,连一宫主位都不是,她能奈何我何?”

“我不会躲,如意,我们不用像从前一样,对她卑躬屈膝,做她的踏脚石,眼下局面已成,我和她的未来,是各凭本事。”

“一宫主位,她坐得,我也坐得!”

“姐姐......我要她,做我手下的小妃嫔,在我羽翼未丰之前,做我的挡箭牌,当我的手中枪。”

“陛下的青梅竹马,太后娘娘的外甥女,皇后的表妹......”

“这个后宫之中,哪杆枪,能有咱们修仪娘娘锋利呢??”

“而且,桑心宜,我也不会轻易饶了她,否则......”

她两世挨的一丈红,又算什么呢?

“如意,你家姑娘有硬仗要打呢~“

第7章 傅含璎笑容妖艳,风情万种。

她的相貌,不是大夏文人偏爱的端庄秀丽,明媚大方,而是‘颜如玉,肤如雪、细腰柳、青丝如瀑布!’

身姿丰腴,勾魂摄魄。

端是绝色尤物。

若梅修仪是秋日傲菊,清冷若仙,她就是池中妖无格的芍药。

乃自‘风流旖旎,魅惑众生’。

只是昨日,她伤得重,脸色难看,形容狼狈,压下她骨子里的风情,如今,妩媚一笑,如意都有点怔了。

她呆呆问,“小姐,您要把梅修仪当枪使?她能听您的吗?”

人家是把咱们当‘看门狗’使唤的。

“我敢说,自然有把握做到。”傅含璎轻笑,眼波流转。

傅梅仙的秉性,‘清淡如菊’、‘傲雪凌霜’,自觉品格极佳,皇后都没她端庄贤良。

她还爱元昭帝入骨。

仅此两事,傅含璎就有信心拿捏住她。

“那您准备怎么做?”

如意真的好奇了。

傅含璎轻笑,指节叩着,发出‘空空’声响,“大概就是......”

“让她‘受尽屈辱’,孤立无援,身边心腹亲人,全都‘压迫’她,太后、皇后、嫔妃、母亲、祖母,她们个个庸俗势力,不懂她的清淡如菊,不明她的痴心一片!”

“只有我,她‘懂事体贴’的好妹妹,支持她对抗俗世!”

“我和她是‘高山流水’,我是她的‘伯牙子期’,她唯一的‘知已’。”

“那时,自然而然,指哪儿打哪儿......”

如意:......

她的表情懵怔着,沉默了很久。

“小姐,我怎么觉得,您这话是天方夜谭?大小姐她,她要经历什么,才能成为您口中那个样子?”

对抗俗世?

为什么?

俗世所有人都爱大小姐。

“如意,姐姐拥有的太多,得到的太容易,所以,不需要痛苦经历,稍稍一点挫折,她......就会如我的愿意!”

傅含璎莞尔一笑。

从容不迫。

姐姐,也该来找她了!

——

凤栖宫,梅修仪快步走出,眉眼冷到极致,通身散发寒意。

“主儿,奴婢求您了,您就听皇后娘娘的话,向二小姐低个头吧,她那个懦弱性子,说几句好话,就能哄回来了。”

“您总不能一直做个五品修仪吧!”

侍书追上她,苦苦相劝。

梅修仪身子一僵,毁天灭地的痛苦袭向她。

何等时候?她竟然要向个庶孽服软?

只是流了一个孩子罢了,表姐为什么要折断她的傲骨?

幽幽苍天,何薄待她!

梅修仪眼底含泪,沉默不语,一路快步回到宣和宫,她径自进入西偏殿。

侍书见状,赶紧跟上她。

两人走进内寝,彼时,傅含璎刚刚躺下。

“娘娘,您怎么来了?”如意迎上前,满脸惊讶,“我们小主歇息了!”

梅修仪沉默。

侍书见状,赶紧上前,扬出笑脸,“如意妹妹,我们主儿,是来找二小姐商量正事儿的!”

流产之事,上达天听,元昭帝震怒。

傅含璎的分量,跟昨日截然不同。

侍书也拉得下脸。

“哦。”如意眼珠转着。

傅含璎微微转身,侧头看来。

梅修仪身体僵硬,背脊挺直,一言不发。

侍书心里叫苦,面上不显,“二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有怨,可是,您刚刚进宫,不明白宫里的局势!”

“昨日御花园,我们主儿不是舍弃您,而是害怕桑修容!”

“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父亲是权倾朝野的桑国公,万岁爷都要仰赖桑家,桑修容在后宫,横行霸道,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

“昨日,我家主儿,要是敢替您说话,怕是连她都要挨打,真是没有办法,才看着您受苦啊!”

傅含璎闻言,似有动容,咬着朱唇,“侍书,你说的是真的?”

“姐姐在宫中,处境如此困难?”

她问,余光瞧向梅修仪。

果然,侍书自贬的话,让她痛苦至极,在庶孽面前示弱讨饶......

梅修仪感觉到,自己的铮铮傲骨,被生生折断。

她难过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第一痛。

心腹的‘背叛’!

傅含璎垂眸,浓密睫毛,掩住眼底的笑意,“我一直觉得,姐姐在宫中,有太后娘娘维护,万岁爷敬爱,自然万事顺心,没想到,居然还要畏惧桑修容......”

她刻意叹声。

梅修仪心痛如绞,脸色惨白。

侍书没注意,连连称是,“不错,二小姐,宫中局势严峻复杂,所以,您和我们主儿,更要姐妹同心,友爱携手!”

“你们想要我如何?”

傅含璎轻声,似有松动。

侍书大喜,连忙道:“奴婢想求二小姐,在万岁爷面前,替我主儿美言几句,昨日御花园,我家主儿没有不管二小姐,而是事出突然,没反应过来罢了!”

“万岁爷真的误会主儿了......”

“你们想要,让我‘帮’姐姐复位?”傅含璎在‘帮’字上,加重口音。

侍书,“不错。”

梅修仪口中咸腥。

傅含璎娇艳面容,浮出犹豫。

侍书赶紧劝,“二小姐,你帮我们主儿,也是帮您自己啊,今番,桑修容降位丢权,以她的脾气,绝不会善罢干休,我家主儿复位,也能勉强抵挡一、二......”

是啊!

要不是顾忌桑氏的秉性,长孙皇后的傲慢,和六宫嫔妃的家世手段......

她何必费心思,要收拢姐姐呢?

也是万不得已。

绝对不是她想,把姐姐玩弄在股掌之中。

傅含璎偷偷勾唇,坏得像个小猫似的。

柳眉却轻蹙,不甚情愿的道:“罢了,既然如此,姐姐,我也不跟你计较,原谅你好了!”

这些打击,尚且不够,姐姐需要更加痛苦,所以......

“唉,姐姐,我从不知,你在宫里过的那么艰难,我心里是怜惜你的,你放心,我会在万岁爷面前,替你求情,求他饶恕你的罪过!”

姐妹两世,傅含璎太清楚,怎么挑起梅修仪的情绪。

傲骨、体面,那是姐姐的命!

万岁爷和她的情谊,是她的魂。

于是,“姐姐,你不知道,昨日,万岁爷对我多么温柔,我想,他一定是喜欢我的,我来求情,他一定会听!”

“他对我那么好~~”

傅含璎柔声,娇颜羞涩的潮红。

梅修仪怔怔看着她,觉得心脏碎成片片,喉头阵阵血腥。

“傅含璎,你胡说八道。”

她瞠目欲裂,一脸’杀人‘模样,大步冲上前来。

第9章 整天,宣和宫东偏殿里,哭声不绝。

西偏殿......

宾客如云,不曾停歇。

晋位圣旨传下后,宫里有名有姓的嫔妃,都对傅含璎有所表示。

或是亲自来探望,或是送来赏赐。

就连长孙皇后,都厚厚封赏,以示安抚和祝贺......

东偏殿的哭声,越发幽怨了。

傅含璎百无聊赖地趴着,一边看如意满眼金光,数着赏赐,一边思索着,祖母和母亲进宫后,她要用何种话术,尽快达到目的......

桑修容如今怒火满腔,她手段又粗暴,是不是可以,再利用一下?

正想着,突然,外间,御前太监何顺来了,“傅贵人,万岁爷有口喻,今儿申时三刻,过来看您!”

“请您准备一下!”

申时三刻?

晚膳之前?

傅含璎瞬间放下傅家的事,身为嫔妃,头件大事,自然是皇帝的宠爱。

她眼波流转,略微思量,想明白元昭帝大概是准备小朝堂后,过来看她一眼,然后回乾坤殿去用晚膳......

“我明白了,烦劳公公跑一趟!”

她笑说,眼神示意。

如意领会,塞给何顺一个厚厚的荷包。

何顺领了,恭敬弯腰,“谢娘娘赏,奴才告辞。”

他走了。

如意跑过来,“小姐,万岁要来,咱们准备什么啊?要不我给您洗漱一下,换身衣裳?”

“不用!”傅含璎摇头,思量片刻,“如意,你去御膳房,按照我例的单子,传晚膳过来......”

来都来了,元昭帝想看一眼就走......

没门。

必须留下!

“是!”

如意转头离开。

申时三刻,元昭帝如约前来,御前净鞭响起,‘啪啪啪’三声。

东偏殿哭了一整天的梅修仪,抹着眼泪跑出来,正正看见元昭帝的身影,走进西偏殿。

“呜呜呜!”

她悲泣,心如死灰。

——

元昭帝神情冷漠的走进西偏殿,身姿雄伟,气势如宏,帝王威仪尽显,震的宫婢太监,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冒犯他。

而他......

心中十分羞涩。

昨日他在傅贵人这里哭了,堂堂一个帝王,靠着女子肩膀流泪,还要人家刚刚流产的人来安慰他!

真是......

脸都丢尽了!

他内心尖叫,暗暗发誓,安抚傅贵人几句就走,谁知......

迈进内寝,扑鼻而来,是阵阵肉香。

“万岁,您来了,快,妾已经叫来了晚膳,您来陪妾用些!”

床榻里,傅含璎眉眼带笑,向他招手。

元昭帝不由自主走上前,目光看向八仙桌。

好大一张桌子,中间满满堆盘的爆炒羊肉,四周有手抓羊肉、葱爆羊肉、牛肉小排、红烧牛肉、还有卤味牛腱子肉切盘。

配着四个清炒时蔬。

重油重盐,香气浓郁。

元昭帝绷紧冷颜,高大身躯走到桌前坐下,开口......

一副质问语气,“傅贵人,你身负有伤,怎不用些清淡膳食?”

“尽是腥膻之物,未免不合适!”

元昭帝......

魁梧奇伟,仿佛黑熊成精,冷脸沉下,气势惊人。

如意吓得小脸煞白。

满殿宫人也毛骨悚然,齐刷刷跪下。

傅含璎一点都不怕,微微歪头,似嗔似笑,“陛下,不吃肉哪来得力气呢?妾就是不爱清汤寡水!”

元昭帝,“宫中传统,清淡养生。”

“吃不着喜欢的东西,活那么久干什么?”傅含璎哼声。

“我又不是兔子,才不天天吃草呢!”

昨儿展示了体贴入微,今日,便要耍耍小脾气。

一张一弛,方是正道。

“万岁,你快些用膳吧,忙了一天的朝政,肯定累了!”

“如意,你给万岁布菜。”

她不理元昭帝,直接指派。

如意战战兢兢上前,按照自家姑娘的交代,上手给元昭帝夹了一筷子,浓油赤酱的牛排。

元昭帝沉默。

他身后,路九德寒毛都竖起来了,满宫之中,谁不知道,万岁爷饮食清淡,不爱肉食,尤其不吃牛肉!

可怜傅贵人,刚刚露出头来,就要完了!

他很是同情。

元昭帝:......

拿起筷子,夹住牛排,一口一块,全吃了。

路九德眼睛瞪圆。

元昭帝吃得却很开心。

身为中宫养子,他从小到大,都不好做主膳食,长孙太后是世族贵女,饮食清淡,惯爱素菜,偶尔煲个肉汤,也极少放盐。

元昭帝有胡人血统,又长得膀大腰圆,怎么可能不爱吃牛羊肉?

他小时日日都想,可后来,出宫封王,娶妻纳妾,能自己做主了,却又觉得没意思。

以至宫中嫔妃,觉得他爱清淡,爱素食。

“不错!”

元昭帝一个人,把桌上八盘肉全吃了,素菜一个没动。

傅含璎含笑看他,仿佛极欢喜,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秦烈此人,真是拧巴别扭,纤细敏感。

他从不表现自己偏爱什么,只一个劲儿的让人硬猜。

猜中了,就是他的知己,得他无上的宠爱,猜不中,他就默默生气。

气也不明说。

纯纯狗脾气。

要不是有两世情谊,如此君主,傅含璎不想伺候第二回。

“万岁,您刚刚还瞧不上妾食肉腥膻,如今,却是一点都没给妾留!”她嗔声,指着满桌空盘,“您瞧瞧,妾能吃什么?”

肉全没了,剩下四个素的。

一口没动。

路九德腰背狠狠弯下,脸儿都快垂到胸口,心里暗暗叫苦,‘傅贵人真是大胆,居然敢挤兑万岁爷,瞧瞧陛下那神情,冷若冰霜的’。

元昭帝:......

羞赧不已。

“让御膳房觐膳食单子来给傅贵人!”他沉默,冷冷吩咐,“你喜欢什么,让御膳房再进就是!”

“朕陪着你!”

也再吃点儿!

“那成吧~”

傅含璎见好就收,重新点好晚膳,御膳房动作极快,两刻钟的功夫,桌子满摆,元昭帝全程陪她。

晚膳过后,天色已晚,元昭帝刚刚许了诺,干脆留宿。

他坐在灯下看书。

傅含璎趴着,一双明媚眸儿,眨都不眨,格外专注地凝视着他。

元昭帝仿若未觉。

实则......

心烦意乱。

他体型伟岸,性格严厉,嫔妃们畏惧他,从来不敢直视龙颜,哪会像傅贵人般,看起来没完!

是哪里出错了?

他脸上有东西?

元昭帝想着。

傅含璎突然开口,声音满满关切,“陛下怎么看起来这样疲惫,是累着了吗?”

第10章 元昭帝被问得一怔。

自登基后,少有人关心他累不累!

毕竟,他像头黑熊一样,钢筋铁骨,拔山举鼎。

“朕无事,只是今日桑国公觐见,颇多言语,纠缠不休,母后病了,长公主偏要面见,皇后安抚不住她......”

元昭帝沉声。

好像头疼不已。

傅含璎瞬间垂眉,做出悲哀表情,脑中盘算开来。

桑国公、长公主,嘶,这是桑修容的爹娘出面了啊。

那,有没有她能利用的地方呢?

据她所知,长公主的脾气,比桑修容还要跋扈,曾经当众鞭打先帝的嫔妃......

“傅贵人?”

傅含璎久久不语,元昭帝蓦然想起,她刚因桑修容流产,只是两次见面,她都不曾诉苦幽怨,到让他忽视了。

“朕已下了圣意,不会轻易更改。”

“你放心,朕晓得你的委屈!”

他沉声保证。

傅含璎抛下思绪,立刻仰脸儿,眼满感动,轻声细语,“陛下,没关系的,不管您做什么样的决定,妾都没有怨言。”

“您是天下共主,万里江山,都在您的肩上,妾后宫女眷,不懂您有多难,有多累,却也能想象一、二。”

“所以,臣妾昨夜说的话,全都出自真心!”

“妾总不舍得,让您难过~”

元昭帝神情动容,蓦然阖眸,压下眼底热意。

傅含璎目光盈盈......

心里想着:她能不能用什么手段,掌握住长公主的动向?

——

宣和宫西偏殿,一夜好眠。

次日,元昭帝离开后,傅含璎叫来如意,让她去打探,长公主和桑修容的消息。

“你问侍书她们就行了,眼下,是她们想跟我修复关系,会愿意卖好给你的!”

“哎,姑娘,你放心,干旁的我不成,窜闲话,打听事儿,我最会的,保证问得明明白白!”如意拍胸脯保证。

转身跑了。

随后,是漫长的等待。

傅含璎喝了药,用完膳,睡了个午觉,又喝药、又用膳,直到下晌儿,如意跑回来,“我打听着了!”

她兴奋地禀告,“从昨儿开始,长公主进宫四回了,去了慈宁宫两回,太后娘娘称病没见她,她堵在宫门口,谁劝都不走,后来,还是皇后娘娘亲自出面,才把她请到凤栖宫的!”

“长公主在凤栖宫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也不大好看,不过,皇后娘娘吩咐内务府,照顾景泰宫了!”

“应该是答应了长公主什么......”

桑修容是梅修仪的敌手,侍书对她很重视,景泰宫有一星半点儿的消息,她都会打听出来。

如今,也毫无保留地告诉如意。

傅含璎垂眉思量,片刻,吩咐她,“你在去打探,侍书她们准备什么时候,请老太太和夫人进宫,问准了时间,但别让她们察觉......”

“长公主那里,你也多盯着些,我要知道她的行踪!”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难。

如意欣然应声,“成,姑娘,我去打听。”

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没有扶琴嘴角伶俐,也不如侍书善谋机敏。

但那日,姑娘鲜血淋漓被抬回来,而她束手无策,还要靠姑娘搏命欺君,方能争得喘息空间......

那样滋味,如意再不想尝了。

她想要帮上姑娘!

无论大小,哪怕仅是打探消息,她也想替姑娘分分忧!

“如意,我信你,钱匣子里的银子,你随意取用,别省着,打探消息,少不了花费,万岁给了你家姑娘一百两黄金呢,花就是了!”

傅含璎相信如意的本事。

前世,身在冷宫,守着残废主子,口袋没几个银子,如意都能把六宫消息,打探得清楚明白,更何况如今呢?

傅含璎觉得她肯定成。

如意也没辜负她的期盼,果然把各方消息探明白了。

侍书已经把信传回傅家了,傅老太太和傅夫人,定下三日后进宫劝‘和’,而长公主呢,风雨无阻,每日末时初进宫,申时末离开!

应是跟皇后娘娘,有什么条件没商量妥当!

傅含璎盘算着这些消息,随后,便让如意悄悄去冷宫,摘了些‘花草’回来......

——

京城,甜水胡同,傅宅。

两进的小宅子,后院正屋里,傅老太太摩挲着手里的信,老脸灰蒙蒙的。

她腰背拘偻,干瘦得像条鱼鹰,严厉目光扫下,“老大家的,宫中两位娘娘的事儿,你怎么看?”

她下首,一个相貌娟秀的中年妇人,成惶成恐地站起来。

“婆婆,儿媳觉得,自然是含璎不懂事了,她没了龙胎,大姑娘才是最难受的人,她不思安慰姐姐,反倒狡言,害得大姑娘降位......”

“害她流产的是桑修容,跟大姑娘有什么关系,偏偏遭了连累,儿媳每每想着,都替大姑娘难过。”

“那孩子,那么柔软的心肠,那样出尘的性子,如此委屈,她怎受得?”

傅夫人抬袖抹泪,万分挂心。

傅老太太心里满意,口中却道:“话不能那么说,含璎年纪小,又没了孩子,耍耍小性子,咱们应该理解她。”

“我说句公道话,这个事儿,不能全怪含璎,梅仙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她妹妹受罪了,她不思安慰,偏要这个时候,表现她的刚正无私,知道的,是她明堂正道,恪守宫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嫉妒妹妹呢......”

“那不能,大姑娘人淡如菊,恬淡无欲,婆母不好冤枉她。”傅太太急声,一副护‘女儿’的模样。

傅老太太笑了,“梅仙是你养大的,你明白她的心性,含璎呢,是你亲生的,你自然也疼她!”

“我想着,为了她们两个,能在宫中守望相助,方春,你定然会劝好含璎的,对吧?”

“那是自然,婆母放心,含璎那丫头,最听我的话了!”傅夫人连声保证,“我肯定会让她明白,大姑娘的一片苦心。”

“那就好,方春,你果然是我家的好媳妇,老大能娶你为妻,是我傅家的运气!”

傅老太太称赞,见傅夫人激动的脸色胀红,她暗中满意,转头吩咐儿子,“老大,明儿你就驾车送我们进宫,觐见修仪娘娘......”

她倒要看看,梅仙是怎么了?

竟出些昏招!

“是不是含璎她闹腾了,那个小妮子,看着软弱,难不成是装的?”傅老太太眯眼,“我得去探探......

第11章 清晨,宣和宫东偏殿。

梅修仪腰背挺直,清冷面容,傲雪凌霜。

傅老太太拄着拐儿,坐她对面。

傅夫人立在两人身侧,恭敬垂着手儿,好像个老妈子。

婆媳俩沉默着。

她们已经说了很久,很久,然而......

傅老太太满脸疲惫,万般无奈,“梅仙,无论如何,你妹妹进宫是替你生孩子,哪怕她有千般过错,万样不好,你总要看在这份恩情上,纵容她一、二。”

“听祖母的话,跟妹妹低个头吧。”

“有祖母和你母亲帮你劝着,你们姐妹总能重归于好!”

“是吧,方春?”

“是,大姑娘,含璎那孩子最懂事了,我会让她听话的!”傅夫人连忙答应。

梅修仪高昂脖子,目光轻蔑地扫过。

傅夫人戛然止声,神色讪讪。

傅老太太沉容,苦口婆心,“梅仙,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和你母亲劝了你那么久,你连句话都不说!”

“让你跟你妹妹低个头,有那么难吗?”

“你跟了陛下五年,得隆圣恩,御封昭仪,宫中都数得上号的,舍得就这样没了?”

“那是三品啊!”

老太太都替孙女心疼。

梅修仪不屑一顾,却又痛彻心肺。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份位,而是......

一生一世一双人。

两小无猜直到今,丙寅鹊脑惯同斟,继妹进宫替她生子,她当时允了,却未曾想,亲眼目睹时,心里会是那么的痛。

“祖母,母亲,我,我......”

梅修仪启唇,欲诉真心,然而,看着祖母和继母,眼神里对荣华富贵的渴求!

罢了,罢了。

红尘俗人,根本不懂情义无价,她们甚至不顾她的傲骨和出尘。

梅修容痛彻心肺。

知音难觅,世间,谁能懂她?

傅老夫人不懂,她只晓得,自己和儿媳,已经给足孙女台阶,偏她强着不下来,不由急恼,重重锤了下拐杖,发出沉闷的‘咚’声。

她道:“梅仙,昨日,八百里加急进京,幽州之战大捷,桑世子居功甚伟,他是桑修容的同胞兄长,陛下看他和长公主的面子,恐怕很快就会给桑修容复位,到时,她是娘娘,是四妃之首!”

“你还要做小小的修仪,向她跪拜吗?”

“我,我......”

梅修仪浑身一颤,愕然哑声。

——

西偏殿里,如意跪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眼巴巴地往外瞅。

“来了来了,姑娘,老祖宗和夫人出东偏殿,往咱们这边儿走了,梅修仪也在......”

她急声高嚷。

小脸儿煞白。

傅含璎从容平趴,缓悠悠开口,“姐姐她,神情如何?”

如意赶紧去瞧,“就,不情不愿的,好像哭过呢!”

傅含璎挑眉,幽幽轻叹,“唉,那可真是太‘难为’姐姐了,祖母和母亲好过分,完全不懂姐姐的骄傲和体面,居然强压着她,向我这个‘卑微’之人低头!”

“我好同情她呀!”

“姑娘......”如意听着自家姑娘,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由缩了缩肩膀,“这个结果,不是您想要的吗?”

“梅修仪众叛亲离了,你才能做她的‘知心人’!”

“这话说的对!”傅含璎坏笑,“所以,如意,去帮你家姑娘做准备吧!”

“是要泡‘那个茶’吗?”如意眼睛一亮。

傅含璎点头。

如意转身来到八宝柜前,拉开抽屉,把她家姑娘昨日炮制了整整一夜的‘新茶’翻出来。

这是她按照姑娘的吩咐,辛辛苦苦从冷宫摘来的,据姑娘说,用独特手法炮制后,会让人心浮气躁,坐卧不安。

如意满满泡好茶叶。

傅老太太、傅夫人也带着梅修仪来了。

“奴婢见过梅修仪,见过老祖宗,见过大太太......”如意屈膝请安,将她们引进内寝。

傅含璎侧卧榻里,背对着她们。

梅修容神情僵硬。

傅老太太眉眼微冷。

傅夫人见状,急急出声喝斥,“含璎,你祖母和你姐姐来了,怎好躺着?你是官家千金,居然这么放肆!”

“忘了娘教你的规矩吗?”

规矩?

姐姐是天仙,她是铺路青砖,求姐姐踩着她的背,平步青云的规矩吗?

傅含璎冷笑,不愿去看生母一眼。

她和傅夫人的母女情份,前世已经磨尽了,今生......

她只把她当成傅梅仙的娘!

傅含璎没动。

傅夫人一脸难堪,眼里也是错愕,显然没想到,惯来乖巧听话的女儿,居然敢驳她面子,她气的拧眉,高声斥道:“含璎,我知道你晋位,当贵人了,但你别忘了,你姐姐是修仪,位份比你高!”

“你轻狂什么?”

“从小我就教你,你和你姐姐不一样,她是凤巢之女,身份尊贵,你要对毕恭毕敬,谦恭尊仰,这些,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和你祖母在呢,她屈尊来见你,你都敢视而不见!”

“这样拿乔作耗,可见平时是怎么狂妄的!骨头就那么贱吗?”

“如此嘴脸,挨打流产,还敢怪你姐姐不帮你!!”

“她是恪守宫规,大公无私,你是什么?”

“自作自受!”

傅夫人毫不留情,刻薄至极的话,句句往亲生女儿的痛处扎。

如意脸都气白了。

傅含璎......

好像也承受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

傅夫人见状,越发严厉,“你给我转过来!!”

傅含璎身体僵硬着,一点一点地侧过身来。

脸儿煞白,眼眶泛红,目光满是幽怨,心中......

十分平静。

傅夫人的言语辱骂,前世她出冷宫,夺了姐姐的圣宠后,已经听到耳朵长茧子,半分不入心了,况且,傅家婆媳对她,惯来是这样的‘训法’,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如今,傅夫人骂完了,也该老太太出面‘维护’她。

果然......

傅含璎刚刚想完,傅老太太就似模似样地拧眉,扬起巴掌,冲着儿媳妇的胳膊,狠狠打了两下。

“方春,快快住嘴,我们樱儿是多好的女孩子,为咱家的前程进宫,为她姐姐受苦!”

“她遭难流产,我一个当祖母的,心都快疼碎了,你身为亲娘,怎么忍心这样说她?”

第12章 “我的孙女儿,我的璎儿啊,你这罪遭的,可是心疼死祖母了!”

傅老太太悲声,眼泪瞬间掉下来了,她步履蹒跚走到床边,不曾坐下,而是半跪在脚榻上,拉住傅含璎的手。

泪如雨下,“好孩子,好璎儿,祖母知道你受苦了,你跟你娘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你是祖母顶顶好的孙女,是咱们家最贴心,最孝顺的孩子。”

“你本有个好亲事的,但是为了家族,为了你姐姐进宫,你跟桑修容的冲突,祖母也打听了,是替你姐姐出头!”

“咱们才不像你娘说的那样,明明是你姐姐的错,是祖母把她教的太刚正,太刻板,一味想着宫规严明,却忘了姐妹亲情,委屈了祖母的璎儿!”

傅老太太苍老的手掌,抚摸着孙女的脸颊,满眼心疼。

一副恨不得替了她的样子。

傅含璎‘感动’了,绷不住冷脸儿,伸手拉她,“祖母,你快点起来吧,你是长辈,怎么能跪在这儿?”

“祖母错了啊,祖母没教好你姐姐,她连守望相助的道理都不懂,她太迂腐了,守了宫规,却委屈了骨肉......”

傅老太太痛哭,余光死死盯着傅含璎,想她像以往无数次,和大孙女发生冲突时那样,说出那句‘不是姐姐的错,是孙女太苛求了。’

可惜......

没有。

傅含璎只一味哭泣。

傅老太太恼怒,心中暗骂她‘不识抬举’,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唤道:“梅仙,还不快点给你妹妹道歉!”

梅修仪浑身僵硬。

哪怕妥协,同意来道歉了,但事到临头,她还是张不开嘴。

“愣着做什么?上前来啊!”傅老太太厉声,“你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吗?”

你情愿在桑修容手下受辱,也不愿说‘对不住’三个字?

“我,我......”梅修修眼睛通红,胸口那股傲气,被一刀一刀凌迟!

剔骨割肉!

剔骨割肉啊!!

祖母,为何要逼我?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盈盈落下。

“......妹妹,是我错了!”

六个字,一字一泪地说完,梅修仪泪奔转身。

“梅仙!”

傅夫人惊声,抬步追她。

“站住,让她走!”傅老太太高声呵。

傅夫人顿身,心中不解,按以往的做法,她把‘红脸’演好,骂完女儿,剩下哄人卖好的事儿,就是婆婆包揽。

应该不需要她了!

梅仙哭得那么厉害,她得去安慰体贴呢。

“婆母,仙儿哭得可怜,儿媳看着真是心疼!”

“让她哭,樱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没哭呢,她倒有脸哭!”傅老太太怒声。

屋外,停在殿门口,等着家人追出来哄的梅修仪,呜咽一声,踉跄跑远。

傅老太太强忍着追出去的想法,纹丝没动。

傅含璎捂着胸口,很是动容,也有些开心,开口唤如意,“你快去给祖母拧块帕子,擦擦眼泪,再倒些茶来......”

“是!”

如意应声,拿来手帕。

傅夫人上前扶起傅老夫人,伺候她洗漱,随后,两人坐下喝茶。

喝傅含璎精心炮制的‘茶’!

边喝边聊天。

傅老太太对傅含璎和蔼可亲,无微不至,傅含璎也明白她的目的——就是想要一句‘孙女会帮姐姐向万岁求情’的准话。

她会答应的。

但不是现在......

傅含璎给如意递了个眼神。

如意心领神会,悄悄离宫,打探消息去了。

——

傅老太太和傅夫人,在宣和宫西偏殿待了两个多时辰。

她们甚至用完午膳,直到如意回来,重重点了点头。

傅含璎才松口,放她们离开。

她应了傅老太太的请求,“祖母,孙女明白了,我会和姐姐在宫里守望相助,帮她复位,也会姐妹同心,重归于好,你放心吧。”

傅老太太终于达到目的,心里莫名地急躁,她不想在作戏。

“璎儿,天色不早,我和你娘该出宫了。”

“好,祖母日后在来看我。”傅含璎‘依依不舍’地点头,又特意吩咐,“如意,你好好替我送她们出宫。”

她在‘好好’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是!”

如意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领命转身。

傅老太太和傅夫人跟着她,走出宣和宫。

三人漫步长长的宫道里,走着走着,迎面来了一行,二十多人的仪仗队伍。

为首的,是个盛气凌人的贵妇,她坐在四个大力太监抬着的步舆?里,两边身侧,跟着一对儿替她遮阳持扇的宫女。

身后,则是提着拂尘、金提炉、金香盒、金水瓶等物的太监。

这是妃位仪杖!

傅老太太一眼认出,赶紧拉住儿媳和如意,无声跪到墙角。

步舆?仪仗,自她们身前路过。

“咳咳。”如意像是嗓子眼儿痒痒,轻咳出声。

步舆?之上,贵妇漫不经心地视线扫过。

“停下!”

她突然出声。

仪仗停了下来。

傅老太太和傅夫人不明所以,依旧跪着。

如意躲在两人身后,把腰间的香囊解开。

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气势凌人的贵妇,柳眉突地不耐拧起,“尔等两人,是宫中梅修仪的亲眷?”

婆媳俩这才敢抬头,看清贵妇相貌的一瞬间,惊愕发现,此人竟然是镇国公之妻,桑修容之母——端宁长公主!

那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地位之尊贵,连太后娘娘都要礼让三分。

“回公主殿下的话,臣妇是梅修仪的祖母,这是臣妇的儿媳!”

傅老太太回答,心里警惕,暗暗告诫自己,语气要顺从,举止要恭敬,孙女正在紧要关头,绝不能给她惹麻烦,然而......

不晓得为什么?她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肝火中烧。

眉眼间万分不耐,鱼鹰般干瘦的脸庞,也有些扭曲。

傅太太垂头,不言不语,看似温良,实则......

如意瞧的清清楚楚,主母忍气忍的,指甲快把掌心掐破了。

哈哈哈,自家姑娘不愧是医术奇才,这药配的太有效了!

她也有功,草药是她从冷宫找到的!

“果然,一家门户,养不出两样人来,梅修仪轻世傲物,顶撞上位,家人也倚老卖老!”

“傅氏,你冲谁张牙舞爪的呢?”

端宁长公主怒声,撸下手腕上的玉镯,凌空砸了下来。

就听‘呯’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