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彩招爹,龙凤萌宝带大佬躺赢》 第1章 “大家快去看呀,御街之上,竟然出现了一座绣楼。”

天启十五年五月十八,京城早起出来觅食的百姓却突然炸了锅。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昨日还人来人往的御街之上,今晨却突然如同凭空一般出现了一座崭新精美的绣楼。

上好的金丝楠木建成的,雕梁画栋,繁华迷人眼。

要不是它横跨御街之上,谁见了不感叹一声,华美至极!

上朝的官员也纷纷停下脚步,神色冷素:“这可是御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当街盖楼!”

“系我呀!”

“还有我......”

两个软软糯糯的嗓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一众官员纷纷抬头,就看到绣楼之上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上面探出两个小小的脑袋。

左边的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楼下的人群。小脸蛋儿上满是一本正经,眉头轻轻蹙起,带着几分故作深沉的模样。偏生那张小脸儿细腻的皮肤白白的,透着点儿粉红,柔嫩得让人手痒,恨不能上去捏一把。

右边的是个同样大小的小女孩,她的脸圆润润肉嘟嘟的。她看到楼下乌泱泱的人群,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形,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

好可爱的小娃娃!想抱回家!

“我们盖这个绣楼,是要抛彩招爹。”小男孩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小奶团子话音一落,底下一片哗然。

什么?招爹?

听说过抛彩招亲的,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爹也能招?

不是,什么时候,对于爹这个身份来说,血缘不血缘的已经没关系了吗?

然而,这还不算,就见小女娃伸出小手,掰着数了两个,伸出来,奶声奶气地强调:“我们招爹的条件只有尼昂(两)个。第一要长得好看,第二要喜欢自己洗澡。”

“妹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叫洁身自好。不是自己洗澡。”小男娃看向妹妹,语气里满满的全是无奈。

“哥哥,我记住了。洁、身,就是洗澡,要好好洗澡,才是好男人。”小女娃郑重点头,一本正经地虚心向学,一如既往地坚持己见。

小男娃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捂住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

楼下看热闹的人也都被两个小娃娃逗乐了。

“小娃娃,还有别的条件吗?”有人大声起哄。

“还要对娘亲好,以娘亲为尊。”小男娃立刻恢复严肃脸,一本正经地强调。

“对,娘亲说过,只有有男德的男人,才配做我们的爹爹。”小女娃也努力板起小脸,学着哥哥的样子说话。

以她为尊?这是多惊世骇俗的女人能教出来的孩子?

挤到前面的官员纷纷义愤填膺,要不是面对的是两个奶娃娃,他们绝对要冲上去声讨一番的。

只有一个一身骚包紫衣的男子,听了这话,眉头高高挑起,戏谑地笑了笑。

“看到地上那红色的线了吗?所有已经成亲的,通通退到线外去。”

两个小娃娃嗓音甜甜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听得底下的人一愣一愣的。

这是现在三岁小孩儿该知道的事儿?

人群下意识听话地往后退去。

“让让,我没成亲没纳妾没通房。”紫衣男子大声说着,逆着人流,挤到了线内。

“呦,舒小将军这是急不可耐要喜当爹?”

他身后几个公子哥儿也跟着起哄:“来来来,哥儿几个,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这好事儿,总不能让舒小将军一个人抢了风头。”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众人热闹地后退前进中响起。

本来喧闹的人群,快速向两边分开,齐刷刷跪地。

身姿挺拔、面容端肃的男子信步上前,一身玄色龙袍更衬得他本来就威严的模样更加气势迫人。

小男娃的眼睛瞬间亮了,想都不想,抓起旁边的绣球就朝下面一扔。

新帝封清宴怎么也想不到,他只是等着上朝,意外今天朝臣们怎么都迟到了。听说御街之上出现了一座绣楼,一时好奇,出宫看看,没想到就被绣球砸了个正着。

他知道,抛绣球是民间的一项常见的活动。一般用来招亲。

可他是皇帝,他的皇后地位尊崇,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选出。

他正要解释一下,拒绝了这门亲事。

就听到楼上一个小娃娃欢欢喜喜的叫声:“爹爹——”

封清宴一个踉跄,差点儿原地栽了跟头。一抬眼就对上了两个可可爱爱的奶娃娃。

这新娘子,抛彩招亲竟然还买一送二?

这是什么世风日下的操作?

然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旁边的小女娃居然不干了,鼓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儿,气哼哼地嚷嚷:“哼,哥哥你眼光真差。怎么选了这么个冰块脸,我不喜欢。我不要他做爹爹。”

“我要重新选个爹爹!”

他这是,被嫌弃了?

封清宴很想抬手去摸一摸自己的脸,这张曾被无数女人追捧的脸,竟然也有被嫌弃的一天?

小女娃儿仔仔细细在人群中看了看,抓起一旁的另一个绣球,干脆利落地抛了下去,正正巧巧砸在紫衣男子的头上。

“哎呦!”紫衣男子夸张地叫了一声疼,一把将绣球捞住,抱在了怀里。

惹得封清宴转头看向了他。

“原来是舒爱卿。”

意识到众人还都跪着,皇帝这才道了声:“平身。”

舒子钧一骨碌爬起来,一脸兴奋地拿着绣球朝皇帝炫耀:“皇上,您和微臣是今天的头筹呀!这可是微臣长这么大以来,最幸运的一次了!”

“万里挑一啊,咱们这妥妥的是万里挑一。”

舒子钧脸上真真切切的兴奋劲儿把皇帝都给整懵了,抬手指了指舒子钧手里的绣球:“舒爱卿,这是绣球吧?”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舒子钧连连点头:“启禀皇上,这确实是绣球。他们两个小娃娃,在抛彩招爹呢。咱们两个,同时喜当爹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抛彩招什么?”皇帝脸都要青了。

第2章 拋彩招爹!

他皇后的位置不能随便。那儿子就能了?

特么那有可能是太子之位啊!

他拒绝的话分分钟冲上喉头,就要冲口而出了。

可对上小男娃儿那双黑亮纯真的大眼睛,他愣是没说出口。

两个小娃娃缩回头,一前一后从绣楼上“噔噔噔”跑下来,一个奔向皇帝,一个奔向舒子钧。

“爹爹——”

“爹爹抱!开心要抱抱。”

封清宴一句“朕不是你爹爹”还没出口,就感觉小男娃儿软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大手。那柔柔的感觉,竟然让他的心莫名一软。话就慢了半拍。

小男娃儿已经开了口:“今天的拋彩招爹已经落下帷幕,把绣楼拆了吧。”

“是,小主子。”周围有上百号人同时应声。

那些人分工明确、目标明晰,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谁负责哪一块儿,就直奔哪个地方去。拆二楼的飞身而起,拆一楼的在二楼的入手的同时起拆。各拆各的、各司其职,无缝衔接,丝毫不乱。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座精致华美的绣楼已经拆成了几堆木料,摆放在了御街两旁的空地上。

这下,不光看热闹的平头百姓看傻了眼。

就连封清宴也呆愣住了。

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行动力?

恐怕就连他身边最精锐的潜龙卫,恐怕也做不到这般高精度的配合。

这些人,竟然是这个奶娃娃的手下?

恐怖如斯!

不行,这奶娃娃,他必须留在身边,好好探探他的虚实。

封清宴心思急转间,已经附身将小男娃儿抱了起来。“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娃儿没想到他居然被人抱在了怀里,还是个高高大大、他特别喜欢的男人抱了他。他的小脸儿立刻爬上了一层可疑的红云。

他别扭地在封清宴怀里动了动,这才用软乎乎的声音说道:“爹爹,孩儿小名儿平安。还没有大名。请爹爹赐名。”

封清宴打马虎眼儿:“赐名儿可是大事儿,哪能这般随意。且等朕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谢谢爹爹。”平安别别扭扭地将头埋到封清宴颈间,欢喜道谢。仿佛面前这人郑重对待他的名字,就已经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封清宴被他的小脑袋拱了拱,整个人都有点儿出神。

另一边,舒子钧将小女娃儿抱起,高高地一甩,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两只手拽着她胖乎乎的小腿儿,正跑着玩儿。

“呀,好高呀!太好玩了!——爹爹好腻害!爹爹,再跑快点儿,再跑快点儿!”

封清宴转头看向玩得忘乎所以的两人,眉头轻蹙。

舒大将军全家都忠正勇猛、一身浩然正气。怎么就出了舒子钧这么个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第一名的纨绔子弟!

现在更不着调了,没成亲居然乐呵呵抢着给人家当爹!

也不知道是不是舒夫人生孩子的时候遭奸人陷害,给她将孩子掉包了。

封清宴发觉自己思想跑得有点儿远了,忙收回神思,看了看垂手立着的那上百号人,问平安:“小平安,朕得回宫上朝。你跟朕回去吗?他们呢?”

一听是正经事,小平安也顾不上害羞了,抬起头来,郑重地回答:

“爹爹,皇宫有您在,肯定很安全。妹妹她不愿意跟我认一个爹爹,她还小,就让那些人去保护她吧。”

封清宴下意识蹙眉:“她还小?她比你小多少?”

“半个时辰。”小平安说得格外认真,“她比我小那么多,我应该好好保护她。”

半个时辰,这小得有点儿多吗?封清宴无语了。

舒子钧驮着小开心跑过来,开开心心地对封清宴道:“皇上,微臣这刚得了闺女,是天大的喜事。微臣得回去发动全家好好庆祝一番。先跟您告一个月的假。还望您允准。”

封清宴看着他这模样就头疼,想起他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当值,立刻打发道:“准了。”

“谢皇上!咱们同喜。微臣就不多说什么,这就告退了。”

也不等皇上再说什么,舒子钧驮着小开心就往将军府跑。

小平安一摆手。

那上百号人立刻追着舒子钧而去。

舒子钧回头看了一眼:“这是都来了?挺好,人多热闹!我得让我娘多置办十桌酒席。”

皇帝和舒小将军一人带走了一个娃。一众朝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赶紧抬脚往皇宫而去。

今日的早朝,注定迟了。

“娘,娘,儿子带着您孙女回来了。”舒子钧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叫道。

刚刚在婆婆那里站完规矩回来的舒夫人,一听到儿子的话,只觉得一股气血“轰”得直冲脑门。

这个不着四六的完蛋玩意儿,终于还是给她玩出了个孩子回来了?

舒夫人一边使劲儿拍着胸口,好让自己气息稍微顺畅一点儿,别直接厥过去了;一边自我安慰:“还好还好,只是个孙女儿。女孩子,怎么都好说,养大了找户人家一塞,齐活儿。”

等看清舒子钧脖子上扛着的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舒夫人又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真是太不堪了。这么可爱的小女娃,得好好养。养大了,好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祖母——”小女娃儿咧嘴冲着她甜甜一笑,乖巧地叫了一声。那肉乎乎的小模样、软软糯糯的嗓音,登时让舒夫人的心软成了一片。

不行,这得捧在手心里养!娇养!

管她母亲是谁,就冲这么可爱的孙女儿,那女人都是功臣一个!哪怕是个青楼姬子,她都给她把身份洗白了,塞到这臭小子后院好吃好喝地供着。

“来,祖母抱。”舒夫人冲着舒子钧脖子上的小女娃儿伸出了手。

小开心扑进宴夫人怀里,动了动小鼻子,好听的话张口就来:“祖母身上香香的,开心喜欢祖母的味道。祖母一定是这世上最最慈爱的祖母。”

“哎呦这小嘴儿甜的。祖母喜欢。”舒夫人眉开眼笑地搂着小开心不撒手。

祖孙俩亲了好一阵子。

久的舒子钧在一边急得直挠头。

“小开心,你想不想玩木马?”

“小开心,你想不想荡秋千?”

“小开心,你想不想玩藤球?”

“小开心......”

舒子钧诱哄失败,垂头丧气地坐在一边。

“爹爹,我想骑大马,可以吗?”小开心终于肯分点儿目光给他。

舒子钧立刻跳了起来:“可以,当然可以!爹爹这就带你去!”

第3章 “耶——可以骑马喽——”小开心瞬间从舒夫人怀里退出来,扑向舒子钧。

“娘亲从来不让我骑大马。她说我腿太短!”小开心被舒子钧抱进怀里,还不忘瘪瘪嘴,朝着舒子钧卖卖惨,然后瞬间恢复一副兴奋模样,“还是爹爹好——爹爹最好了!开心最喜欢爹爹了!”

舒夫人敏感地多看了小开心一眼:“你娘?她在哪儿?”

小开心瘪瘪嘴,眼泪说来就来:“哇——娘亲,娘亲她,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她了。哇——”

突然被眼泪淹了的舒子钧手忙脚乱,一叠声地叫道:“娘,娘,怎么办?怎么办?”

“嚷嚷什么?”舒夫人无语瞪了自己那倒霉儿子一眼,小心地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开心接过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惊天动地的哭声渐渐小了。小开心抬头看向宴夫人,委屈吧啦地开口:“祖母,我饿了。”

“摆膳,快摆早膳——”舒子钧一听这话,立刻冲着外面嚷嚷起来。

小丫鬟们捧着食物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

舒夫人亲自给小开心净手,见小开心的目光在水晶虾饺上停留了一瞬,立刻夹了一个水晶虾饺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尝尝这个,这是你爹去年从一个南方客商手里抢的厨子做的,说是最地道的岭南味道。”

“你爹做别的事儿马马虎虎,但对吃的这一块儿,那可是最上心的。”

小开心赞同地点点头:“我跟爹爹一样,也最喜欢次好次的。”

“好次!好次!”小开心小嘴里塞得鼓鼓的,小嘴飞快地一动一动咀嚼着,还不忘含糊不清地捧场。

“这个脆炸春卷,是我今年刚弄进府里的厨子做的。他做南方菜,也是一绝。你尝尝喜不喜欢。”见她喜欢,舒子钧又赶紧给小开心夹了一块春卷。

“好次,好次!”

“尝尝这个鱼羹......”

“好次,好次!”

“尝尝这个胡饼......”

母子俩热衷于投喂,等小开心摸着圆溜溜的小肚子说她吃不下了的时候,两人愣是自己一口都没吃。

想着带小开心骑大马的事儿,舒子钧匆匆扒了几口饭,丢下筷子就要起身。

“夫人,老夫人听说小公子带回来一个女儿。让奴婢来知会夫人一声,请夫人用过早膳后带去给她老人家看看。”老夫人身边的锦绣快步走进来,行礼说道。

小开心有些不高兴了:“可爹爹要带我去骑大马,我现在没有空哎。”

舒子钧则一把捞起小开心,抱着就跑,远远丢下一句:“你就跟祖母说,你来晚了。本公子我已经带着女儿出门去了。”

锦绣对舒子钧这波操作见怪不怪,冲着舒夫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舒夫人无奈,只得起身去慈恩堂,亲自跟老夫人解释。

“怎么只有你一人?那小丫头片子呢?”老夫人明知故问。

舒夫人看了一眼锦绣,忍着想吐槽的冲动,耐着性子回答:“小开心被阿钧带着出去玩了。他们父女俩分别太久,根本亲不够。”

“阿钧可跟你提过,小丫头的娘是谁?咱们将军府不是那随便的人家,不过,既然孩子都生了,还能不负责?”

舒夫人忧愁地摇了摇头:“小开心现在敏感得很,一提起娘亲就哭个不停。什么也问不出来。”

“您也知道,阿钧那张嘴,跟个蚌壳一样,他有什么事儿,哪里会跟咱们说。唉!冤孽啊!”

老夫人的脸黑了,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撂:“慈母多败儿!这种事情,你难不成还想着含混过去?”

“咱们将军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舒夫人垂着头望着地毯上的花纹不吭声,主打一个您骂您的,您高兴就好。

老夫人骂了几句,见舒夫人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无趣了。

“那小丫头带来的一百多护卫,你怎么安排的?”

将军府上上下下,也就两百多仆从,护卫更是连一百人都不到。

她一个小丫头,居然有一百多护卫!

舒夫人立刻明白了老夫人的心思。这是看上了小开心娘亲家的势力啊!

舒夫人摆出一副更愁了模样:“母亲,安排住处之类的小事还好说,就是他们的月银......”

突然多出一百多人的开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们的月银,关咱们什么事儿!”老夫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不少。

舒夫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虽说这些人是小开心的娘亲给小开心的护卫。可阿钧毕竟是小开心的爹。”

“现如今小开心回到咱们将军府了,她的一切开支自然得咱们来出。怎么还能让她娘亲继续负担呢!”

舒夫人不等老夫人再说什么,吩咐道:“去请护卫长来。”

没多大一会儿,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走了进来。那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一屋子女人都恍惚了一下。

这是,护卫?

两人对着老夫人和舒夫人拱手行礼。

舒夫人直接问道:“你们的月银多少?”

两人愣了愣,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恭敬回答:“回夫人的话,在下月银不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老夫人立刻目露失望,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问:“就算是不多,也总该有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说。”

将军府的护卫长月银二十两,普通护卫月银十两。

就算小丫头的娘不富裕,给护卫的月银也不能太少了吧?

老夫人望着那人,仿佛在等他回答多么重要的问题一般。

那人不解地看了老夫人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在下月银不多,只有区区三千两。”

他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分红。这点儿月银,连零头都不到。

“啪——”

“多少?!”

茶碗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和老夫人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尖锐得有些顶人耳膜。

舒夫人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舒子钧的爹身为大将军,正一品武职,月银才区区九百两!

一个护卫长,月银三千两?!

这,合理吗?

第4章 回过神来,自觉失态的舒老夫人,冷冷一笑,强行挽尊:“真是笑话!吹牛都不用打草稿吗?你们主家都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不信?还让他们说什么?

那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选择了沉默。

舒夫人也不信。但她不能像老夫人这般,当面让人家下不了台,赶紧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用朝食去吧。”

立刻就有丫鬟带着他们离开了。

老夫人还在冷笑:“呵,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虚荣至此。你可得好好给子钧把把关。”

舒夫人低头冷笑。刚刚知道人家有一百多护卫的时候,不是十分上赶着。这会儿被踩脸了,难受了?

“姑祖母,听说子钧哥哥带回来个孩子?可是真的?”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自帘外传来。让屋里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老夫人眉目舒展,甚至勾起了唇:“是嫣然来了。快进来!”

舒夫人则眉头微蹙,默不作声。

一个鹅蛋脸、大眼睛、身形婀娜的女子挑起纱帘,腰肢轻摆,袅袅婷婷而来。

“嫣然拜见姑祖母。拜见大伯母。”柳嫣然乖乖巧巧向老夫人和舒夫人行礼。仿佛刚刚那个风情万种的模样的女子不是她似的。

“快起来!你这孩子,就是多礼。”老夫人疼爱地拉着柳嫣然的手,表面嗔怪着。

“子钧哥哥,没带那孩子来看老夫人吗?”柳嫣然目光扫视了一圈,没看到舒子钧,脸上立刻被失落笼罩。那可怜的模样,刚好够长辈心疼,却不觉得过火。

老夫人冷哼一声,又斜眤了舒夫人一眼,这才不客气地开口:“那个不肖的东西,什么时候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过。”

“娘您可别生气,儿子给您把人逮回来了。”舒二爷拉着舒子钧的胳膊,拖着他就进了屋。

小可心迈着小短腿儿,小跑着追着两人也进了屋。

她和爹爹还没到大门口就被拦了下来!耽误她去骑大马,她嘟着小嘴儿,一脸的不高兴。

老夫人当即就沉了脸,冷冷地打量着小可心呵斥:“你给谁甩脸子呢?真是没教养!”

舒子钧挣脱舒二爷,赶紧将小可心抱起来,往舒夫人怀里一塞,打岔道:“娘,小可心跑累了,你抱着她歇会儿。”

一进门就被凶了,小可心往舒夫人怀里缩了缩,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揉得略略有点儿发红,也不说话,就那么委委屈屈地看着舒夫人。

舒夫人心疼坏了,自然地轻轻拍着小可心的后背安慰。同时提醒老夫人:“孩子还小,高兴了笑,不高兴了撅嘴,这都是本能而已。”

“可他二叔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还能当着孩子的面儿,这般没轻没重。他二叔吓着孩子了,娘还指望这么小的孩子会假笑不成?”

老夫人见舒夫人居然为了个赔钱货,竟然这般不管不顾下她小儿子的面子,气哼哼地拍了一下桌子,但到底没敢继续训小开心。

她是真怕这个只惯会给她做表面功夫的大儿媳,连她的面子也下。

小开心星星眼看向舒夫人!祖母威武啊!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把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婆堵得说不出话来。

柳嫣然赶紧乖巧地上前,给舒二爷和舒子钧行了礼。打断刚才那剑拔弩张的状态。

小开心被她吸引了目光,也歪着头打量着她。

这个姨姨,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小开心不喜欢。

柳嫣然走到舒夫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小开心一会儿,才转头问舒子钧:“咦,子钧哥哥,她就是你的女儿?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儿面熟呀。”

老夫人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敏感地问道:“你见过她?”

舒夫人也本能地皱眉。直觉告诉她,接下来柳嫣然的话可能有坑。

只有小开心满眼期待。来了,来了。这个姨姨要放大招了吗?

果然,下一刻,柳嫣然装作为难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三个月前,我来将军府的路上,经过城外的青峰山下,看到一个小孩儿,粗布麻衣,骑在一个男子脖子上,往一户农家而去。”

凭这三个月的相处,柳嫣然十分清楚,她这位姑祖母是个什么性子。无利可图的事儿,她可绝对不可能沾的!

如果是农户的孩子,管她是不是子钧哥哥的亲女儿,等待她的,也只有被撵出去一条路。

“你可看准了?”老夫人急急问道。

柳嫣然一脸真诚:“姑祖母,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不多见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只是偶然所见,就能记住。”

老夫人立刻看向小开心:“你家住山村里?”

山村?这就是她的招?小开心下意识多看了一眼柳嫣然。眼里满是不解。

但老夫人问话。她也不能不回答。

不过,娘说过,人不能内耗自己,对于不喜欢自己的人,没必要好好相待。

所以她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敷衍地回答:“我不记得啦。”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小孩子即便小,可家住哪里这样的问题,一般都不会回答不记得。除非是有人特意叮嘱过。

还有,她的护卫,月银三千两!呵呵!这是根本不了解京中护卫的行情,才会信口胡说到这么离谱的程度吧?

难道,这是个小骗子?她的护卫,其实是个骗子团伙?

敢骗到他们将军府头上,胆子还真不小!

老夫人冷冷地瞪了小开心一眼,转头严厉地问舒子钧:“她母亲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确定她是你女儿?”

舒子钧立刻嬉皮笑脸起来:“祖母,虽然我不记得她娘亲是谁了,但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她就是我的女儿!您也不看看,满京城除了我,还有谁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来。”

舒子钧长相出挑。小开心那张小脸儿更是精致到无一处不出彩。

但是,凭这个就认亲,也太随便了!

舒夫人这会儿也有些接受无能了,她狠狠瞪了舒子钧一眼,问道:“所以,你也不确定?”

舒二爷冷笑一声,抬手指着舒子钧,得意洋洋地指责:“娘,大嫂,你们可别被他骗得团团转。这孩子,哪里是他生的,分明是他接绣球接来的!拋彩招爹,你们说这事儿稀奇不稀奇、可笑不可笑?现如今咱们将军府,已经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了!”

“什么?”

拋彩招爹!

一屋子女眷全都傻眼了。

第5章 两宝抛绣球招爹的事儿才刚刚结束没多久,街上虽然沸沸扬扬的,可还没有这么快传入内宅。

舒二爷无官无职、游手好闲,一大早到处闲逛,听说他侄子认了个孩子回去,这才急匆匆赶回来的。

他们将军府本就是后起之秀,更是只有他大哥一家的战功撑着。

如果多一个孩子,将来分家产,他就又要少分不少!

于是,舒二爷绘声绘色地将小开心拋彩招爹的一段给描绘了一遍。只不过,他出门不够早,并没有亲眼所见,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道还有个孩子被皇上给带走了。

“现在京城这般乱的吗?生了孩子的女人,也有脸出来抛绣球?”柳嫣然一副被震惊坏了的模样,喃喃自语。音量却是正正好好能够让屋里的人刚听清楚。

小开心本来听舒二爷说她的故事,听得正起劲儿呢。猛不丁地听到柳嫣然的话,立刻不干了,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指着柳嫣然,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你骂人!娘亲说,只会为难女人的女人,都是坏女人!”

柳嫣然眼圈儿瞬间红了,眼泪包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就那么委委屈屈地看着舒子钧,声音哽咽:“子钧哥哥,我不是,我没有。”

舒子钧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蹲到舒夫人身边,急着安慰生气了的小开心:“小开心,咱不生气。气坏了,爹爹可要心疼死了。”

“子钧哥哥——”柳嫣然还娇滴滴地叫,试图唤起舒子钧的注意。

“大伯母,我冤枉。”见舒子钧不搭理她,柳嫣然立刻转移了目标,“您给我评评理。”

舒夫人也同样没有搭理柳嫣然,而是笑着问小开心:“你刚刚说的这话,是你娘教你的?”

柳嫣然咬牙:好啊!一个两个三个都无视她!呵,将军府很了不起吗?还不一样是泥腿子出身,凭什么看不起她!

舒子钧不过一个纨绔而已,要不是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也敢让她这般上赶着,他配吗?

小开心见舒夫人不搭理坏女人,小脸儿立刻阴转晴,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不是的。祖母,娘亲只说过一次,我偷偷听到的,就记住了,我是不是很腻害?”

“厉害,厉害,小开心最厉害了!”舒子钧十足捧场王。

舒夫人也含笑点了点头:“对,这么难的话小开心都能记住,真是太厉害了。”

“对了,你为什么要拋彩招爹呀?你娘知道吗?”

小开心摇了摇头,她皱起小眉头仔细想了想。哥哥没有说这个不可以说。

于是她自豪地说:“因为拋彩招爹好玩呀,而且,知道的人也多、闹得也够大。娘亲肯定也能听说,到时候,她就能进京找我们了。”

“要不然,我们还不知得过多久才能见到娘亲呢。我好想她。”

哥哥的原话是,“娘亲肯定能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就算她再不想进京,也必须来了。”

小开心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不愿意进京。但哥哥说她必须来,那她就必须来。她自己不肯来,就引她来。反正哥哥说的都是对的。她就听着就是了。

舒夫人显然也听出来了:“你是想引你娘亲入京?”

小开心想起哥哥的话,得意地点点头:“娘亲不愿意入京。我们这法子好吧?”

舒夫人夸奖:“好。小开心真聪明。只是,你们为什么要引你们娘亲入京?”

小开心想了想,哥哥也没有说这个问题不能说,就十分实诚地交代了:“因为我偷听到,娘亲说爹爹是京城人。而且,是全京城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娘亲不肯让我们找爹爹。还跟我说就当没有他那个人。”

小开心说着说着就低落下来。别的孩子都有爹爹陪。只有她和哥哥没有。她也好羡慕的。

京城人?还是全京城长得最好看的男人!舒夫人下意识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不会真是这个浑蛋玩意儿闯了祸,伤了人家姑娘的心,人家才带着孩子黯然离京,不肯再踏入京城一步了吧?

要不然,怎么小开心会跟他那么亲。而她自己也一向理智冷静,怎么只看了一眼小开心,就喜爱极了这孩子。

会不会是血脉亲情的缘故?

被冷落在一边的柳嫣然,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狠狠地攥紧了!

很好,舒子钧这浑蛋纨绔不上进不说,现在居然还弄出一个小野种来当宝贝!还闹得京城人尽皆知,愚蠢!可笑!

她要是嫁入了将军府,非得整顿整顿他身上这股子歪风邪气不可!

“咚!”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神色更冷了,严厉地说,“呵,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知道是谁,娘也是个不靠谱的。现在,立刻,将这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给我扔出将军府去!”

“凭她一句她爹是京城人,就冒认到子钧头上,我们将军府可不做这冤大头!”

舒二爷撸起袖子刚要上前。

柳嫣然回过神来,忙伸手拉了拉老夫人的袖子,低声提醒:“老夫人,她带了一百多人呢。”

这般强硬地扔出去,只怕会激怒了他们,万一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将军府现如今的人数,也未必能打得过他们。

到时候她要是跟着遭了殃,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老夫人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做事情还是这般鲁莽无知。

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见识短浅。

她虽然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儿,但到她爹那一代,就已经靠着将军府混成了县城里的大户人家。

为了不在别的大户人家露怯,她爹可是花了大价钱,给他们所有的子女都请了先生。

她从小就是被好几个先生精心培养着长大的。

比起老夫人,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哪知道老夫人理都没理她,底气十足:“不过是一群骗子,成什么气候?莫说是一百多人,就是一千人,我们将军府,还怕了他们不成?”

“且不提别人,就是子钧现在可都是督巡检使,在禁军那都是说得上话的!”

第6章 柳嫣然一番好意,却被当成了瞧不起将军府。老夫人还对她沉了脸。

柳嫣然只觉得她根本不可理喻!

刁民之所以被称为刁民,正是因为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狠起来,什么都不怕,难不成还会怕将军府这一家子女眷外加两个纨绔?

还禁军呢!禁军会听一个督巡检使的?

再说了,即便舒子钧能叫动人,等禁军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她是想撵这个小野种出去,可没想着把自己搭进去!

还得赶紧劝着:“姑祖母,您别动气。”

“来人!还不把这个小野种扔出去!”老夫人见她发话了没人动,柳嫣然还劝,气得大吼一声。

舒夫人在老夫人吼出声之前,就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抬手捂住了小开心的耳朵。

舒二爷本来被柳嫣然提醒,已经退回去了。此刻老夫人一吼,他立刻又站了起来,冲着门外大声嚷嚷:“你们都耳朵聋了?没听到老夫人吩咐吗?”

有几个丫鬟婆子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舒夫人捂着小开心耳朵的手紧了紧,这会儿才抬起了头,淡淡说道:“母亲,二弟,小开心不过是个小孩子,哪里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

那几个丫鬟婆子立刻停住了脚步。

不是她们躲懒,是主子们还没做好决定。这可不能怪到她们头上。

老夫人冷笑:“什么小孩子,她就是个小骗子。不把她扔出去,难不成你还想留在将军府好吃好喝养着她?”

舒夫人微微一笑,看向小开心的眼神温暖和煦:“小开心才多大,她能懂什么?”

“凭什么就凭别人一句话,咱们就恶意揣测。要我说,这么聪明可爱的孩子,别说有可能是子钧的亲骨肉,即便不是,留在将军府好好教养着,也是咱们将军府的一大善缘。”

小开心知道舒夫人捂住她的耳朵是不想让她听不好听的话,但她什么人没见过,才不怕这些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扒拉舒夫人的手:“祖母,您不用捂着我的耳朵。我都能听见的。”

舒夫人有些无奈,放下手来,对舒子钧吩咐:“你带小开心出去玩去。”

舒子钧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张牙舞爪的人是他的祖母和二叔,他早就跳起来掀桌子了。此刻听了自己亲娘的吩咐,立刻抱起小开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开心转头冲着屋里的人吐了吐小舌头。

祖母威武着呢,这群人,都不堪一击。她才不怕。

舒二爷气得跳脚:“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咱们将军府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就凭她一句她爹长得好看,咱就按到子钧头上,无缘无故地替别人养孩子啊!”

“养孩子不要银子吗?就算大嫂你管着家,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霍霍将军府的银子吧?”

老夫人连连点头。

养一个孩子,可不是养个小猫小狗的。吃的喝的、四季衣裳头面、平时花费、请先生、准备嫁妆......那是多费银子的一件事儿。

大房没有女娃,但二房有三个啊。赔钱货一个她都嫌多!老大媳妇又不是不清楚!哪还需要再多出一个来霍霍银子!

舒夫人脸色瞬间转阴,冷声道:“这一点儿二弟尽管放心,将军府的收入有限,连日常开销都没法勉强支应,我也没指望靠公中那点儿银子能做什么。”

这些年,将军府要不是她的嫁妆帮衬着,能过得这般滋润?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靠他们大房养着,现在还想管到她的头上来。

她就那么好脾气?

舒二爷却是个混不吝的,冷着脸硬刚:“哎呦,大嫂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咱们将军府良田无数、商铺庄子也不少,怎么就到了入不敷出的状态了?”

“来人,搬账本来!”舒夫人脸色更冷,声调拔高,吩咐一声。

柳嫣然没想到舒夫人这么刚。可这是将军府的家事,她一个外人,继续留着不合适。她立刻悄悄退了出去。

老夫人瞪了舒二爷一眼:“你个混不吝的,说的什么浑话!看把大嫂给气的,赶紧给你大嫂道歉!”

账本她又不是没看过,能不知道,就将军府那些个产业,能有多少收入。

而一个偌大的将军府,每年又得流水似得花多少银子出去!

现在整个二房除了她给的那点儿产业,什么收入都没有。谁给他的底气,敢在老大媳妇面前跳脚的!

“娘,您才是咱们将军府的主心骨儿,怎么就这般心甘情愿被儿媳妇拿捏了?”舒二爷也是急了,开始口不择言。

老夫人的一张老脸直接涨红了。她抄起一个茶碗,朝着舒二爷就砸了过去:“你个不肖子,想咋的?老娘我还没死呢,轮得着你惦记将军府的家产?”

“谁家不是当家主母执掌中馈?你大嫂她辛苦照顾着全家,你们就给老娘老老实实地窝着,敢整那些有的没的,挑拨离间,老娘扒了你的皮!”

舒二爷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连连告饶:“娘,您别生气,都怪儿子糊涂了。儿子也是被拋彩招爹这样的荒唐事儿给气晕头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上赶着给人家当爹的冤大头啊?”

“我也是担心,子钧他误入歧途啊!”

舒夫人冷笑:她儿子行事荒唐,现在成了别人别有用心的借口,也是她的报应!谁让她总觉得他还小,爹又常年不能陪在他身边,没舍得下死手去管呢!

但,想拿捏她,还没那么容易。

“他二叔知道自己糊涂了就好。子钧犯错,我自然会管。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舒夫人直接站起身,敷衍地朝老夫人福了福,转身就走。

屋子里响起老夫人气呼呼地训斥声:“老二,我看是这几年,老娘给你们的太多了,把你们的心都养大了。”

“敢惦记你大嫂手里的中馈,也得看你那媳妇嘴是不是够大,吞下去会不会噎死!”

“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真当老娘老糊涂了不成?”

“你大嫂既然发话要养着那个小野种,就暂时先这样吧。不过,既然不一定是亲生的,还怕以后找不到机会撵出去?”

舒二爷还是十分不忿:“娘,她本来就瞧不起您,您还这样纵着她?”

第7章 老夫人没好气:“那你倒是争气点儿。娘也不指望你能跟你大哥一样建功立业,但你好歹守住个一官半职。”

老大前前后后给他谋过三个官职了,他不是嫌这就是嫌那,本事不大,野心还不小。高不成低不就的。

最后居然还是因为旷工狎妓被撸了官职。

她的一张老脸才是因为这个浑蛋玩意儿丢尽了呢!

现如今,她所有的荣耀面子,都指望着老大一家呢!

老大媳妇别说有点儿脾气,就是真不孝,她也不能明面上跟她撕破脸!

给她穿小鞋、立规矩,这些暗里的挤兑,可从来不敢摆到台面上去!

一家子全都瞧不起他!舒二爷心里暗恨。但也知道他老娘是指望不上了。他心里暗暗盘算着,面上不动声色地退了下去。

舒子钧从老夫人那里一出来,就带着小开心直奔京郊皇家马场。

谁也没注意,一个小丫鬟从将军府侧门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安阳王府,福康郡主的院子里,那个小丫鬟端端正正地跪着。

福康郡主手里的茶盏狠狠地摔了出去,面目狰狞地问:“你这意思是说,那个小杂种很可能是舒子钧的亲生女儿?还有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不日就要进京找他?”

小丫鬟头磕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颤声说道:“是不是亲生的,还不一定。只是,看三公子和夫人的态度,在事情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是肯定会把那孩子当成亲生的来养着的。”

福康郡主焦躁地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才冷声道:“不管那孩子是不是舒子钧亲生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舒子钧的长子长女,只有本郡主能生!”

“其他妖艳贱货,敢跟本郡主抢人,那就让她们统统生不如死!”

“是,郡主,奴婢一定竭尽所能,为郡主分忧。”跪着地上的小丫鬟,颤声回答。

福康郡主这才平静了些许,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扔到小丫鬟面前:“赏你了。回去把事情办得利索点儿,本郡主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丫鬟捡起金钗,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小心翼翼地告退:“郡主放心。奴婢定不惜一切代价,为郡主扫除障碍。奴婢告退。”

与此同时,柳嫣然也将一锭银子放进丫鬟手里:“你去将那个小野种很有可能是子钧哥哥的亲女儿的消息,透漏给宋湘儿。顺便提一提,他们现在去京郊马场玩了。”

小丫鬟也拿了银子,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刚到马场,舒子钧就被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给堵住了。正是早上起哄要跟舒子钧一起抢着做爹的那几个。

几个男子将舒子钧挤到一边,立刻趁机将小开心围了起来。

“小开心,我是宋清爹爹,我带你去玩呀!”

“小开心,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骑马都骑不好。你还是跟着我,我是林耀祖爹爹。”

“他们两个都是半吊子。你周崇爹爹我,可是这京中纨绔中骑术最出类拔萃的。”

“我是杨成和爹爹,我可是正经在军中历练过的。跟我比骑射,他们几个只能算是自取其辱......”

小开心一张小脸儿上的表情瞬间郑重了起来,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强调:“你们都没有我爹爹长得好看。我可不要你们做我的爹爹。”

被嫌弃了!几人纷纷做西子捧心状,表示自己心碎了一地。

论长相,他们也不算差,只是跟有着京城第一美男子称号的舒子钧比,的确差了那么一(亿)丢丢。

明抢不成,几个人对视一眼,立刻启动第二计划。

“小开心,你知不知道,爹爹越多呢,就有越多的人疼你爱你。”

小开心听了这话,立刻点头:“哥哥也说,谁规定爹爹只有一个。我喜欢谁,就可以让谁做我的爹爹。”

“走开,走开。你们要是吓到我女儿,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舒子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回了小开心身边,毫不留情地轰人。

跟他抢女儿,想屁吃呢!

几个未能上岗成功的爹对视一眼,纷纷搓手,看着舒子钧暗暗咬牙。

这家伙,不就是脸长得好看点儿!

迟早给他把这乖乖软软的闺女抢过来!

小开心撅着小嘴对舒子钧挑的小马驹一脸嫌弃,强烈表示自己要骑就要骑最烈的马。

舒子钧都惊呆了:“什么?你要骑最烈的马?”

“就它吧。”小开心抬手指着一匹高大的黑马。

舒子钧原地一个踉跄:“好家伙!这可是还没驯服的草原之王。从北孟进贡来,都快半年了,还没人骑得了!”

小开心小嘴巴一撅,就开始摇晃着舒子钧的袖子撒娇:“爹爹——爹爹——开心就要它嘛。”

舒子钧一颗心被她摇晃得晕乎乎的,毫无原则地就答应了下来:“好,你等着,爹爹给你驯马。”

马场的御用驯马师们都傻眼了。这舒小将军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就他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去驯草原之王,这不是找死吗?

见过拼尽家财宠孩子。还从来没有见过拿命去宠孩子的!

看到舒子钧真的朝那匹黑马走了过去,有个驯马师赶紧上前拦住他:“舒小将军,还请三思。这匹马烈得很。就连我师父都被他摔了下来,踩断了肋骨,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舒子钧犹豫了一下。这家伙的师父,就是皇家最厉害的驯马师宗政达。

他都拿不下的马——

舒子钧回头看了一眼小开心,这个小祖宗怎么偏偏看上了?

“爹爹最腻害啦!爹爹加油呀!”小姑娘满眼期待地望着他。那崇拜的小眼神儿......

受不了!根本受不了!

豁出去了!

舒子钧一咬牙,推开那个驯马师继续往前走。

“你疯啦!”周崇他们齐齐跑过来,挡在他面前。

舒大将军和大公子、二公子都在边疆战场上拼杀呢!

要是这家伙在马场出了事。影响了前线战斗。别说皇上不会放过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啊!

小开心不解地歪着头打量着那几个拦着舒子钧的人:“爹爹要驯马,你们为什么阻拦他呀?”

第8章 跟个小孩子没法解释,几个人团团围住舒子钧,准备今天就是捆住他,也绝不允许他去冒这个险。

小开心等不及,见大家都没人搭理她,她自己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了大黑马面前,扬起圆嘟嘟的小脸儿,一本正经地跟大黑马自我介绍:“大黑马,你好呀!我是开心。你叫什么名字呀?”

大黑马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头。

舒子钧被围着轮番说教,急了:“你们别围着我。我女儿呢?”

一众人这才惊觉,小女娃儿不见了!

大家赶紧转头去找。一眼看到站在大黑马马蹄边那小小的一团。

众人紧张得一口气都憋在了嗓子眼儿里!

下一刻,大黑马就突然嘶鸣一声,高高地扬起了马蹄,朝着小开心的方向狠狠踩了下来。这一下要是踩实了,非得把那小小一团踏成肉泥不可!

“小心啊——”几个人惊声大叫着提醒,嗓子都喊劈叉了!拔腿就往小开心那边冲。

一个人影速度更快,“噌”地窜了出去。

大黑马的马蹄重重地落了下来,溅起一片尘土。

小开心被舒子钧紧紧抱在怀里,在众人慌乱的惊呼声中,就地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了下来。

“开心,不怕,不怕。爹爹在呢。没事了,没事了。”舒子钧顾不上自己满身的草屑和泥土,先轻轻拍着小开心的后背安抚她。

小开心晃了晃自己有些晕乎乎的小脑袋,对上舒子钧一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的眼睛,兴奋地拍着小手叫道:“爹爹,刚刚滚圈圈的游戏好好玩,我还要玩,还要玩!”

因为担心小开心被吓坏了而一直提着一口气没放下来的舒子钧,愣了愣。

随即失笑。

果然,小孩子眼中的世界,和大人完全不同。

不过,没吓到就好!

“爹爹,我还要玩嘛——”小开心见舒子钧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没说话,立刻嘟着小嘴儿使出撒娇大法。

舒子钧根本受不了,只得无条件妥协,又将小开心抱在怀里,继续认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哎呀,太慢了。爹爹你怎么回事嘛?”小开心却对舒子钧第二次的速度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舒子钧又没法解释,刚刚他是情急之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他只得可怜兮兮地卖惨:“爹爹是朝食没吃几口,没有力气了。”

“那我们下次再玩吧。”小开心非常体贴地从舒子钧怀里爬出来,站起身,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拍了拍身上的土。还不忘嫌弃地感叹一声,“滚圈圈挺好玩,就是有点儿脏兮兮的。”

舒子钧长出了一口气,正要爬起来,一抬头,对上了几道震惊到无语的目光。

还这不算,不远处,一个身着一袭华美的锦服的女子正缓步而来,衣襟广袖,轻纱曼妙,裙摆轻扬,宛如从水墨画卷之中走出的曼妙仙子,步步生莲,风华绝代。

舒子钧当即呆愣在了那里。

马场上,所有人都被女子的容貌所摄,直愣愣看着她。全然忘记了该有的规矩礼仪。

这是,仙女下凡来了吗?

“娘亲——”一声满是惊喜的童声在他们耳边炸响,接下来就看到小开心如同乳燕投林一般扑向了那女子。

众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纷纷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开心的娘亲——燕微雨。

燕微雨微微弯腰,将小开心抱了起来,伸出葱白细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开心的小鼻子,佯装怒道:“娘亲不在。你又长本事了,是不是?拋彩招爹,你们也真敢想。”

小开心连忙摆手,甩锅那叫一个溜:“没有没有,娘亲,不是我想的,是哥哥,你也知道,我没那个脑子的。”

说着,还可怜巴巴地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努力憋出一点儿眼泪来:“我就是,太想有个爹爹了。我也想做个有爹爹疼的孩子。娘亲,没爹的孩子像根草,谁都敢欺负,太可怜了。”

谁都欺负?这小丫头片子,卖惨也得现实点儿吧?

燕微雨叹气。她太忙了,的确给孩子的陪伴不够。明知道这小家伙是在装可怜,她还是没法硬起心肠来责怪她。

“娘亲你看,那是我选的爹爹,是不是全京城最好看的男子?”小开心得意地指了指舒子钧。

舒子钧自从见到燕微雨,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呢。就那么带着一身没拍干净的泥土、顶着一头草屑,昂着头,静静地看着她,不出声。

燕微雨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位舒公子为了哄小开心,竟然抱着她在泥土地上打滚儿。能如此放下身段、舍下面子哄孩子的男人,的确会是个好父亲。

只可惜,他不是小开心的爹。

燕微雨将小开心放下,努力忍着不厚道的笑,冲着舒子钧微微一礼:“舒公子,民女燕微雨,实在抱歉,小女顽劣,给公子添了不少麻烦......”

“没有没有没有!”舒子钧猛地站起身来,连连摆手,有些语无伦次地打断她的话,“在下舒子钧,能给小开心做爹爹,是我的荣幸。”

燕微雨“噗嗤”一笑,恭维道:“公子实在心善。小孩子胡闹,您竟也全然纵着她。只是我作为她的娘亲,却不能不管。等我接回她哥哥,会立刻全城澄清,开心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要——”小开心立刻不干了,“噔噔噔”跑到舒子钧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气哼哼地说道,“娘亲你说我没有爹爹。我现在有了,你不能把我和爹爹分开!”

“他不是你爹爹。”燕微雨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头,“而且,你和你哥公开拋彩招爹的行为,全城都已经知晓。对舒公子来说,也是个很大的困扰。会影响他日后说亲的。”

“不影响,不影响。”舒子钧赶紧表忠心,“我喜欢小开心,她以后就是我舒子钧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燕微雨眉头轻蹙,看向舒子钧的目光里满是审视:“舒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舒子钧就差举手发誓了:“我以后不会娶别的女人,也不会有别的孩子。所以,你放心,小开心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这是要讹上她?

燕微雨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9章 不过,讹上她也没有用!

她根本吃不了结婚的苦!更别提在这个女人地位低到尘埃里的古代,她更不会将自己跟那埋葬女人的坟墓牵扯在一起。

可是,诚如小开心所说,小孩子对于父爱的向往是天生的。

而且,自家娃娃什么狗脾气,她可太清楚了!她认准的事情要是不顺着她,她能无限期闹腾下去,三天三夜不带停的那种。

想想就头大!

心思急转间,燕微雨已经决定躺平。

他们不是一个要认爹,一个要上赶着当爹的吗?

只要不让她嫁了,那就让他们自己玩去算了。

而且,还有一个她不能不承认的好处,就是,万一哪一天,他们被小开心的亲爹逮住。有这不亲的爹顶在前面,也能给她一些缓冲的余地。

这样一想,燕微雨立刻对自家两个神兽折腾出来的这事儿不再恼火了。

自己把自己成功忽悠好了的燕微雨蹲下身来,直视着小开心的眼睛,郑重地问:“你要是坚持要爹爹的话,那以后就只能住在爹爹家里,不能跟娘亲回去了。”

小开心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发出灵魂一问:“娘亲说的是回哪儿?”

燕微雨被噎住。

小开心现在三岁零八个月,她带着他们换了至少不下一百座宅院。

从塞北到江南,小开心他们可以说是几乎已经住遍了整个大渝天下。

要说他们家在哪儿,她还真给她说不清楚。

毕竟,她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

不能想,不能说,说多了全是泪啊!

谁知道那个男人居然那么小心眼儿,非得把她抓回去不可!

还好她厉害,会易容、懂反侦察,要不然,早就被抓回去关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了!

想想那只能看到四角天空的古代女子的“监狱”生活,燕微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舒子钧一听能住他家里,心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了,他一把抱起小开心,对着燕微雨就保证道:“燕姑娘你放心,以后我就是小开心的亲爹。我,我们全家,都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儿委屈的。”

燕微雨掩下窃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成吧。正好我有事要出京一趟,差不多得一个多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小开心就拜托你照顾了。”

说着,燕微雨拿出一个荷包,塞给小开心:“这个月的零用钱。自己拿好。当然,你要是想给你这个便宜爹一些,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要养你,也是很费钱的。”

一个小孩子的零用钱,而且那荷包小小的,轻飘飘的,谁都没在意。

小开心自己更是随意往怀里一塞,就抱住了舒子钧的脖子:“爹爹,你还没带我去骑大马呢。”

燕微雨本来要走的脚步顿住了,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小开心,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黑马,眼神严厉:“这是你选的马?”

她就知道这小丫头不省心!

她压着不让她骑马,就是怕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她才三岁,不是三十岁,还从来没骑过马呢,居然一上来就敢选没有驯化的烈马!

小开心立刻笑得讨好:“娘亲放心,我不自己上马,是爹爹带着我一起。你就答应让我玩一次吧?好不好嘛?”

燕微雨转身走到大黑马面前,一个利落的翻身,就骑到了马背上。

“小心!”

“那是还未驯化的马!”

“太危险了!”

周围一片惊呼声。

舒子钧吓得手脚都有些发凉。

这样的天仙美人,要是从马背上摔下来......

简直不敢想象。

他放下开心就要冲过去。

小开心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一般,伸手就扯住了他的袖子。

舒子钧挣了挣,居然没能挣脱出来。

这小家伙,力气大得是不是有点儿离谱啊?

“娘亲不会有事的。她驯马可厉害了。”小开心信誓旦旦地保证。

厉害?能有多厉害?

众人对小开心的说法嗤之以鼻。

这可是连大渝最厉害的皇家第一驯马师都驯服不了的草原之王!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了!

就见原本桀骜不驯、见人就摔的马儿,在燕微雨轻轻拍了它脑袋两下、附在它耳朵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后,象征性地扬了扬前蹄,就乖乖地驮着燕微雨轻快地跑了起来。

燕微雨跑了一圈,翻身下马,又轻轻拍了拍马头,耐心地对马儿说:“我女儿想让你带着她玩。她一个人骑我不放心。看到那个男人了吗?他叫舒子钧,以后他带着我女儿骑。”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应和燕微雨的话。又慢慢地走到小开心面前,低头蹭了蹭她。

“痒——”小开心一边躲,一边咯咯地笑了起来。

驯马师都傻眼了。

这是草原之王?

这是匹色马吧?

他们驯就只有被摔的份儿。

来了个大美人,它就心甘情愿地臣服了?

还是舒子钧先回过神来,转头问驯马师:“皇家马场是不是有条规矩,驯马师没有驯服的马,谁驯服了,就归谁?”

驯马师下意识点头。

太祖皇帝的确定过这么一条规矩。可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种状况啊。这还是第一次出现驯马师驯不了的马。

“小开心,以后这匹马就归你了,开不开心?”舒子钧也试探地伸出手去摸了摸马头。

“开心,开心非常开心。”小开心急得连连拽舒子钧的袖子,“爹爹快带我骑马。”

燕微雨见女儿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空赏她。她也盈盈一礼,利落地转身走了。

舒子钧下意识转了眼神,偷偷追随着她的背影。

“爹爹,爹爹——”

小开心连叫了好几声,舒子钧还没有回魂。

小女娃儿被忽略,不开心了!

她撒开舒子钧的袖子,自己走到大黑马面前,命令道:“趴下。”

大黑马听话地趴了下来。

小开心就抓住它的鬃毛,撅着小屁股、努力迈着小短腿,试图自己爬到马背上去。

“小小姐,等一等,小的先给您装上马鞍和缰绳,您再骑。”驯马师看得好笑,忍不住开口道。

舒子钧回过神来,看到小开心那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略心里那淡淡的莫名失落,上前将她抱下来。

杨成和几人看着小开心那可可爱爱的模样,再想想她娘亲那风华绝代的模样,更懊悔没能将这小娃儿拐回去了!

几人在马场跑了几圈,刚下来休息,就看到几个女子说说笑笑往这边走来。

杨成和和宋清对视一眼,宋清立刻转头冲舒子钧扬声道:“子钧,咱闺女细皮嫩肉的,第一次骑马,不能时间太长。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舒子钧勒马停了下来,一转头看到入口处走来的五个女子,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第10章 小开心被舒子钧抱下马,也好奇地歪着头打量着款款而来的五个女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那几个抢着做爹的家里的妹妹,和周崇的小娘!

那五个女子也同时在打量着小开心。

她们来的路上就听宋湘儿说了,这小女娃,虽然做了一场拋彩招爹的大戏,但估计也只是为了掩盖她有可能真的是舒子钧的亲女儿的事实。

毕竟,舒子钧名声已经够差劲儿的了。

要是还未娶妻,先整出个庶长女来。他的亲事必定更加艰难。

就拿她们几个来说,要不是贪恋舒子钧那张脸,换成是谁,她们也不可能这般不顾家里反对,上赶着想往他面前凑,不是吗?

杨成和的妹妹杨成芷最先开口:“我怎么看着这孩子的眉眼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宋湘儿冷了脸,哼了一声:“她与子钧哥哥有三分神似,你看着眼熟不正常吗?”

三分相似吗?几个人认认真真地观察起来。

眼睛,不像!

鼻子,不像!

嘴巴,也不像!

可这五官组合起来,就是好看得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这要是不知道的,说一声他们是亲父女,根本没人会怀疑!

周崇的小娘上前一步,抬手先递了个帕子给舒子钧,嗔怪道:“大男人就是粗心。你看看小丫头头上的汗,也不知道给她擦擦。风一吹,很容易着凉的。”

舒子钧下意识接了过来,抬手就给小开心擦汗。

周崇的小娘更嫌弃了:“看你,笨手笨脚的。别再把孩子给戳疼了。快给我吧。”

说着,伸手就去接小开心。

小开心往舒子钧怀里钻了钻,抗议道:“我要爹爹抱。”

周崇的小娘立刻缩回了手,笑得温柔和煦:“行行行。知道咱们小开心跟你爹爹最亲。祖母不抱了,我给你擦汗,好不好?”

小开心打量着周崇的小娘,不解地问:“你比我娘亲还年轻,为什么让我叫你祖母?”

周崇的小娘立刻像个小孩子一般得意起来,抬手指了指周崇和周崇的妹妹周臻:“我嫁给了他们的爹爹,他们两个现如今都管我叫娘,但因为我比他们两个都小,他们只肯叫我小娘。

“不是为人妾室的那个小,是岁数真的小。哈哈哈哈......你说,你该不该叫我祖母?”

小开心好奇:“小祖母你今年多大?”

“十三呀!”周崇的小娘可从来不觉得自己年纪小是什么可羞耻的事儿,反而自鸣得意。

那模样,真是一派天真无邪。让人根本生不起戒心。

可在场的除了小开心,其他人都知道,这小丫头看着天真无害,其实至少有八百个心眼子。连周崇他爹那么冷硬心肠的莽夫,都硬是被她骗得晕头转向,不管不顾去下聘迎了她过门做继室。

想当年,十九岁的周崇知道自己将有个十二岁的后娘的时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砸了一屋子的瓷器,又跟他爹闹了三天绝食。却在见了那小丫头一面之后,就认命地同意了他爹这门荒唐的亲事。

就在周崇暗自感叹的时候,刚刚还粘在舒子钧身上的小开心,已经自己“哧溜”滑了下来,伸出肉嘟嘟的小手牵住了周崇小娘的手,笑得甜甜的:“小祖母,我渴了,你带我去喝水呀。”

站在一旁的宋湘儿、杨成芷、周臻和林明珠全都一脸疑惑。

这,她小娘做了什么?就这么轻易让这女娃儿信任她了?

她明明就什么都没做呀!

只有舒子钧忧心忡忡:他家闺女这般容易信任陌生人,是不是太没有警惕性了?

他正要抬步跟上去,就被杨成芷拉住了,满眼佩服地问:“子钧哥哥,这可是草原之王啊。你是怎么驯服的?”

舒子钧立刻将袖子抽了出来,后退一步,与她们保持礼貌的距离:“不是我驯服的。我现在要去看我女儿了。麻烦各位小姐让让。”

杨成芷咬唇,委委屈屈地看着舒子钧。

然而,舒子钧跟瞎了一样,绕开她们就走。

“子钧哥哥,等一等。”林明珠上前一步,挡住他,语气强硬,“子钧哥哥这是不相信周小娘?不过是去厢房喂个水而已。你这般急急火火地闯进去,对人也太不尊重了。”

舒子钧皱眉:“你们想干什么?”

林明珠有一瞬间的心虚:“没,没干什么呀?”

小娘说,平平静静的日子里平平淡淡的相处,根本不可能激起人强烈的情绪波动。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进一步的可能。

所以,没有事端,也要制造事端。

比如,孩子丢了什么的。

到时候,子钧哥哥一定心急如焚。到时候,谁能拉进与他的距离,就看她们几个各自的发挥了。

“啊——救命啊——”几人心思还没转完,厢房里的周小娘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动静,倒像是真的受伤了一般。

几个小姑娘对于周小娘的表演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开心——”果然,下一刻,舒子钧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撒腿就朝着那间厢房冲了过去。

宋湘儿一马当先,提起裙子就跟着冲了上去。其他三个姑娘反应过来,也赶紧跟了上去。

杨成和撞了撞周崇的肩膀,不放心地问:“你小娘靠谱吗?不会玩脱了吧?”

周崇对自家小娘蜜汁自信:“放心,谁玩脱了,她也玩不脱。”

宋清可不放心,拉着他就走:“走,过去看看。”

舒子钧第一个冲进来,被厢房里的情形吓得头皮发麻。

屋子里横七竖八已经倒下了七八个黑衣蒙面人,八个护卫牢牢地将小开心和周崇小娘护在身后,另外八个正与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缠斗。

周小娘脸色苍白,冷汗淋漓,软倒靠在墙上,嘴里一个劲儿地喃喃着:“别打了,别打了。留活口!留活口!”

小开心倒是小脸平静,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冷静地看着面前血腥的场面。

三个黑衣人看到门口的舒子钧,立刻想调转剑尖去攻击他。

可小开心的护卫们不是吃素的,他们刚一有动作,所有的路立刻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三个黑衣人左突右冲,怎么也冲不出包围圈。舒子钧这才有机会冲到小开心面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第11章 小开心见舒子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抬起小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爹爹别怕,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的。”

舒子钧茫然地看着面前平静的小脸儿,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情形,好像哪里不太对?

后面跟上来的宋湘儿等人,一眼看到屋子里断肢横飞、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的惨状,转头“哇”地吐了出来。

林明珠顾不上害怕,颤抖着声音大喊一声:“别打了!抓活的!”

小开心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都坚持抓活的。

这种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抓活的有什么用?

不过,既然他们坚持,小开心也就声音甜甜软软地下了命令:“于叔,抓活的吧。”

那三人的武功虽然都不弱,单打独斗的话,小开心的护卫们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可她身边的护卫从来不是靠单打独斗取胜。他们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配合默契,互为守卫,攻守兼备。

此刻得了小开心的命令,于叔手一挥,几人立刻改变了进攻方式,不再招招致命。

半柱香之后,那三人牙齿被打落、下巴被卸了,手筋脚筋全部被挑断了,送到了小开心和舒子钧面前。

“小主子,这些人都是北孟人。”于叔上前,对着小开心解释。

“他们潜伏到这里来,恐怕并不是冲着小主子您来的。”

小开心眨了眨眼睛,黑亮的大眼睛里全都是疑惑。

于叔不是那武断的人,为何连审都没审,就直接这般断言?

不是冲着她来的,却来绑她?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行为方式?

从“北孟人”三个字被揭出来,五个女人全都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舒子钧更是激动:“怎么可能,北孟现如今跟咱们大渝结盟,正一起对付大漠。他们要是背刺一刀,倒戈相向。那咱们大渝危矣。”

“我爹,我大哥二哥,现如今可都在边关......”

舒子钧不敢再说下去,他怕得发抖。

周崇的小娘好像才回过神来:“错了,错了。不是他们。不应该是他们啊——”

周崇有些不敢置信:“小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突然又有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

一见屋里那批黑衣人的惨状,全都被吓得呆愣在了当场。

接着“砰砰砰”全都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各位大人饶命,小的们走错地方了。”

周崇的小娘捂脸。

她的一世英名啊,算是全完了。

周崇也尴尬了,他僵着脸看着自家小娘,声音艰涩:“那个,他们,是你安排的?”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小开心她身边有一百多护卫,全都是精英,恐怕禁军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周崇的小娘抬手一巴掌招呼到了周崇胳膊上:“你个逆子,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瞒着为娘?”

“要不是这群北孟人送了人头。为娘今天就害死人了!”

林明珠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原来是一场乌龙啊!你们,还不速速离开这里?”

一个黑衣人声音里带了哭腔:“小姐,我们腿软,站不起来了。”

偏偏小开心像是才明白过来,她看了周崇的小娘一眼:“小祖母,你让这些人来掳我?”

周崇的小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只是提醒了她们一下,没有事端,就制造点儿事端,让她们有机会与你爹爹生死与共。”

“主意是我出的,人也是我找来的。”林明珠颇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豪迈,往小开心面前走了一步,“你要是不高兴了,就把账都算在我身上就行。”

小开心“哦”了一声,嘻嘻一笑:“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坏了你的好事了。”

她又晃了晃粉嫩的小拳头,奶凶奶凶地威胁:“不过,爹爹是我的,你们要是想跟我抢爹爹,我可不会手软哦。”

宋清甩甩手腕,招呼舒子钧:“走,咱们哥儿几个,亲自去审审这几个北孟人。”

舒子钧抱着小开心准备跟上。

小开心伸出小手拉了拉舒子钧,委委屈屈地提醒道:“爹爹,我还没喝水呢。口好渴。都快要冒烟啦。”

舒子钧赶紧放下小开心,忍着恶心,穿过屋子里的血流,准备去给她倒水。

小开心的护卫们也开始动手清理地上的尸体。

周崇的小娘也转头对小开心道歉:“抱歉啊,吓着你了。”

谁也没有注意,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里有一个突然暴起。

等众人回过神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横在了小开心白嫩嫩的脖颈上。

“都别动!”

“你,你,你是谁?”林明珠吓坏了,声音都在打颤。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找了六个人,刚刚屋子里跪着的那批,是七个黑衣人!

“你放开她。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你别伤害她。”舒子钧刚缓过来的一口气瞬间又憋住了,吓得手脚都僵了,声音更是抖得厉害。

黑衣人残忍一笑,看着舒子钧说:“本来打算通过你们,带我们进宫一趟的。可惜了,他们都被你们废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肯定成不了事了。”

“不如,就借你项上人头一用。给你爹和哥哥送份大礼吧。”

黑衣人说着,冷冷瞥了一眼小开心的护卫,吩咐道:“你们,听到了没有。取下舒子钧的项上人头,我就放了你们小主子。”

小开心的护卫们谁也不动,甚至,他们脸上连担忧之色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黑衣人。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具死尸。

“快点儿!”黑衣人感觉气氛不对,厉声呵斥道,手里的匕首下意识收紧。

舒子钧看得心猛地一缩,大声喊道:“好,我答应。你把刀拿远一点儿,别吓着孩子。”

然后,他就看到小开心冲着他甜甜一笑,小手一下子握住了那黑衣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撞击声,撞击在他心头。

“啊——”同时,黑衣人惨叫着,被小开心一只小手抓着,小胳膊抡圆了,“嗖”的一下扔出了窗外。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第12章 很快,于叔带着人清理尸体的动静响起,打破了刚刚那片刻诡异的寂静。

林明珠等人吓得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小开心的眼神犹如见了鬼!

舒子钧猛地从呆愣中回神,两步冲到小开心面前,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抓着小开心上上下下地看。

小开心冲着他甜甜一笑:“爹爹,你放心,我没受伤。我腻害着呢。”

舒子钧一把抱住小开心,“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嗷嗷的,哭得撕心裂肺的那种。

小开心被他哭得有些茫然无措,学着祖母安慰她的样子,用小手去拍舒子钧的后背,结果胳膊太短,需要踮起脚尖。没一会儿,就累了。

但舒子钧哭得正起劲儿,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小开心求助般地看向屋里其他人。

她还是个宝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伤心了的大人啊!

其他人都惊魂未定,他们也想哭一哭,哪里还有心情安慰舒子钧。没跟他一起抱头痛哭,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倔强了。

舒子钧哭了半天,才终于缓了过来。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第一次经历这么惊险的事情。吓死他了!

小开心看着舒子钧那红红的眼睛,非常确定地说:“爹爹,我知道,你就是我的亲爹爹。”

“为什么?”舒子钧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哑着嗓子问。

小开心伸出小手,开始掰手指头:“我跟你一样,长得非常好看,还跟你一样,喜欢次好次的。最最重要的,我跟你一样,特别能哭。”

舒子钧看着伸到他面前的三根肉嘟嘟的小手指,“噗嗤”笑了出来。

“不用怀疑,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爹爹——”小开心欢欢喜喜地扑进舒子钧怀里,“亲爹爹!”

“哎——”舒子钧眼中含泪,声音里却都是飞扬的意味。

正在这时,又有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

一屋子人全都看向后来的黑衣人,齐声开口:“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批黑衣人看着地上躺着的、跪着的黑衣人,有些心惊地往后退了退!

“撤!”

最后那批黑衣人慢慢地退到窗口,准备跳窗离开,就看到窗外站了一群全副武装的护卫们。

舒子钧看向他们:“束手就擒吧。”

那批黑衣人还想挣扎一下,结果被于叔带人三下五除二全部抓了起来。

这批人虽然武功一般,但也杀气十足。

跟一来就跪的第二批,显然也完全不一样。

于叔带人审了第一批那三个活口,才知道。原来,边关战场形势一片大好。北孟就忍不住动起了歪心思。但舒大将军治军严明,战斗力更胜北孟一筹。

他们想反过来咬一口,又怕惹火上身。

于是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京城这边。他们知道,大渝新帝登基,现如今正是动荡的时候。只要这个时候新帝出事,那么大渝后方必定大乱。

单靠舒家军,成不了事儿。

他们将最厉害的高手都派了过来,原本想通过舒子钧他们几个身份特殊的纨绔,混进宫去刺杀皇上。

今天早上突然得到消息,小开心的哥哥被皇帝带进了宫,才临时瞄上了小开心。打算挟持小开心,让舒子钧不得不用带小开心探望哥哥的借口,带他们混进去。

哪知道,他们几个北孟的绝顶高手,居然全都折在了第一步。

看着被于叔如死狗一般被扔出去的三个北孟奸细,周崇的小娘用胳膊碰了碰林明珠:“那个,你非舒子钧不可吗?这小丫头身边的护卫有点儿邪性,不太好整,你就不能换个人?”

其实,何止是小丫头的护卫邪性,这小丫头更邪性!

林明珠僵着脖子死死瞪着于叔的背影,好大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大不了,等我嫁进将军府,我将那小丫头当亲女儿一样疼。”

周崇的小娘对着林明珠竖了个大拇指:“林姑娘大气。就这些了,还想着嫁给舒子钧呢?”

宋湘儿则一直盯着小开心,微微蹙着眉头。

最后一批黑衣人眼睁睁看着于叔他们是怎么审北孟奸细的,没多久就吓破了胆。

不等于叔他们去审,自己就交代了个清楚。

不过,他们也只是一个叫鑫宇楼的杀手组织中的普通杀手,只拿银子办事儿。

至于买主是谁,他们并不清楚。

于叔冷笑:“既然不知道,那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好了。”

京城有名的鑫宇楼,一夜之间,被人夷为平地。

另一边,被皇帝带回去的小平安则一直眼巴巴地跟着皇帝,封清宴实在是受不了他那孺慕的小眼神,鬼使神差地,竟然带着他来到了早朝的金銮殿。

还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听着文武百官在底下争论不休。

户部尚书宋峥一如既往地上来就开始哭穷:“皇上,江南水患、西北大旱,边疆吃紧......真是哪儿哪儿都需要大量的银子。可如今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

工部尚书谢允立刻紧跟着站了出来:“皇上,微臣以为,江南是全国最大的粮仓,必须先解决江南的水患问题,要不然影响了粮食收成,恐怕到时候要饿殍遍地了。”

兵部尚书林庚勤则立刻站出来反对:“皇上,微臣以为,短了谁的银子,也不能短了边疆的将士们。要不是他们浴血奋战,守住国之门户,哪里有咱们现如今的安宁日子?舒大将军已经连上好几道折子,请皇上尽快运送粮草支援。边关将士们已经开始饿肚子了,哪还有力气对付如狼似虎的大漠铁骑。”

礼部尚书寇弘雅一脸忧愁,也站出来表示不同意见:“皇上,微臣以为,西北民风彪悍,又紧邻北孟,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会成为眼下最大的祸患。所以,赈灾当以西北为首。”

“......”

小平安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伸出小手掩住嘴巴,明目张胆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为了堵上早朝的官员们,他和妹妹起得有点儿太早了,现如今听着他们如此没营养且催眠的话,真是困了。

皇帝其实也听得十分烦躁,听到小平安打哈欠的声音,他立刻转头吩咐身边的太监:“小福子,带平安去朕的寝殿里休息。”

小平安立刻支棱起来,努力瞪圆了眼睛,拉着皇上的袖子倔强地强调:“爹爹,孩儿不困,孩儿要陪着爹爹。”

“皇上,您就算宠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也不该如此不知轻重。这朝堂是多么严肃的地方,哪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该来的地方。”丞相李昊立刻站出来指责皇帝。

小平安一听就不乐意了,拉下小脸儿,严厉地扫了一眼丞相,冷冷勾唇,一开口,脆生生的童声却直刺人心:“祖宗的朝堂也许是严肃的地方,只是如今,诸位大人却将这里站成了个笑话!”

“我就听了一个早晨,就发现了,在丞相您带领下的文武百官,半点儿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只会如菜市场唠嗑的老太太一般,吵吵嚷嚷些无用的废话。”

“我现在真的很佩服爹爹,天天坐在这里,看着你们无能狂怒,还得忍着不拍桌子,这得是多好的涵养。”

第13章 嗯,一口气,将满大殿的朝臣全都骂了。

皇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娃娃,是他的嘴替吧!怎么把他的心声都给说出来了!

自他登基这都七天了,现如今最头疼的三个大问题,一个也没能妥善解决。

他们除了会跟他哭诉国库没银子,就是争论到底救哪里放弃哪里。

他每每要拨款,总有另一拨人站出来哭爹喊娘、撞柱血谏,让他先给另一处拨款!

母后也一个劲儿劝他要忍,怕真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以至于他束手束脚,什么都没能做成!眼睁睁看着他的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都快要烦死了,有时候真想不管不顾,将他们一个个全都大骂一顿!

底下的文武百官被一个三岁小孩儿指着鼻子骂,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呼哧呼哧”大喘气。

丞相李昊立刻不干了,上前一步,呵斥道:“荒唐!实在是荒唐!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子,也敢在朝堂之上指手画脚!这可真是千古奇闻,闻所未闻!荒唐至极!”

“就是,皇上,您上朝这般儿戏,就不怕祖宗基业都断送在你手里吗?”工部尚书谢允也紧随其后。

小平安冲皇上腼腆一笑,见皇上没有对他说的话生气的意思。胆子就更大了,他在皇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抬起小手一指工部尚书,脆生生地问:“这位大人,我爹爹的祖宗基业,你想抢吗?”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工部尚书立刻“啪叽”跪倒在地,大声喊着:“皇上,老臣一心为公,却遭此污蔑,冤枉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原来老大人是一心为公的呀!我爹爹才是皇帝,你却这般指着我爹爹的鼻子骂,我才误会的,你可不能怪我啊!我是个小孩子,看事情只能看表面的。”

刚刚还要冲出去掺和上几嗓子的人,瞬间都缩了回去。

新帝年轻,他们膨胀了!如今被一个奶娃娃毫不避讳地点出来这是大不敬。他们才惊觉,要是皇帝事后清算,把柄都是现成的啊!

果然,新帝的脸色已然是黑云翻墨了!

然而,还没等新帝拍案,就听小娃娃继续脆生生地开口:“既然老大人是一心为公,这就好办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老大人觉得江南灾情,刻不容缓,对吧?”

工部尚书总觉得这个小娃娃话里有深坑,但那是他刚刚的主张,他可不能打自己的脸。只能硬着头皮说:“对,江南是粮食主产区。灾情当然刻不容缓。”

“爹爹,老大人既然如此为江南灾民忧心,不如就派他去江南救灾吧。”

“可银子......”工部尚书可不能说自己不去。只得想故技重施。

小孩儿瞪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真诚发问:“老大人,国库银子是我爹爹管着吗?你们不找管银子的拿出个章程来,只管来烦我爹爹,有用吗?我爹爹会点石成金,还是空手变白银?如果我爹爹有这般本领,还干养着你们这一群废物做什么用?让你们在我爹爹面前耀武扬威吗?”

“再说了,您要是连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处理不了,那一心为公,是得掺了多少水?说着玩的吧?”

皇上像是立刻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大手一挥,直接下令道:“江南水患、西北旱灾、边疆粮草,全都是刻不容缓的大事。现命丞相牵头,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四人协助,一天之内,拿出可行的章程,最迟明日,必须开始发粮救灾!再有推脱延误,定斩不饶!”

“皇上,国库银子实在......”户部尚书还想哭穷。

皇上眼神一扫,冷冷道:“户部现在是一两银也拿不出来了吗?如果宋大人觉得无法胜任这项任务,不如就退位让贤,让有能者试试。”

“朕相信,整个大渝国库,定然不至于只剩一个空壳子。要真是这样,就只能先派潜龙卫好好查查,银子到底到哪里去了。”

“老臣定当尽心竭力!”户部尚书宋峥眉头狠狠一皱,赶紧表忠心。

三件大事都吩咐下去了,皇上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自己的大手又被小娃娃软软的小手抓住了。

“爹爹,皇宫里就我一个小孩子,没人跟我玩,好无聊啊。您能不能,让这几位忠臣家的小孩进宫来陪我玩啊。”

“我听娘亲说,忠臣家的家教都是极好的。那教出来的小孩儿,定也是极好的。孩儿喜欢跟好孩子玩。”

皇帝眼神一凛。

这小娃娃,是不信他这些臣子?提醒他要拿他们的家人做人质?

他深深看了几人一眼,见他们脸上也有异色,眉头又蹙了起来。

“来人,去所有二品以上大员府上,每家挑一个适龄的孩童,进宫陪伴小平安。”本着不偏不倚、公正公平的原则,但凡二品以上的,就都选一个进宫吧。

“是!”立刻有人应声,飞快去了。

“太好啦!终于有人陪我玩了,谢谢爹爹。”小平安欢喜地拍着手,笑得十分开心。

丞相脸色彻底黑了,但他能说什么?不让自家子弟进宫吗?

人家只是想找个玩伴而已!

皇帝只觉得连日来闷在胸腔里的闷气消散一空,身心舒畅!

太后本来听说自家儿子不仅随便出宫,还在大街上随便捡了个孩子回来,正怒气冲冲地等着皇帝下朝。就听说那小孩竟然三言两语,将困扰皇帝好多天的问题给解决了。

她心里翻腾的怒火就慢慢平息了下来。

新帝根基不稳,她的娘家曾被先帝清算到式微,也帮不上什么忙。以至于新帝在朝堂上处处受掣肘,几乎寸步难行。

不管是谁,帮了他的儿子,那都是她的恩人!

哪怕那人只是个三岁小孩儿!

等看到自家儿子手里牵着的那个白嫩嫩的小肉团子,太后冷硬了多年的一颗心,竟然软得一塌糊涂。

不等皇帝解释什么,太后一把将小平安抱了起来,语调温柔地问:“你就是小平安?看这大眼睛、高鼻梁,长得可真好看呀。比皇帝小时候还要可爱!”

第14章 小平安歪着头看着太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您就是爹爹的娘亲吧?看着就慈爱,爹爹有您这样的娘亲,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儿。”

“哎呦呦,这小嘴儿甜的呀!怕不是抹了蜜糖吧。”太后稀罕地将小平安搂在怀里,笑得开怀。

自从父皇病重,宫里处处杀机,到国师保着他们拼出一条血路登基。皇帝已经许久没见过太后真心笑过了。

没想到这个接绣球得来便宜儿子,竟然有如此能量!

他这算是,不小心捡到宝了吧?

小平安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冲着太后撒娇:“祖母,孩儿饿了。早起就没吃东西,肚子都咕咕叫了。”

“快传膳——”太后和皇帝同时吩咐道。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果然,有家人在宫里,丞相他们的效率一下子提高了,半天就拿出了相应的章程,当天下午,第一批救灾粮和边疆粮草就已经运出了京城。

虽然不多,更远远达不到解决问题的数量,但朝廷的态度给出了。至少让所有的百姓和将士们都知道,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而是会跟他们一起,共渡难关。

用过早膳,二品大员家的嫡子都陆陆续续被送进宫。

太后心情很好地看着小平安指挥着一群小孩儿在御花园里捉蛐蛐儿。到处一片惊呼欢笑声。

“太后娘娘,有一女子手持国师令牌,在宫外求见。”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而来,禀告道。

国师令牌!

太后猛地站起身来。

他们母子,要不是国师大人全力帮助,哪里能在一众如狼似虎的皇子中活到最后!

那可是他们母子真正的大恩人!

可是,国师却在新帝登基当天,突然消失不见。让他们想感谢,都找不到人!

“快请!”太后激动吩咐,“快,去御书房请皇上一同来见!”

皇帝急匆匆赶来,就看到一个翩然宛若神仙妃子的女子朝着他缓步而来。

一时间,竟然看得出了神。

太后也出神地盯着那女子好大一会儿。她在宫中二十多年,各种各样的美人也算见过不少了。可还没有哪一个女子如她这般,只一眼,就足以夺人眼球,深深被吸引,甚至很难挪开目光。

偏偏她身上没有半丝妩媚,清正得仿若高高在上的仙子,让人只会心生膜拜。难生嫉妒之心。

“民女燕微雨,叩见......”燕微雨走上前,正打算行礼,胳膊就已经被一双大手抓住了。

“免礼,免礼。燕姑娘不必跪。”皇帝急忙说道,语气里的急切太过明显,听得燕微雨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这皇帝,还真是,挺平易近人的。

“燕姑娘手持国师令牌,可知他现如今在哪儿?”太后不等燕微雨跟皇帝客气,更加急切地问。

燕微雨摇了摇头:“启禀太后,这令牌是国师大人四年前赠与民女的。民女也已经四年多没有见到他了。”

她上哪里知道国师的行踪去。

这令牌还是四年前她顺手顺走的。

要不是早就得知国师不在京城,她今日又不得不进宫,没有别的信物,她也不会将这令牌拿出来凑合着用。

国师之前虽然经常出京,可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京城的。太后没想到这女子都四年多没见到国师了,那肯定不可能知道国师去哪儿了。说不失望那绝对是假的。

不过,既然是国师能以随身令牌相赠的人,想必是国师看重之人。她还是非常重视,绝不会怠慢的。

“燕姑娘快请坐。来人,上茶点。”太后亲自吩咐道。

“不知燕姑娘今日进宫,是有什么事儿?”皇上也有些好奇。

燕微雨有些不太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那个,今天早上,被皇上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是民女的儿子。”

“小儿顽劣,行为荒唐,给皇上您添麻烦了。民女想将他接回去。”

皇上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那本来应该抛绣球的女子?绣球砸到了他,那他......

只这样一想,他一颗心就忍不住“砰砰砰”跳了起来。

“娘亲——”小平安在御花园玩得满头大汗,听宫女说有个女子手持国师令牌进宫来了,猜到有可能是他娘亲,就赶紧扔下他的那些新的伙伴们跑了过来。

一看,还真是!

他快一个月没能见到的亲娘哎,还真的来了。

果然,他就知道,不出狠招,他那个没心没肺的娘亲,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想起来,她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看,他弄了个皇帝爹出来,他娘亲就坐不住了吧?

只是,还没跑到近前,小平安的小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娘亲身边还是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小开心的影子。

这,怎么可能?!

她为什么没有去把小开心接回来?

燕微雨伸出手,准备好了用充满母爱的怀抱迎接自己的亲儿子,结果就看到儿子在离她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就生生顿住了脚步。

那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的眼神,让她一颗心都高高地提了起来。

这小祖宗,不会准备给她憋什么大招吧?

燕微雨下意识就缩回了手,站直了身子。

小平安仰着头望着燕微雨,冷哼一声,气呼呼地问:“娘亲你在心虚什么?”

燕微雨下意识摇头:“我没有,我不是,我哪有心虚?”

小平安一扭身子,避开燕微雨,直接扑到了皇帝怀里,等皇帝将他抱起来,眼睛能直视燕微雨的眼睛了,才一字一句问道:“娘亲,妹妹呢?”

燕微雨心虚了一下下,立刻理直气壮起来,也冷哼了一声:“那个小没良心的,自己认了个爹,就不要娘了。我倒是想接她回来,可也得她愿意跟我回来啊!”

小平安冷笑一声:“娘亲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想将妹妹接回来吗?”

“你怕不是心里正美着,终于有冤大头帮你带孩子了。你也省心了,是吧?”

同为冤大头的皇帝:“......”

这母子俩的对话方式,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对?

第15章 燕微雨眼神飘忽了一下,立刻十分坚定地对上小平安的眼睛,诚恳地说:“怎么可能!你们两个是娘亲的心头肉。娘亲怎么可能想着要把你们扔给别人养。”

“娘亲只是有点儿忙,只要有空,娘亲不都是第一时间来陪你们吗?”

小平安点点头,继而冷笑:“对,可问题是,你有空的时候,少得有点儿可怜而已。谁家三岁的小孩子,一年之中能跟娘亲一起吃饭睡觉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皇帝一听,立刻心疼起来。

这小娃娃,从小没有爹疼不说,连娘亲都不管他们,简直跟孤儿差不多!

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安慰:“孩子,你受苦了。”

小平安抬手揉了揉眼睛,将一双大眼睛揉得红红的,继续控诉:“娘亲,您这般不在意我们,还不允许我们找爹爹疼吗?”

燕微雨更心虚了,她立刻抹了抹眼睛,一秒变脸,声音瞬间哽咽:“那个,安宝儿,你误会娘亲了!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们!

“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我只有你们了!你们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不让你们找爹,就是怕他会把你们从我身边抢走。到时候,咱们母子,可真就见不到了。”

小平安挑眉,一脸质疑:“娘亲的意思是,我们的亲爹是个恶人?”

燕微雨立刻飞快点头:“对,他就是个超级大恶人。娘亲这一辈子就是被他所害!”

“他要是知道你们的存在,一定会将你们捉了去,威胁娘亲!以后不但娘亲这些年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更有可能失去自由,沦为他的出气筒!”

“想想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娘亲真的好怕!安宝儿,你愿意娘亲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吗?”

小平安小眉头紧紧皱着,好大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娘亲,你也就仗着自己的儿子心软,才这么有恃无恐。”

燕微雨一秒大雨转晴,欣喜不已:“安宝儿,那你愿意跟我回去了?”

小平安冷酷地摇了摇头:“我可以答应你不找我的亲爹。但是,我自己选的爹爹,我很喜欢。他现在还有些小麻烦需要我帮忙。所以,我得留下来一段时间。”

燕微雨头疼。小开心留在一个普通官宦人家里,她好歹还能随时进去将人带出来。

可小平安这混小子选的是皇宫啊。这是能随便闯的地方吗?

这就是个吃人的魔窟啊!他还那么小,护卫又不能带进宫来,万一有个什么事儿,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燕微雨赶紧将小平安拉到一边,小声提醒他:“这里可是皇宫。这里的人都会吃人。你在这里,娘亲鞭长莫及。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娘亲还怎么活?”

“你又不像你妹妹,她好歹还有点儿自保能力。你就是一小弱鸡,随便谁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你按死。”

“娘亲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

小平安非常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儿:“娘亲,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儿女有什么误会?皇宫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你以为是打擂台吗?小开心在这里,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她有什么自保能力?”

他抬起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人,得学会靠这儿。”

燕微雨对于自己完全说不过一个三岁的小屁孩这个事实,已经能接受良好了。

但她是不可能退让的:“除非,你说服皇上让无名跟在你身边。要不然,我不可能同意。”

小平安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无名叔叔是个男的。男的怎么留在后宫?”

燕微雨坏笑:“他可以男扮女装。”

太后和皇帝坐在那里淡定喝茶,看着他们娘俩嘀嘀咕咕半天,只觉得好笑。

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其实,在场谁不是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保护这个小家伙,竟然想让自己的手下男扮女装,这姑娘的脑回路也是不一般的清奇。

不过,皇帝现如今的确还需要小平安的帮忙。光宫里这群二世祖,扣着他们,若是没有了小平安这个借口,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既然决定留下小平安在宫里住着,自然对于燕微雨的安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假装没听到。

小平安知道娘亲担心他,有没有合适的女护卫,才会出此下策。犹豫了一小会儿,就点头同意了,“我去跟皇帝爹爹说。”

皇帝其实很想跟燕微雨说,既然不放心,就自己留下来保护小平安啊。

但他张了几次嘴,最终也没能将内心的渴望说出口。

小平安看着面前“淡扫蛾眉薄施粉、柳眉明眸若星辰”的无名,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

呵呵,准备得这么充分!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

他又被那个狡诈的娘亲给忽悠了。

她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接他回去!

什么“他们兄妹俩是她的心头肉”、什么担忧他在皇宫的龙潭虎穴里孤立无援,全都是假的!她早就巴不得将自己扔在皇宫里不用管不用问!

她现在,怕是早就一溜烟儿跑出京城去了!

小平安咬牙切齿!

虽然是自己的选的路,可是,还是好气,怎么办?!

与此同时,宫中一处有一只飞鹰飞出,消失在苍茫云海之中。

在离京城三百里之外的桐城,一眉目如画、浑身上下散发着超凡脱俗气息的绛衣男子正端坐在鹤飞梨园的贵宾席位上,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花旦咿咿呀呀地唱着哀婉的曲调。

他修长的手指正随着韵律在桌面上轻轻扣着,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然却摄人心魄的笑。

梨园门外,一黑衣男子从鹰爪上解下一个小圆筒,快步来到了男子面前,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主子,京中来信。”

绛衣男子懒洋洋地放下了茶碗,接过信筒,不紧不慢地打开。结果只看了一眼,就彻底失了刚刚那从容平和的仪态,“噌”地站起身,一拳头狠狠打在桌面上,咬牙切齿:“死女人,竟然跑到皇宫里去招摇!”

“来人,回京!”

第16章 “主人,咱们不继续寻找夫人了?”黑衣手下元一一愣,下意识问道。

绛衣男子元开霁冷冷瞥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纸条扔给了他。

元一接过来看了一眼,立刻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主子,竟然有一个女人拿着您的令牌进宫了?不会就是夫人吧?”

“除了那个该死的女人,这天底下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元开霁咬牙切齿地说着,两只手都狠狠地攥成了拳,“死女人,别让本座抓到你!否则......”

“那个,主子,夫人那么能跑,咱们赶回去,她不会又已经早跑了吧?”元一突然忧愁地问。

自从四年多前有一天,主子突然开始下令掘地三尺寻找一个女人。到现在他们已经找了整整四年零四个月了!

别说女人了,就连一片衣角都没抓到过!

也不知道那素未谋面的夫人到底是什么属性的,居然比泥鳅都滑溜。

他们已经快把整个大渝都翻了七八遍了!

再找不到,他们都忍不住要怀疑,是不是主子出现幻觉了。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一个女人吧?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明显的线索!

主子的令牌啊!主子丢了整整四年零四个月的令牌啊,居然出现了!出现在一个姑娘手里!

元开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冷冷一笑:“如今都知道她在哪里了,如果还能再让她跑了,你们干脆都以死谢罪好了!”

那元一苦着脸大声应道:“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京城那边的弟兄们,肯定正在密切注意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元一点燃一个信号筒,召集所有附近的兄弟们,与他们一起,直奔京城。

一路换了四次千里马,一行人愣是一天一夜就赶回到了京城。

京城过来接应的元十二都看傻眼了。这风尘仆仆、满身疲惫、黑眼圈明显的人,竟然是他们那个一直仿若不食人间烟火、时时刻刻精致到头发丝的主子吗?

这也,太像个人了!

“那女人呢?”元开霁一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的沙哑。

“出,出城了。往历城方向去了。”元十二都说着,都有些不忍心了。

主子对那姑娘情深义重,这般急切地赶回来见她,结果,那姑娘又跑了。

元开霁水都没喝一口,立刻又翻身上马:“去历城!”

“啊?”元十二急忙上前解释,“主子,咱们的人一直暗中跟着呢。您还是先休整一下吧?”

“不必!”元开霁咬牙切齿,“走!”

坐在马车上正眯着眼打盹儿的燕微雨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拿出手帕揉了揉鼻子,对坐在她身边的手下何月悦说:“不会是有人在骂我吧?”

何月悦妩媚一笑:“这个东家不用怀疑,肯定有不少人在骂你。”

燕微雨神情严肃,快速掐着指头,俨然一个像模像样的神棍:“这次我掐指一算,应该是我的死敌傅兆源正在盘算着怎么弄死我呢。”

何月悦捂着嘴咯咯笑着:“东家这是紧张了?反正小公子和小小姐现在都安全得很,咱们不如放手一搏,彻底毁了他的根基,让他再也翻不出浪花来。”

燕微雨斜她一眼,语重心长:“月悦,咱们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戾气太重,影响财运。”

“呵——”何月悦回应燕微雨一声冷笑,“说的好像你多心慈手软似的。恨不得弄死他的,不是你?”

燕微雨将身子往后面的软垫上一靠,姿态慵懒地半躺着,叹了口气:“小平安和小开心还是太小了。要是他们现在十岁了,我也能豁出去。”

“哎?这什么东西硌着我?”燕微雨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从软垫上摸出一块令牌来。

何月悦好奇地凑上来看了一眼:“咦?这不是国师的令牌吗?你怎么拿到的?”

“要是有国师那个神仙儿一般的人物相助,咱们要灭一个傅兆源,还不是手到擒来。”

燕微雨扬手将手里的令牌扔给何月悦,叹了口气:“你想啥好事儿呢。这令牌,我偷的。”

“他不帮着傅兆源灭了我们就不错了,还指望他帮我们,不可能的。”

何月悦立刻坐直了身子,惊恐地问:“你得罪他了?”

“燕微雨你是不是嫌死得不够快,你得罪谁不行,你得罪那个妖孽!”

这丫头,平时装得乖顺,一口一个“东家”叫她叫得可甜了。一着急,呵呵,连名带姓地叫她都是好的,恨不得锤爆她的头情况也不是没有。

唉!那男人,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得罪他,何月悦就急得要跳脚了。

要是让她知道真相,燕微雨摸了摸自己的头。她觉得何月悦给她开瓢都是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了。

燕微雨挑眉,十分感兴趣:“你刚刚不是说他是神仙?怎么一转眼成妖孽了?”

何月悦手里捧着那块令牌,仿佛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嘴里碎碎念着:“顺他者,人间仙境都住的,逆他者,就只能等着下十八层地狱了。燕微雨,你竟然敢得罪他,你可真能耐啊!”

“不行,这令牌不能留了。马三哥,停车,停车!”

燕微雨还没等说什么的,何月悦已经拿着令牌跳下了车。

燕微雨探出头去问:“喂,月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不会打算直接扔了吧?”

何月悦看着后面不远不近的那队人马,勾唇一笑:“不,咱送人。”

燕微雨有点儿不舍得,伸了伸手,但到底没有出言阻止,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这块令牌出现在人前一次,她的确不合适继续拿着了。

虽然早就下定决心处理了。但临到头上,她也说不清心里那点儿犹豫是个什么情况,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何月悦带着所有人原地休息,支锅煮水。

没多大一会儿,后面的那队人马就到了跟前。

最前面骑马的护卫看到他们在休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里离前面最近的城镇也还有半日功夫,不尽快赶路的话,恐怕没法在天黑之前到达。”

何月悦摆摆手:“谢谢大哥提醒,不过我们也是没法子。”

第17章 那护卫好奇,多嘴问了一句:“诸位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

何月悦摆摆手,语气郑重:“倒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儿。就是我们一不小心捡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不敢不在这里等失主。”

队伍中间骑着一匹棕色千里马的锦衣男子,本来要呵斥护卫让他快些走的,听到何月悦的话,也勒停了马,问道:“姑娘捡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般慎重?”

何月悦见到那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上前行礼:“原来是丞相府大公子。民女见过大公子。”

说着,双手捧着国师令牌举过头顶:“民女的商队在路边的草丛里捡到了国师大人的令牌,不敢怠慢,所以才停下来等遗失的人来找。”

李嘉泽看了一眼,确定是国师令牌不假。他眉头高高挑了起来:“还真是国师大人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今日有个女子手持国师令牌进宫,父亲得到消息,让他注意着些。他带人才追到这里来。这国师令牌居然就被双手捧到他面前来了。

这也太巧了!有意思!

“你是?”李嘉泽上上下下打量着何月悦。

何月悦大大方方扬起脸任他打量:“民女是朝阳商行的掌柜的,何月悦。”

朝阳商行,近两年崛起的全京城最大的商行。但这还不是最惹人注目的,最让全京城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朝阳商行的掌柜的竟然是个女子。

人人都道她精明能干、胆识过人,要手腕有手腕,要后台有后台。要不然,凭一个女人,也没法撑起朝阳商行那么大的产业。

如今见了真人,除了觉得她长得挺美、眼神凌厉了些之外,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就,略微有些寡淡。

“原地休息一下。”李嘉泽突然转头下了命令,也下了马。

何月悦见他竟然对国师令牌无动于衷,于是毫不犹豫地将令牌揣回了袖袋中。

马车帘突然被挑起来,一位年轻的公子,弯腰从马车里出来,他面容清俊,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刻师精心雕琢,眉宇间藏着一份淡然与深邃,那双眸子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藏着星辰大海,闪烁着智慧与温柔的光芒。仿佛自画卷中走出的人物,令人不禁侧目。

李嘉泽看得有一瞬间怔愣。

何月悦愣了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快步来到燕微雨身边,声音夹得厉害:“俞公子,您怎么下来了?可是打扰到您休息了?”

燕微雨对着何月悦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随即看向李嘉泽:“何掌柜,这位是?”

何月悦立刻殷勤地为他们介绍:“俞公子,这位是丞相府大公子李嘉泽李公子。李公子,这位是苍仙山俞公子。”

苍仙山!李嘉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怪不得人人都道朝阳商行的神秘后台惹不起。原来竟是攀上了苍仙山的人吗?

那可是整个大陆最神秘的所在。

不过,这人如此气度,甚至都不用怀疑。定然是苍仙山人不假。

李嘉泽立刻殷勤地上前行礼:“晚生李嘉泽,见过俞公子。”

燕微雨淡淡点头,将世外高人的姿态拿捏得十足十:“李公子,有礼了。”

紧接着燕微雨又看向何月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为什么停下来了?”

何月悦拿出一枚令牌递给燕微雨:“有护卫捡到一枚令牌,正好公子在休息,奴家就想着,不如停下来等等失主。”

燕微雨将令牌拿在手里看了一眼,随手又扔到了路边的草丛中:“既然有人遗失,应该会回来沿路找的。”

李嘉泽看到这位俞公子既然这般随意对待国师令牌,心不免提了起来。他快步上前捡起那枚令牌,笑得讨好:“晚生认识这令牌的主人,既然俞公子有事,不如让晚生先带上这令牌,等见到令牌的主人的时候,还给他。”

燕微雨毫不在意地随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李公子了。继续赶路吧。”

说完,不再理会李嘉泽,转身上了马车。

何月悦匆匆向李嘉泽行了一礼,急急去追燕微雨:“俞公子,等等奴家。”

李嘉泽本想着同路找机会跟那位俞公子套套近乎,结果发现,他们的马儿速度比他的千里马还要快不少。

他们拼了全力,竟然还是赶不上,越拉越远,直到看不到了。

李嘉泽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既然国师的令牌到了他的手里,那手持令牌的女人此刻也远离了京城,还怕惹祸上身,直接扔了令牌。

不用想,恐怕也是个胆小的。要不然,这么重要的令牌在她手里,她也不会只用来进了一趟宫,而已。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回去。

只是以后,对待朝阳商行的态度,要变一变了。

马车里,何月悦看着一身男装的燕微雨,啧啧感叹:“东家,你冒充苍仙山的人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万一以后真碰上了正主儿,你该如何收场啊?”

燕微雨满脸不在意:“你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苍仙山的人要是那么容易出山,就不会成为世外仙山了。”

元开霁一行人正快马加鞭地赶路,迎头正碰上返回来的李嘉泽一行人。

李嘉泽远远看到他们,立刻恭敬下马,准备给元开霁行礼。

结果元开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是没有减速,打马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李嘉泽眼睛微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又看向那绝尘而去的几人,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随后如同没事人一般,将国师令牌好好地收进了怀中,翻身上马,往京城而去。

元开霁没跑多远,就看到头顶一只雄鹰正直直朝他飞来。

他飞身而起,将雄鹰爪上的信筒取了下来,一边继续疾驰,一边随手打开了。

只看了一眼,后槽牙就忍不住咬紧了:“呵,女人,又长能耐了,本座的令牌也敢扔。”

元一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主子,令牌到了李嘉泽手里,需要派人先去取回来吗?”

元开霁冷哼一声:“不必,谅他也不敢用本座的令牌胡作非为,先抓住那个女人再说。”

第18章 元一憋笑。

夫人啊,还得是你!要不然还能有谁有这本事,能让咱们淡然如水的主子这般有人气儿啊!

元开霁一路疾驰,追到历城。见到来接应的元二三,劈头就问:“那女人在哪儿?”

元二三一脸忐忑:“那个,主子,属下消息有误,来历城的只有朝阳商行的掌柜的,和一个自称是苍仙山俞公子的男子,并未见夫人。”

“呵,苍仙山?俞公子?”元开霁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看得元二三都懵了。

主子这是气傻了?竟然会笑了!

惊悚!

元二三毫不犹豫,“啪”地跪了下去:“是属下无能,又让夫人溜走了。属下该死,求主子责罚!”

元开霁却不在意地摆摆手:“先让人备水,本座要沐浴更衣,去会会这位苍仙山的俞公子。”

“啊?”元二三有些没反应过来:“主子,您不找夫人了?”

元一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元二三,抬脚踹了他一脚:“还傻愣着,快去!”

元开霁仔仔细细沐浴,又认认真真将因为赶路没来得及清理的胡茬清理干净,用珍珠粉遮盖了眼下的乌青,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袍,拿上一把玉骨扇,这才风度翩翩地出了门,直奔燕微雨她们所在的茶楼。

茶楼里,燕微雨和何月悦正跟傅兆源“友好”地谈价钱。

三人中间的桌面上插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傅兆源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燕微雨:“俞公子?你们苍仙山一向与世无争,这次为什么要插手俗世?”

燕微雨淡然一笑:“我们苍仙山与世无争的前提是,这个世道安稳太平。”

“傅公子烧毁何掌柜的茶叶、将她运盐、运丝绸的船撞翻,她劫掠你们傅家的铁,这些,本公子还只当你们是恶意竞争。可这次,你们竟然敢将主意打到粮食上。呵呵,只要你们敢伸爪子,谁伸,本公子就剁了谁的爪子。”

傅兆源冷笑,轻轻一挥手:“来人——”

何月悦好整以暇地盯着傅兆源,同样扬声叫道:“来人——”

茶楼外,兵戈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屋里的三人依旧面带淡笑端坐着。

何月悦殷勤地拿起茶壶,给燕微雨添了一杯茶。

燕微雨端起来放在鼻端闻了闻,抬头看着傅兆源,笑意不达眼底:“傅公子,要不要也喝一杯?”

傅兆源将身体往后一靠,双臂交叉胸前,轻蔑地看着燕微雨:“不如俞公子给在下讲讲,苍仙山,到底什么模样,让在下也好开开眼。”

燕微雨将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突然开口数道:“一,二,三!”

“噗——”傅兆源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燕微雨和何月悦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同时向两边躲开,避免被喷溅到身上。

傅兆源一边掏出帕子擦嘴,一边呵呵笑了起来:“何掌柜,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何月悦变了脸色,猛地看向燕微雨。

燕微雨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一个肉嘟嘟的虫子放在了桌面上。

那虫子一闻到桌子上的血腥味,立刻朝那血爬了过去。

“是这个吗?”

傅兆源这下不淡定了,身子猛地前倾,恶狠狠地盯住燕微雨:“不可能!”

“傀儡蛊,不错啊,傅公子居然能请到南疆的高人。”燕微雨笑得人畜无害,“可惜了,这傀儡蛊先喝的,是你傅兆源的血。”

傅兆源心情平静下来,突然冲着何月悦伸出手,冷冷笑着:“解药交出来。”

何月悦态度强硬:“除非傅公子将这批粮食安然送到我手中。若是你敢动什么手脚,就等着十日后全身溃烂而亡吧。”

傅兆源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突然正色看着何月悦:“何掌柜,本公子刚刚说了,咱们两人,心有灵犀。你用毒,我怎么好意思只用蛊呢。那个,不过是送你们逗个乐子的。”

燕微雨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香炉和屏风:“你说的是那个和那个吗?”

傅兆源脸色微变:“又被你发现了。”

燕微雨微微一笑:“我们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症状,你怎么还能这般自信的?”

何月悦努力压下喉中翻涌的惺甜,跟燕微雨一起云淡风轻地看着傅兆源。

“公子,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突然一个随从踉踉跄跄闯了进来。

何月悦站起来,笑道:“傅公子,我等你将粮食好好地送到我手上。”

傅兆源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瞪了燕微雨一眼,这才跟着随从踉跄而去。

何月悦和燕微雨再也撑不住,“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王八蛋,他就是个疯子!”燕微雨破口大骂,哪里还维持得住那宛若谪仙的淡然气度,“疯子!”

元开霁进门,就看到燕微雨唇角带血、面色苍白着跳脚的样子。

“你中毒了!”他眉头皱得死紧,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探燕微雨的脉。

燕微雨对于这张突然放大在她面前的、熟悉又陌生的俊脸,呆了一呆!

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居然是那个男人!

她都把令牌送出去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对啊,她现在易容了!

还穿着男装!

他肯定没有认出自己来!

“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走错包间了?”燕微雨避开元开霁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用打量正常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言语间的疏离陌生也恰到好处。

“呵——”元开霁对于她的装模作样十分恼火!要不是刚刚突然看到他那一瞬间的惊愕,正常人都肯定得被这个狡猾的小狐狸的表演骗过去!

跟他装陌生人,是吧?

元开霁直接猛地上前,逼近她的脸,近到鼻尖要擦着鼻尖的程度:“要不你再仔细看看本座这张脸,认识吗?”

燕微雨大眼睛眨呀眨,满眼懵懂茫然:“你是?”

“不认识是吧?”元开霁后退一步,咬牙切齿,突然伸手将她抄过来扛到肩上转身就走,“那咱们重新认识认识好了!”

何月悦捂着胸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燕微雨一点儿也没挣扎地被扛着走出包间门口,才后知后觉地追上去:“俞公子——”

“还不跟上!”元一从一边冒出来,对着呆愣的何月悦提醒道。

第19章 何月悦眨了眨眼睛,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国师大人啊!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燕微雨那个喜欢作死女人,终于还是要把自己给作翻船了吗?

但她没跑几步,又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元一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刚想学着主子的样子将人扛着走,就看到前面被扛着的燕微雨也“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主子精心挑选的月白锦袍!

主子可是有洁癖的!

元一担心主子下一刻会把人直接扔出去!

结果就看到自家本来大步向前、冷气直冒的主子慌乱地停下脚步,把人放下来,紧紧抱在怀里,伸手就去给夫人把脉。

“七日散——”元开霁眉头舒展开,冷冷看着燕微雨,“你还能再笨一点儿吗?连这种不入流的毒都能中招?”

燕微雨现在可没力气给自己狡辩,她疼得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元开霁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丸药,命令道:“张嘴。”

元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很想出声提醒:主子啊,你是不是拿错了!那不是解毒丸,是牵心啊!剧毒!剧毒啊!发作起来,犹如万把尖刀同时在心脏里搅动,痛不欲生,连最厉害的暗卫都承受不住!比七日散可厉害多了!

燕微雨显然也发现不对了,但她现在浑身无力,反抗不了,只能死死闭着嘴巴,就是不张。

何月悦也感觉出不对了,一把抓住元一的袖子,惊恐地问:“那是什么药?”

元一咽了咽口水,没敢吱声!

原来主子执意要找到夫人,不是为了娶回家去好好宠着,还真是要将她碎尸万段吗?

早知道,他们就不这么卖力找了!

他们都是帮凶啊!

元开霁冷冷一笑,直接上手捏住了燕微雨的鼻子,等她实在憋不住张开了嘴,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丸药扔进了她的嘴里,同时猛地抵住她的下巴,一点一顺,就让燕微雨将丸药吞了下去。

“主子!”元一忍不住出声叫道。

他很想问问,这样对待夫人,会不会太狠了!

元开霁冷冷瞪了他一眼,又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扔给他:“给那个女人解毒,让她留在这里处理后续事务。”

何月悦看着送到眼前的褐色小药丸,想起燕微雨被迫吞下的黑色丸药,怎么也抬不起手来去接!

如果东家没了,那她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燕微雨哪里会不懂何月悦的心思,她凄然一笑,轻声开口:“月悦,你必须活着。我所有的一切,都拜托你了!”

何月悦猛地回神。

对了,还有小公子和小小姐!

他们才那么小!

何月悦一把抓过元一手里的解毒丸,塞进嘴里生吞下去,踉跄地跪下来,结结实实地给燕微雨磕了个头,哽咽道:“东家放心,我何月悦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护好您留下来的一切!”

燕微雨松了一口气,头一歪,晕了过去!

元开霁唇角勾起一抹笑,伸手将她抱起来,大踏步走了。

晕了?元一疑惑地多看了燕微雨一眼。

不对啊,中了牵心,不应该没有任何反应,还晕过去呀?

难道,主子刚刚拿的,不是牵心?

元一看了何月悦一眼,松开她,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元二三看到主子居然抱着一个男人回来了,十分幻灭地将人迎了进去。

然后一把抓住元一的袖子,低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元一一脸凝重地摆了摆手,没心思给他解释,迈步走了进去。

“完了,完了,主子不会一直找不到夫人,一气之下,随便找了个男人试试吧?”元二三喃喃自语着,拔腿追了过去。

等看到主子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他自己的床上,还十分温柔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整个人如坠冰窖!

实锤了!

主子他,袖子断了!

元开霁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幻灭的元二三,内心烦躁,低喝一声:“愣着干什么,备水,本座要沐浴!”

“主子,你不是才洗过没多久吗?”元二三后退了一步。心里暗暗挣扎了一下:主子这是一刻都等不了吗?刚把人弄回来,就......他拖延一会儿,可能管用吗?

“还不快去!”元开霁对着个这么没眼力见的下属,心里的烦躁更甚了。

“属下这就去。”眼见着主要要发火了,元二三才一溜烟儿跑走了。

元开霁脱下外袍,看着后背上那一大片血迹,心烦地将袍子扔到一边,吩咐道:“拿去扔了。”

元二三刚进来拿起那件外袍,他又变卦了:“等等,放在那里吧。”

元二三一脸懵地退了出去。

完全想不通,主子跟一件衣服别扭什么。

元开霁沐浴后换了一件新的月白锦袍,再次用珍珠粉遮盖眼底的乌青,这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自己的卧房。

燕微雨已经醒过来了,正转着大眼睛四下打量着他的房间。看到他进来,立刻警惕起来。不过,这狗男人,颜值是真顶啊!她也算是见惯了美男的,可一看到他,还是很难挪开目光。

只可惜,她现在全身上下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连手都抬不起来,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元开霁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眼睛一直牢牢盯着燕微雨。

这女人虽然易了容,但那爱美的本性却还是一点儿也不遮掩。自己打扮得这么骚包,不就是为了看她眼中那份根本掩藏不住的垂涎吗?

燕微雨眼睁睁看着那狗男人在她身边的床沿上坐下来,这才从美色中回过神来,紧张地问道:“这位兄台,不知道你将我带回来,是何目的?”

元开霁低头凑近她,冷冷勾唇:“你猜?”

燕微雨看着越来越低的那张俊脸,努力忍着想往后缩的本能。

鼓足了气势,才大声说:“阁下不就是看上了我苍仙山的势力吗?可你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将我掳来,就不怕彻底惹怒了我苍仙山,到时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

“呵呵......苍仙山?”元开霁看着她那虚张声势的模样,声音里都忍不住透出来几分愉悦。

“本座实在没想到,原来苍仙山弟子,是这般无能的吗?”

“明明是你玩阴的!”燕微雨咬牙,输人不输阵,她坚决不能露怯。

元开霁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燕微雨粉嫩的唇瓣。

微凉的触感,带起她一阵战栗。

燕微雨气得红了眼:“登徒子,你干什么?我可是男人!没那种爱好!”

“是吗?”元开霁看着她那炸毛的样子,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恶劣地舔了舔唇,凑近她的耳朵,朝着她粉嫩的耳垂吹了一口气。

第20章 “你......”燕微雨气结,偏偏身体还不受控地战栗着。

明知道这人跟个妖精一般,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被他牵着鼻子走!没出息啊!

要是现在能动,她真恨不得一头撞在床板上,把自己撞晕过去。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强硬转移话题,颤抖着问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毒?”

她虽然不敢自称神医,但医术还是可以的。可她现在却感觉不出自己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甚至连七日散的毒性都感受不到了。

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

元开霁见她这般凌厉地质问自己,自嘲地笑了笑,翻身在她身边躺了下去,自顾自闭上了眼睛:“我现在很累,你陪我睡一觉,等我醒了,我再告诉你。”

“你变态啊!”燕微雨咬牙,很想一脚将他踹下去。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陪他睡觉!

气死她了!

可惜她现在做不到,只能干生闷气。

元开霁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哑声道:“乖,睡觉。”

燕微雨张开嘴,一口咬在他胸膛上。

“嘶——”元开霁疼得抽了口气,哑着嗓子轻哄,“乖,别闹。我真的很累了,先睡觉!”

“啊——啊——啊——”燕微雨在心里恶龙咆哮!这个死变态!他这是在做什么啊!听听他说的什么鬼话啊!

很快,头顶就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燕微雨憋屈地窝在元开霁怀里一动也动不了,生无可恋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扑得她满头满脸的男性气息,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很想去死一死!

元开霁这一觉睡得挺长,从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燕微雨内心戏换了七八场,最终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元开霁睁开眼睛,透过窗口照进来的晨曦微光,看着怀里正在熟睡的那张脸,怔怔地出了会神。

燕微雨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狗男人跟个痴汉一样看着她出神!

心里不痛快极了,开口就没好话:“狗男人,你自己取向不明,能不能别污了我的清白名声!”

取向不明?元开霁咬牙,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四年如一日,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她倒好,居然怀疑他是断袖?这死女人,果然还是睡着了比较顺眼!醒了就让人想掐死她!

偏偏燕微雨毫无所觉,继续不怕死地吐槽:“你看看你这张脸,长得也人模人样的,为什么就不干人事儿呢?”

“有需要就去南风馆,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掳人......”

这是真把他当成变态看了?!

元开霁眼睛喷火,一低头,堵上了那张叭叭的小嘴!

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燕微雨感觉自己要疯了!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千挑万选,选了个神经病!

要是让小平安和小开心知道,那得是什么人间疾苦!

“呜,呜呜——”燕微雨想要挣扎,无奈身体动不了,只能发声抗议!

元开霁一吻成瘾,将这四年所有的委屈、愤懑、思念、痛苦全都发泄在这狂风暴雨般的吻里!

门外,已经休整过来的一众手下,全都大眼瞪小眼。

“元一,主子已经两餐没吃了,你去看看,他......”

元一连连摆手:“我不去!你们谁想去谁去!”

屋里,燕微雨也不客气,一得了喘息的空间,就恶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元开霁捏住燕微雨的下巴,才迫使她松开了口。

“你是野猫吗?”元开霁摸着唇上的伤口,冷笑。

“比不上你,死变态!”燕微雨气得大口大口喘息着,声嘶力竭地骂道!

门外一众下属全都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们这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元一、元六对视一眼,眸中都难掩震惊:主子他,不会真的掳错人了吧?

元二三则整个人都不好了:啊——他们以后还有机会有个小主子吗?

元家,不会到此断子绝孙了吧?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拉开了!元开霁一脸黑沉地看着门外满满当当的人,冷声问:“都堵在这里干什么?”

元一赶紧一招手,其他人对着元开霁抱了抱拳,声都没敢出一个,就呼啦啦散去了。

只剩下硬着头皮留下来的元一和慢了半拍的元二三。

“主子,您一直没有用餐,属下们也是担忧您的身体。”

元开霁摸着唇上的伤,冷飕飕地吩咐:“准备早膳!”

“是!”元一答应一声,拉着还杵着的元二三快速离去!

“那个,主子嘴受伤了,要不要准备些软烂的食物?”元二三机灵地问。

元一一脚踢到元二三腿上:“傻,主子朝食一向吃得简单,什么时候吩咐过早膳。你要是敢给他精简了,就等着去水牢领罚吧。”

“啊?对,主子饿了两顿,这会儿肯定要吃丰盛点儿。”元二三恍然大悟。

元一不想搭理这个憨憨了。

早膳流水般送进元开霁的卧房,元开霁正端着一盆水,帮燕微雨擦脸。

燕微雨怎么抗议辱骂都没有用,已经放弃挣扎,任凭元开霁折腾了。

“好了,净口用早膳吧。”元开霁对于自己的伺候很满意,将布巾扔回水盆中。

燕微雨还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易容已经被洗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现在给我解毒。我还能勉强不计较。要不然,你就等着苍仙山的报复吧!”

元开霁看着她张牙舞爪威胁人的小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温声说:“好,我等着。”

这男人这模样,太诱人了!TM的,正常人被威胁了,能是这反应?燕微雨犹如见了鬼一般,转开眼睛不搭理他了。

她算是发现了,这狗男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她越骂他,他越起劲儿!

算了,摆烂吧!

希望他发现自己不是男人的时候,不会幻灭!

不会一气之下,杀了她灭口吧?

元开霁亲自将燕微雨抱到餐桌前,拿了勺子,舀了一口肉粥,吹凉了,送到燕微雨唇边:“饿了两顿,先吃点儿粥,暖暖胃。”

燕微雨瞪了他一眼!

她为什么会饿两顿,还不是他这个混蛋将她掳回来,还不给她饭吃!

元开霁耐心解释:“不是我不给你饭吃,你中了七日散的毒,需要空一空肠胃,才能彻底排毒。”

燕微雨冷笑,她会医术,她能不知道?

要不然,昨天她能让他那么安稳睡觉!

但是,七日散好解,她现在身体是个什么状况,才更让她担心!

“你昨天说,睡醒了告诉我,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