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我才明白，爱人要先爱己》


 第1章

    好友顺着我的视线，远远就看到，在无妄海尽头，站着一对男女。</p>

    女子将头倚在男人的肩上，落日为他们的身影披上金黄的轻纱。</p>

    是他和白月光。</p>

    好友同情地看着我。“你没事吧？”</p>

    我摇了摇头：“没事。”</p>

    我早就不在意他了。</p>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途中遇到仙娥们议论。</p>

    “司法天神不是有妻子吗？难道他见异思迁了？”</p>

    另一个不屑道：“这不叫见异思迁，这是慧眼识珠。”</p>

    “司法天神威武不凡，又身处高位，他的妻子只是粗俗的龙族女子，怎么和温柔端庄的琼花仙子相提并论？”</p>

    听到这些，好友目光一冷，看向那两位仙娥。“你二人如此是非不分，哪里配做神仙？往后若你们的夫君这般和旧爱纠缠，你也能将你的夫君让出去吗？”</p>

    两位仙娥才看到我和好友，连忙下</p>

    跪请罪。</p>

    “小仙知错，还请水神恕罪。”</p>

    好友还想说什么，我拉住了她。</p>

    “算了。”</p>

    “滚！”好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计较。</p>

    我却并不难过。</p>

    从小到大，我的父王母后都很相爱。我一直觉得，相爱就该像父王母后那般，全心全意付出。</p>

    觉得付出会比得到更让人心安。</p>

    可现在我才明白，爱人要先爱己。</p>

    娶你，伤害你。“</p>

    好友看着我，替我难过：”司法天神心中既然还有琼花仙子，就不该答应</p>

    想到从前，我眼睫低垂。</p>

    “千年前，在三生石前，我们对彼此许诺会忠于对方，生死相随。”</p>

    “如今他先违背诺言，我问心无愧，所以我并不觉得难过。”</p>

    我的语气，都是对往后的憧憬。“如今就当是我历了一次情劫，待我继位，会担起责任，重新开始。”</p>

    好友忍不住问：“那若是…？司法天神后悔了，你会回心转意吗？”</p>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p>

    “离开他，往后岁月才值得憧憬，留在他身边，只会将现在的苦楚延续千</p>

    万年。”</p>

    “所以，我绝不会回头。”</p>

    这天夜里。</p>

    他依然没有回来。</p>

    倒是雷神长炎来到了司法神殿。“今夜我雷神殿宴饮，瑶心醉了，歇在雷神殿，他要留在殿中照顾她，让我亲自来告知你一声。”</p>

    长炎带着几分挑衅。</p>

    “瑶心是他最爱的女子，分开千年，依旧被他放在心尖上。”</p>

    “我早劝过你放手，你却不见棺材不掉泪，如今的情形，也是你咎由自取</p>

    丢下这些话，他就离开了。</p>

    我看着雷神的背影，一言未发。</p>

    今日是我在天界的最后一日了。</p>

    明日，便是二月初二，龙抬头。</p>

    也是我继任西海龙王之时。一夜未眠。</p>

    翌日，一早。</p>

    我刚走出内殿，忽然被一道高大的身躯拥入怀中。</p>

    是他。</p>

    浓烈的酒味，让我不由得蹙眉。</p>

    ”你回来了，琼花仙子可还好？“</p>

    我顺口一问。</p>

    他听我提到瑶心，心口莫名不适。</p>

    ”瑶心历劫时被魔族将领缠上，那魔族将领与她在人间曾经有过一段情缘，如今他心有不甘，想加害瑶心。“这两日，我都是为了保护瑶心的安危，你别误会。”</p>

    别误会？？</p>

    什么保护，需要去无妄海看日落？</p>

    又是什么保护，在他明知琼花仙子对他仍有爱慕的情况下，还与醉酒的她同处一室？</p>

    我不信。</p>

    我没有回应他的解释，而是转移了话题。</p>

    “既然要保护琼花仙子，你怎能喝那么多酒，天界酒烈最是伤身，往后还是少饮一些吧。”</p>

    “无碍，只饮了几盏。”他听到我久违的关心，心安了下来</p>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会不会离开我？”</p>

    我没有说话，沉默了。</p>

    他又说：“再过百年，我便卸去司法天神一职，我们寻一个神仙洞府，归隐厮守可好？”</p>

    归隐厮守？</p>

    成婚干年，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p>

    我知道他今日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因知晓琼花仙子与其他男人有过私情。</p>

    “往后再说吧。”这二字一直都是他常用来敷衍打发我的话。</p>

    他却没听出来变化，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只是想让琼花仙子也不痛快。</p>

    “那等本神揪出这个潜伏在天界的魔族之人，便陪你回西海看你父王母后。”</p>

    也是这一刻，我的神情才有了一丝变化。</p>

    成婚千年，我多次提过想带他回西海向父王母后问安，他每次都以政务繁忙拒绝了。</p>

    如今，他主动提起，可父王已经不在了。</p>

    我忍住哽咽，还是那个回答。“往后再说。”</p>

    他发觉今日的我不太对：“你怎么了？”</p>

    我压下提起父王心底带来的痛意。</p>

    “没事，你忙了两日，先好好歇息</p>

    。”</p>

    我扯开他的手，正准备走。</p>

    而他却再次抱住了我。</p>

    不知道为何，他知觉若是此刻放手，便会永远失去我。</p>

    “别出去，留在这里陪我。”</p>

    就在这时，花界的仙子前来。“天神，不好了，魔族那人又来了</p>

    花界，我们仙子方才受到了惊吓——”</p>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抱着我的手松开了。</p>

    “你去吧，我等你。”“记得日落之前回来。”</p>

    日落之时，龙族便会来迎我回西海</p>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日落之前，但还是点了点头。</p>

    “好，我必定在日落之前回来。”</p>

    可惜他没能说到做到。我等了他一个时辰，两个时辰？？</p>

    很快，半日便过去了。</p>

    最后日落前的一刻钟。</p>

    我走至案前，先是提笔写下两个字</p>

    —休夫！</p>

    而后接着写：</p>

    “我知你心中挚爱是琼花仙子。”</p>

    “千年来，你赠我的礼物还你。你我就此，一别两宽，再不相见。”</p>

    “你不再是，我敖洛欢的夫君！”</p>

    放下笔，离开前。我把自己所有的衣服焚烧殆尽，而后又把千年来他送给自己的礼物，放在了殿内。</p>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落下。</p>

    我身着华丽长裙，一步步走出司法</p>

    天神殿。</p>

    我的身后，是一把把一模一样的七弦琴。</p>

    每一把七弦琴下，都写着字。</p>

    “第一年，你赠我的生辰礼。”“第二年，你赠我的生辰礼。”</p>

    “第一千年，你赠我的生辰礼。”“第一千年，你赠我的生辰礼。”</p>

    走出司法神殿，来到九重天外。</p>

    龙族的侍卫和三海龙王，早早就等在了天的尽头。</p>

    “恭迎西海女君，回宫！”</p>

    ……</p>

    无尽海。</p>

    敖洛欢望着父亲化作的泉眼，眼底都是悲戚。</p>

    “三叔，我决定好了。回西海，继承我父王的王位，守护西海子民。”</p>

    东海龙王闻言，眼底都是欣慰：“六界大旱，你父王以身化作泉眼，解救六界生灵。你没有兄弟，如今也只能你来继承西海龙王之位，做西海女君了。”</p>

    他又说：“不过，继承龙王之位，就永远不能离开西海了。”</p>

    “你的夫君司法天神重霖会同意吗？”</p>

    敖洛欢微微垂眸。</p>

    “不需要他同意，我已经向天帝请旨以西海的规矩——休夫！”</p>

    一旁二叔北海龙王闻言攥紧了手：“是该休了他！你父王身死，司法天神身为女婿都不回来。”</p>

    四叔南海龙王也说：“我们四海多的是好二郎，龙王都是三妻四妾，等你回来，四叔亲自给你挑选几条真龙化形的男子相伴，孕育西海子嗣。”</p>

    敖洛欢点了点头，而后对他们说。</p>

    “三位叔叔，我先回天界处理好和重霖和离的事，五日后，我便回西海。”</p>

    和叔叔们告别之后，敖洛欢安顿好了如今只剩下一个人的母后，回了天界。</p>

    九重天上，司法天神殿。</p>

    敖洛欢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殿内，看着案台上放着的一封急奏。</p>

    上面写着：“西海龙王敖天已经以身化作泉眼。”</p>

    敖洛欢抚摸着上面敖天两个字，喉咙哽咽。</p>

    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p>

    一袭玄色锦缎云纹长袍，身姿挺拔的重霖走了进来。</p>

    他看见坐在案台前的敖洛欢，不由问。</p>

    “这次回西海，怎么这么久？”</p>

    敖洛欢脸色格外苍白：“西海有事，耽搁了。”</p>

    重霖现在一心都扑在历劫归来的琼花仙子琼薇身上，自然注意不到她的改变。</p>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事。</p>

    “本神先去沐浴更衣，你早点休息。”</p>

    他朝着内殿走去，而敖洛欢却看到一个香囊从他的衣袂中掉落了出来。</p>

    敖洛欢捡起香囊，上面绣着琼花，打开一看。</p>

    里面装着一张张写着情话的纸张。</p>

    第一张：“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历劫归来，与你重逢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p>

    第二张：“你我不能日日长相守，却能夜夜长相思。”</p>

    第三张：“风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p>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是琼花仙子琼薇所写。</p>

    敖洛欢把纸条全都放了回去。</p>

    她与重霖成婚千年，一直以来都是相敬如宾。</p>

    直到一年前，琼薇从凡间历劫回来，重霖就变了。</p>

    敖洛欢还记得五日前，得知父王噩耗，她拉住要出门的重霖：“重霖，你能陪我回一趟西海吗？我父王他……”</p>

    而等在殿门的琼薇却唤道：“阿霖，你快点！凶兽穷奇快冲破蛮荒的封印了！”</p>

    当时，重霖直接甩开了她的手。</p>

    “你先自己回去，下次，我再陪你一同回西海。”</p>

    后来，敖洛欢才从天兵口中知道，那一次重霖不是去封印穷奇，而是陪琼薇去无妄海看日落。</p>

    也就是那一刻，她对重霖彻底心死。</p>

    此时，敖洛欢的传音玉佩闪着幽幽紫光。</p>

    传来母后的声音。</p>

    “洛欢，你和司法天神成婚千年，母后知道你有多喜欢他，你真的要与他分开吗？”</p>

    敖洛欢眼底都是平静。</p>

    “就是在一起千年，女儿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p>

    她顿了顿，又说：“母后，我很快就能永远在西海陪着您了……”</p>

    西海王后听到这话，声音有些哽咽。</p>

    “母后一个人在西海也很好，如果你还喜欢司法天神，千万不要为了母后而离开他。”</p>

    敖洛欢却早就已经下定决心。</p>

    “母后，早在五日前，我就不喜欢他了。”</p>

 第2章

    重霖沐浴更衣后，从内殿走了出来。</p>

    “你与谁在传音？”</p>

    “是我母后，她如今一个人在西海，我放心不下。”</p>

    重霖并没有注意到，她为何说母后一个人在西海。</p>

    见他没问，敖洛欢也没有多解释。</p>

    而是将他掉落在地的香囊递过去：“你的香囊刚刚掉在了地上。”</p>

    重霖眸色微变，接过香囊。</p>

    “这是琼薇赠与本神的，里面的字条是她与我打趣罢了，她给故友都送了锦囊，你别多想。”</p>

    敖洛欢还什么都没问，她点了点头：“好，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信。”</p>

    重霖眼神有些闪避，转换了话题。</p>

    “琼花仙子归位，宴请众仙，明日日落时分，你与我一同赴宴吧。”</p>

    “好。”</p>

    敖洛欢答应道。</p>

    千年来，每次有宴会，敖洛欢都会和重霖一起参加。</p>

    这次，就是最后一次。</p>

    是夜。</p>

    两个人躺在床榻之上，相顾无言。</p>

    重霖靠近敖洛欢，大掌隔着她单薄的衣衫，却被她拉开。</p>

    “近日我身子不适。”</p>

    重霖闻言，收回了手，柔声回：“那就寝吧。”</p>

    翌日。</p>

    敖洛欢醒来时，重霖已经离开寝殿，去主殿处理天界政务。</p>

    她起身望向没有尽头的九重天，思绪飘回了千年前。</p>

    那时，她在西海遇到了重伤的重霖，用自己千年的修为和内丹救下了他。</p>

    事后，重霖在西海住了半年。</p>

    伤愈后，他问敖洛欢：“你救了本神，你有什么愿望，本神可以帮你实现。”</p>

    敖洛欢在这些日子里，早就对他情愫暗生。</p>

    便天真的对他说了实话：“我喜欢你，想要嫁给你，可以吗？”</p>

    当时重霖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p>

    后来，敖洛欢才知道，天族有规定，神不能和异族通婚。</p>

    而重霖身为司法天神，却不顾天条，以神族之身，娶了她这个龙族女子。</p>

    两个人在天界携手度过千年。</p>

    重霖对她，一直很好。</p>

    她还以为，他对自己是日久生情，殊不知那只是感激和报恩，不是爱……</p>

    思及此，敖洛欢起身，梳洗后来到了凌霄殿。</p>

    “天帝陛下，我已决意回西海继承龙王之位。”</p>

    天帝闻言，有些不敢置信。</p>

    “洛欢，一旦回了西海继任王位，便永世不得离开四海，朕已经容许你违背了一次天条嫁给司法天神，不会再容许第二次了。”</p>

    “洛欢知道。”</p>

    天帝又道：“休夫的确是你西海的规矩，朕允了，等到你回归西海那日，朕会派人将这件事，告诉司法天神。”</p>

    “二月二，龙抬头，还有四日，你便回西海继任吧。”</p>

    “多谢陛下。”</p>

    说完这些，敖洛欢退出了凌霄殿。</p>

    天帝看着她娇小清瘦的背影，不由得叹息。</p>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p>

    龙族繁衍，万年才能得一条雌龙。</p>

    敖洛欢又是西海独女，一降生便是盛宠的小公主。</p>

    不仅是西海，其他三海的叔伯、堂兄堂弟都将她视若珍宝。</p>

    可她却为了重霖放弃自己千年修为和龙族的内丹，如今琼花仙子归位，重霖便什么都忘了。</p>

    司法天神殿，日落时分。</p>

    敖洛欢脱下了身上素色裙衫，换上了她在西海常穿的，流光溢彩的鲛丝裙。</p>

    从前，重霖不喜欢她穿得艳丽，说她穿白色素衣最好看。</p>

    后来，她从花界仙子们口中得知。</p>

    重霖的旧爱琼花仙子最喜穿白色素衣。</p>

 第3章

    敖洛欢去往花界赴宴。</p>

    一踏入花界。</p>

    入眼便是万里琼花连绵不绝，怎么都看不到尽头。</p>

    而重霖与琼花仙子的好友们都在琼花之中，宴饮交谈。</p>

    敖洛欢走进去，就听到席间他们的共友问重霖。</p>

    “上神，你和琼薇曾经那般相爱，如今她历劫归来一年多了，何时才能听到你二人的好消息？”</p>

    “是啊，琼薇毕竟是女子，脸皮薄，这件事，还需上神你做主。”</p>

    重霖坐在首位没有说话。</p>

    而他身旁的琼花仙子琼薇端起一杯千年冰酿，小饮一口：“长炎，你别胡说，阿霖如今是有妻室的人。”</p>

    敖洛欢认识长炎，他是天界雷神，也是重霖的好友。</p>

    长炎嗤之以鼻：“琼薇，天界谁不知道，阿霖之所以和西海小公主在一起，都是因为千年前，你为了花神之位要去历劫而抛下了他……”</p>

    他还想说什么，见不远处敖洛欢姗姗而来，止住了话头。</p>

    敖洛欢攥紧了手。</p>

    她一直以为重霖娶她是为了报救命恩情，没想到是因为琼花仙子为了花神之位抛下他去历劫……</p>

    敖洛欢走入席间，所有神仙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p>

    在众仙眼中，穿着流光溢彩鲛丝裙的她，成了这片雪白琼花中唯一的色彩。</p>

    首位上的重霖深邃的眸中也划过了一抹惊艳之色。</p>

    他起身，迈着长步朝着敖洛欢走去。</p>

    “怎么现在才来？”</p>

    “方才去见了天帝陛下，耽搁了一些时间。”敖洛欢回。</p>

    见天帝？</p>

    重霖疑惑：“天帝陛下何事召见？”</p>

    “问了一些西海的情况。”敖洛欢言简意赅。</p>

    重霖还想问什么，琼花仙子琼薇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p>

    “西海公主，久仰。”</p>

    一年来，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p>

    “初次会面，琼薇敬你一杯。”</p>

    琼薇朝着敖洛欢递过去一杯千年冰酿。</p>

    敖洛欢却没有接。</p>

    “多谢仙子美意，只是我不能饮酒。”</p>

    自从她将修为和内丹都给了重霖之后，千年冰酿这种烈酒，她就不能饮了。</p>

    重霖是知晓的。</p>

    可琼花仙子眼底却划过了一抹嘲讽：“既然公主不愿赏脸，琼薇也不勉强。”</p>

    她当着敖洛欢的面将这杯千年冰酿一饮而尽。</p>

    又看向重霖，眼尾泛红。</p>

    “阿霖，你的妻子，似乎不太喜欢我。”</p>

    重霖微微蹙眉。</p>

    落座后，他私下传音给敖洛欢：“你可以不喜欢她，何必当众给她难堪？”</p>

    当众给她难堪？</p>

    重霖竟然忘了，她不能饮酒……</p>

    敖洛欢还有四日就要离开天界了。</p>

    她没有解释，传音回去：“上神，你可曾想过，不是我要给她难堪，而是你太在乎她，所以才觉得我处处委屈了她。”</p>

    重霖闻言一愣，再说不出一句话。</p>

    琼薇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p>

    敖洛欢注意到，自己的丈夫天界的司法天神重霖，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p>

    她想起曾经看过一本凡间诗句，里面有一句。</p>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p>

    心仪她人，所以目光之处都是她……</p>

    散宴后，众神仙一一离去。</p>

    琼薇却似乎醉了酒，抓着重霖的衣袍一角不肯松手，哽咽道。</p>

    “阿霖，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一刻都不想再与你分开了。”</p>

    “我不能没有你。”</p>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簌簌落下。</p>

    “你不知道，与你分开这千年，我是如何独自撑过来的。”</p>

    敖洛欢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们。</p>

    不禁想，琼薇若是真的爱重霖，为何会选择在他重伤之时选择下凡历劫？</p>

    “琼薇醉了，你别在意，我先送她去休息。”</p>

    “你在这里等我，我与你一同回去。”</p>

    重霖的声音让敖洛欢回过神来。</p>

    “好。”</p>

    敖洛欢接过重霖递过来的佩剑长生剑，眼看着他抱起琼花仙子，走向琼华宫内殿。</p>

    她走入琼花林中，听到赴宴者远去的声音。</p>

    “司法天神的夫人不愧是西海最受宠的小公主，实在是貌美。”</p>

    “西海小公主再怎么美也没用，琼花仙子才是司法天神最初心仪的女子，她才是司法天神最爱的女子。”</p>

    “再说了，龙族女子脾气火爆，哪里比得上琼花仙子温柔动人？”</p>

    这些声音渐行渐远。</p>

    敖洛欢伸出手，任凭一片洁白的琼花瓣落在她的掌心。</p>

    她自小跟着四海的堂兄堂弟们征战魔族，的确不如琼花仙子温柔体贴。</p>

    很快，这些人就要如愿。</p>

    等她一走，司法天神便能与他的最初心仪的女子在一起了。</p>

 第4章

    “洛欢，你是在等重霖吗？”</p>

    敖洛欢身后传来雷神长炎的声音。</p>

    她回眸，长炎正从台阶走下。</p>

    敖洛欢“嗯”了一声。</p>

    长炎欲言又止：“洛欢，阿霖曾对我说过，若问六界何为珍宝，唯有琼薇是他心头好。”</p>

    “他的真爱，只有琼薇一人。”</p>

    敖洛欢闻言，平静地望向他：“既是真爱又怎会分开？分开了，就证明不是什么真爱。”</p>

    长炎语塞，良久才丢下一句话。</p>

    “你再死缠烂打，挟恩图报，也只是自取其辱。”</p>

    死缠烂打，挟恩图报……</p>

    琼花仙子才归位一年，在天界眼里就是自己死缠烂打？</p>

    长炎怕是忘了，千年前，重霖重伤之时，长炎恳求自己。</p>

    “西海公主，其实阿霖伤的不只是身体，还有他的心，你千万不要离开他……”</p>

    此刻，却成了她挟恩图报？</p>

    一个时辰。</p>

    两个时辰。</p>

    直到夜幕降临，重霖才出来。</p>

    他就看到月色下，一片雪白的琼花中，敖洛欢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还在等着自己。</p>

    也不知为何，他加快脚步，将她拉入怀中。</p>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p>

    一举一动，皆是愧疚，不是爱意。</p>

    看着他衣袍上沾着的那一抹胭脂，敖洛欢说不出没关系。</p>

    她笑了笑：“以后不会等你了。”</p>

    毕竟她先前答应了要等他，还拿着他的长生剑也不好先走。</p>

    否则，她是不会等这么久的。</p>

    重霖闻言一愣，注意到她目光落向的地方，以为她是吃醋了才故意这么说，解释道。</p>

    “琼薇喝醉了，不小心弄在我的衣服上。”</p>

    “嗯。”</p>

    敖洛欢转身，走在前方。</p>

    回到司法天神殿。</p>

    她沐浴更衣后，对重霖说：“今日有些乏，我去偏殿睡。”</p>

    重霖没有在意。</p>

    敖洛欢睡眠浅，是从前征战保留下来的习惯，所以经常会独自睡偏殿。</p>

    ……</p>

    翌日清早。</p>

    敖洛欢就醒了，还有三日便是二月初二。</p>

    她起身回内殿，重霖已经不在殿中。</p>

    内殿除了他们作息的床榻，还被她分为衣室和琴室。</p>

    敖洛欢抬眼望去。</p>

    衣室挂满了素色衣裙，以及各式花状首饰。</p>

    她的衣衫旁，便是重霖的衣袍。</p>

    他的许多衣袍，都是自己跟负责织造的织女学着做的，却都还是崭新的。</p>

    重霖一次也没穿过。</p>

    琴室中，则摆着重霖送给她的各式七弦琴。</p>

    连续千年，每年她的生辰，重霖都只送这一样东西。</p>

    他说：“夫妻自当要琴瑟和鸣。”</p>

    可敖洛欢并不会抚琴。</p>

    因着这一句话，她向琴仙拜师学琴，每每练到指尖泣血才肯停歇。</p>

    她的琴艺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p>

    每当她抚琴，重霖虽然在听，却总是会听得走神。</p>

    那时，敖洛欢常常疑惑，他到底在想什么。</p>

    后来才知道喜欢抚琴的是琼薇，重霖想的也是，琼薇。</p>

    目光从琴室挪开，敖洛欢不经意瞥见一旁案上的琉璃瓶，瓶中还插着她去归墟九死一生取回来的岁月花。</p>

    传闻得到岁月花的夫妻，便能携手度过漫长神途岁月，恩爱千万年。</p>

    可这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枯萎了。</p>

    原来不是一个族类的人，确实不应该在一起。</p>

    敖洛欢纤手一挥，枯萎的岁月花，在真龙离火之下化作灰烬。</p>

    做完这些，她走出内殿。</p>

    就听到殿外两个负责洒扫的仙娥正在说话。</p>

    “你瞧见了？自琼花仙子归位，司法天神日日与琼花仙子同进同出，与她琴萧和鸣，眼底都是彼此。”</p>

    “可司法天神已经娶妻了，他到底爱不爱琼花仙子？”</p>

    一个仙娥叹了口气。</p>

    “明知故问，当年司法天神伤愈后本来是要追着琼花仙子下界历劫的，又怎会不爱她呢？”</p>

 第5章

    “可司法天神不是娶了西海公主为妻吗？还为了他违背天条。”</p>

    “西海公主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做那些都是为了报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司法天神不爱敖洛欢。”</p>

    “……”</p>

    敖洛欢听到这些心中已经没有太大波澜。</p>

    此时，重霖恰好回来。</p>

    “明日是你的生辰，你不是一直想去忘川看彼岸花齐开的景观吗？明日，我带你去。”</p>

    敖洛欢的生辰，就是当初琼花仙子抛弃重霖，下凡历劫的日子。</p>

    一月二十九。</p>

    重霖从未忘记过。</p>

    从前每到这一日，他的眼底都会带着自己看不懂的阴郁，可今日却没有。</p>

    “我先去处理政务，你既然这两日身子不适，便在殿中好好休息。”</p>

    话落，他便离开了。</p>

    从前，敖洛欢提起想去忘川看彼岸花开，还想去人间游玩。</p>

    重霖总说政务繁忙，腾不出时间。</p>

    今日却怎么主动提了出来？</p>

    翌日一早。</p>

    敖洛欢换了西海流光溢彩的广袖流仙裙，和重霖一起前往忘川。</p>

    她想趁着今日，和他说分开的事情。</p>

    途中。</p>

    重霖看着她问：“从前不是喜欢穿天界的素色衣裙吗？”</p>

    喜欢穿天界素色衣裙的，是琼花仙子。</p>

    不是她。</p>

    重霖从来记不住，最后两日，敖洛欢也没指望过他会记得。</p>

    “其实我一直都喜欢华彩艳丽的霞衣。”</p>

    重霖闻言，眼底是说不出的情绪。</p>

    他仿佛看到了，初见时那个美丽灵动的西海小龙女。</p>

    “做你自己便很好。”</p>

    ……</p>

    来到忘川，一望无际的彼岸花随风摇曳。</p>

    敖洛欢便远远看到琼薇和雷神长炎，还有一些仙友站在三生石下。</p>

    他们冲着重霖打招呼。</p>

    “阿霖，我们在这里。”</p>

    敖洛欢看向重霖：“不是陪我过生辰吗？”</p>

    “琼薇与长炎也想来观此景，便与我约着一起来了，人多热闹。”</p>

    她还能说什么？</p>

    分开的事情，暂时没机会开口了。</p>

    琼薇一袭白色素衣缓缓走来，眼神带着挑衅。</p>

    “洛欢，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昨日和阿霖相约之时，他没告诉我，我便没有准备贺礼，你不会生气吧？”</p>

    敖洛欢平静地看着她：“你我今日才第二次见面，都算不上相识，我怎会生气？”</p>

    琼薇一噎。</p>

    而敖洛欢不再理会她，独自走向忘川河畔，望着绵延无尽头的忘川水，想起父王生前说过的话。</p>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常想一二，不思八九。遇上不好的人和事，及时止损，一切终会过去。”</p>

    这时，琼薇朝她走来，在她身旁坐下。</p>

    “敖洛欢，我不在的这一千年，多谢你替我照顾阿霖，你可以提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p>

    “绝不会让你们龙族竹篮打水一场空。”</p>

    竹篮打水一场空？</p>

    敖洛欢看向她：“你觉得我和重霖在一起，是有目的的？”</p>

    “不然呢？难道是因为爱吗？相爱之人才能在一起，他爱你吗？”</p>

    琼薇站起身：“没想到你一个龙族女子，竟如此痴心妄想，今日我便让你死心。”</p>

    说完，敖洛欢就看到她朝着忘川河走去。</p>

    下一瞬。</p>

    只见重霖朝着琼薇冲了过去。</p>

    “琼薇，你干什么？”</p>

    众人都朝着两个人的方向看去。</p>

    忘川河虽然澄清，但河中满是怨灵，河水更是腐肉蚀骨。</p>

    重霖红了眼尾，施法将琼薇救上岸，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p>

    “你疯了吗？你可知这样有多危险？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p>

    琼薇直直地望着重霖：“我是疯了，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想发疯。”</p>

    “明明我们说好要厮守万年，可我才下凡历劫，你便另娶她人，那我们曾经一同度过的岁月又算什么？”</p>

    她歇斯底里地质问，完全没了往日的端庄温柔。</p>

    重霖沉默不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p>

    琼花仙子泪如雨下，一字一句问：“阿霖，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你还爱不爱我？如果你不回答，倒不如让忘川水腐了我的骨肉，也好过日日独自心痛。”</p>

    四周陷入静默。</p>

    只有彼岸花海吹来的风掠过每一个人的心弦。</p>

    良久之后，敖洛欢听到重霖说。</p>

    “爱。”</p>

 第6章

    回到天界。</p>

    重霖看向走在身旁的敖洛欢。</p>

    她脸色苍白，眼底彻底没了光。</p>

    从前敖洛欢灵动明朗，每天都会主动与重霖说话解闷，分享各种新鲜的事情。</p>

    但今日一路回来，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往前走。</p>

    重霖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口莫名不适。</p>

    到司法天神殿门前，他开口解释：“琼薇看似温柔，性子却极烈，倘若我当时不那么回答，她真的会想不开再跳下忘川。”</p>

    听到这话，敖洛欢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一滴清泪落了下来。</p>

    “我知道了。”</p>

    重霖第一次看到她哭，心神一晃。</p>

    “以后你的生辰，我都私下陪你过。”</p>

    “以后再说吧。”</p>

    重霖，我与你，不会再有以后了。</p>

    敖洛欢背对着重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p>

    今日她没忍住落泪，并非是因为重霖，而是想到父王母后和四海叔伯从小就将她宠如明珠。</p>

    而自己，却被一个男人伤害。</p>

    今日，重霖当着众神仙的面，说他爱的是琼薇。</p>

    她都没有那么难过。</p>

    可听到重霖的解释，他只在乎他的旧爱琼花仙子性子烈，却丝毫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发妻是否难堪……</p>

    那一刻，她才知晓，在重霖的心中，她这个妻子，比不上琼花仙子一句话。</p>

    回到内殿。</p>

    敖洛欢正准备去歇息。</p>

    重霖将一把精美的七弦琴递到她的面前。</p>

    “这是上古伏羲琴，我特地寻来，就是想在你生辰这日赠与你。”</p>

    敖洛欢却没有接。</p>

    重霖或许是心怀愧疚，将琴放在她面前。</p>

    “不喜欢吗？”</p>

    “多谢。”</p>

    敖洛欢只是道谢，脸上并没有一贯的欢喜。</p>

    重霖忍不住问：“是不是不喜欢伏羲琴的音色，我明日便派人去人间寻大圣遗音琴。”</p>

    “不必了，我只是有些累，想先歇息。”</p>

    她的心底，是从未有过的疲倦。</p>

    他何时才能诚实一些。</p>

    自己从未说过喜欢七弦琴。</p>

    喜欢七弦琴的，他想与之琴瑟和鸣的，从来都是琼花仙子，不是自己。</p>

    不仅如此，敖洛欢还曾听花界其他仙子提过。</p>

    重霖和琼花仙子在一起的时候。</p>

    琼花仙子喜欢素衣，他便去北冥极寒之地为她搜寻极品冰蚕丝做素衣；</p>

    琼花仙子喜欢音律，他便赠她天韵笛，风雷瑶琴，星乐琵琶等上古乐器。</p>

    花界那连绵的万里琼花，亦是重霖为琼花仙子一颗一颗亲手种下。</p>

    月老说过，女子想知道自己在男子心中的份量，便要看他能为你做多少事。</p>

    曾经，敖洛欢一直觉得重霖为她违背天条就是爱她。</p>

    直到看到重霖的区别对待，她才明白，报恩和深爱发散出来的好，看起来相似，却完全是两回事。</p>

    重霖给琼花仙子的，是全身心的投入和付出，给她的不过是敷衍。</p>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你在西海之时最爱吃人间家常菜，我学了几道，亲自做给你吃，为你庆贺生辰。”</p>

    重霖见敖洛欢神色不对，又说。</p>

    这是千年来，他第一次为敖洛欢洗手作羹汤。</p>

    一个时辰后，他才忙完。</p>

    将菜端上桌，重霖又亲自给敖洛欢斟上一杯千年冰酿。</p>

    “洛欢，愿你生辰吉乐。”</p>

    敖洛欢眼中只余失望。</p>

    “重霖，你忘了，我饮不了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