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车窗后续小说》 第1章 我师父死在冲煞的路上了。

冲煞是跑大车这一行的规矩。

凡是新开的路,都要有八字够硬的老师傅先跑通一次,其他车才能上路。

冲煞的师父能得到很多红包,有时还有货运公司给的佣金,可也承担着相当大的风险。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冲煞的路上会遇到什么。

我师父年轻时经常冲煞,我冲煞的本事也是跟他学的。

可他老人家今年已经六十一了,大车都不开了,怎么可能又去冲煞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赶到师父的灵堂时,却听里面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别以为你老头死了,钱就不用还了!」

「你儿子呢?别是也死了吧?」

几个痞里痞气的男人围着我师娘。

我师娘把我师父的遗像紧紧护在怀里,身体单薄又瘦弱。

「他妈的,你们打算耍赖是吧?」

那为首的人狠狠推了我师娘一把。

「老娼妇,问你话呢!」

我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那带头的衣领!

「我艹——」

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悬空,被我硬拽着领子,提到了我跟前。

我长得魁梧,身材高大,面相也吓人,从小就被人说像张飞又像李逵。

这几个吆五喝六的混子,在老弱面前还能张牙舞爪。

等看见我,就变成只会汪汪叫的狗崽子了。

第2章 「你你你,兄弟,你混哪条道的啊?」

那带头的蹬了几下腿,却连地面都踩不到,说话也跟着磕巴起来。

他那几个小弟愣愣地站在旁边,一个也不敢上前。

「长栋……」

师娘抬头看到了我,浑浊的双眼才流下泪来。

「我叫龙长栋。」

我冲着被我拎在手里的人冷声道。

「我师父欠你们多少钱,以后找我要。再敢为难我师娘,老子剐了你们!」

我把那几人扔出了灵堂,他们只敢远远冲我比划比划拳头。

我一脚迈出去,人立刻跑没影了。

我回到灵堂,赶忙扶住摇摇晃晃的师娘。

师娘把遗像重新放回供桌上,拉着我的袖子说。

「长栋,给你师父上炷香吧!他总是惦记你。」

第3章 我跪到供桌前,遗像上师父的脸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我师父是个很仗义的人,一辈子行得端坐得正。

我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在跑车的路上。

那时我刚入行,什么都不懂。

第一单就被人骗上了一条还未冲煞的新路。

我大半夜开得兴起,突然听到车窗外传来唱戏和吆喝声。

还以为是附近哪个村子搭了戏台,就想下了大路去看看热闹。

结果我刚刚变道,就被后面一个大车超了上来。

「你前面靠边停,下车!」

那车上的司机透过车窗冲我一顿大吼。

我又不认识他,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觉得他不像什么好人。

我本来不想搭理,可他一直别着我,还一顿按喇叭,按得我心烦。

最后我靠在路边停了车,那时我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快一米九了,我不怕他。

可我没想到,我刚下了车,就被那司机师傅钢爪一样的手掐住胳膊就往他车上拽。

「哪来的虎小子?不要命了?这是你能走的路吗?」

「你都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

我不服气,打算跟他讲讲道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就想去看个戏,是你先别我车的!」

「看戏?」

那人转头冲我一声冷笑,「这里荒山野岭的,你要去哪儿看戏?」

我被他一问,又被夜里的冷风一吹,突然打了个寒颤!

本来一直绕在我耳边的唱戏和吆喝声瞬间化成了山间的呼啸。

好像我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第4章 那天,我师父就是去那条路冲煞的。

他在路上看到我,一开始还以为我是同去冲煞的老手。

后来看到我直挺挺地变道,都要朝路边的护栏轧过去了,才明白过来我是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

好在,我还算听话,跟他上了他的车。

路上,我才第一次知道还有冲煞这回事儿。

那条路我后来也跑过,穿山越岭,附近别说村子了,连坟圈子都没有。

至今我也不知道,那晚我听到的唱戏声,到底是什么。

经过那一遭,我师父觉得我很合他的眼缘,也很受教,就收了我做徒弟。

我在他车上一呆,就是两年。

我师父大名孔甲,收我那年,他已经开了快二十年大车了,在行内很有名。

他对我从不藏私,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了我。

第5章 我就凭着师父传给我的经验和八字够硬,也走上了冲煞跑车的路。

三十岁时,我开了自己的物流公司,生活美满。

可命运却在一夕之间急转直下。

我父母先后离世,妻子病故。

公司被合伙人做空,而我背上了巨额债务。

最难过的那段时间,我本来瞒着师父。

他老人家已经退休了,我不想再让他替我操心。

可老头儿还是听说了,他背了几十斤牛肉到了我家。

临走时给我塞了一张二十万的银行卡。

他对我说:

「长栋,人一辈子哪有一帆风顺的?

「咱们踏踏实实做人,先想办法把债还上,从头再来。」

第6章 我给师父上了香,冲着遗像狠狠叩了三个头。

师娘来扶我,我才站起来。

「师娘,师父怎么会突然去冲煞呢?

「刚才那些人怎么回事,师父欠钱,是不是因为帮我?」

我有些急切,我很怕是因为我,连累了师父。

「不是。」师娘轻轻摇了摇头。

「你师父这辈子都没朝人借过钱,给你的钱,也是这些年家里的积蓄。」

「那——」

「都怪我哥!」

门口响起一个气愤的声音,是我师父的女儿孔宜。

孔宜出生得晚,今年才大学毕业,她双眼通红,两手拎着几袋子纸钱元宝。

我赶忙去接了过来:「是亮子在外面欠钱了?」

孔亮是我师父的大儿子,只比我小三岁,没工作也没成家,一直很不让人省心。

「我怎么没看见他,他人呢?」

我也是这时才发现,父亲去世,他这个当儿子的竟然没守在灵堂里。

「谁知道他去哪儿了,说不定死哪个麻将馆里了!」

孔宜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赶紧拉着她坐下。

「别哭了,今晚我守在这儿,你跟师娘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孔宜连连摇头:「我不回去,最后一天了,我想陪陪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