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去也》 1 人人都说祈白是最矜贵最冷清的佛子,佛子是不会动凡心的。

可一年前的那场宴会,沈之遥被祈白抵在沙发上要了一次又一次后......

沈之遥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

佛子也有意乱情迷的时候。

她忍着疼一遍遍迎合着他,她看见夜光照在祈白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往日不曾有的情愫时,那颗心怎么都止不住的狂跳。

佛珠被祈白套在了她的手上,他神情依旧冷漠,却许了重诺。

“我会负责的。”

没人知道那天她捂着被子傻笑了多久,至此她成了京城人人羡慕的对象。

京圈佛子的女朋友,祈家未来的少奶奶。

第一次见到祈白时,沈之遥十八岁。

祈白一身黑色西装,手中的佛珠衬得他更加禁欲。

他是京圈有名的佛子,常年佛珠在手,不入红尘。

京圈的小姐们没人不想拿下这位佛子的,沈之遥也想。

于是她追在他身后五年。

但凡有祈白出现的地方,都会见到沈之遥的影子。

知道他信佛,她就朝拜了京城所有的寺庙,陪他抄经诵佛。

知道他仇家多,她特意去大昭寺跪拜了一千零一个阶梯,替他求了一个护身符回来。

所以得知祈白出事的消息时,沈之遥连闯了两个红灯赶到了医院。

隔着玻璃,她瞧见祈白胳膊处的血迹,刺眼的要命。

那张禁欲的脸上也失了颜色。

她急切的想要推开病房的门,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

“你可真行,为了救盛言,命都不要了,就这么喜欢她?”

“也是,当初你被人下药,明明盛言都去找你了,你担心污了她的名声,愣是忍着没动人家,要不是知道后来你让沈之遥那丫头给你解了药,我还真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佛子,不碰红尘事呢。”

“不过要我说,就算你碰了沈之遥,那也没必要娶她啊,趁早和那丫头将婚事退了,省的你以后后悔。”

“我答应过她会对她负责。”

祈白拨弄着手上的佛珠,语气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温度。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语重心长的道。

“祈白,睡一个姑娘没什么,拿钱打发了也算是负责,但是后悔药可是没有的,你就真的愿意错过盛言?”

“我......”

接下去两人又说了什么,沈之遥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只觉得脑中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紧接着心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般,疼的她大口喘着粗气。

无论她如何压制,心口处痛楚半点也没办法消散。

原来她只是他的解药啊。

可他明明知道她有多喜欢他。

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打断了沈之遥的思绪。

她忙掏了出来,走到一旁接听。

电话里是她妹妹惊慌的声音。

“姐,江湖救急啊,爸欠了三个亿,要将我送出去联姻,怎么办啊?”

沈家的生意都在国外,三年前她因为一些事和家里闹掰,独自回了国。

这几年她虽然没和家里联系,但是也从妹妹口中听说了家里的处境。

她爸爸的公司这几年受到金融危机影响,一度面临破产。

只是不知道竟然还欠了这么多钱,她爸该是狗急了跳墙才想到了联姻这个办法。

沈之遥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擦了擦眼角的泪,半响沉声说道。

“我替你去联姻。”

2 “不是吧,姐,那姐夫怎么办,你们......还好吗?”

沈之遥谈恋爱的事情只和妹妹提过。

原本以为今年他们会见面,如今倒是不必了。

沈之遥苦笑回道,“以后没什么姐夫了,我们分手了。”

以前听到妹妹说道姐夫两个字时,沈之遥心里是满满的甜蜜,如今只剩下苦涩。

“姐......”

沈之遥忍住了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劝了一句电话那头的人。

“我没事,你和爸爸说吧,我这就订机票回去联姻。”

“可是姐姐......那个联姻对象现在还昏迷不醒......”

“没关系的,我会回去的。”

她其实挺后悔的,当初来国内后没有好好工作。

如今钱上帮不上家里,也只有替着妹妹去联姻,也算为家里尽一份心意了。

挂断了电话,沈之遥订了半个月后的机票,同时向大使馆递交了出国申请。

做好一切,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沈之遥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终究没有走进去。

回到家里,她开始收拾行李。

祈白破了戒后,就让她搬过来同他一起住。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沈之遥初到京城时没有家,五年后祈白给了她一个家。

家的墙壁上挂着一个佛像,是她用了半年时间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手指不知被扎了多少个洞,她都不曾在意,只想赶在祈白生日那天送给他一个惊喜。

祈白看见时也确实眼前一亮,眼里盛满了星光,身上多了一分不曾有的烟火气。

那时她欢喜极了。

她亲手为这个家布置上了艳丽的颜色,哪怕只是微小的摆件都是她的心血,她只想一点点让他的世界盛满她的色彩。

可如今这每一样都成了一种讽刺。

床上还放着她偷偷绣的山河图,大红的颜色是她为他准备的新婚礼物。

图已经完成了大半,应该不用再绣下去了。

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拿出了药箱给额头上了药。

去医院的时候太着急了,以至于跟前车追尾,撞了头。

这会儿血已经凝固,看着伤口不大,能自己处理。

处理好伤口,沈之遥拿出了箱子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本佛经,一堆不合身的旗袍。

大部分都是为了祈白喜好准备的。

她这个人不适合穿旗袍,穿上后总是不伦不类的。

以前她觉得无所谓,现在才知道不适合自己的东西,无论多努力迎合,终究是不合适的。

佛经被她展开,每页下面是她在夜里一笔一划写上的心愿。

“愿祈白平安如意。”

“愿祈白心想事成,安康顺遂。”

“愿祈白和沈之遥永远在一起。”

她的愿望都和祈白有关。

沈之遥将经书高高抬起,做出了扔出去的动作,可最后还是没舍得,放进了床头的柜子里。

一并放进去的,还有祈白送给她的那串佛珠。

不属于她的东西,拿着都像是偷窃。

......

祈白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进到屋中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东西怎么少了那么多?”

以前摆在桌角的情侣杯子不见了,堆在沙发上的一堆情侣娃娃也不见了。

那都是沈之遥的心头好。

沈之遥正在吃饭,听着淡淡回道。

“不喜欢了,所以都扔了。”

祈白皱了皱眉,走到她身旁坐下,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渡上了一层光亮。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

“抱歉,昨天出了点事,没陪你过上生日,今天给你补上。”

“不用了。”

祈白察觉到了她的冷淡,眉头轻蹙了几分。

“你不是喜欢热闹,我让他们晚上安排,我还有事,晚上接你一起过去。”

他没问沈之遥为什么听说他受伤了,却没去看他。

以前他哪怕打个喷嚏,她都会弄得惊天动地的。

她这人性子躁,刚开始挺不喜欢的,如今见她这么沉默,倒是觉得不习惯了。

他抬脚往楼上走时,目光淡淡的在沈之遥洁白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那里原本带着他的佛珠,如今消失不见了。

3 晚上,祈白亲自来接的沈之遥,将她带到了名下的一家会所。

一走进去,入目便是一地粉色的玫瑰。

沈之遥一愣,不解的看向祈白,祈白淡淡的道。

“他们布置的。”

沈之遥听着点了点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有意无意的用手压住了鼻子,继续往里面走去。

包厢里,来了不少的人。

两人一进来就被簇拥坐到了中间位置,一落座便有人上前敬酒,便在这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祈白微微抬眸,看见来人举着杯子的手顿住,皱眉问道。

“胡闹,来这儿做什么?”

沈之遥认识祈白五年,从不知道他原来也会生气。

佛子不都是淡然如水吗?

原来也有急言令色的一面。

门口的盛言红了眼,直直盯着他的脸,看着像是要碎了一般。

她将手中的包放在了桌子上,缓步走到了祈白身边,哽咽道。

“受了伤还喝酒,不要命了?”

不等祈白说什么,手中的杯子已经被她抢了过去。

她委屈巴巴的看向祈白,眼中含着泪。

“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祈白,你说过的,一辈子都不会让我找不到你。”

听到这话,沈之遥的心脏被针扎了一下,痛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直至麻木。

没人注意到她,全都齐齐盯着身旁的两人。

祈白神情越发的不好,语气里却难掩关心。

“你不该过来。”

“那你也不该为了我受伤,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

她耍脾气的想要转身,却不小心绊倒了脚,险些摔倒。

祈白猛的伸手拉住了她,因为急着站起来,撞上了前面的桌子。

酒杯被撞倒,撒在了他的腿上。

祈白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同居一年,沈之遥从未见过他衣服上有一点污渍。

当那样的男人突然变得狼狈,除了爱惨了,沈之遥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盛言转过了身,瞬间红了眼。

祈白的手不受控制的抬起,却在空中停了下来。

他忍住替她擦掉眼泪的动作,淡声哄着。

“我没事,太晚了,先回去。”

“我不想走。”

“言言听话。”

沈之遥抬头看着情深义重的两人,垂下眼眸掩下了全部情绪。

五年,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她,甚至有时连名字都不愿意喊。

她只当他性情淡漠,不愿与人亲近,不懂如何哄女孩开心。

她甚至还暗暗得意过,京城这么多的女孩,只有她追到了祈白,一定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如今想来,在祈白心里,除了盛言,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沈之遥突然就觉得不想呆了。

她起身站了起来,没去看身旁的两人,抬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依然没人注意到她。

她像是个小丑,黯然退场。

鼻尖酸的要命,眼泪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隔着门,她听见盛言的哭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准备了那么多我喜欢的粉色玫瑰,难道不是为了我吗?”

“你明明在意我的,为什么非要将我推开,你还在恨我吗?”

“当初出国是我妈逼着我的,那个人也是家里逼着我谈的,祈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不想看见你这么冷冷淡淡的活下去,你不该为了我这般的......”

沈之遥从没觉得哭声这么让人烦躁的要命。

她很想摒弃......可越是想越觉得那声音清楚的刻在了她的脑中。

眼前的景象越发的模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才发现已经红肿了一片。

她本来还想着祈白应该是忘了她花粉过敏这件事,却不想是她想多了。

身上越来越痒,医生说过,可以先用清水冲洗缓解后吃药就没事了。

她先去了洗手间,再出来时,迎面撞上了盛言。

4 盛言身上披着祈白的外套。

见到沈之遥,她手中捧着一束鲜花笑着走过来打了一声招呼。

“还没恭喜你,如愿了。”

圈里传遍了两人要结婚的消息,也传遍了沈之遥五年来如何驳佛子欢心的故事。

沈之遥像个传奇人物,可也像个笑话。

沈之遥不愿多说,只点了点头。

她抬脚要走,盛言叫住了她。

“祈白似乎很在意以前我出国的事情,一直在和我闹别扭,这次受伤也一直不肯让我去看他,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他吧。”

“他这人总是冷冰冰的,对谁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你别在意,还请你多体谅他一下。”

虽然盛言语气没什么波动,可沈之遥还是听出她话中的其他意思。

好像他们在闹别扭,而她这个“未婚妻”不过是他们爱情里的一part,迟早要将人还回去的。

这一刻心似乎真的死了。

“好。”

她淡淡点了点头,身上越来越难受,不愿意多留,抬脚要走。

盛言再一次拦住了她。

将身上的衣服取了下来,连带着手中的花一并递给了她。

“带回去给祈白吧......”

突如其来的味道,让沈之遥下意识的推开。

身上已经出现不适,如若在继续接触花粉,肯定会更严重。

她本来只是轻轻一推,谁曾想盛言突然毫无预兆的倒在了地上。

沈之遥吓了一跳,上前想要将人扶起,却被人抢先一步。

沈之遥被推开,撞上了一旁的墙壁,堪堪稳住了身体。

祈白神情紧张,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他急着问怀中的人,“怎么样?”

盛言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好。

“我没事,你别怪沈小姐。”

这话似在替着沈之遥开脱,实则却像是坐实了沈之遥的罪证。

祈白没说什么,却也没去看身后的人。

将她从地上抱起,在经过沈之遥身边时,语气冷了几分,道。

“言言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你自己回家。”

“祈白,我......”

沈之遥上前想要扯住祈白的胳膊,只是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了。

祈白没听沈之遥接下去的话,也没看到她那因为过敏涨红的脸,更没注意到她胳膊撞到墙角的一块玻璃,被刮开了一条猩红的口子。

他面无表情,抱着人径直离开了。

空荡的大厅里,沈之遥犹如冰窟。

她看出了他眼中的淡漠和责备,他甚至都不愿意多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给她定了罪。

所以五年的付出又换来什么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了的原因,沈之遥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眼前的一切也越发的模糊。

晕倒前,她好像给谁打了一个电话,可全都记不清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护士来查房时瞧见她醒来,忙叫了大夫过来。

大夫简单检查了一番,叮嘱道。

“明知道自己过敏,怎么还要去碰过敏原,好在这一次送诊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以后一定要注意。”

沈之遥虚心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

“谁送我来的?”

“你晕倒是在公共场所,有人拨打了120,你的手机也放在这里了,给你家属打过电话了,没打通。”

电话被递到了沈之遥手里,她瞧见了祈白四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有事?”

晕倒前,她无意中按到了1号键,那是紧急联系人的拨通键。

只是被祈白挂断了,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询问。

没有得到回复,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沈之遥自嘲的一笑,正打算删除消息,电话涌了进来,是她妹妹问她订了哪天的机票。

沈之遥刚刚回复完,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祈白走了进来,疑惑的看向她。

“你要去哪儿?”

5 病房里有一瞬间的沉默,沈之遥随口扯了个谎。

“没什么,朋友约着过几天一起出去散散心。”

祈白眼中的狐疑消散了几分,点了点头。

“你的生日过得不好,是该出去玩玩。”

沈之遥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她并不想他知道她要离开的消息,徒增是非。

暗暗松了口气,她移开了视线,将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打算睡觉。

祈白见着,上前替她掖了掖被子,出声解释道。

“今天的事情抱歉,我不知道你出事了,言言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我才......”

“祈白......”

沈之遥的视线落到了他领口处,那里有一枚淡淡的口红印。

鲜艳的颜色像是在和她彰显主人的耀眼。

她垂下了眼眸,淡声继续说道。

“你们的事情不必同我说的,我累了。”

祈白听着没在解释,只是也没离开,而是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之遥很想赶他走,可终究没说什么,任着他呆在这里。

在医院住了一个晚上,沈之遥就回了家。

回家后的几天,祈白一反常态没怎么出门,呆在家里陪着沈之遥。

沈之遥却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非必要不会踏出房门半步。

原本叽叽喳喳的小鸟像是被人折断了翅膀一般,安静的不像话。

祈白知道她应该是生气那日他扔下她的事情。

他几次想要解释,沈之遥都以身体不舒服,不太想听给搪塞了回去。

看着她消瑟的背影,祈白突然觉得心口闷闷的。

又过了两日,他找了个由头带着沈之遥出门散心。

沈之遥来不及拒绝,人已经被他带到了郊外的马场。

不少圈里的朋友都来了,其中还包括盛言。

她一身淡色中式骑马装在人群里十分扎眼。

祈白也注意到了,神情一僵,身体也紧绷了起来。

只一瞬,便恢复如常,带着沈之遥往人群走去。

他被朋友拉到一旁选马,沈之遥则是一个人百无聊赖站在马厩前发呆。

这么多年,她还是不太适应他的圈子,和那些人也不熟。

“沈小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盛言走了过来,出声同沈之遥寒暄。

沈之遥淡淡的嗯了一声,并不想过多交谈。

盛言见着也没在意,伸手摸了摸眼前的白马,自顾自的道。

“这是祈白为我养的马。”

她语气轻柔的讲起她和祈白的往事。

在那段往事里,祈白和沈之遥认识的祈白判若两人。

他不是淡淡的佛子,而是炽烈的爱人,可以抛下一切奋不顾身。

沈之遥听的烦躁,打断了身旁的人。

“盛小姐,如果你是在来同我炫耀的,大可不必,我和祈白应该不会在一起了。”

盛言侧眸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悲凉。

“可是他为你动了凡心,破了戒,还要娶你为妻。”

何谈动心,佛子的心从来都没变过。

身旁的人见她不语,又自顾自的说道。

“你说要是我们同时遇到了危险,他会救谁?”

下一刻,盛言猛地掏出头上的发饰,朝着面前的马腹上狠狠刺了上去。

马受到了惊吓,突然冲出了围栏。

周围的马受到它的影响,也一蜂窝的冲了出来。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团。

沈之遥身子僵了一瞬,只觉得周围的风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祈白将盛言护在怀中,躲开了发疯马匹致命的一击。

马还在继续发疯,几米外一匹疯马正朝着她冲了过来。

祈白看见了,起身就往这边跑。

可刚转身,就被一旁的盛言拉住了衣角。

“祈白,别走,啊......”

盛言跌在了地上,扯住了祈白。

刚巧又有马冲了过来,祈白不得不抱住她再次躲开。

同一时间。

沈之遥只觉得心跳越来越慢,狂风刮过的速度却突然快了起来。

直至她眼前变得模糊,入目的便是那马呼啸的身影。

她闭上了眼睛,任着自己随风逐流,消散殆尽。

疼痛袭来的一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6 沈之遥最后还是被人救了下来,送进了医院。

她被胸口处的刺痛疼醒,一睁眼就听见隔着虚掩的房门传来的对话声。

“身体还没好,来这里做什么?”

祈白声音依旧冷淡,可语气里却夹杂着不被察觉的关心。

盛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那马会发疯,我想要救沈小姐的,可......”

“言言,回去。”

盛言忍着哭腔的声音又一次传了出来。

“祈白,就算你怪我,我也要今天和你说个明白,明明你当时可以先救沈小姐的,但你选择先救了我,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在你心里比她更重要吗,你心里还有我是不是?”

“不是,我当时只想着去救人,没有注意......”

胸口处的憋闷让沈之遥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昏迷前的声音她依旧记忆犹新。

哪怕隔了一段距离,她依旧听见了盛言的那句,“你去救沈小姐。”

可祈白只是一股脑的拉着她,最后更是厉声吼了一句。

“你比她更重要。”

沈之遥拔掉了手上的管子,很想赶紧离开这里。

结果脚刚踏在地上,房门就被人重新推开。

四目相对,祈白快步走上前扶住了她。

“做什么?”

沈之遥用力甩开了他的胳膊,沉声说道。

“祈白,我们别在一起了。”

祈白清冷的面容上有了短暂的裂痕,不过只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他又一次上前扶住了沈之遥,语气比起刚刚软了几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情况......”

“祈白,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本来也不属于这里......”

祈白眉头紧皱,往前走了一步,扯住了沈之遥的手腕。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我答应过你的,会娶你,就不会食言,这几天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沈之遥抽回了手,声音又冷了几分。

“不必了,以后我们之间没有婚约了。”

祈白皱眉,心口处的那股憋闷变成了刺痛。

他声音带着颤抖,慌乱的道。

“沈之遥,我们明明说好的......”

“确实,可那会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却不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了解药。”

沈之遥出声打断了他,祈白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把你当成解药......”

“真的吗,你敢发誓吗,你那天是因为心里有我,而不是因为药物控制要我的,也不是不忍伤害盛小姐,而选择我的?”

“我......”

“我不舒服,你先出去。”

见她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祈白垂着的手指微微卷起,还要上前,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门外一辆推车突然冲向了盛言。

祈白想都没想,几步跑到了盛言身边,将她一把抱住。

那车子撞到了他的右腿上,金属的锐角在他裤子上刮开了一个口子。

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紧张着询问怀中人的情况。

“有没有事?”

盛言脸色惨白,他忙将人抱起径直离开。

病房里的沈之遥再一次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祈白短暂的顿了一瞬,便听见怀中人的轻喃。

“祈白,我有些难受......”

看着盛宴同样被撞伤的胳膊,祈白没在犹豫,抱着她大步朝着一旁的病房走去。

房门被重新关上,又被重新打开。

7 医生带着护士来查房。

“沈小姐,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出院,被马踩伤不是小事,就算躲开了要害,可如若不好好治疗,还是会有一些列的并发症状的。”

沈之遥一激动就会猛烈的咳嗽,她也知道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那还要住多久?”

“最少要一周。”

沈之遥想了想,“三天可以吗?”

三天后,她出国的手续就可以办下来了。

如若错过这次预约的时间,下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医生又对她身体的情况做了评估,最后点头同意了。

夜里。

病房里无声的寂静。

床上的人睡的并不安稳。

祈白看见她眼角划过的眼泪,心口处那股憋闷感越发明显。

可很快就被他压制了下去。

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情绪。

等过几天,他会寻个机会和她说清楚的,到时候她应该能够体谅他的做法。

他们还会同从前一样,沈之遥还是那个整天叽叽喳喳围着他吵个不停的小丫头。

......

在医院的这几日,沈之遥更加的沉默。

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坐在医院的花园里放空。

只剩下最后的三天,她就能彻底离开这里了。

祈白一如上次那般,形影不离的照顾她。

可沈之遥只是将他当成空气,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曾有过。

祈白心里空落落的,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可每每夜里看着熟睡的沈之遥后,那股不安又被他压了下去。

这日沈之遥难得同他说了一句话。

“你难道不去看看盛小姐吗?”

沈之遥实在不懂,他明明心里没有自己,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陪着她呢?

祈白神情有一瞬的落寞,垂下眼眸替着沈之遥削了一个苹果递了过来。

“以后我不会丢下你了,之前的事情很抱歉。”

“真的不用了......”

护士匆匆走了进来,在祈白的耳边低语道。

“盛小姐的情况不是很好,她不配合治疗,一直在哭。”

祈白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人,朝着护士回道。

“那就去找医生,我不会看病。”

“可是......盛小姐的情况真的很不好......”

“去吧。”

沈之遥回头看向两人,语气疏离且冰冷。

“不用,我说过会陪着你的。”

“祈白,你说过的她身体不好......”

祈白攥着的手紧了紧,半响才缓缓站了起来。

“我很快回来。”

沈之遥看着他远去的背景,眸光闪了闪,许久才轻喃说道。

“不用了,祈白。”

她提前出了院,在经过一颗桃花树下时,她停住了脚步。

她记得第一次见祈白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虽然她对花粉过敏,可还是想要记住那个季节的味道。

她一直觉得人对味道的记忆很深,深到可以一直不会忘记。

那时她双手合十迎着风,朝着上苍祈祷。

希望这一辈子都能在祈白身边。

她从脖子上掏出了一个护身符,那是和祈白认识的第二年,她缠了祈白几日,让他送给自己的。

起先祈白不肯,她就不吃不喝,最后闹得祈白没法子,只能答应了他。

他亲手将护身符带在了她的脖子上,用着无奈的语气责备着她。

“下不为例。”

沈之遥将护身符狠狠扯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祈白,再也没有下次了。

远远的树下祈白的身影渐渐和记忆重叠在了一起,他身旁还站了另外一个人----盛言。

8 盛言不肯治疗,非要拉着祈白出来散步。

祈白担心他身体,只能依了他。

桃花树下,有花叶落在了盛言头上,祈白眼前那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就有了具象。

他伸手想要那花叶拿下,抬起手突然又顿住。

盛言的面容在他眼前放大。

他后知后觉,她不是她。

“怎么了?”

盛言打断了他的思绪,祈白淡淡摇了摇头。

“天气凉,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盛言拦住了她。

她声音带着哽咽,同他诉苦这几日的冷淡。

“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难道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了吗?”

“言言,我们早就不可能了。”

“我不信,你在骗我,你敢不敢看着我说。”

盛言跑到了祈白的面前,在祈白开口前抱住了他。

沈之遥原本打算抬起的脚步,却在这一刻怎么都挪动不了。

桃花树下,女孩的所有情愫毫无保留的送给了对面心爱的人,而祈白则是接受了这一切。

佛子坠入了红尘,因为他有了心爱的姑娘。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容人亵渎的神明,他眼底的冰川也不在坚忍不被融化。

那眼中的目光映出了对面人的影子。

有经过的人无不感叹他们的爱情。

沈之遥想,如若她没爱过祈白,她也一定会加入那些人。

可惜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她转身离开,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她没回头,也没看出追出的身影。

沿途的风光全都淹没在沈之遥的情绪之中,她脑中不断循环着刚刚他们花下拥抱的那一幕。

盛言爱花,所以他让人将会所变成了花海。

收音机里播报着娱乐八卦。

突然祈白的名字传了出来。

有人在医院拍到了两人花下拥抱的那一幕,娱乐八卦新闻便马上有了反应。

主持人激动的描述着刚刚的场景。

“这让我想到祈总当年演唱会的那个浪漫的求婚。”

一旁的搭档不明所以,问道。

“什么求婚?”

“你不知道吗?大约六年前,祈总在万人空巷的演唱会上突然高调宣布了自己的婚事,那会他还不是清冷的佛子,很贪恋红尘,不过那会也挺禁欲的。”

“他说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让那女孩找不到他。”

“不过那会他没提女孩的名字,但估计就是今天这个了,果然霸总的深情都给了别人。”

收音机里两人一唱一和发出羡慕的惊呼。

司机朝着身后的沈之遥看了看,笑着打趣。

“看你这样子,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小年轻吵架很正常,你看看这祈总不也和女朋友吵架,但是人家兜兜转转几年又再一起了,这男人要是爱了就真的爱了,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是要是不爱,比谁都绝情,所以我劝你,千万别冷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别到了以后后悔。”

景色随着车子不断地后退,最终停在了她和祈白家的楼下。

她抬头看了看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地方,眼眸深了深。

她应该不会后悔的......

9 到家后,沈之遥先将行李收拾好,就去了一趟大使馆,取了回了相关证件。

机票是在明天一早,她打算今晚拿着行李订一间机场旁边的酒店。

结果一进家门,就被人抵在了墙角。

沈之遥一脸的惊讶,刚要开口,唇就被堵住。

身前的祈白像是失控一般,红着眼只一味的咬她。

沈之遥大怒,一脚踢向了对面的人,还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短暂的吃痛,让祈白顿了一瞬,只下一刻唇又敷上了上来。

“祈白,你发什么疯?”

她不认为他们现在还有亲热的必要。

可眼前的人似乎没听见她说的任何话,抬手将她抱起就往隔壁的书房走去。

沈之遥被扔到了床上,她吃痛的看着对面的人,怒吼道。

“祈白......”

对面的人根本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俯身上前,一下撕烂了她胸口处的衣服。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唤醒了沈之遥记忆的开关。

她用力的推搡着压着自己的男人,失声大吼。

“祈白,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碰触到他的身体,烫的不正常。

在看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一切都在告诉沈之遥一件事。

祈白又一次将她当成了解药。

意识到这一点,她疯了一般的挣扎。

可男女力道悬殊,更何况此刻的祈白根本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

和第一次不同......

这次的祈白像是一个猛兽,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

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他横冲直撞,将沈之遥压在床上肆意妄为。

沈之遥眼角的泪不断的往下流......

她绝望的怒吼,发疯的撕咬,最后依旧于事无补。

“祈白,我恨你。”

可无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祈白就是半点回应都没有。

渐渐地沈之遥不在挣扎,只绝望的看着天花板。

那段甜蜜的往事,一点点被淹没在这场毫无感情的欢爱之中。

解药从来都只是解药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人终于疲惫的躺在一旁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门外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沈之遥脸色惨白随意套了一件衣服去开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就瞧见盛言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

“祈白回来了吗?”

她疾步冲了进去,在书房看见床上躺着的祈白后,似松了口气。

她重新出来,走到沈之遥的面前站定,声音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讥讽。

“沈小姐抱歉,祈白今天心情不好,喝了酒结果被人算计了,当时我也在场,我本来想着帮他......可他担心伤了我,我以为他会去别的地方找发泄渠道的,却不想他又一次......”

字字句句直刺胸膛。

沈之遥从未有现在这般难堪过。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你不用提醒我,我会离开的。”

盛言一脸为难的解释,“沈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不希望你被祈白伤害而已,放心他不清醒的,我会替着你守住这个秘密的。”

沈之遥听着,没在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再下来时,盛言已经不再大厅里。

沈之遥拖着行礼,没有任何留恋离开了。

登机的那一刻,沈之遥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祈白,那便生死不相见吧。

10 祈白这一夜睡得十分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中了药,回家来找沈之遥。

他强迫沈之遥给自己解药,沈之遥表现的十分抗拒,还说了一句“她会一辈子恨他”。

可转瞬画面又变成了他们的婚礼。

沈之遥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他面前,满脸的幸福,只是下一刻有一匹马冲了过来撞向了她。

“沈之遥......”

梦中祈白想要抓住什么,周遭的一切却被黑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