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功臣》 第1章 我把刀抵在北燕皇帝的脖子上,等着南楚大军攻进太极殿。

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下,我扬起眉眼:

「大将军,你们让本宫等得好苦。」

「末将等恭迎公主回朝!」

生擒北燕皇帝,我的功劳比前世更大。

所以,回到南楚时。

皇上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既是迎接凯旋的大军,也是迎接为国和亲的长宁公主。

五年前,皇上舍不得亲生女儿,便打算从大臣家中择一女。

父亲为了荣华富贵,把我献上。

皇上认我为义女,赐封号长宁。

我盈盈一拜:「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助大将军覆灭北燕,活捉废帝。」

皇上欣慰道:「好孩子,你的功劳最大。」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从今往后,谁都不能否认,我是南楚的功臣。

当晚,宫中设宴,为我和将士们接风洗尘。

我伴在帝后身侧,与他们一同入席。

我的席位,位于公主之首。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弃子。

我在北燕受过的所有折磨和屈辱,如今回到南楚,都变成了我的勋章。

谁敢轻视我一分,辱我一言,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我的目光掠过底下的高官命妇与公子千金们,恰好和宋方梨的目光对上。

那张与我有六七分相似的脸,眉眼轻轻一弯,便是万种风情。

看着人畜无害,却是前世毒害我的人。

第2章 席间,皇上慈爱地问我:「长宁和亲,功在社稷,想要何赏赐?」

我大大方方地回话:「启禀父皇,儿臣想求您赐下一座宅邸,让儿臣往后的日子能够过得舒心些。」

有心人都能听得出,我是暗指父母对我不慈。

许多异样的目光落在我父母身上,让他们如坐针毡。

这是他们应得的福报。

再说,这才哪到哪呀。

上一世,我平安还朝后,他们嫌弃我做过北燕废帝的女人,甚至想让我以死明志。

宋方梨一次次地陷害我,那么拙劣的手段,他们真的看不出来吗?

许多事情仔细一剖析,他们一点都不无辜。

皇上目光发沉地瞥了眼我父亲,而后笑着对我说:「朕准了。」

我跪拜谢恩。

皇后说:「长宁和亲时,才将将一十有五,如今正是桃李年华,皇上不妨为长宁指一门婚事。」

皇上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又问我:「长宁意下如何?」

我的目光再次掠过底下的人,看到孟怀青时,他迅速低下头,别开脸,好像生怕我看见他,赖着要嫁给他。

我与他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我们的婚约因为和亲之事而取消。

他爱上别的姑娘,我完全可以接受和理解。

但是,他偏偏爱上了那个替身,包庇和纵容她一次又一次地陷害我。

甚至明知道她给我下毒,也还要将她护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我毒发身亡,疼得五官扭曲。

那种五脏六腑如同烈火灼烧的感觉,至今只要一想起来,我就疼得几近窒息。

第3章 我深吸口气,缓缓道:「儿臣初回故土,想先休养一段时日,再议其他。」

皇上应允。

这个话题,暂且揭过。

很明显,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昭宁公主坐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

直到宴席结束后,她跟在我身后追了出来。

像小时候一样,怯生生地唤我:「相宜姐姐。」

是沈相宜的相宜,不是封号长宁。

五年前,原本要去和亲的人,是昭宁公主。

她的生母刘贵妃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才让皇上收回成命。

和亲之人,最终变成了我。

昭宁低着头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弯腰低头的模样,微微眯起眸子。

我对她,心中是有怨。

怨她享受了公主的荣耀,却不愿意承担公主的责任。

否则,我就不用被献祭。

但是,比起怨她,我更恨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为了荣华富贵,舍弃我。

还弄了个替身膈应我,害死我。

「相宜姐姐,我知道是我自私胆小,才害得你去和亲。我不求你原谅,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

我定定地看着她:「什么都可以做?」

她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目光坚定道:「什么都可以。」

我说了一个「好」字。

昭宁瞬间喜出望外,激动地看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她因为对我的愧疚,处处帮衬宋方梨,让一个来路不明之人成了京城贵女里面众星捧月的那个。

如今我倒要看看,宋方梨怎么个众星捧月法?

第4章 宫门口,沈家的人全都候着我。

父亲板着脸,母亲和宋方梨坐在马车上。

见我过来,非但丝毫没有上前迎接的意思,反而还透出责备之意。

我身侧的宫女溶月是皇后赏的,她扬声说:「公主回府,沈府众人行半礼。」

父亲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但见到我身后的阵仗,不得不弯腰行礼。

听到父亲的声音,母亲与宋方梨才匆匆下车,向我行礼。

在他们隐忍着的怒意下,我发出一声轻嗤,登上了沈府那辆看上去最奢华的马车。

宋方梨扶着母亲想要上车。

溶月拦住她们:「公主在马车上,沈夫人与宋姑娘另乘。」

沈家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我就喜欢看他们想干掉我,却又不得不臣服的模样。

按照这一世算,时隔五年,我才再次踏入沈府。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但是现在,我精心布置的院子,是宋方梨的。

我的家,成了她的家。

上一世母亲说,她亲手为我布置了另一间院子。

五年来,我日夜思念家人,听母亲那么说,便没有再要求住回原来的院子。

这一次,我让人把宋方梨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

宋方梨见状,急忙上前制止,在父母面前控诉我:「姐姐想要我的院子,直说便是。怎能把我的东西扔出来?未免太霸道了!」

我打了个手势。

嬷嬷走向宋方梨,左右开弓先赏了她两个巴掌。

宋方梨哭了出来,梨花带雨的模样真好看。

所以,我要让她哭得更厉害些。

我一个眼神,溶月便说:「对公主出言不逊,掌二十。」

于是,嬷嬷接着打。

父亲与母亲急得团团转。

他们拿手指着我,却是敢怒不敢言,终究是把手放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轻飘飘地瞥了他们一眼,进屋休息。

第5章 天不亮时,我就醒了。

因为那五年,我每天都要像奴隶一样伺候北燕皇帝,早早地为北燕皇帝熬粥煮茶。

如果我不能亲力亲为地伺候好他一人,就要被送去伺候更多的人。

哪怕已经重来一世,已经回到南楚。

身上的伤痕也无法完全抹去,养成的习惯一时间也难以改变。

我睁着眼睛,等到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

洗漱完,母亲身边的丫鬟过来传话,趾高气扬地训斥我睡懒觉,不去请安。

我端起茶杯,溶月对着丫鬟一巴掌打下去。

那丫鬟向来狐假虎威,嚣张惯了。

前世我初回府时,她到处说我是破鞋,应该自裁以全名节。

我奉旨和亲,在她眼里变成了罪过。

我当即就要处置了她。

可我的亲生父母百般阻拦我,责备我残暴不仁。

这一次,丫鬟被打后,跳起来大喊:「我是夫人的丫鬟!」

溶月冷笑一声:「我是皇后娘娘指派给公主的大宫女。」

提到皇后,丫鬟瞬间就蔫了。

我让人把她给绑了,押去前院当众执杖刑。

母亲和宋方梨来得很快。

那丫鬟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夫人,小姐,快救救我!」

母亲像前世一样指责我。

她痛心疾首地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我掀了掀眼皮,提醒她:

「要不是我,你们能有现在的泼天富贵吗?」

「我为国和亲,连皇上都说我是功臣,怎么到了母亲嘴里,我就成了罪人?」

「难道母亲是说,皇上错了?」

母亲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矢口否认。

父亲终于赶回来,我好心告诉他,母亲是如何对皇上大不敬的,竟敢说皇上错了。

父亲抬起手,打了母亲一巴掌。

我示意内侍松开她。

他们二人立刻就扭打在了一起。

这种狗咬狗的场面,真有趣。

我前世居然没看到过。

亏了。

第6章 前世,我就是太顾念亲情了,才会让他们骑到我头上。

这一世,我大发慈悲地让嬷嬷给他们讲讲规矩。

我是公主。

在沈府,不是我给谁晨昏定省,而是他们要向我行礼请安。

午后,孟怀青来找我。

他对我关怀备至,想要再续前缘。

我挑了挑指甲,漫不经心地问:「宋方梨怎么办?」

他诚挚地说:「相宜,她和你长得太像了。」

「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唯有看见她时,才能稍稍缓解这份相思之意。」

「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如今你回来了,我怎么还会去想着别人?」

这番话,他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

重点是,他居然对我用美男计。

如此大的牺牲,所图必定不小。

按我以前的思考方式,我应该和他虚与委蛇,先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

但是,我实在是太恶心他了。

我把眉毛往上一挑,冷嗤道:「不要脸的东西,竟敢觊觎本宫。来人,把他扭送到宗人府!」

我能给他好脸?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一次重生的机会?

侍卫把孟怀青押去宗人府。

我让溶月跟着一起去,向宗令说明情况。

路上谁拦都不行。

我父母、孟怀青的父母,全都来找我求情。

但我就是油盐不进。

我有时间宁可发呆,也不想搭理他们。

孟怀青被宗令训斥了一顿,就放了出来。

我也没指望能因为这点事就关他多久。

就是先上个冷盘,让他名声受损一点。

看他以后怎么装成端方君子?

过了几天,京城里开始有我的流言。

说我在北燕时,一点朱唇万人尝,脱光了衣裳给北燕的男人跳舞,流产五六次。

这流言,甭管是谁干的。

我直接进宫,在皇上和皇后面前使劲哭。

我是皇上的义女,实打实地顶着公主的封号,和亲敌国,生擒敌国皇帝。

皇上亲口夸我,说我有功。

如今传出这种流言,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而且更能说明,我为南楚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在北燕吃尽苦头。

应当好好补偿我。

所以,流言能伤得了我什么?

哦对了,如果我内心脆弱,在意女子的名声,说不定还真就悬梁自尽了。

可我那是和亲啊!

我就是功臣。

当受南楚朝廷嘉奖,百姓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