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 第1章 我重生成了暴君裴卿臣的祖母。

遇见暴君时,他还是个将将五岁的小娃娃。

满身的泥点子,像个小花猫,瑟瑟发抖地缩在御花园角落,模样狼狈又可怜。

他抬头瞧见我,小小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声音发颤。

“皇祖母……”

我的心顿时软了下去。

面前的这个小团子,还不是未来杀人如麻的暴君,而是一个可怜兮兮不受生父生母待见的小可怜。

我弯腰将他抱进怀中,轻声问他。

“我们阿臣这么晚在御花园做什么呢?”

他抿着小嘴巴不敢说话。

在我的再三询问下,他才慢吞吞道。

“下午弄花了阿言写好的字,他生气了,告诉了母后,我怕母后罚我,就躲起来了……”

闻言,我的心尖猛地一颤。

他口中的阿言就是他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裴星言。

可与被皇帝皇后厌弃冷落的他不同,裴星言生来就获得万千宠爱,是皇帝皇后的心肝儿,视若珍宝。

从出生到现在,别说打,连稍微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而怀里的这个小团子,却只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吓得胆颤心惊躲起来。

可见平日里,他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对待!

想到这些,我的鼻头突然酸涩。

明明是同一对父母生出来的孩子,可待遇怎么就天差地别呢!

我将他抱回了慈安宫,擦干净他脸上的泥点子,又拿热毛巾给他薅了把脸。

洗干净了,一张小脸蛋白白嫩嫩软软,看着乖乖巧巧,惹人怜爱。

我温声哄他。

“别怕啊,祖母让宫人送你回去,你母后肯定不会罚你的。”

裴卿臣紧紧扯住我的衣角,点了点头。

半晌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临走前,他带走了我先前给他擦脸的手帕,软软糯糯道。

“手帕脏了,孙儿带回去洗干净再还给祖母。”

这一刻,我的心头熨帖得很。

多懂事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就不受皇帝皇后待见呢?

以至于最后黑化成一个杀人如麻的暴君,还断送了一整个国家。

想到这,我的思绪分外复杂。

片刻后,将裴卿臣送回长乐宫的宫人如实回复道。

“太后娘娘,送大殿下回去时,长乐宫一如往常。”

“皇后娘娘正带着二殿下识字,大殿下半日不归的事……长乐宫无人知晓。”

一瞬间,我如鲠在喉,半晌说不出话。

一个做母亲的,得有多粗心大意,才会连自己的孩子不见了都一无所知。

是真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心上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重得我喘不过气来。

贴身宫女挽月看出了我的异样,试探道。

“太后娘娘,是宵夜不合你的胃口吗?奴婢现在就让人重做。”

我打断她。

“不用。”

“你去让御膳房做点孩子爱吃的吃食,我亲自带去长乐宫。”

一路匆匆赶了过去。

可还没进长乐宫的宫门,我就听见殿内传出了哀求声。

第2章 殿内,裴卿臣身边的婢女阿云正跪在皇后面前苦苦哀求。

“娘娘,奴婢没有撒谎,殿下是真的病了呀,他从回来就开始发热,这会儿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皇后的声音平静又刻薄。

“他是我的孩子,他病没病,我能不清楚吗?”

“他想要靠装病逃脱今日的这顿罚,我遍不让他如意。”

“你一个下等的奴婢,居然敢帮着他撒谎,我看你这条小命是不想要了。”

“来人,把她拖下去,杖二十。”

宫女阿云连连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大殿下他才五岁,他怎么可能撒谎骗你,大殿下是真的病了,求求你传御医来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一个奶声奶气的孩子音紧随其后。

“母后,哥哥好像真的生病了,他躺在床上睁不开眼,我叫了他好久他也不理我。”

皇后依旧面色淡然,轻飘飘道。

“你别被他骗了,他都是装的,他根本没病。”

“他就是一个爱撒谎的坏孩子,母后最不喜欢他了,我们阿言是乖孩子,不能学他……”

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一脚踢开了长乐宫宫门。

见到我,皇后面露诧异。

“母后你怎么来了?”

我一边径直朝内殿而去,一边怒气冲冲地开口。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放任你自己的亲生孩子病死。”

我走进内殿里,将床幔一掀,偌大床榻上,裴卿臣蜷缩成小小一团,脸颊通红,浑身发抖,可怜得很。

我眼眶顿时发红。

明明在我那还好好的孩子,怎么一送回来,就被糟蹋成这个样子了呢。

我颤声喊他。

“阿言……”

裴卿臣勉强睁开眼。

见到我的第一眼,他下意识地看向皇后。

然后便撑起小小的身子,下榻行礼。

“拜见皇祖母,拜见母后……”

他小小一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摇摇欲坠,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我心疼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身后却传来了皇后厉声的斥责。

“逆子,你欺辱幼弟,撒谎装病,甚至连累皇祖母深夜赶来长乐宫,还不快磕头认罪。”

裴卿臣被训得小脸一白。

他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才堪堪只有我膝盖高。

额头滚烫,脸颊发红,跪都跪不稳,却狠狠地磕头请罪。

“是儿臣做错了事,请母后责罚。”

我的心瞬间拧成了一团。

他得遭遇过多少次类似的事情,下跪请罪的动作才会那么熟练。

皇后看向我,对着我理直气壮道。

“母后,你也听见了,是这孩子性子顽劣,闯下祸事,我才要罚他。”

“如今他还撒谎装病,我更应该加倍责罚。”

闻言,我整个人都被愤怒填满。

“拜见皇祖母,拜见母后……”

他小小一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摇摇欲坠,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一不小心弄花了弟弟写的字,就叫性子顽劣?就是闯下祸事?哪有这种道理!

看着裴卿臣时刻要倒下去的小身子,我只能按下怒气隐忍不发。

将他抱上榻,接着下令让挽月传太医前来看病。

听见这话,皇后满脸的不赞同。

她不敢冲着我来,干脆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裴卿臣的小脸上,怒骂道。

“你还装,现在赶快向皇祖母承认你是在装病,否则你的伎俩被戳穿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第3章 看着裴卿臣高高肿起的脸蛋,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有一个母亲,对自己才五岁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我心疼地将这个孩子搂在怀中。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滚烫得向一个火炉。

他一定病得很重了。

裴卿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中,眼中含着晶莹的泪珠,却没让泪落下来。

一个才五岁的孩子,连哭都不敢哭。

我的心顿时一紧。

皇后皱着眉头,看他的眼神满眼厌恶。

“你想累着皇祖母吗?还不快滚下来。”

裴卿臣害怕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来,却因为生病没有力气。

我把他按进怀中,摸着他的背轻声安抚。

“别怕,皇祖母在这。”

我抱着他往皇后身前凑,压着怒气道。

“你是他的亲娘,你摸摸他,你觉得他现在怎么样了?”

皇后一愣,用手摸了一下裴卿臣的额头。

半晌,她为自己辩解道。

“母后,你不知道,他从小心思就坏,鬼点子也多,我今天顾着哄阿言睡觉,他却不知道偷偷摸摸跑到哪去了?要不是他偷跑出去,现在哪至于这样!”

“他今日发病,都怪他自作自受,给他一个教训也好,我看他下回还敢不敢跑出去了……”

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一字一句,都把罪过怪在了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上,责怪裴卿臣不明事理。

而她,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大人,两个孩子的母亲,在这件事中干干净净。

何其讽刺。

我懒得跟她掰扯,把裴卿臣交给了太医。

等到皇后无话可说时,我才转过身,一个耳刮子甩到了她的身上。

“孩子身体难受,你眼睛不会看,手也不会摸吗?”

“不管他有没有生病,传个太医一句话的事,你是连话也不会说了吗?”

“就你这样,也配当一个母亲?”

巴掌声响彻一室。

所有人都懵了。

闻讯赶来的皇帝亦是愣怔在一旁。

太医诊断完,告诉我说裴卿臣是因为受凉感染了风寒,这么小的孩子,如果再拖一段时间,估计烧傻了也是有可能了。

我坐在榻边,握住裴卿臣滚烫的小手,心仿佛跟刀剜火烤似的。

如果我今晚没来,这孩子会怎么样?

他还这么小,就吃了这么多的苦。

又摊上这个没心肠的娘,他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皇帝凑到我的面前为皇后开脱。

“母后,嫣然就是一时疏忽,她一个做母亲的,孩子生病了怎么可能不心疼!”

“你现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不要再追究嫣然的过错了。”

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皇后,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即使是听见太医那一番话,也始终无动于衷。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朝着皇帝质问。

“那你呢?你的长子生了病,你不心疼吗?”

皇帝像个没事人一般。

“生了小病而已,又不会真出什么事,再说,现在太医来了,他不是没出事吗?”

看着皇帝无所谓的态度,我的心里阵阵发凉。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直紧紧抱着母亲大腿的苏星言身上。

“如果是阿言生病了呢?”

皇帝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阿言还那么小,他要是生了病,我和嫣然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他向来黏人,不能离了我们……”

这一刻,我的眼中失望与愤怒交织。

我再一次抬起了手。

第4章 “啪”的一声。

皇帝也挨了我一耳刮子,脸色顿时僵住。

我将裴卿臣抱在怀中,语气中难掩失望与愤怒。

“阿言小,可阿臣也才五岁,他也是个孩子。”

“我今日在御花园找到他时,他落进水坑里半天爬不出来,身边没有一个人。”

“他也是你们的亲生孩子,可你们做父母的,有真心在乎他的吗?”

“你们不在乎,我在乎,从今日开始,这孩子就我来养了,他以后就和我一起住在慈安宫!”

皇帝惊讶不已,出声阻止。

“母后!”

我不想再听他们说话,打断他。

“你闭嘴。”

“与其在这和我争执,你不如教一教你的媳妇,让她知道什么是一个母亲该做的。”

“教不好,我还打你。”

我一路小心翼翼地将裴卿臣抱回慈安宫。

他小小瘦瘦的,抱在怀里,轻得吓人。

我眼中含着泪。

皇后究竟是怎么养孩子的?

偌大一个皇家,连饭都不让他吃饱吗?

我不敢再细想下去。

裴卿臣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在我怀里小声道。

“皇祖母,你真好。”

我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

“以后,有皇祖母在你身边,皇祖母疼你。”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侧过头,埋进了我的臂弯里。

袖口处一片湿润。

他一定是受了很多的委屈,连哭的时候,都是没有声音的,却更让人心疼。

我径直把他抱上了我的床。

挽月劝阻我。xx

“太后,大殿下还生着病,万一把病气传给了你……”

我的目光落在裴卿臣紧紧攥住我衣袖的小手上,语气坚决。

“没事,就一个小风寒而已,又不会传染,你放心吧。”

“有我在他身边,他会安心些。”

第二天天明,裴卿臣在我怀里醒来。

他额头的烧已经褪了下去,睁着一双懵懵懂懂的眼看着我。

我温声问他。

“身体好点了吗?哪里不舒服要告诉皇祖母知道吗?”

他却伸出手小心翼翼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脸。

“皇祖母,这是梦吗?”

“这是我做过最好的梦。”

我的心顿时酸得很。

“不是梦,我以后都会在你身边。”

我将他带上了饭桌。

用餐时,他小心翼翼地每一道菜都夹了一筷子,雨露均沾,熟练的动作像是被谁调教过一般。

我故意将一盘绿豆糕摆在他的面前。

“这个好吃,你多吃点,白粥寡淡,少喝几口也没关系。”

他却抿紧了唇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母后说过,饮食不挑不忌,更不能凭喜好贪嘴,这是规矩。”

心一下子像是被堵住了。

我告诉他。

“在我这没这么多规矩,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

“你身为皇子,要学的规矩很多,可在皇祖母这,我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记住了吗?”

他眼睛发光地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他终于有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活泼样,我的心里好受了很多。

正拿起手帕给他净手,外殿忽然传来了一声训斥。

“胡闹,谁允许你让皇祖母给你净手的,我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完了吗?你该罚!”

我回头望去,皇后正进殿来。

皇后倒是掐着时辰来给我请安的,可惜她一来,裴卿臣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坐也不敢坐,垂手站在堂中。

我眉头一拧,把手中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

“哀家可不是看阿臣病了才宽待他。”

我厌烦地瞥一眼皇后。

“他是哀家的亲孙子,哀家疼爱他是真心,不过擦个手而已,皇帝小时候哀家也是这么照顾他的,皇后也觉得皇帝不知分寸?”

皇后一时哑然

“母后,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矛头转向了裴卿臣。

“时辰到了,你该去上书房学功课了。”

看着她那冷冰冰的模样,我顿时心生反感。

“哀家已吩咐先生过来慈安宫,这几日就在这学,不耽误功课,也免得再出去吹风着凉。”

说罢,我让挽月将裴卿臣带下去。

皇后本想再说些什么,此时也只能作罢。

我看着裴卿臣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提醒道。

“他已经五岁了,是记事的年纪。”

皇后不以为然。

“母后说的是,臣妾定会好好教导……”

我冷声打断她。

“你知道哀家说的是什么,别装傻。”

“令妃已经死了,你跟皇帝和她之间的恩怨,不要再牵扯到孩子身上。”

我冷冷盯住她的脸吗,满心愤懑。

“阿臣也是你的亲生儿子,当初被抱到令妃那养,是你们做父母的造的孽,关他一个孩子什么事?他有的选吗?”

皇后唇角的笑意僵住,好半晌才道。

“他在令妃身边养到四岁,刚回来时,夜夜喊的都是令妃。被养出了诸多坏习气,心思也比一般孩子深,臣妾也是怕他走上歧路……母后此刻见他乖巧懂事,哪知是不是他为博您欢心装出来的?”

我目光一凝,冷冷回复。

“阿臣究竟是不是装的,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告诉皇后。

“昨夜哀家已说过,你若看他不顺眼,暂且就让他住在慈安宫,哀家今日这话只同你说一次。”

“皇后,你是一国之母,还是他的亲娘,既说着教导孩子的话,就不要为自己的私心找借口。”

第5章 皇后生裴卿臣时,胎大难产,差点丢了性命。

好不容易生下来,孩子还没抱进母亲怀里,钦天监就传来所谓天讯,说此子不能久居凤巢,否则母子双双性命难保不说,还会影响国运。

一众钦天监官员算来算去,最后算得养他最好的方位在东南。

那个方位住着的,就是当时的宠妃令妃。

当晚,裴卿臣就被抱了过去。

那之后几年,亲生母子除了年节宫宴,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反观令妃,有皇子在手,又夺了皇帝不少心思去。

直到裴卿臣两岁时,帝后又生了二子裴言星,情况才稍微好转。

一年前令妃犯了大逆,东窗事发,才发现当年所谓天讯也是她夺子的手段,最后被打入冷宫,自尽而死。

裴卿臣也被接回皇后身边。

可皇后对他已失去了做母亲的本心。

“毕竟二殿下才是皇后娘娘亲自抚养大的,虽则只短短几年,可孩子跟娘亲不亲,不就是开始这几年最重要么。”

挽月说起这些时语带叹息

“太后也不要与皇后置气,她看到大殿下,总会想起令妃当年行径,还差点因此和陛下离心,难免心结难解……只是可怜了大殿下。”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看夜色已深,书房的灯火还亮着。

一转眼,裴卿臣已在慈安宫住了大半年。

我算了算,“快到他生辰了是不是?”

挽月点头:“五日后,可奴婢看陛下和皇后那边……好像没什么准备。”

我摆手,“去,把他叫过来,我问问他想怎么过,顺便叫厨下煮碗汤圆,他爱吃。”

孩子勤勉,每日从上书房学完后,回来还要继续在书房温书到半夜才休息。

挽月应一声便去了,没过半晌又急急跑回来。

“殿下不在书房……奴婢问了宫人,说他半个时辰前从书房出去,往……”

她顿了顿,犹豫道:“往冷宫方向去了。”

这死孩子,大半夜去冷宫干什么。

我跟挽月对了一路,也没对出个所以然来。

只猜到大概跟令妃有关。

最后果然在令妃住过的破落院角找到他。

我过去之前,挽月拉我,“太后别生气!别冲动!可不能打孩子!”

我一把打开她手。

神经,我打他干什么?

他抱着膝盖窝在墙角,看到我,喊一声:“皇祖母。”

我让挽月带人退开,蹲到他面前,“阿臣在这做什么?”

他微微仰头:“……看月亮。”

我顺着他目光一起去看,一弯上弦月悬于夜空。

“月亮怎么了?”

他沉默半晌:“令妃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

我忽而恍然。

“阿臣,你记得今天是她的忌日?”

他点头,又摇头:“我记得是一年前,这样的月亮。”

“皇祖母,对不起,孙儿知道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他收回远眺弯月的目光,埋头在膝盖,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只是有点想她。”

“所有人都说她处心积虑把我从母后身边抢走,还差点害死母后,从小她对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要我努力做皇帝。”

“我该恨她的,是不是?可我总是做梦,梦见她以前哄我睡觉,给我做我爱吃的饭菜,我病了,她也像您一样,抱着我睡。”

“她是坏人,我不该想她。父皇和母后是好人……”

不到六岁的孩子,抬起头来时,满面泪痕。

这是我接他来慈安宫以后,第一次见他哭。

他哽咽:“可他们都不喜欢我。”

第6章 皇后虽然不待见裴卿臣,但有一点她是对的。

他年纪小,但心思比旁的孩子更深。

爹妈待他如何,他心知肚明,却不说。

缘何今夜,忽然委屈崩溃至此?

我带他回了慈安宫,让挽月连夜去查白天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我等到散朝时辰,刚要派人去请皇帝,他反倒先一步杀过来了。

一进门就气势汹汹,对我行完礼,就喊身边的内侍:“去把那个逆子带过来!”

我让他坐下,“这是为何?”

他怒道:“母后心慈,一向宽纵,可也不能纵着他公然去冷宫祭拜罪妇,朕和皇后就在眼前,他还日日想着那假娘亲?”

裴卿臣跟着内侍过来,还来不及在他面前跪下行礼,皇帝一脚就踹了出去,“没心肝的东西!”

裴卿臣站都没站稳,“嘭”一声摔倒在地。

我手比脑子快,一个茶盏就飞到了皇帝脸上。

“哀家看你没心肝!”dr

一见这架势,挽月一溜烟地带着满殿内侍退下。

殿中只剩我们祖孙三人,裴卿臣原本跌坐在地,又迅速爬起来端正跪好。

皇帝抹了一把脸上茶渍,指着他骂:“你就是这副做派,哄得你祖母对你事事纵容吗?”

又冲我沉重叹息:“母后,其他事倒也罢了,此事关乎纲纪人伦,若不罚他,传出去前朝议论,如何收场?”

“你怎么知道哀家没罚?”我瞪他一眼,“昨晚把他带回来,哀家就罚他去静堂跪了半夜。”

我喊裴卿臣:“光说你父皇可能不信,要不你起来,让他看看你膝盖?”

裴卿臣二话不说就要掀裤管。

被皇帝青着一张脸喝住:“好了!你祖母既已罚过,朕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再敢犯,你就去冷宫住!”

我牙根都咬紧了,才忍住往他头上扔第二个茶盏的冲动。

“阿臣,你起来。”我把裴卿臣叫起来,“坐着说话。”

他瞟一眼皇帝。

皇帝吼他:“祖母让你起来就起来!”

我忍无可忍:“吼什么吼?”

趁着裴卿臣坐下的工夫,“你做老子的,会不会跟孩子好好说话?平日不见你管教他,怎么一出这事就巴巴赶来?还不是怕丢了你做皇帝的面子?”

皇帝沉眉道:“母后,话不能这么说,您疼孙子,可也不能不顾皇家颜面不是?”

“那好,那哀家问你,阿臣生辰在即,你们做父母的半点操办的心思都没有也就罢了,怎么孩子想跟你讨个生辰彩头,还要被你训一顿?传出去,堂堂嫡长子的日子过成这样,皇家颜面就好看了?”

这宫中大小事,只要有心留意,没什么是查不到的。

昨晚把裴卿臣支去罚跪的时候,挽月就把白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跟我说了一遍。

起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皇帝下了朝以后,一时兴起去了趟上书房。

裴卿臣在,裴卿臣也到了开蒙的年纪。

他本来是去接裴星言的,说要带他到御书房亲自教他习字,本来没想管裴卿臣下课后的事,反倒是孩子自己说近日练了几幅字想给父皇看看,这才把他一同带了去。

到了御书房,皇帝便顾着带小的读书练字,任裴卿臣捧着书卷在旁站了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想起来搭理他。

还是裴星言写了几个大字后,笑嘻嘻招呼他:“哥哥!快来看!”

他才有机会凑到案前去,看父皇手把手带弟弟写出来的字。

“言。”

是名字。

他夸道:“阿言写得好。”

皇帝道:“朕的阿言聪颖睿智,当然写得好,等阿言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父皇亲自给你刻一个印章,好不好?”

裴星言坐在父皇怀里笑,连连说好。

裴卿臣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把自己写的书卷呈上去,“父皇,您要不要看看儿臣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