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再见》 第1章 卫屿又开始旷课了。

晚自习结束,我刚走到楼道里就被他妈妈堵住。

他妈妈是我妈妈的闺蜜,几年前搬家到了我们小区,她一个女人养活一家不容易,时常照顾不到卫屿,所以这些年卫屿大多时候都是在我们家度过的。

因此,她找不到卫屿,大多会来问我。

我原本是决定不再管卫屿的事了,因为当那个转学生程茵茵出现后,他就不太喜欢我和他扯上什么关系,甚至连放学回家都会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好像深怕别人误会什么。

可是从前缠着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和我待一起的人也是他。

拒绝的话刚想说出口,一对上那个中年女人泪眼婆娑的眼。

还是下意识地心软了,我想我的妈妈也是这样为我操心的吧。

回到房间,我从柜子里翻出那条早已打好的围脖。

最近两年很流行织这个,去年他就一直央求我给他织了。

今年还是秋天的时候,我们每次一起回家,他总是故意在我面前摸一摸脖子,意有所指道:「哎!脖子上总感觉少点什么呢,凉飕飕的,兮兮你不是给你爸妈都织了好几条了吗?就多余我一个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委屈巴巴的,像只可怜巴巴博取同情的小狗。

暮秋的时候,街上已经铺满了枯黄的叶子。

有冷风从衣领里灌,我不由得瑟缩了下,好像是有些冷了。

脑海里闪过卫屿故作可怜的样子,从柜子里翻出他喜欢的灰色,织起了那条围脖。

第2章 我是在河边找到卫屿的,彼时他正在给程茵茵放烟花。

我刚走过去,就听见他说:「今天有开心一点吗……」

话没有说完,他余光瞥见了我,脸上的笑僵在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凝滞。

还是程茵茵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她冲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道:「兮兮,我今天心情不好,卫屿陪我放松心情而已,你不会介意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向卫屿,突然间一个地上放置的烟花筒炸开。

我被吓得一惊,却见卫屿已经冲到程茵茵面前,小心地护着她的头和脸。

有些烟花掉落在我的手背上,衣服上也有,有些位置还被烫出了一两个洞。

心在那一瞬间有些酸涩,我忍住不适开口道:「你妈妈很担心你,不忙的话至少给她个电话吧。」

程茵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兮同学,你好像一个老气横秋的管家婆啊!你和卫屿是什么关系啊?」

我还没有说什么,卫屿却马上慌张地解释道:「别误会,我们就是普通邻居而已。」

普通邻居?

普通邻居会求人家给他织围脖?普通邻居会暴怒去打追求我的男生?普通邻居会在我家吃两年的饭?

我愣在当场,一时间只觉得讽刺想笑。

程茵茵听到她想要的答案,微微勾起了嘴角,而后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熟练地点燃。

我抬头望向卫屿,最后一次问道:「所以在你眼里我们一直是普通邻居的关系是吧?」

卫屿没有马上答我,而是伸手拿走程茵茵嘴上的烟,深吸一口,笑得轻佻:「兮兮,你这样的贫困生,确实很乖,但就是乖得挺无趣的。」

「怎么普通邻居还管人有没有趣吗?如果你的自信能分我一半就好了,还真让你挑上了是吧?」

我嘲讽地看了看他,而后转身离去,顺手将手里拎着的那个装有那条围脖的礼物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艹!」

身后传来他暴躁的粗口,以及踹飞东西进河里的咚咚声。

第3章 没过多久,班上突然开始传起了卫屿和程茵茵早恋的流言,愈演愈烈,贴吧里还有了关于他们的帖子,甚至还有人给他们评了个校花校草的称号。

出名了,自然也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这导致他们双方都被叫了家长。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只是程茵茵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个巴掌印,双眼通红。

卫屿脸色阴郁骇人。

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一脚将我的书桌踹翻。

其实在我们的关系发生变化后,我想的我们最大的可能不过就是变成冷漠的陌生人而已。

但我没想到,我们还可以变成这样。

变成他像看仇人看脏东西一样充满恶意地审视着我。

我只愣了一瞬,而后起身冷冷地看向他道:「你要干什么,卫屿?」

他一把捏住我的领子:「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真是佩服你啊!现在都还可以装?装无辜,装乖?装端庄、装文静……你就那么爱演吗?那你唱戏去啊!我告诉你,你他妈的有什么明面上来好吗?冲我一个人来就行了,背地里搞这些手段有什么意思?」

我想要挣扎开他的手,可他的力气实在是大,我甚至感觉脖子上有一种窒息感,而后选择一脚踹向他下面,他终于吃痛躲开。

「我装什么了?为什么要装?」我反问道。

「为什么装,你自己不知道?」他冲我露出了个恶劣又嘲讽的笑。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为你?」

「呵呵!我有时候真是佩服你啊!你的自信怎么这么无穷无尽?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不是都得对着镜子意淫一遍,今天是不是又有人为你臆想出来的魅力无可自拔了是吧?我真的挺羡慕你这样脑袋空空的样子,至少自我欺骗自我美化的时候太容易了。」

我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刻薄的话,可是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锅扣在我的头上,实在是忍不了了。我甚至感觉我从前和这个人交心当朋友都像案底一样,它提醒着我,我竟然曾经这么的愚蠢,把一个骨子里如此劣质的人看得重要。

「你他妈的!」这些话彻底激怒了他,他额上青筋鼓起,拳头捏紧,抡圆了膀子就要朝我挥舞过来。

我没有一丁点的害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妈怎么对不起你了?我们之间的事,你不会觉得骂别人的妈妈很酷是吧?所以这些年你是连素质都没有积累到一点?就当我妈这些年做的饭喂狗了吧。」

卫屿妈妈从前上班脚不沾地,挣得不多又要还债,后面搬来和我家做邻居后,这几年他基本早餐和晚餐都在我家吃的,放假的时候几乎都快住在我家了。

我本来从未提过这些,一直保护他的自尊,可他今天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踹翻我的桌子,还将我拎起来逼问。

心里的无名火烧到了极致,曾经做过朋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因为知道对方哪里痛,就可以拿刀戳哪里。

他脸上闪过难堪,而后直接大步冲了出去。

程茵茵也瞪了我一眼,追了出去。

午休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卫屿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几沓钱,一沓一沓地砸在了我身上。

「够了吗?当初是你们家自己要表现自己的善良人设,非来我家拉我,现在又说这些有意思吗?你们家饭菜是要拿来卖的,早说啊!现在又要名又要利的,干什么啊?」

半年前卫屿的爸爸回来了,他好像在外面发了财,大手一挥直接在本市的富人区鹭湖买了一套豪宅。

所以一夜暴富的他,怎么还看得上我这个曾经和他互相依偎的贫困生呢,都可以用钱砸我了。

我正翻着字典,周遭的目光都朝我看了过来,他就是故意在这样的场所羞辱我。

我拿起手里的字典,狠狠地砸了回去。

一本汉英词典,书角很是坚硬,他的眼角被我砸伤,擦破了皮。

程茵茵怒目看向我:「你他妈,还玩不起,又穷又横。」她心疼地看着卫屿的伤。

我并未被激怒,只是淡淡道:「你这么有钱,不还是又蠢又坏吗?看来金钱也没给你这种人加成多少啊!」

「算了!大学霸,你一向看不起我,不过我不想欠你的。」他接过旁边的人递过去的钱,拉着程茵茵走了。当天下午,我饭卡里被人充了三万块。

我们一直知道彼此的饭卡,这曾经是很暖心的举动。他会因为我一直吃素菜,去兼职发传单,攒钱充我饭卡里,然后还试图忽悠我是记错了,那就是意外之喜,赶紧吃顿好的。又或是编造一个理由说可能是最近学校看我的成绩保持得好,偷偷奖励的。

多么拙劣的谎话,但已经是难熬的日子里最大的慰藉。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很小,他在烈日下发传单的样子早就被我撞见了。

他更不知道,那年冬天送他的厚外套是我第一次尝试给人补课赚来的钱。前面试听了两节,后面每个周末我都去兼职给人补课。我收费便宜,做事负责,找我的人越来越多,坚持了半学期,挣的钱在我们的饭桌上,在那个冬天我所有珍爱的家人的身上。

那时候真好,像麦琪的礼物,心意早已珍贵过所有。

而现在,对我百般嘲讽,看我不顺眼的人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