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你后悔》 第1章 她觉得他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江野之和人打架了。 池莳接到派出所电话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宿舍楼有门禁,池莳要出去时,被宿管阿姨好一番刁难,末了阿姨像是慨叹世风日下:“现在的大学生啊,姑娘家还这么不知道自重……” 她知道阿姨是误会了,但她也没心思解释,快步出去,冒着大雪在学校侧门拦下出租车,去了派出所。 保释江野之需要办手续,主要是填表和交钱。 民警问池莳:“你和江野之是什么关系?” 池莳迟疑了下,才说:“我是他发小。” 江池两家是世交,池爷爷在世的时候,还和江爷爷定了两家孙辈的娃娃亲,父母那辈也没反对意见,默认了池莳将来要做自家的媳妇儿。 所有人里,只有江野之态度模棱两可,说他反对吧,每次被人调侃都只是笑,说他同意吧,私下里他对池莳从来没说过在一起的话。 他对池莳也不赖,但似乎始终拿捏着分寸。 他这态度有时候不免让池莳有点儿焦灼,不过她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虽然她很喜欢江野之,心底已经接受两家的安排,但也不好主动说些什么,到现在也只能自称是他的发小。 “他手机里只有一个紧急联系人,就是你,我还以为你是他家里人,”民警有些意外,“他为了女朋友,把人家酒吧给砸了。” 池莳手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女朋友?” “对,一个叫陈婧的姑娘,他们去酒吧玩的时候,有小混混调戏陈婧,江野之直接用酒瓶给人头上招呼……”民警啧啧两声,“挺狠的,人现在还在医院做手术呢,酒吧那边也受了牵连,你们回头得看看怎么处理,搞不好还得打官司。” 池莳整个人是懵的,她和江野之几乎天天不是微信就是电话,从没听他提过什么女朋友。 办理完手续,江野之被民警领着出来了。 池莳才抬眼,就注意到他额角多出一道新疤。 足足三公分长,斜在左边额角,刚刚结了血痂,在他那张俊脸上挺明显的。 这其实不是江野之头一回打架。 他的打架史可以追溯到初中,这小少爷是被惯着长大的,加上江家有钱有势,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什么妥协和退让,这么多年活得恣意又嚣张。 他走到池莳跟前,喊她:“小莳子。” 亲近的人都喊池莳莳子,只有江野之搞特殊,非要在前面加上一个“小”字,一字之差,但却多出几分狎昵。 池莳到这会儿其实还没缓冲过来,盯着他额角的伤,本能想问一句疼不疼,但话到嘴边,换了个问题:“陈婧是谁?” 江野之愣了下,手轻轻扯住她衣袖,将人从派出所大厅往出去带,“我们出去再说。” 今夜预报会有暴风雪,但天气的恶劣程度还是超出了想象。 池莳身材纤细,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吹跑了,她很后悔,出门的时候因为着急,她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是毛呢的,显然抵御不了风雪。 江野之带着她,穿过马路,去了对面的酒店。 池莳思绪混乱,只是裹紧外套跟着他走,冻得都快僵硬的脑子还在想陈婧是谁。 等进了空调开放的酒店大厅,她感觉自己才算是活了过来,慢慢攥紧僵硬的手指。 江野之没去前台,带着她直接进了电梯,一边和她说:“陈婧是我女朋友,本来打算最近就给你介绍一下的,没想到出了这事儿……她就在楼上的房间。” 池莳还是木的,她觉得自己被冻麻了,走出电梯时候才想起,问了个问题:“既然她是你女朋友,怎么没去派出所保释你?” “她被流氓骚扰,受到很大的惊吓,”江野之一边走一边解释:“再说外面风雪这么大……” 话出口才觉不妥,“今天辛苦小莳子了,等这事儿处理完了,我请你吃饭。” 池莳觉得,今夜的风雪好像一路吹到了她心口,怎么会这么冷。 江野之敲门,很快有人过来,才拉开门,就往江野之怀里扑。 陈婧语带哭腔,“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冲动啊,和那些人打架……都受伤了,疼不疼啊?” “我没事。”江野之按住了陈婧探向他额头的手,轻咳了声,示意陈婧旁边还有人,“这是小莳子。” 陈婧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扭头看向池莳。 池莳是那种偏清冷的长相,素面朝天却不会让人觉得寡淡,不过相比之下,化了妆的陈婧就显得精致许多。 “原来你就是小莳子,野之经常和我说起你,你好。” 陈婧伸出手,池莳顿了下,才伸手同她礼节性握手。 进屋关上门,江野之刚在沙发上坐下,陈婧就又凑过去,用纸巾去擦他的伤口。 池莳很不自在,站在原地。 江野之推开陈婧,“别弄了,等下我去洗洗,先给小莳子安排住的地方,学校宿舍楼估计锁门了。” 江野之拿酒店内线打给前台,没说上两句就挂了。 极端天气下,酒店爆满。 陈婧噘着嘴,“这会儿肯定是订不上了,就这间大床房还是我早上给咱俩订的呢。” 池莳第一个想法是,这两个人早上就订房间了,还是大床房。 她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怎么能偏成这样,但越是想要压制,就越控制不住地去想,原来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那他们交往多久了? 江野之居然隐藏得这么好。 大概一个多月前,她在江家见到他的时候,江爷爷半带打趣地问他计划什么时候娶莳子回家,她羞红了脸,她很清楚地记得他是怎么说的。 他回答江爷爷:“爷爷,您太心急了,起码得等小莳子毕业再说吧。” 她的误会就在他这样模糊的态度里逐步加深,时常觉得自己对他来说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她觉得他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笑不出来,拿出手机低头看,“没事,我在附近找找其他酒店。” 陈婧出主意:“我们在手机上帮你找吧,你赶紧下楼出去看看跟前还有没有其他酒店,要是我们订到了,就给你打电话,咱们两头行动也更有效率。” 池莳不傻,陈婧明显是在赶人。 她也不想呆下去,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我送你……”江野之话没说完,陈婧就一把拉住他。 “你受伤了,乱跑什么啊,还是休息吧……” 后面的话,池莳没听到,她走出去并关上了门。 走出酒店,寒气迎面扑来,天地之间像是被舞动的白色纱幔笼罩。 池莳裹紧外套,有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又在她眨眼之间坠落,像是一滴泪。 第2章 江野之今晚给她的,只有风雪。 江野之玩性很大,这点池莳是清楚的。 小时候玩游戏滑板之类,大学期间玩乐队、滑雪等等,江父本指望他去国外读研回来继承家业,结果大学毕业江野之就不肯再念书,又开始玩赛车。 除了不玩女人,他什么都玩。 也正是因为他不玩女人,池莳才能自作多情这么久。 她以为他不交女朋友,也不和他父母澄清什么,就是和她一样默认了两家的娃娃亲。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蠢。 附近酒店并不多,池莳在手机地图上找过,在风雪中走了两个街区,终于又进了一家酒店。 她去前台,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问还有没有房间。 前台小姐礼貌客气道:“对不起女士,今晚所有房间都满了。” 池莳觉得眼前都要黑了。 这个天气,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出去找酒店,她僵硬地站在前台,正考虑要不要干脆厚着脸皮在酒店前厅的沙发上坐一晚,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池莳。” 池莳一愣,扭头看过去。 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过来,他身高腿长,眉目清俊,气度矜贵,池莳盯着他那双眼看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反应出一个名字来:“江析忱?” 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嘴快。 江析忱是江野之同父异母的哥哥,大她三岁,礼貌点她是应该叫声哥的。 不过,江析忱身份特殊,是江父的私生子,江野之都没有管他叫过一声哥。 池莳过去和他的接触其实不是很多,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江析忱没在意称谓,蹙眉问她这么晚在酒店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池莳觉得心底某根弦像是被拨了下。 或许是因为这会儿的她太脆弱了,这样浅薄的一点点关心,都让她鼻尖酸了下。 “江野之打架了,我刚刚去派出所给他办保释手续。”她如实回答。 江析忱并不意外,又问:“那他呢,你怎么一个人?” “他和女朋友在派出所那边的酒店开了房,”池莳语气很丧:“我出来的时候宿舍楼就锁门了,也回不去,那边酒店没其他房间,我也不好和他们住一起,就来这边问问。” 江析忱闻言,顿了下,“你……不就是他女朋友?” 他听说过那个所谓的娃娃亲,印象里,两家大人早就认定江野之和池莳是一对,这两个当事人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池莳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她很努力地扯出个笑,“不是啊……” 语气很僵硬,又补充:“从来就不是。” 江析忱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没说话。 池莳对上男人的目光,心神就有些乱。 江析忱这双眼睛太过特别,黄种人茶色瞳孔居多,但他的那双眼是纯粹的墨色,如同他的名字。 这样的眼睛很漂亮,可也会给人错觉,当他专注时,那双眼就好像温柔的漩涡。 她匆匆别开眼,脑中混乱,还在找补:“娃娃亲什么的……都是叔叔阿姨开玩笑的,这都什么时代了……” 江析忱打断了她的话,“既然如此,你们该早些和家里人说清楚,而且江野之每次有事都找你,现在打架了要你去保释,他女朋友是死人么?” 池莳怔了怔。 她没想到江析忱嘴巴会这么毒。 不过……她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江析忱话锋一转:“开到房间了吗?” 池莳沮丧地摇头,“这边也没空房间了。” 江析忱默了两秒,“我住顶层套房,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睡客卧。” 池莳现在哪里还有的挑,连忙道谢。 江析忱高中没毕业就从江家搬出去了,那个家,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这也算是江家一桩丑闻,私生子江析忱比家里的宝贝儿子江野之还大一岁。 江父早年和一个女人珠胎暗结,却始乱终弃,后来接受家族联姻,同江母结婚。 池家住江家隔壁,池莳才五岁就跟着父母听江家的八卦。 江析忱本来也不在江家生活,是后来被他母亲硬塞进江家的。 可想而知他在江家有多尴尬。 江母甚至不让他上桌吃饭。 池莳那时候成天和江野之一起玩,江野之说江析忱是小三的孩子,流着肮脏的血,是坏小孩,她那时也还小,对江野之的话深以为然。 从回忆里抽身,池莳已经跟着江析忱进了房间。 套房里的生活痕迹很明显,池莳不知道江析忱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江析忱换过鞋,想起什么:“这里没有女士拖鞋,等下我让酒店送过来。” 池莳不好意思麻烦他,忙摆手,“没事,就一个晚上,我凑合一下就好了。” 江析忱脱掉外套,去洗了手,转身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中端了一杯热水,给池莳放在茶几上,“喝点热水会暖和些。” 池莳冷过头了,到这会儿也没脱外套,坐在沙发上端起热水,说了声谢谢。 她其实还想问江析忱为什么这么晚才回住处的,但是江析忱显然没有同她聊天的意思,他迈步往主卧走,态度疏离冷淡,“外面这个洗手间我不用,里面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自便,早点休息。” 池莳张了张嘴,男人背影已经进了主卧,门也给关上了。 她心底叹气,江析忱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寡言,尤其不爱和她说话。 也不能怪他,依她和江野之小时候干的那些事,他不讨厌她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热水的温度让她感觉像是复活过来,至少江析忱给了她一个住处和一杯热水,江野之今晚给她的,只有风雪。 她慢吞吞喝完水,起身要去洗漱时,房门被敲响。 走过去打开门,她看到外面的酒店服务生。 “这些是江先生要的东西。”服务生递过来袋子,池莳料想是拖鞋,接过之后道谢。 关上门打开袋子,她愣了下。 袋子很大,里面不光有拖鞋,还有崭新的女士护肤品,甚至还有一杯热饮,是红糖姜茶。 这一晚,池莳在套房客卧的床上辗转难眠。 江野之朝她扔了一颗雷,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后半夜,困意袭来,手机猛然一震,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江野之发来微信:小莳子,开到房间了吗? 哦,原来他还记得有她这么个人。 她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意识昏沉之间,冒出个想法:江野之这人,其实挺差劲的…… 还不如江析忱呢。 第3章 他为了女朋友打架,他们还开房了。 池莳是个乖乖女,长这么大,自认干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小时候做过江野之的帮凶。 江析忱刚来江家那阵子,除却在江家被江阿姨冷待,还遭到了学校里所有同学的排挤,这全都有赖于江野之在校的人际关系。 江野之从小到大都很受身边人的欢迎,小时候他一句话,他那帮小跟班就冲前头刁难江析忱。 有一回,正好被池莳碰到。 一群人撕碎了江析忱的课本和作业,江野之也在里面。 那情景令人窒息,她当时其实是想跑的,但有人看到她,还塞了一张江析忱的试卷到她手里,要她一起撕。 小小的池莳身体很僵硬。 “撕啊!”有个小男孩说:“这是小三的孩子活该的,破坏别人的家庭,还好意思来上学。” “就是!他这是活该!” 小孩子眼里没有什么先来后到,江析忱是个私生子,他妈妈就是第三者。 池莳心跳很快,周围的人在起哄,大家都在撕扯纸页,有人吹口哨,她闭了闭眼,心一横,将手中的试卷也给撕掉了。 就这样,池莳很安全地融入了这个团体,她抬眼时,恰好撞上江析忱的目光。 那年江析忱十岁,但眼神已经幽深晦暗,深黑的瞳仁里有她看不懂的内容。 她心慌又心虚,赶紧别开了脸。 早晨,池莳从梦中醒来,盯着屋顶的小吊灯,有片刻茫然。 她不知道怎么会梦到这么久以前的事。 随着身体的感觉苏醒,昨晚的一切也都涌入脑海,她想起来了。 江野之交女朋友了,他为了女朋友打架,他们还开房了。 她坐起身,深深吐出一口气,揉了把脸,下床去洗漱。 出门发现江析忱已经起来了,他坐在餐厅那边,听见动静,望过来。 “那个……早啊。”池莳干巴巴抬手挥挥,算是和他打招呼,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他。 江析忱脸上没表情,只说:“洗漱完过来吃早餐。” 居然还有饭吃。 池莳有些意外,进洗手间洗漱时,她又想到昨夜的梦,捂了把脸。 虽然后来她心存愧疚,也试图弥补,但那样的伤害,怕是很难忘记的吧。 她这个施暴者都忘不了,更别说江析忱了。 她开始有点想不通,他昨晚为什么会收留她。 从洗手间出来,池莳乖乖去餐厅,坐在江析忱对面。 很简单的中式早餐,有小米粥、灌汤包和简单的小菜。 池莳咬了一口灌汤包,眼底就亮了,“是徐记的灌汤包?” 江析忱没抬眼,只“嗯”了一声。 徐记灌汤包在北城很出名,池莳以前就喜欢,后来这家店被探店博主发掘,成了网红店,演变成现在“一包难求”的局面,清晨去买还要排队好半天,池莳嫌麻烦,已经有段时间没吃了。 这顿早餐池莳吃得心满意足,擦嘴时想了想,和江析忱说:“太谢谢你了,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江析忱擦手的动作停了下,“可以。” 池莳本以为他会拒绝的,她倒不是舍不得一顿饭,只是觉得江析忱八成不会愿意和她再有接触,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利索。 不过,她是该好好感谢他,她拿出手机,“我加你微信吧?到时候约个时间。” 江析忱将手机递过去,她扫码添加好友。 江析忱的头像是暗沉的夜空,一片黑里面缀着一颗星星。 很符合他阴沉的性格,池莳想。 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看过去,池莳的手机屏幕显示是江野之的微信来电。 池莳皱了皱眉,起身接听。 才一接通,江野之在那头语气紧张地开口:“小莳子,你在哪儿呢?” 池莳迟疑了下。 她和江析忱在一起,这事儿要是让江野之知道,他估计得疯。 虽然随着年龄见长,逐渐成熟,江野之早就不再说江析忱是小三的孩子,但一直以来他都视江析忱为自己家里的入侵者。 他也理所当然地觉得池莳和他是一个阵线的。 池莳说:“我……我在酒店。” “你昨晚怎么不回我的微信?吓死我了……”江野之像是松了口气,“我以为你没有开到房间,今天凌晨六点多就来学校找你了。” 池莳此时异常冷静,心想,如果她真的在外面冻一夜,那他凌晨六点才出门找她只能帮忙收尸。 她不语,江野之又道:“你没事就好,对了,我进了派出所这事儿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啊,尤其我家里人,我爸妈还有爷爷要是知道了,非得扒我一层皮。” 池莳想完了,她已经告诉江析忱了。 她此时身在客厅,回头偷偷看江析忱,这人应该不会多嘴告诉江家其他人吧…… 好巧不巧,江析忱此时从餐桌边站起身,也正看着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池莳有点尴尬,赶紧收回视线,和江野之说:“知道了。” “我今天得去派出所处理后续,”江野之说:“等忙完了,一定请你吃大餐重谢。” 池莳心不在焉地应下。 挂断电话,她试图理清思绪。 她今年大四,还有半年毕业,原本她想,毕业后就算不结婚,不订婚,江野之怎么也该有点表示,至少两个人会确立关系。 现在江野之确实表示了……他表示,他交女朋友了。 她还是非常难受,心口很闷,无法思考,那是她从情窦初开就喜欢的男人,原本她以为会是双向奔赴的,没想到却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 这事儿,无论江野之怎么处理,她是得和自己爸妈说清楚的。 房门被人敲响,从餐厅出来的江析忱径直去开门。 片刻后他回来,手里拿了个很大的纸质手提袋,递给池莳,“外面冷,你出去之前穿上这个。” 池莳接过打开,里面是崭新的女士羽绒服,并且是她惯常穿的牌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收,但是又确实很怕冷,于是问:“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江析忱沉默几秒,才道:“不用了,就算是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池莳的生日就在下周,她很意外江析忱居然记得。 这份礼物来得很诡异,她以前可没有收到过他的礼物,而且她过生日从来也没有叫过他,因为每次她生日江野之都在。 她这次自然也没打算喊他,这就尴尬了…… 她绞尽脑汁,才想出个解决方案:“那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吗?我送给你。” “不必,我的生日早就过去了,而且……”江析忱语气淡淡,“我从来不过生日。” 第4章 这次江野之要她为陈婧背锅。 两个人一起下楼,江析忱问池莳需不需要他送。 她哪里还好意思麻烦他,赶忙摆手,“我打车就行。” 江析忱点点头,“路上小心。” 池莳转身,身上穿着羽绒服果然不那么冷了,她低着头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析忱的生日,应该是在夏天。 曾经有个夏天,他大约是受不了那种在学校遭受霸凌,在江家又看冷脸的生活,从江家悄悄走了。 后来池莳听说,他是去找他妈妈了。 “听说那天是他生日,可能还想着他妈给他过生日吧,”江野之提到这事儿,不屑地笑,“结果那小三二话不说,把他拒之门外,他就在外面枯站,夜里也不让他进门,到第二天他妈给他买车票,又把他送回北城了,他只能回来,丧家犬一样……” 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哄笑起来,池莳在这片充满恶意的笑声里,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她笑不出来。 江析忱在江家,自然没人给他过生日,他去找妈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她想,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她一定要送他一份生日礼物。 出租车绝尘而去,她没有看到后面一直没有离开的江析忱。 那双沉黑的眼一直注视着她,从望着她的背影,到望着那辆出租车,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池莳回到学校宿舍,舍友杨雪揶揄她:“彻夜不归哦莳子,是不是和你的野之哥哥有新进展了呀。” 两人是闺蜜,江野之之前来学校找池莳的时候,特意请她还有杨雪一起吃饭,席间话说得很微妙:“杨雪,你帮我个忙,多照顾照顾小莳子,她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杨雪当时说:“莳子这么乖,会有什么事啊。” 江野之:“就是因为乖才要看好了,大学坏男孩那么多,别把我们小莳子拐跑了。” 杨雪掩唇,一脸姨母笑,又伸手轻戳了池莳一下,“听见没?你的野之哥哥害怕你跟人跑呢。” 谁能想到,现在池莳没跑,江野之跟人跑了。 池莳面对杨雪的问题,只觉得尴尬,好一阵才开口:“没有……我,我和江野之,不是那种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和我告白过。” 杨雪没搞清状况,还在笑:“告不告白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两家爸妈都已经认定你们要结婚了。” 池莳在椅子上坐下,深深吸气,“杨雪,我和江野之其实真的不是一对,他有女朋友了,昨晚他为他女朋友打架被拘留,我就是去帮忙办个保释手续,后来我也没跟他在一起,他和他女朋友开房,我是在另外一个朋友那边借宿的。” 杨雪愣住了。 好半天,她拧眉,“江野之……交女朋友了?” 池莳点头。 “没和你说?” 池莳点头,“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杨雪缓冲一阵,声音高了一度,“他开什么玩笑呢,之前有事没事来学校请咱们宿舍的人吃饭,大家都当你是他女朋友,有男生打听你,想追你都被大家给挡回去了,现在他和别的女人搞一起去了?” 杨雪不说还好,一说,池莳更难受,眼圈都红了。 她咬着嘴唇,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说江野之不会一开始就是个中央空调,到处玩暧昧吧?”杨雪问。 池莳摇头,“我……我不知道。” 她觉得不是,直到上高中她和江野之都是一个学校,他并非女生们眼中的暖男,但她现在也不确定了,她自以为了解他,但结果他确确实实摆她一道。 临近学期末,基本没课了,别人都在抓紧复习应对考试,池莳也抱着书本看,然而脑中混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浑浑噩噩过去这一天,到晚上,她收到江野之的微信。 江野之:你和我爸妈说我打架进局子的事儿了? 一般情况下,江野之很少给她发文字,他比较喜欢直接打电话,每次接通还都会亲切地先喊一声小莳子。 他突然发这么一条信息,她心底就有些不安,打字回复:没有啊,怎么了? 江野之:他们知道了,我现在在车上,准备回家挨骂。 池莳心口一沉,赶紧发:我没说啊,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江野之:鬼知道。 池莳握着手机,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他这话含沙射影。 江野之:你帮我个忙行吗? 池莳心头有不妙的预感。 江野之:我听我爸妈那意思,已经知道我是因为个女孩儿打架,他们问我是谁我没敢说,要是他们知道这女孩儿是陈婧,那陈婧和我爸妈还没正式见面,就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所以咱俩能不能串个供,就说我和你在酒吧玩的时候有人骚扰你,我才打人的? 池莳其实不太意外。 初中时江野之家里人不让他在自家电脑上玩游戏,他会偷偷去网吧玩,为避免父母发现,他会带上池莳一起,完了和父母说自己是陪着她去书店了。 这招很好用,乃至到了高中,他但凡想要从繁忙的学业里偷空出去玩,都带着她做障眼法。 池莳很乖,所以江父江母非常相信她,只要她一开口,他们就会相信江野之这些说辞。 不过这次情况毕竟不同,这次江野之是要她为陈婧背锅,虽然这件事里陈婧也是受害人,但毕竟这架是因她而打。 没人愿意背黑锅,池莳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目光回到课本上,试图看书。 手机不断震动,她闭了闭眼,又拿起。 江野之:拜托了,你知道我爸妈对你那么好,我为你打架他们就不会太怪罪我,而且陈婧也不至于给他们留个坏印象。 江野之:我也是没办法,小莳子,你帮我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江野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凭直觉,池莳断定这最后一句已经带了他一贯的少爷脾气。 江野之不是好脾气的人,但他对池莳一直还算温和,池莳的性子又软软的,这么多年了,两个人之间很少产生矛盾。 池莳已经想不起上一回和他闹不愉快是什么时候,但现在,江野之为了陈婧和她闹情绪。 她手指停在输入框那里,好半天,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