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烟火尽白头江晚烟陆聿》 第一章 坐了五年牢出来后,江晚烟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预约天葬。 “江小姐,这是您预定的天葬服务,等您死后,你的尸体将会被我们送去天山举行天葬,您需要先交定金,剩下的钱在半个月内补齐。” 江晚烟点了点头,从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将在牢里攒了许久的钞票和硬币数了又数,才磕磕绊绊的交满了定金。 她在牢里查出了癌症,如今已是晚期,预估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可活。 还记得多年前,她和陆聿曾经约定,以后两人要去西藏举行婚礼,让天山的所有神灵见证,他们矢志不渝的爱情。 如今结婚的约定已经不再可能实现,就让她长眠于那片净土,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天葬的费用不低,从机构出来后,为了交清尾款,她便去了夜宴会所应聘服务员, 她有案底找不到正经工作,而那儿是京北有名的销金窟,服务员工资也不低。 来人给她叮嘱了一些事项后,直接给她发了制服,让她当天晚上就上班。 简单培训后,她拿着酒进了一旁的VIP包厢。 包厢里灯光昏暗,很多贵公子名媛都在玩游戏,她低着头半蹲在茶几边,轻轻将酒瓶放好,正打算转身离开,那最熟悉的清冷嗓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她身子一僵,整个人顿时愣在远处! 果不其然,高位处的沙发上,陆聿被众星捧月的坐着,冷峻的眉眼在灯光的流转下,显得格外矜贵冷傲。 时隔五年,他的容貌一点儿也没变,只是身上多了些许外人勿近的凉意。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搂着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是她最好的朋友,谢清音。 两人似乎正在谈论着结婚的事情。 “婚礼就按照你喜欢的那样,在海边教堂举办,在海边铺满粉色的玫瑰。” “上次设计师设计的婚纱如果你不喜欢,我再安排人重做,一切都以你的喜好为主。” 江晚烟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思绪不自觉渐渐拉扯,五年前,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成为陆聿的新娘了。 两人原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江晚烟的父母意外去世,也是陆聿陪着她度过那些难熬的岁月。 她上学是他骑自行车带她,她被人欺负是他为她出头,她第一次来生理期,也是他红着脸替她去买卫生巾。 之后两人自然的相爱,一步一步走到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直到婚礼前夕,她开车撞死了陆聿的母亲!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夜,陆聿的眼睛被血染得通红。 他疯了一样将她逼到墙角,质问她到底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江晚烟从来没有那样绝望过,她抬眸笑了:“没有什么苦衷,谁让她看到我和别的男人上床,还扬言要告诉你,我一怒之下,只能开车撞死她。”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陆聿看向自己的眼神。 愤怒,痛恨,失望交织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网住,快要窒息。 事情的最后,以陆聿亲手将她送进监狱作为结束。 在监狱的五年,她不止一次的回想,若是她将真相说出来,她和陆聿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可是理智提醒她,不可以这样做。 只因陆母早就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在他们婚礼前夕,她病情发作精神恍惚,错把保镖当成了陆父,与其发生了关系。 彼时她正好有关于婚礼的事想和陆聿商量,没想到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陆母清醒过来,悔不当初,哭着哀求她,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她虽然纠结,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哀求。 可是没想到,在她出门发动汽车以后,陆母想不开,一头撞向了她的车子。 陆聿自幼便是天之骄子,若是他妈妈这桩丑闻传出,会给他和陆氏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圈子里的人不知道要如何看待他,说不定还会被人怀疑他的身份。 所以为了陆聿,她只能独自一人独吞苦果,认下所有。 而如今她身患绝症,更没有说出真相的必要了。 既然他恨自己,就让他这样恨下去,这样她离开的时候,才可以干干脆脆,毫无牵挂。 她颤抖着身子刚要离开,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的名字。 “江晚烟?你出狱了!” 她浑身一抖,不敢去看这句话出口时高位处传来的锐利目光,刚要离开,就有人在江晚烟出门时伸腿绊了她一脚。 她没有防备,整个人撞到茶几,狠狠摔倒在地。 茶几上的酒瓶被她带着摔碎了几瓶,她的手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汩汩的冒着鲜血。 包厢内瞬间传来一阵哄堂大笑,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审视着她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江晚烟,真的是你,你才刚出狱就来打工了,可真够拼的呀!” 她低着头不语,只伸手按住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 来人又继续开口。 “愣着干嘛,你把酒倒得满地都是,还不赶紧给我擦干净。” “记着,要跪着擦。” 耳边又传来一阵哄笑声,她只能从围裙里拿出抹布,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那些酒渍。 她没有抬头,却可以感受到陆聿充满恨意的眼神,就那样冷冷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一把尖刀,悬在她的头顶,随时等着给她致命一击。 他那样恨自己,看到她受折磨,应该比任何人都感到开心吧。 匆忙将酒渍擦完,她正想要起身离开,可眼前人并不愿意就此轻易的放过她。 “就想走?你打烂的这些酒价值连城,你拿什么赔啊?” 江晚烟不知所措的攥紧双手,连头也不敢抬,“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量你也赔不起,这样吧,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只要你从我裤裆下钻过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那人说完,便冷笑着将一条腿搭在凳子上,目光讥讽的看向她。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随机一同高声附和。 “钻过去,钻过去!” 她咬着牙,只觉得脸颊滚烫,众人嘲笑的目光一刀一刀扎在她的后背,她根本无法逃离。 她没有钱赔偿,而且眼前的人摆明了是为陆聿出气,她不跪也会有其他的法子来报复她。 在牢里的那五年,尊严对于她而言,早就一文不值了。 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她几乎要唇要咬出血来,最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噗通一声在男人面前跪了下来。 就在她弯腰准备从他裤裆钻下去时,茶几被猛的踹翻,一道冰冷刺骨的嗓音响起。 “够了!” 紧接着,她的手臂忽然一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拉了出去。 昏暗的走廊里,陆聿将她狠狠压在墙壁上,眸光又恨又冷。 “江晚烟,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她后背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浑身忍不住一个激灵,好才会才偏过头,“你不该为我出头的,你这样,你妈妈,在地底下能安息吗?” 她的话果然让他勃然大怒,他猛的推开她,“出头?你未免想太多了,我拉你出来,是和你谈一桩交易!” “你不是很缺钱吗,今天晚上,你在我房间门口守一夜,我给你钱,接下来的日子,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保证给你的钱,比你陪酒要赚的多。” 说完,也不等她拒绝,他便拿出一沓钱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江晚烟被砸得脸一偏,脸颊立马渗了血。 她知道,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是为了报复她而已。 而他的确也做到了。 当晚,她守在门外,便听到了他和谢清音的上床声。 第三章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聿的身影一晃而至。 他愤怒的拽住江晚烟的手,眸光含着怒火。 “江晚烟,你真是一刻都不消停是吗?我送给清音的戒指,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突然把它丢掉!” 江晚烟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愤怒的眸子里竟然似乎含了些许期待。 难道,他期待着她是因为吃醋,才会扔掉谢清音的戒指? 她心头一阵苦涩,强撑着换上一抹笑容。 “我为什么要扔一枚无关紧要的戒指?对于我而言,它还不如你给的一沓钞票重要。” 陆聿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无情,他猛的将她推到湖底,噗通一声响,传来她的惊呼,可他已经转过身再不看她一眼。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戒指给我捞上来。” 说完,他拉着谢清音毫不犹豫的匆匆离去。 此时正是冬日,刚下过一场雪,天气格外寒冷。 湖面上零星飘着一些冰块,只是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浑身打寒战。 江晚烟泡在湖水里,冰冷刺骨的湖水让她整个人几乎都彻底僵住,湖底的淤泥更是藏着各种尖锐的碎片,扎得她脚底鲜血直冒。 她咬着唇,一遍一遍的潜下水去,又一遍一遍的浮出水面。 就这样机械式的在湖中找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鲜血染红大片湖面,她终于在湖底,找到了那枚戒指。 当她遍体鳞伤,狼狈至极的出现在陆聿面前时,他眉头锁了锁,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再次无情的扔到她的面前。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她拿着钱沉默的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陆聿罕见的没有找她麻烦。 直到这天,她外出回来,刚下车便看到陆家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片滚滚浓烟中。 她心中猛然涌上一层不安的预感,陆聿有危险! 这样的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她便迫不及待的朝大火冲了过去。 陆聿向来喜欢安静,所以家里的佣人只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来打扫。 这几天他都待在家里,所以整个陆家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 因为对陆家十分熟悉,她很快就在卧室里找到了昏迷的陆聿。 火燃烧起来时非常迅速,他一定是吃了安眠药在休息,所以才会毫无征兆的被困在火中被烟雾熏得昏迷。 她费力的将他整个人都架在自己的身上,艰难的往门口挪去。 火越烧越大,几乎将整个来路都彻底断绝。 思考间燃烧着的房梁忽然掉落下来,她来不及思考,整个人护在了陆聿的身上。 后背顿时被滚烫的木架砸中,她疼得险些昏厥过去。 可看着趴在自己肩头,眉头紧锁,陷入昏睡的陆聿,她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她一定要把陆聿救出去,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就这样,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和不顾自己的拼命,竟然真的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从火场中救了出来。 两人倒在草坪上,她费力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身体已经遍体鳞伤。 在看到谢清音一路狂奔而来时,她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将陆聿推到来人的怀中。 “如果他醒了,你就说是你救的他。” 谢清音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她叫住起身离开的她,再一次问道。 “你告诉我,陆伯母,到底是不是你故意杀的?”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听到她的质问,身子忍不住一僵,许久后才开口。 “是。” 说完,她匆匆离去,再不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谢清音一直悉心照顾着陆聿。 而他在得知是谢清音拼死救了自己后,对她好得更是让人嫉妒,几乎百求百应。 而两人的床事也更加频繁,在房间外守着的江晚烟,清晰的听着他们两人的缠绵,还有他对她说着的那些动听情话。 她想,或许如今,陆聿已经真的喜欢上了谢清音。 这样也好,他早就该找寻自己真正的幸福。 而她,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阴暗的窥视着别人的幸福。 后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偷偷自己上药。 这天,她如同往常一般,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脱下外套,正打算上药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来人,竟然是陆聿。 他的视线落在她后背那狰狞的伤口上,瞬间便红了眸子。 随后,他一步一步走向她,颤抖的开口。 “这些烧伤是怎么回事?” “那天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第五章 砰—— 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江晚烟整个人都飞向了空中。 漂浮在空中的那几秒,她的世界一片混沌。 身体摔到地上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骨骼碎掉的声音。 紧接着,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和陆聿还相爱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考了驾照,还不熟悉开车,陆聿就坐在她的身边,手把手的教她。 “阿烟,别害怕,大胆的开,我在你身边陪着呢。” 可是画面一转,她身边的人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红着双眸,愤怒踩着油门冲向自己的画面。 江晚烟彻底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汗水,后背也被打湿。 醒来才知道她人已经到了医院,胸口疼得厉害,还是护士来给她打针她才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 在医院的日子,陆聿没有来看过她。 她一开始就没有抱期望他会来看自己,毕竟如今他那样恨她。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陆聿已经在忙着筹备和谢清音的婚礼。 他要求她,全江都参与其中。 因为,他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别的女人。 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给了别人。 江晚烟没有拒绝,她听话的跟在他和谢清音的身后,看着他为她挑选婚纱,陪她拍结婚照,敲定婚礼的场地。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一次,如今再来一次,主角却已经换了人。 陆聿母亲忌日那天,她一大早便买了鲜花,去祭拜。 她坐在墓碑旁边,将头靠在墓碑上,看着照片上慈祥而又温柔的脸,自言自语的说起了话。 “伯母,你在那边还好吗?会不会寂寞?” “还记得您在世的时候,最喜欢我了,您说我就和您的女儿一样,其实在我的心中,您也和我的母亲一样。” “您别怕,很快我就会来陪您了。” 其实在陆母去世以前,她们的关系十分亲密。 早年丧母的江晚烟,从她的身上得到了缺失的母爱。 本来,他们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只是造化弄人,她们终究还是差了一些缘分。 出神间,耳边忽然想起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这才发现是陆聿和陆父一起前来祭奠。 见到她出现,陆父瞬间就变了脸色。 “混账东西!谁让你来的!你居然还敢来!” 说完,他不由分说的上前,用力的想要将她推开。 江晚烟本就刚发生车祸,这么一推,根本就没有力气起身,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墓碑上,头也狠狠地磕出一道口子来。 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捂住伤口,却一句话也不说。 陆父的怒气并没有因为她受伤而消退半分,滔天的怒骂一句接着一句。 “你!你不配出现在这里!” “杀人凶手!最该死的人是你才是!” “我们陆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阿聿那么爱你,淑华也把你当成亲生女儿宠着,你到底为什么要撞死她啊!” 骂到最后,他的语气哽咽了,几乎泣不成声。 她的脸色惨白,却仍旧只是木讷的蹲在地上,一言不发。 第六章 身边陆聿冷冷看着她,知道她刚被自己撞碎几根肋骨,终究还是忍不住替她解围。 “别在这儿弄脏了我母亲的墓碑,滚去车上等我。” 江晚烟艰难的起身,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直到此刻,陆父才知道,这些天他竟然一直都把江晚烟带在自己的身边。 他的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又多了些伤感。 “阿聿,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爱着这个女人?” 陆聿别开眼睛不去看他,连身子都忍不住的微微发颤。 “没有,我早就不爱她了。” “我现在对她的感情,除了恨,再也没有别的。” 陆父高大的身影,第一次显得有些单薄。 他满头白发的看着陆聿,眼里尽显苍老。 “你是我的儿子,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阿聿,江晚烟是你的杀母仇人啊!” “你就算再喜欢她,你们之间也不可能了,你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杀母仇人,你让你母亲在地底看到,怎么能够安息啊。” 他的话让陆聿整个人都僵住,几乎动弹不得。 这些日子,他一直麻痹自己,他对江晚烟只有恨,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也只是为了报复她而已。 可是,他知道,那只是他用来欺骗自己的手段罢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爸,你放心,我会和清音尽快晚婚。” “而江晚烟,我会让她离开,永远都不再出现在你我的面前。” 婚礼前的最后几天,陆聿没有再想什么手段来折腾她。 相反的是,他单独开车带着她出了门。 两人一同来到了以前他们约会过的地方,连心桥。 当初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她半路崴了脚,是他背着她走到桥上,然后两人一起挂上象征永远都要在一起的同心锁。 只是这一次来,曾经最亲密的爱人,已经变了模样。 陆聿找了许久,才找到两人同心锁的位置。 他拿出剪刀,沉默着将锁剪断,然后毫不犹豫的将锁扔进了湖里。 然后,他又带她去了城外的寒山寺,解开了两人一同系上的许愿绸。 红绸上两人写下的心愿还历历在目。 “阿聿和阿烟,要永远在一起。” 可是转眼,红绸便随风吹到了悬崖下,再也看不见了。 接下来,他们还一起去了定情的海边,去了曾经一起埋下许愿树的公园…… 江晚烟知道,他在一点点清除两人相爱的痕迹。 他和自己一样,都决定,将彼此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剔除。 走完所有该去的地方,陆聿靠在车门,抽了好几根烟,抽得很凶。 满地烟头燃尽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了江晚烟的面前。 “这里面的钱,足够你赔偿会所打碎的那些酒,剩余的,你拿着买一张机票,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去的地方,不要告诉我,更不要被我找到。” 她手心被指甲掐住了血印,心脏好像被狠狠揪住,快要无法呼吸。 许久后,她才接过那张支票,淡淡的开口答应。 “好。” 两人抬眸,眼神不期而遇的撞到一起,几乎同时开口。 “江晚烟,再也不见。” “陆聿,再也不见。” 陆聿垂眸,再也不看她一眼,决绝的转身离开。 江晚烟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失,然后才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第七章 婚礼倒数前三天,江晚烟交齐了天葬的所有费用。 而同一天,陆聿和谢清音即将大婚的消息,登上了所有新闻的头条。 他和谢清音的婚礼将在海边举行,届时全城的富豪都会参加,圈子里的明星更是一起发微博祝贺,热搜挂了整整十几条。 婚礼倒数前两天,江晚烟订好了前往西藏的机票。 这一天,陆聿为了提前庆祝,斥资千万,在全城燃放了盛大的烟花。 漫天绚烂的烟花下,所有人都在祝贺他和谢清音,新婚快乐,恩爱白头。 婚礼倒数前一天,江晚烟整理出一个箱子,然后一把火将它们,都烧了个精光。 那里面是曾经陆聿送给自己的礼物,是她和陆聿的所有回忆,也是她在监狱里最诊视的宝贝。 只是如今,她人都快死了,这些东西留下也再没有意义。 她深爱的陆聿,也会和他喜欢的女人,手挽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想,他会幸福的,他们会生几个孩子,会甜蜜的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 就好像当初,他们还在一起时,约定的那样。 火苗在眼前飞舞着,将他们所有相爱的回忆,剪影成碎片,随着火焰一点一点的消失。 当晚,餐厅里,谢清音看着眼前陆聿心不在焉的模样,莫名有些不安。 “阿聿,你还在想晚烟吗?” 陆聿回过神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没有。” “清音,我已经彻底放下她了,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爱你。” “从今往后,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谢清音这才露出一抹笑,满足的点了点头。 两人用完餐,便打算回去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可就在出门时,头顶的吊灯忽然掉落,正好砸在了谢清音的头上。 瞬间,鲜血喷涌而出,她整个人当场昏死过去。 陆聿瞬间变了脸色,抱着她一路狂奔,匆匆赶到医院,将她送进了抢救室。 医生说她大出血,必须马上输血,可是血库的RH阴性血告急,现在必须有人献出够多的血,才能救她的命。 陆聿急的发狂,当下便命令助理安排人全城搜索,必须马上找到和谢清音血型相配的人,来给她献血。 助理紧急搜索,终于在血库里查到来人的名字。 江晚烟! 他赶紧冲到陆聿面前回禀:“陆总,和谢小姐血型相配的只有一个人,可她是……” 话音未落,陆聿直接打断。 “我不管是谁,必须要救清音,哪怕抽干那个人的血,不惜任何代价,明白了吗?” 助理再不多说,匆忙安排人去将江晚烟带到医院里来。 彼时,江晚烟正拿着机票,准备前往机场,忽然便被人带到医院,押进了献血室。 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拼命的挣扎,护士无法操作,只得去把陆聿的助理请来。 见到江晚烟,助理的脸上只有厌恶。 他在陆聿身边跟了许多年,知晓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所以对她没有半点好感。 “江小姐,抓你来是陆总的意思,谢小姐发生意外大出血,只有你的血型和她相匹配。” “陆总说了,只要能救谢小姐,哪怕抽干你的血,也在所不惜。” “这儿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劝你还是不要挣扎了,而且,你本来就欠陆总一条命,不是吗?” 随着话音落下,江晚烟僵住,挣扎的力度也越来越小。 是啊,她本来就欠陆聿一条命。 而且,不管献不献血,她迟早都是要死的。 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想到这儿,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针孔用力扎进了血管,她眼看着鲜血一点一点的流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400ml 600ml 800ml 1000ml …… 随着血越抽越多,耳边仪器的报警声响起,她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她无力的闭上眼,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的消失。 陆聿,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仪器报警声越来越响,直到最后终于成为一条直线。 护士见状失声大叫,连忙抽出针管,一路小跑朝走廊外跑去。 “血抽干了,她,她已经没有气息了!” 第八章 助理站在献血室的门口,听到护士的惊呼声,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冲了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烟惨白的脸上,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仿佛一具冰冷的雕塑。 她的手腕上还插着针管,血液已经不再流动,仪器的屏幕上,那条直线刺眼得让人心颤。 “江晚烟……死了?” 助理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虽然不是江晚烟的拥趸,甚至对她有着深深的厌恶,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江晚烟背叛了陆聿,知道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是……这些年,陆总对她的感情,助理都看在眼里。 那种又爱又恨的折磨,那种无法释怀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江晚烟就这样死了,陆总若是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助理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下意识地冲护士喊道:“快!快救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回来!” 护士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已经没呼吸了,她本身就有癌症,又抽了这么多血,救不回来了。” “癌症?!” 助理愣住了,他从未听说过江晚烟得了癌症。她怎么会得癌症?她明明才出狱不久,怎么会……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聿大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清音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多亏了那人献的血。你安排一下,多给点补偿。” 助理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江晚烟,又看了看陆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聿的目光扫过献血室,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只是冷冷地催促:“怎么?有问题?” 助理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他快步走到床边,用白布盖上了江晚烟的脸,然后转身对陆聿说道: “陆总,献血的人……已经死了。” 陆聿的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淡淡地开口:“死了?那就好好安抚她的家人,多给点钱。” 助理点了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 陆聿的反应如此冷淡,是因为他以为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是…… 那是江晚烟啊。 是他曾经深爱过的人,是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 “陆总……” 助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陆聿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清音还在等我,你处理完这里的事就过来。” 助理站在原地,最后还是选择默默看着陆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白布盖住的江晚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江晚烟的死,意味着陆总和谢小姐的婚礼将不再有任何阻碍。 可是,他也清楚,陆聿对江晚烟的感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江晚烟……” 助理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你不要怪我,陆总已经要和谢小姐结婚了,他的人生即将步入新的篇章,你无论是生是死,都必须彻底退出他的生命。” 助理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献血室。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处理江晚烟的后事,不能让陆总知道她的死讯。 他拨通了殡仪馆的电话,安排他们将江晚烟的尸体火化。 然而,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护士突然走了过来,神色有些犹豫。 “先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护士低声说道,“江晚烟小姐在去世前,曾经给了我一个电话,说她半个月前预约了天葬,麻烦我们帮她完成。” 助理愣住了,心中一阵震惊。 天葬?江晚烟怎么会预约天葬?难道她半个月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死? 第九章 他立刻拨打了天葬预约的电话,果然发现江晚烟确实在半个月前预约了天葬。 助理心中一阵不安,他意识到,江晚烟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或许并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恶毒, 他整理好一切思绪,去见了安排天葬机构的人。 得知天葬流江十分复杂,且需要赶到西藏时,他沉思了许久。 毕竟是江晚烟的遗愿,而且没有他跟随,他也怕江晚烟的死讯被泄露出去。 所以他最后思虑良久,还是匆匆赶到医院,准备向他请假。 当他走进医院病房时,谢清音已经醒了,正躺在病床上,撒娇般地靠在陆聿的怀里。 “阿聿,等我出院,我想吃那家新开的法式餐厅,你陪我去好不好?”谢清音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陆聿宠溺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助理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到了此刻再无声息的江晚烟,心中一阵酸楚。 “陆总,我有件事需要向您请假。”助理走上前,低声说道。 陆聿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请假?现在婚礼在即,事情很多,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请假?” 助理低下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家里有些急事,我必须回去处理。” 陆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准假。 然而,谢清音却突然开口了:“阿聿,婚礼可以推迟几天嘛,反正江晚烟已经走了,你的心和人都已经是我的了,婚礼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我想办得盛大且没有遗憾,这样兆头才好嘛。” 陆聿怔了一下,似乎被谢清音的话触动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你去处理你的事,忙完赶紧过来。” 助理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医院。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聿和谢清音,两人依旧依偎在一起,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分开他们。 助理心中一阵苦涩,心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他带着江晚烟的尸体,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旅江。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江晚烟的身影,那个曾经明艳动人的女人,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到达西藏后,助理按照天葬的仪式,将江晚烟的遗体交给了天葬师。 天葬师按照宗教仪式和传统,从尸体正脊下刀,依次分解肢体,把骨头用石头砸碎,吸引秃鹫前来啄食。 秃鹫先吃内脏,再吃骨头,最后吃肉。 如果秃鹫将遗体啄食完毕,视为吉利,代表死者生前无大罪孽,灵魂将“升天堂”。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秃鹫们争先恐后地啄食着江晚烟的遗体,心中一阵复杂。 他从未想过,江晚烟的遗体会被如此处理。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秃鹫们将江晚烟的遗体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残渣。 天葬师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死者生前是个纯净之人,灵魂将升入天堂。” 助理愣住了,心中一阵震惊。 江晚烟做的那些事,哪件不罪恶滔天? 她背叛了陆总,撞死了陆聿的母亲,甚至还在监狱里与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纯净之人?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难道……江晚烟当年撞死夫人的事,真的有什么隐情? 助理站在天葬台上,望着远处的雪山,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将这一切告诉陆总。 可是,陆总已经和谢小姐在一起了,他们的婚礼即将举行,江晚烟的死,或许真的不该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江晚烟,你究竟隐瞒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在半个月前就预约了天葬?难道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江晚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带着她所有的秘密,永远地消失了。 第十章 天葬办完,所有人都离开了。 秃鹫早已飞走,天葬台上只剩下几片零星的羽毛和淡淡的血腥味。 江晚烟的遗体已经被秃鹫啄食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天葬师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死者生前是个纯净之人,灵魂将升入天堂。” 纯净之人?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纯净之人?可是,天葬师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助理犹豫了许久,心中挣扎着要不要再查一查当年的事。可是,就在他准备拨通电话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陆聿。 “你请的假差不多了,回来了没有?”陆聿的声音依旧冷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道:“陆总,我马上回来。” 陆聿“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决定把婚礼延期一段时间,请柬和场地都需要重新定。这一次,要办得更盛大一点。” 助理心中一震,婚礼延期了? 他下意识地问道:“陆总,婚礼不立马办吗?还需要延期很长一段时间吗?” 陆聿沉默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清音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婚礼推迟一段时间对她更好。你尽快回来,安排一下新的婚礼事宜。” 助理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聿的语气虽然冷淡,但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难道,陆聿还在意着江晚烟? 挂断电话后,助理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江晚烟已经死了,她的秘密也随着她的离去永远地埋藏在了这片雪山下。 他转身离开了天葬台,踏上了回江的路。 回到京北后,助理第一时间赶到了陆聿的别墅。 陆聿和谢清音正坐在客厅里,讨论着婚礼的细节。 谢清音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而陆聿偶尔点头回应她的提议。 “你回来了。”谢清音看到助理,笑着招呼道,“我和阿聿正在讨论婚礼的事,你有什么建议吗?” 助理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谢小姐,婚礼的事您和陆总决定就好,我会全力配合。” 谢清音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兴致勃勃地开始提出各种要求:“婚礼的场地要重新选,最好是海边,我喜欢海边的浪漫氛围。婚纱也要重新设计,上次的那件我不太满意。还有,婚礼的宾客名单也要重新拟定,我想邀请一些国外的朋友……” 助理一一记录下她的要求,心中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陆聿,发现陆聿虽然坐在谢清音身边,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并没有完全投入到婚礼的讨论中。 “阿聿,你有什么要求吗?”谢清音突然转过头,笑着问陆聿。 陆聿回过神来,淡淡地说道:“12月10号是良辰吉日,婚礼就在那天办。” 谢清音和助理同时愣住了。 陆聿说的日期,竟然是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之后?”谢清音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为什么要等那么久?我们可以选一个近一点的日期啊。” 陆聿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那天是良辰吉日,婚礼在那天办对我们更好。而且,你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恢复,不急在这一时。” 谢清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她还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再坚持。 她转头看向助理,问道:“你觉得呢?” 助理心中一阵紧张,他知道陆聿的决定不容置疑,但他也看出了谢清音的不满。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陆总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会按照陆总的要求安排。” 谢清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有些阴沉。 她转而问道:“那蜜月呢?我们去哪里度蜜月?我想去马尔代夫,或者巴黎也不错。” 陆聿摇了摇头,语气冷淡:“那些地方太普通了,没什么意思。” 谢清音有些不满地嘟囔道:“那你想去哪里?” 陆聿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去西藏。” 助理的心脏猛地一紧,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西藏?陆总为什么要去西藏? 江晚烟也是,为什么要选择在西藏进行天葬? 难道,这是以前他们的什么约定? 谢清音显然没有注意到助理的异常,她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西藏?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又冷又荒凉,我不想去。” 陆聿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西藏是个神圣的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 谢清音还想再说什么,但陆聿已经站起身,对助理说道:“你跟我来,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 助理跟着陆聿上了楼,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陆聿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但语气却有些心不在焉。 很快工作的事已经交代完,他也没让他离开。 助理站在陆聿的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陆聿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助理看出他言外之意,小心翼翼地问道:“陆总,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陆聿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陆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助理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陆聿问的是江晚烟。 虽然陆聿没有提她的名字,但助理明白,那个“她”是谁。 他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陆总,您之前让她永远不出现在您眼前,她应该是已经离开京北,去了国外了。” 陆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消化这个答案。 助理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陆聿才缓缓开口:“之前那个献血的人……是怎么解决的?” 助理的心脏猛地一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晚烟那张苍白无血的脸。 第十一章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撒谎:“陆总,献血的人已经妥善处理了。 她的家人也得到了补偿,事情已经结束了。” 陆聿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 “您还有事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聿沉默了片刻,终于挥了挥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助理如释重负,转身离开了书房。 关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聿。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站在窗前,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孤独而冰冷。 书房里,陆聿缓缓抬起手,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已经有些陈旧的戒指盒。 盒子上的丝绒已经褪色,边缘也有些磨损,但里面的戒指依旧熠熠生辉。 那是他多年前为江晚烟准备的求婚戒指。 他打开盒子,戒指上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陆聿的指尖轻轻抚过戒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早已被封存的记忆。 十五岁,他们还在上高中的时候,那是他们的暧昧期。 江晚烟总是坐在他前排,每次上课时,她的马尾辫都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常常盯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她突然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陆聿,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教我呗。”她将课本推到他面前,眼中带着一丝调皮。 他低头看了一眼题目,发现那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基础题。 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是不是上课又走神了?” 江晚烟吐了吐舌头,笑得有些心虚:“被你发现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开始给她讲解。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江晚烟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听讲,但他却注意到,她的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但她却没注意到,他的心跳也砰砰砰的加快,跳个不停。 只因他意识到,这辈子载了,自己只非她不可。 二十岁,他在月色下红着脸跟她表了白,确认了关系。 那是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江晚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眼中满是憧憬。 “阿聿,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幸福?”她转过头,笑着问他。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当然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白头。” 江晚烟笑得更加灿烂,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那你要答应我,以后我们的婚礼要在西藏举办。我听老人们说,在天山下最神圣的地方结婚,两个相爱的人生生世世都会永远在一起。” 他笑着点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二十二岁,他们正式同居,住在了一起。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种花,无数个夜晚,他们彼此交缠,释放爱意。 还记得有一个晚上,江晚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婚纱杂志,翻来覆去地看。 “阿聿,你看这件婚纱怎么样?”她指着杂志上的一件白色婚纱,眼中满是期待。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你喜欢就好。” 江晚烟靠在他的肩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憧憬:“我们的婚礼一定要在西藏举办,让天山的所有神灵见证我们的爱情。然后,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你,女孩像我,好不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好,一切都听你的。” 他笑得更加灿烂,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说道:“阿聿,我爱你。” 他的心猛地一颤,他将她搂得更紧,低声回应:“我也爱你,阿烟。” 那些回忆像潮水般涌来,陆聿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许下永远的誓言。 他记得她曾经那么依赖他,那么爱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背叛他?为什么要撞死他的母亲?为什么要毁掉他们的一切? 陆聿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猛地合上戒指盒,将它狠狠扔进了垃圾桶。戒指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入了垃圾桶的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过去了。 江晚烟已经走了,或许正如助理所说,她已经离开了京北,去了国外。 而他,也应该彻底放下她。 对她,只有恨意。 “三个月……”陆聿低声对自己说道,“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一定会彻底忘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