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演大小姐后,我捡了个小奶狗》 第1章 暴雨倾盆的夜晚,一辆黑色的轿车慢吞吞地行驶在拥堵的大街。

李大成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三辆眼熟的车牌号。

忍不住骂了一声:“跟跟跟,tm的天天跟车。”

骂完以后,又看向在后座眯着眼休息的女孩,“路这么堵,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家餐厅?”

“哦,家里那位喜欢吃。”

妈的,听了这个答案,更想骂人了!

这个祖宗,他手下前途无量的女明星——江浸月。

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昨天一个戏的开机聚会上,来了一个知名学府的教授作为顾问。

她竟然直接问起了学校的事情。

“陈教授,请问如果想要报考你们学校的物理系,大概需要多少分?”

这一问题,连陈教授都愣了一下,那老学究扶了扶眼镜,看着这个小姑娘,问道:“你要报考我们学校?”

“不是,养的一个小孩要报考。”

“…”

江浸月今年才19岁,她养的小孩?

在娱乐圈,这就算是禁忌话题了,不管当事人介不介意,大部分人都不会直接问下去了,但是,这里偏偏有一个圈外人,“你小孩多大了?”

陈教授深耕学术,对于娱乐圈一无所知,眼前的女孩可能只是看着年纪小,或许已经30了呢,未雨绸缪,提前替孩子打算也很正常。

“19。”

“……”

此话一出,现场沉默了几秒。

自此以后,江浸月包养了一个男孩的事情默默地在圈子里传开了。

“江浸月。”李大成翘着兰花指,眼皮耷拉下来,严肃地眯着眼看着江浸月,“我警告你,玩玩得了,趁没爆出来赶紧把关系给我断了!”

“断不了。”江浸月闭着眼睛,清冷绝尘,“断了这一个,我姐还会给我送其他的,不如就先养着,省心。”

“……妈的。”李大成现在就后悔!

后悔3个月前让她接这个戏,让她在山沟沟里认识那个叫白逾清的男人!

***

3个月前

在拒绝了姐姐给自己送来的第100个男人后,江浸月一声不吭,直接坐着飞机、换乘高铁、绿皮火车、最后是拖拉机,风尘仆仆到了一个村里。

下了拖拉机,黑色的羽绒服沾染了明显的灰扑扑的痕迹,而比灰更灰,比黑更黑的是她的脸。

娱乐圈谁人不知,童星江浸月性子冷、脾气傲,吃不了苦,受不了罪。

因为长得实在是漂亮,从来都只演豪门千娇百宠的大小姐。

没人想到,她会接这个角色——一个被拐卖到山村的大学生。

包括这部戏的导演。

她费尽三寸不烂之舌,连难搞的投资人都骗…不对,都说服地服服帖帖,偏偏这个大小姐岿然不动。

人狠话不多,永远只有两个字:不演。

就在导演绝望不已,都打算换演员的时候,这位大小姐竟然主动联系了她,依然是两个字:“我演。”

这个村子里最近在修路、建信号塔。

等导演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这位祖宗以为自己玩高冷,赶紧回复道:“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来?”

“立刻。”

“马上。”

“我现在就动身。”

丁青丽看着这三行字,笑得像个痴汉。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小姐改变了主意,但是这不重要。

听到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她就立刻出了门,站在那里,挥着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江老师啊,一路辛苦了吧。最近这里正修路呢,其他车还没拖拉机方便,我就让小张开拖拉机去接你了。怎么样?很新奇的体验是不是?”

江浸月听到这个话,用一双心如死灰的眼睛看向她。

新奇…终于知道为什么圈里人都说定丁青丽的嘴,骗人的鬼。

一坨屎她都能雕个花说“看,这就是来自于身体的馈赠”。

而现在,看到江浸月这样的绝望的眼神,她非但没有丝毫的心虚,反而似乎发自内心地啧了三声,“啧啧啧,江老师,您这眼神里,可全是戏啊。”

“抱怨、不甘、悔恨,全部都在里面了!”

江浸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不敢放大幅度,仿佛吸一口气,就能将这空气中的尘土吸入肺里,当场毙命。

开口都是轻飘飘地,若不是她的嘴还微微动了动,还以为她会腹语:“我、要、洗、澡。”

“好好好,都给你准备好了!”

丁青丽喜笑颜开地领着她往一间房子里走。

这人是要来了,还怕她跑了不成?

这个地方如果这么容易出去,也不会长达4、50年的人口拐卖盛行,却无人知晓了。

当看到眼前洗澡的地方时,江浸月差点一头撞死。

长痛不如短痛,让她死了算了。

“这,是什么?”她指着眼前的一口架在灶台上的大锅,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硬挤出来的。

“这是浴缸啊,江老师。你知道吗?在有些地方,就是用这种东西洗澡的,我们特意把这个便捷的洗澡方式传到了这里。让百姓便捷、让我们舒心啊。”

“你看,这个锅,它…”

“闭嘴,出去。”

“好嘞!”

导演一溜烟,跑了,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看来,江浸月甚至都不用洗澡,她饰演的是被拐卖到这里的女人,哪里有澡可以洗?

而且这种原生态的脏兮兮,可比化妆化出来的要好多了。

其实小汽车也不是进不来,要不然他们这些长枪大炮怎么运过来的。

但是她还是特意让拖拉机去接她,就是为了让她记住这种感觉,等拍戏的时候好入戏。

但是这小主如果一气之下真的就跑走了,那就可怕了。

所以,作死也得有分寸,不能把人作没。

***

房间内,江浸月死死的盯着这一口锅,几个呼吸起伏,最终还是伸出手,一个指节探进水里,感受了一下温度。

乍一接触到热源,那一路的疲累似乎都被洗涤了些。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清瘦的一个人,垂头缩在大大的羽绒服里,在断壁残垣的空间里,渐渐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一声又一声,越来越急促。

她一边哭,一边脱着衣服。

随着羽绒服被脱下来,一滴泪就那么滴落在地上,混着地上的土,瞬间成了一个小泥点。

江浸月有着一张瓜子脸,鼻梁高挺,鼻头圆润,肌肤冷白透光,眼眸颜色浅,眉眼干净且如同寒潭映月,又不爱笑,看向人的时候,总有几分疏离感。

唯有右侧脸颊的一颗小小的红痣,在这张如同雪山般纯净的脸上添加了一抹色彩。

人人都觉得她高冷疏离,却极少有人知道,她爱哭。

当下,一路的舟车劳顿,身体极度疲惫,看到这样的环境,更是委屈的不得了。

早知道,还不如遂了姐姐的想法,和她送上门来的男人睡一觉得了。

都成年了,有什么不能睡的。

睡他个七个八个的!

这样,她还可以睡在温暖的房间,吃着米其林,开着豪华超跑,而不是像现在,披荆斩棘地来到这里,还要把自己放进锅里。

她的尊严都要随着这温热的水蒸发掉了。

不过是刚刚撩起卫衣的下摆,她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里其实温度已经回升,但是,这样一个房子,墙上有着好多道的裂缝,甚至还有一些草从墙体里冒出来,她嗅觉敏感,甚至能闻到土腥味。

就在快要脱下卫衣的时候。

“啊!好疼!头要破了!” (方言)

外面突然的声音吓得她赶紧转过身来,一把抓着刚刚脱下来的羽绒服胡乱穿在身上。

直接推开了那扇门,就看到在窗户边,站着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此刻捂着头,一脸痛苦的样子,嘴里叽里哇啦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但是哪怕听不懂,她也知道,他在偷窥她。

他想偷窥她洗澡。

瞬间,气血上涌。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再也忍不住,浑身肌肉紧绷,三步并作两步回到房间内,猛地推开门,拿起门背后的棍子,气势汹汹地朝那个人走过去。

那扇木门吱吱呀呀地晃动,像是拉扯木头的锯一样,也像是恐怖片的背景音乐。

就是在这样的声音中,江浸月一句话不说直接朝着他的头抡了下去。

那个男孩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头顶一片温热,接着那抹温热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男孩愣在那里,如果说原先被砸一下他还能说话,现在真的是吓到说不出话了。

他愣着神用手抹了一把,红色染红了他的手掌,是血。

江浸月此时简直是杀红了眼,又举起了那个已经沾了血的棍子,就要再次落下。

可这一次,却受到了阻力。

“谁?!”她咬牙切齿地猛地扭过头,就看到了一个戴着帽子、青年骨架的人。

第2章 男人一手抓着棍子,露出一截手腕,青筋从袖子里爬出,爬上了手背,和眼前这个黑黢黢的偷窥者不同,这个男人很白。

指节分明,一双手漂亮极了,此刻,他就是用这样的手阻挡了她的棍子,力量很大,不容拒绝。

那少年抓着棍子不松手,嘴角扬起一抹笑,“再打就出人命了。”

这种场景下,似乎是劝架,但没有那些语重心长,少年的清朗声音和松弛的笑容让她愣了片刻。

虽然男人戴着帽子,但是他个子高,这样的距离江浸月恰好可以看清他整张脸。

眉毛浓密,顺着眉骨的方向有一模顿挫感,他眉骨和山根很高,与此同时,也就显得眼窝深,浅浅的双眼皮,眼睛深邃。

此时嘴角还扬起了一抹笑,俊朗非凡。

“他有妈生,没妈教,偷看你是他不对,我替你罚他,别打了。”

男人开口,声音清朗。

“你怎么罚?”江浸月握着棍子的力度没有丝毫松懈,眼神倔强地和他对视着。

她这话刚问完。

就见男人看向了那个偷窥的小孩,笑意不见了,眼神也一下子变了,含笑的样子荡然无存。

声音严厉:“我上次说过,再这样做,该怎么罚?”(方言)

江浸月一挑眉,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剧组里的人,怎么还会这里的方言?

难不成他是这个山沟沟里的?

她心下震惊,但面无表情。

而她的震惊还没结束,男人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刚刚那个偷看的小孩一下子就跪下了,甚至还颤抖的身体。

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错了!我错了!”(方言)

这个小孩每说一句话,就磕一次头。

一下又一下,听那清脆的声音,就知道一点也没放水。

在他一连嗑了好几下之后,男人才松开了棍子,看向她:“这样行吗?”

江浸月摆着一张冰山脸,依然没有松口,而是问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完全听不懂这里的方言。

“他在说‘我错了’。”

就这样,男孩足足磕了1分钟,江浸月才冷冷地说道:“停吧。小时候偷看别人洗澡,长大了就会作奸犯科,这次只是小小的惩戒,要敢有下次,我绝对不会手软。”

说完,又吩咐男人:“翻译给他。”

男人一挑眉,不愧是城里来的大小姐,指使起人来浑然天成。

带着高高在上的娇气。

凌驾于这个贫困地的傲气。

帽子遮住了男人的眼神,只能看到他勾起的唇角。

他乖乖地用方言将刚刚的话转达给男孩,又私自加了一句:“下次再发现,直接把你扔到山里,我说到做到。”

男孩脸上惶恐至极,慌忙站起来,不住地点着头。

此刻他的整张脸简直是不能看,一边是被石头砸出来的青肿,一边是被棍子打得头破血流,中间是自己刚刚磕头磕出来的血迹。

但他也顾不上什么,提着裤子赶紧翻墙跑了。

江浸月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有些惊讶。

当下,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江浸月冷冷的看着男人,“你还不走?”

男人点着头,脚步却没有半步要动得意思,他看了一眼那个房间,似乎很随意地问道:“你还敢洗澡吗?”

江浸月抿着唇,眼睛里是“关你什么事”的质问。

男人见她这逞强的样子,笑意更深,帽子下深邃的眸子现在眯成了月牙。

笑笑笑!笑什么笑!

在江浸月正要恼怒发飙之际,男人说道:“去洗吧,我给你看着。”

“哼,”江浸月立刻不屑地笑了。

“我怎么信任你?我怎么能信任你?”

男人垂眸思索片刻,“这样,我站到门口,时不时说句话,你根据我说话的声音判断我有没有凑近偷看,嗯?”

江浸月有个小众雷点,接受不了别人对自己说“嗯?”,那上扬的尾调,要多油腻有多油腻。

但偏偏,眼前这个人说的,非但不油腻,还让人有点…心痒?

语气轻轻的,还带了些认真。

江浸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在品味他的语气,吓得立刻转过身、进房间、关门,一气呵成。

冷淡的声音说道:“我只进去洗个手。”

后半句——这个澡谁爱洗谁洗。

说是洗个手,但久久没有出来,直到一声惊叫:“啊——!老鼠!”

白逾清原本百无聊赖地蹲在墙脚,膝盖接近肩膀,拿着一根棍子在地上涂涂画画,闻言眼神一变,扔下棍子,快步走到门口,立刻推门而入。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一个女人直接跳到了他身上,敏捷程度应该可以打死老鼠。

白逾清下意识用手托了一下女孩的大腿,又慌忙放大,耳朵爬起一抹红。

任由女孩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起来。

而那把江浸月吓到尖叫的老鼠被突然的动静吓到,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白逾清看着老鼠消失无影,两手摊在身体两侧,“老鼠跑了。”

“真的?”

“真的。”

江浸月从白逾清身上跳下来。

两人对视。

白逾清这才看到,江浸月这张脸、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也是红的,除了脸上的泪痕,眼眶里还蓄了一汪水。

下嘴唇还被咬破了。

怪不得洗手洗了那么久,原来是在里面哭。

一双眸子倔强,但下一秒,这个清清冷冷的女孩突然蹲在地上,头埋起来,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白逾清想,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姑娘,怎么能受的了这种冲击,她已经很厉害了。

他上前关上了门,眼前这个女孩,似乎脸皮薄。

又拿出一方手帕,在那口大锅里洗了洗,懒懒地靠在灶台边,静静地看着女孩哭泣的样子。

眸色深沉。

手中的帕子凉了,便又洗了洗,让手帕始终浸润着温热。

如此往复三遍,在她抬起头后,将帕子递了过去。

江浸月发泄之后,抬起头,眼前就出现一方手帕。

“刚刚又洗了一遍,很干净,擦一擦泪。”男人温柔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江浸月看着手帕,又看着他的手指,很白,又透出些微的粉。

“擦一擦泪,不然一会儿出去风一吹,脸会裂的。”

一听这话,江浸月立刻接过了手帕,应该刚刚洗过,手帕还带着温热。

她擦完脸,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小罐子,“脸油,涂一涂。”

江浸月没接。

“这里很干,小心长纹。”

这话一出,江浸月又不情不愿但也没有犹豫地接过了他递来的小罐子。

看着她涂抹,白逾清突然开口问道:

“想离开吗?”

江浸月抬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显得她眼睛愈发大,下巴愈发尖。

巴掌大的脸,楚楚可怜。

“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条件很差,人也没什么道德,你们这个剧组好几个工作人员,来了不过两三天,就都走了。”他声音低,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几分温柔。

江浸月蹲在那里,小小一只,握着手帕,“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决定要留在这里…”男人停顿了片刻,像在思量什么,片刻后还是说出了口,“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来负责你的安全问题。怎么样?”

江浸月闻言,眼神犀利地看着男人。

眼神里明晃晃的质问:你打的什么主意。

在眼神对峙中,男人仿佛没有察觉她的警惕,又问了一遍:“行不?随你差遣。”

半晌,依然在气头上的女人终于开口,冷冷淡淡:“你还会说普通话。”

“嗯?”男人点点头,“对。所以我还可以当翻译,怎么样?”

他像招聘一样,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江浸月也像个面试官一样,问道:“为什么要负责我的安全问题。”

“两个原因。第一,穷山恶水出刁民,你太漂亮了,很危险的。”

明明看着不大的年纪,一句话倒被他说的语重心长,半点油腻的感觉都没有。

那句“你太漂亮了”,江浸月从小听到大,但这还是第一次,这句话轻飘飘的,好像不是赞扬,只是一句陈述。

但江浸月也没有掉以轻心,而是问道:“第二个原因呢。”

男人也不矫情,咧开一个笑,说出了两口子:“图钱。”

江浸月点点头,似乎听到这个答案才放下心来,思量了几秒,“好。”

“不问我的价钱?”

江浸月眼皮抬起,瞥了他一眼:“多少钱我都出的起。”

于是,一场快速简捷、一本正经的协议就在这个小房间达成了。

在他们见的第一面。

但其实,一本正经的只有一个人。

另一个人,不过是“心怀鬼胎”。

第3章 江浸月冷脸时,很容易让人产生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此时,她已经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的样子。

毕竟,这是她从小做到大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扮演,说出的话已经充满了指使的意味。

“你再给我准备一锅洗澡水。”

“然后你去外面看着。”下一秒,她又补充道:“拿布遮住眼睛。”

别眼前这个人才是最大的贼。

男人叹了口气,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大小姐,请问我捂住眼睛,怎么帮你看?”

江浸月有些不爽,抿着唇,看着他,“你自己想办法。”

男人看了一眼屋里的那口大锅,又看看眼前这个小姑娘,实在是想象不到这女孩像唐僧一样坐在锅里的样子。

他低着头看她,“我现在就开始干第一个活,如何?”

江浸月挑眉看她。

男人也学着她挑了一下眉,“嗯?”

江浸月最烦这样的,说话说一半,不说清楚,等着她问,可是,她偏偏不想问,偏偏不想让他如意。

她裹紧衣服直接往外走,这个澡她不洗了,这个戏她不拍了,她现在就坐拖拉机回去。

一次次的崩溃已经让她放弃了沟通的欲望。

没走两步,男人又大跨步挡到了她前面,这次他直接开口说道:“我带你去个能洗澡的地方。”

江浸月脚步停住,上下打量着他。

他看上去比丁青丽这种在村子里已经待了半个月的人要干净多了,或许,他真的有可以洗澡的地方。

她点点头,随手将手帕扔在灶台上,下巴指了指,“带路。”

白逾清看了一眼那个手帕,伸手拿过来,又洗了一遍,然后拧干。

而江浸月全程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甚至有点不耐烦,“我可以给你钱买100个手帕,现在,我要洗澡。”

白逾清笑了笑,将拧干的手帕放回口袋里,开口说道:“不好意思,老板,让你等久了。”

不是讽刺,口吻淡淡的,显然没有把江浸月刚刚的不满挑剔放在心上。

快要出门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逾清。”

“哦。”

江浸月一路跟着他,在那扬起灰尘的土路上绕来绕去。

她刚进来的地方是村口,那里只有落脚的工作人员。

现在一路向村子里走去,才看到越来越多的村民,他们十分的安静,安静到诡异。

他们有的抱着胳膊脚尖交叉倚着墙,有的坐在门口的石头上那里眯着眼睛看着她。

“黑、瘦、矮”就是她对这些人的印象。

会说方言、住在这里的白逾清完完全全像是一个异类。

除此之外,白逾清更为异类的一点是——文明。

他有道德、整洁、眼神干净。

因为此时此刻,这些村民正一个个的用肆无忌惮地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眼神里绝不是什么善意,就像是毒蛇看到了猎物一样,想要把她生吞活剥。

年轻一点的女人不屑的看着她,年长一些的则像是挑猪肉一般。

男人们的眼神则更加的赤裸直白,恶心的就像黏腻在身上的毒液一般。

江浸月恨不得把自己缩到羽绒服里,心里的不适逐渐攀升。

杀人犯法吗?

就算犯法她也忍不了了。

就在她即刻暴走的时候。一顶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阻挡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眼前突然昏暗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视觉受阻,听觉反而变得灵敏,她甚至听到了呼呼的风声。

她抬头,就看到一直站在她身前半个身位的男人,现在正面向自己,原先在他头上的那顶帽子,现在被扣在了她头上。

“我每天洗头,帽子是干净的。”

江浸月闻出来了,帽子上甚至还带着皂角香。

她不说话,但是伸手压了压帽子,她没有调节帽子的松紧,就让这有些大的帽子掉下来,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视线范围有限,她就低着头看着男人的脚后跟,亦步亦趋跟着她走。

白逾清走在前面,说道:“别缩起来,别在他们面前示弱,拿出你刚刚打人的气势。”

“哼,”江浸月冷笑一声,依旧低着头,“就这些老人,我一棍子下去人就不在了。”

“没事。”男人轻飘飘说出口。

江浸月不由抬头看他,男人走在她右前方,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和一部分侧脸。

男人只是寸头,不像很多人需要发型装饰,寸头更加凸显出他优越的骨相和轮廓。

似乎注意到她的眼神,白逾清回过头,注视着她,开口说道:“这里没有法律,你把人杀了,给他们扔个几百块钱,他们依然感恩戴德,尤其是这些没有劳动价值,只是增加口粮的老人,他们的家人嘴上骂两句,背地里还要夸你一句好人。”

娓娓道来的一段话,却让江浸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像是未被教化的原始社会一样,亲情这种东西都荡然无存…

真是残忍极了。

江浸月没有说话,她还在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话。

她究竟,来了个什么地方?

她看着貌似平静,但实则浑浑噩噩,只是下意识跟着他走。

他也是这个村的人,会不会他也是个恶徒?

在反思着自己对这个陌生人会不会太过于信任的时候,这个陌生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看着眼前的房子,江浸月嘴角一沉,“你是不是在玩我?”

“嗯?”男人走在前面,正掏钥匙开门,听到女孩又凶又冷的声音,收了钥匙,回头看她。

“你是不是绕了一圈,又把我带到了这儿?”眼前的房子,不就是刚刚那个吗?

土夯墙、原色的木门,一模一样。

男人听到这,倒是彻底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是路痴。”

“……”

江浸月不傻,反而很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头仰地更高,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说话反而更有底气:“那是因为你们这里的房子都一个样。”

“确实。”听到男人承认,江浸月冷哼一声。

“这里的人没有心思花费在设计上,这里的房子刚造好的时候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慢慢的,朝东的墙天天被太阳暴晒会有些褪色,西边的墙只能看见夕阳,没几年南墙皮褪色褪成老照片,北墙裂口子裂得比蜘蛛网还密。

那些雨点子凿出来的小沟槽、风刮出来的波浪纹,一点一滴,侵蚀雕刻。

你说,像不像是大自然在画画?”

江浸月耳边是男人清朗的声音,像冰,但没有那么凉,反倒有些微风的柔。

又有些像手指拨动佛珠的感觉,圆润顿挫,又掺了些禅意。

她的房产很多,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动辄就送她房子,她只会觉得这个房子大、那个房子位置好,却从未像他一样,仿佛房子在他眼中像是活过来一样。

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男人说完,转身继续开门。

留下江浸月看着他的背影。

待他开了门,江浸月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房间布局也和刚刚的无异。

南北两个房间,西边两间小小的卧室。

在北边还架着一个梯子通到二楼。

二楼则是有些低矮,像是城里的阁楼。

她跟着他走到西边的一个小屋。

推开门,她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里面竟然是浴室。

一个简陋的但是可以被称为浴室的地方。

有淋浴头、有水管。

怪不得他说可以洗澡。

白逾清难得的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指着那些东西说:“这些东西是当初学校门口有一个旅店倒闭了,东西都不要了,我去摘下来的。但是我都洗过了,很干净。”

“楼上是我自制的一个水缸,如果洗冷水澡还是比较方便,但是洗热水需要我把水热了倒进去。”

“所以你先等一等,我去热水。”

江浸月点了点头。

说着,他去了旁边那个小屋,看来这个小屋是厨房。

江浸月看着这里的环境,确实比刚刚那个地方要好很多。

“洗一次澡1000。”不等白逾清说话,江浸月主动报了价格。

白逾清热水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她。

水壶咕嘟咕嘟响起,他将水倒到一个暖壶里,又热上一壶,才缓缓开口:

“我以前见过最有钱的人,是我们学校校长的女儿。她最有钱的行为是请全班同学喝奶茶,花了1000块钱。这件事情,在学校流传了很久。”

“嗯?”江浸月清冷的眼睛看着他,不明所以。

“现在,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钱的人了。”

江浸月闻言有点想笑,被这样质朴的夸有钱还是第一次。

但她忍住了,不能在这个人面前露怯,“哼,我有可能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最有钱的人,所以你最好提供给我物有所值的服务。”

白逾清扬起一个笑,“一定让你物超所值。”

他特地读重了“超”字。

江浸月高贵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