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踩男女主后,我和超级炮灰he了》 第1章 正值夏日,院子里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春兰进房间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脚步都轻了不少。

她透过若隐若现的屏风,看向窗前的少女——

眉如远山含黛,轻轻一挑便能勾出最动人的风情,肌肤更是白皙如雪,透着淡淡红晕,像是......像是春日里的桃花,娇嫩得令人心颤。

春兰虽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自家小姐这般长相,哪怕放眼整个京城,也难寻出几个。

“小姐,罗裳阁新送来了一批料子,如今正在院里候着呢。”她回过神,垂着头小声开口。

姜窈听见动静,回头便看见了鹌鹑模样的春兰,不由得叹了口气。

三天了。

她已经穿过来三天了,才勉强接受自己穿书了的事实。

姜府的二小姐姜窈,原书里下场凄惨的炮灰女配。

“阿姐已经挑过了?”姜窈轻声问道,语气里带了点试探。

春兰心中道一句“果然”,小姐还是事事都要与大姑娘比。

她跪在地上,小声回答:“今日这料子进了府,按照规矩就先进了主院里......”

“不过大姑娘一样也没选,叫人原封不动送了过来......”

从前各种衣裳料子,哪次不是先进了小姐的院里,先供小姐挑选?

只是如今大姑娘与晋王爷定下了婚约,便是未来的王妃,府中自然要事事紧着大姑娘。

依照从前小姐掐尖要强的性格,定是要发几日脾气的。

姜窈瞧见春兰下跪,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手伸到半空中察觉不对,又缩了回来。

幸好春兰一直低着头,没有瞧见这一幕。

“起来吧,阿姐婚期已定,自然要紧着她,”姜窈淡淡开口。

春兰闻言有些惊讶,她家小姐何时这般体贴人了?

“叫他们先下去吧,我今日没兴致。”

姜窈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轻咳了两声。

春兰以为她还在与老爷置气,忍不住劝道:“小姐何必同老爷置气,姜府里人人都知道,您才是老爷最宠爱的那个,您大病初愈,莫要因这些小事再气坏了身子。”

五天前小姐跟老爷大吵了一架,这事被捅到了老夫人那,被罚着跪了几个时辰的祠堂。

原主也是个硬气的,一声不吭跪完了全程,回来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姜窈一怔,话里有些犹豫,“若是父亲依了我,我何必与他置气?”

原书毕竟是以女主的视角写的,关于原主,大都是一笔带过。

姜窈摸不准原主的性子,只好凭猜测回答。

春兰没什么反应,又宽慰了一句,“老爷自是心疼您的,只是这几日他不在府中,等他回来了,您还是家中最受宠的姑娘。”

“虽然老爷没松口将这门亲事给您,但是您的亲事老爷也是十分上心的。”

姜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原主跟父亲置气是想将这门亲事揽到自己头上?

她冲着春兰摆摆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春兰微微颔首,恭敬道:“那小姐您先歇息,奴婢先行告退。”

说罢,她缓缓转身,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唯恐打扰到姜窈。

大夫曾说小姐能退烧已是万幸,如今正要好好休息。

不过,春兰在心中暗想,小姐从前性子稍显急躁,常因一些琐事与人争执,可如今,她的脾气竟变得温和了许多。

院里的人都说小姐这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心境也随之改变了。

房中只剩下姜窈自己,她轻轻抬起纤细的手臂,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手腕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

姜窈慢慢起身,行至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

姜窈生得一副好模样,又因大病初愈添了几分柔弱。

任谁看了都是一朵娇生娇养的小白花。

不过可惜没长脑子。

晋王可是原书里的男主,她还想抢了这门亲?

姜窈伸手揉了揉额头,想到了原主最后的结局。

叹了口气,“她”日后还敢肖想摄政王呢。

春兰口中的大姑娘与晋王爷,便是这本书的男女主。

想起原书里的内容,姜窈不禁起了一头的黑线。

原书叫什么《逍遥王爷的心尖宠妃》,她本以为是一本小甜文,就这么稀里糊涂点了进来。

男主是个逍遥王爷,在一次偶遇之后对女主一见钟情,向皇兄求了圣旨赐婚。

女主起初对他并没什么印象。

也算是先婚后爱,确实挺甜的。

结果看着看着,皇帝重病在床,摄政王独揽朝政,男主被迫卷入了朝堂斗争,开始玩起了权谋,接着便是各种误会。

他觉着她对他只有疏离,她觉着他爱的另有其人。

后面竟是六百多章的“虐恋情深”。

本来上班就烦。

姜窈顿时没了看下去的欲望。

她几乎已经预示到了后文的走向,肯定是男主萧无衡将摄政王拉下了马,自己当上了皇帝。

然后中间再虐恋情深,男主追妻火葬场,接着真心告白,女主发现是从前自己错怪了男主,两人重归于好。

好一坨包着屎的巧克力。

姜窈看的直挠头,王宝钏睡了一晚发现自己掉野菜榜第二了。

最后估计又是男主遣散后宫,和女主达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HE结局。

气的姜窈半夜都在骂,结果再睁眼就穿进来了。

她穿的这个角色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正是姜盈庶出的妹妹,姜窈。

本朝律法有言,父子不得同朝为官,当初姜老爷子还在朝中任职,姜明籍若要入仕,便只能外放至地方。

他与发妻沈氏算是世家联姻,平时也算是相敬如宾。

在姜明籍外放之时,沈氏刚怀上姜盈,舟车劳顿恐对胎儿不利,便没有跟着去,只支了两个年轻的丫鬟跟在他身边。

若是姜明籍看上哪个了,等回来抬成妾室也就成了。

谁知在清石县时却发生了意外。

姜明籍在清石县做县令时,遇见了一位“真爱”,名为秋烟。

姜窈心里憋着一口气,果然无论古今,文人骨子里都爱救风尘。

第2章 两人在清石县琴瑟和鸣了一段时日,直到姜老爷子致仕,姜明籍被重新调回京城。

当时秋烟已有七个月身孕,本想着胎儿稳固,一路上又坐着马车,不会有事。

谁料路遇大雨,奔波之下,胎儿早产,秋烟生下她没多久之后就咽了气,成了早死的白月光朱砂痣。

姜明籍抱着早产出生的女儿的女儿回了京城,取名姜窈。

月色故园同窈窕,虫声此夜独凄凉。

因着姜明籍怀着对原主娘的思念,所以对原主自是千娇万宠。

可以说,姜窈是姜明籍亲手养大的......带刺的仙人掌。

也就养成了姜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算是书里前期的恶毒女配,至于为什么是前期呢?

当然是没活到后期啦!

按照原书中所写,姜盈与晋王定下了婚约后,姜窈心中是一万个不服,一心想要嫁的比姜盈高一头。

心高气傲的瞄上了当朝的摄政王萧旌,不顾姜父与姜盈的阻拦,爬上了摄政王的床。

而摄政王萧旌对姜窈尽是利用,哪能真心待她。

后来皇帝病逝,萧旌独揽朝政,不到半年,她就被折磨致死了。

一想到自己的结局,姜窈就恨不得现在跑到姜盈那表忠心,说自己已经痛改前非,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摄政王萧旌。

对呀!

姜盈!

姜窈一拍脑袋,猛地支棱起来,她虽然在中间弃书了,但按照原书剧情,摄政王萧旌是谋权篡位。

但按照套路,男主肯定是最后赢家。

那只要她跟女主打好关系,离那个狗比摄政王远一点,不就能苟到大结局了?

不过......

总不能空手去吧?

可现在出去买,哪来得及,姜窈打量着四周。

户部尚书可是个肥差,便宜爹又十分宠爱原身,宫中赏赐的东西十有八九都落在了她房里。

如今看过去只觉得个个都价值千金,就连那巨幅落地屏风,上面都镶嵌着颜色各异的宝石。最后视线停留在梳妆台上,将那小盒子拿到手里。

先借花献佛吧。

“春兰,随我去阿姐院子里。”

两人的院子离的并不远,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穿过小径,就到了姜盈的院子。

通报过后,姜窈就见到了原文中的女主。

姜盈一袭素色长裙,身形纤细,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流水般柔和。

姜窈瞧着姜盈的同时,姜盈也在上下打量着她。

三妹生病,她理应前去看望,可父亲却叫她呆在院子里,哪儿都不许去。

也不知窈儿会不会生气。

原书里没有写女主前期对这个庶妹看法如何,姜窈也不敢表现的太过分,朝着姜盈怯怯喊了一声“阿姐”。

谁料下一秒就被人直接拉了过去。

姜盈只觉得几日不见,窈儿好像瘦了许多,脸颊两边的婴儿肥都下去了一些。

“窈儿,你受苦了......”

“......”

她受什么苦了?

不对劲。

这女主......怎么还是个妹控?

姜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下意识伸手回握了过去。

可以说,这本书里面唯一叫她挑不出错的人,就是姜盈了。

姜盈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各种意义上的那种。

作为姜家嫡女,她的智慧并不输给任何男子,相反,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她更小心谨慎,每一步棋都更深思熟虑。

可这么一位女子,却被情爱困在了后院之中。

姜窈的视线落在姜盈略显单薄的背上。

就是这样一个背,在姜父被摄政王诬陷入狱之后,支撑起了整个姜家。

甚至为了这些待她并不怎么好的家人,拖着生病的身体去求男主。

姜窈甚至觉得,姜盈最后肯定是累死的。

一边殚精竭虑替男主想法子,一边还要为了男主的忽冷忽热辗转反侧。

狗比男主。

嫁给萧无衡之后,她作为宣王妃,竭尽自己所能,试图让这里的百姓生活的更好。

她并不是依附于男主而存在的菟丝绒,只是那些功绩,全部被淹没在了男主的名下。

“阿姐......”姜窈亲昵的揉了揉姜盈的手心。

她这个动作却是叫姜盈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怎么了?”

窈儿一向不与她亲近,往常这个时候早就推开她了,今日怎么......

“没事阿姐,就当我前些日子烧坏了脑子。”姜窈拽着姜盈不松手。

姜盈:看出来了。

“咳咳,大姑娘,我家小姐的意思是她大病初愈,对从前的许多事都有了新的看法......”

春兰替她解释了一句。

姜窈在一旁连连点头。

她已经痛改前非了噢,从前那些事可不兴找她算账。

不过瞧阿姐此刻这欣喜若狂的样子,倒不像是要算账的模样。

怎么跟原书写的不一样啊?

“对了,阿姐,听春兰说你与那个谁订下婚约了?”

姜盈瞧着她,神色有些怪异,“嗯,是晋王殿下。”

这孩子不会是真烧傻了吧?

本来就有些傻傻的,怎么现在......

“那阿姐觉着晋王殿下这个人怎么样?”姜窈问道。

她试图叫阿姐知道,那人后来可能会变成披着羊皮的狼。

“怎么了?”姜盈并未回答她这个问题,“窈儿怎么这么关心阿姐的婚事,可是心中有人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问完瞧见姜窈的表情,才察觉出来几分不对。

“窈儿心中,有了喜欢的人?”姜盈又问了一遍,“难道是晋王殿下......!?”

难道她不经意抢了窈儿的心上人?

怪不得窈儿要与父亲争吵。

“窈儿若喜欢晋王殿下,待父亲回来,我......”

“不不不......”姜窈冷不丁听见这一句,紧急摇了摇头。

她一点也不想跟男主扯上关系。

何况男主对姜盈是一见钟情。

姜盈见她一直摇头,就顺着继续往下猜,“那是武信侯家的小世子,还是崔家崔二郎?难道是苏家苏六公子?总不能……是谢家那个......”

谢家哪个?

姜窈反应过来姜盈是在猜自个儿的心上人,连连摇头,接着就听见那句“谢家那个”。

脑中瞬间闪过什么,又略带迟疑的点了点头。

第3章 说到最后一个谢家,姜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口中前几个,都是京城里如今叫得上名号的几个公子哥儿,个个都家世显赫,备受追捧。

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与姜窈相配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

也只有姜盈这种妹控,会觉得自个儿的妹妹,配这些公子哥儿绰绰有余。

最后一个谢家嘛,却有些难以启齿,倒不是因为家世不好,而是......

姜窈不知道姜盈心中所想,只自顾的点头。

谢家这个好啊,她记得,谢家这位公子,前些日子在京城附近与几个世家子弟野猎,结果从马上摔了下来,至今仍昏迷不醒。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按照原书的剧情,谢家公子谢余年昏迷了半个月后才醒过来,还没等谢府松口气,就发现人什么也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好呀!

姜窈瞬间有了主意。

谢府身份不低,承伯侯是手握实权实权的大将军,膝下又只有谢余年这一个独子。

若是她能跟谢余年扯上关系……

那不就能远离主线,躲开那个劳什子摄政王了?

还不用费尽心思去伪装自个儿。

太好了!是炮灰!她有救了!

姜盈盯着姜窈的脸,有些怀疑,“窈儿你也钦慕谢公子?”

那谢家公子长相不俗,又是逸群之才,京中有不少世家贵女都钦慕于他。

薛家那位怀宁郡主,还在今年的上元节同谢余年表白了心意。

窈儿年龄又小,在宴会上见上几面就动心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谢家势大,谢侯爷又深受陛下器重,谢余年身份尊贵,向来对谁都不假辞色。

窈儿喜欢上他,怕是不能得偿所愿了。

况且如今京城里已有传言,说谢家公子怕是醒不过来了。

姜窈暗暗憋了一口气,硬生生先把自己的脸憋红了,“嗯......”

“窈儿,你如今年龄还小,那谢家公子生的确实不错,你若是对他有所好感也很正常,只是这事还得慢慢来......”

姜盈心想,说不准窈儿只是瞧上了谢家公子的相貌,还来得及来得及。

等他躺个十天半个月的,那张脸定会瘦脱相,窈儿自然就放下了。

姜窈抿着唇,做足了扭捏的样子,凑到姜盈耳边害羞道:“其实......我与谢家公子已经私定终身,窈儿这辈子非谢公子不可......”

姜盈如遭雷击,安慰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姜窈红着脸,小声念道,“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空气一时静了下来,姜盈抿了抿唇,看向姜窈时,像是在看一个陷入爱河的痴心人。

“可谢家公子已经昏迷十多日了,不见得能醒过来......”姜盈像是反应过来,“窈儿你前几日不是还同父亲争吵......”

完蛋,这个阿姐不好骗。

姜窈低着头,搅着手里的帕子,“那是因为,京中有传言,说谢公子再也醒不过来了,一时悲愤,又听到父亲说,要将阿姐许给晋王殿下......”

“那种狼心狗......窝,不如叫窈儿替阿姐去,反正窈儿的心上人也醒不过来了!”

“那个词应叫豺狼虎穴。”姜盈扶额,无奈的纠正道。

她不知姜窈原本想说的是“狼心狗肺”,只以为是她平日学习不用功,用错了词。

姜盈端起桌上的茶盏,又道,“你从前连院门都不怎么出去,何时与他......?”

“......”

姜窈拿出帕子,哼哼唧唧找补,“我们怕叫别人发现,平日里都是用书信往来。”

她真的,她哭死。

早知道出门前在手帕上沾些辣椒水了。

说罢,怕姜盈不信,又道:“春兰也可以作证。”

春兰连忙在旁边点了点头。

姜窈又道,“阿姐,实不相瞒,前几日窈儿发烧就是因为思念谢公子,思念到无法自拔。”

“嘤......想他已经昏迷这么久了,可我却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

姜盈握着茶盏的手有些发颤,声音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们是何时私定的......终身?”

“就......上元节那日,谢公子还说这次去野猎,要猎一只野兔,为我做兔毛围脖,谁知......”

姜窈抽泣着,又假哭了几声。

说话的同时,她心里小人双手合十,朝着四个方位都拜了拜,抱歉啦谢公子,我的小命就拜托你了。

姜盈抿住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那清冷矜贵的谢家公子,背地里竟是这么号人物。

原以为他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高不可攀的模样......

姜盈抬眸看了一眼哭的梨花带雨的姜窈,竟肯亲自为她去猎野兔,可见是个待人好的。

不对,窈儿还这么小,说不准是被那厮给蒙骗了。

姜窈见她不再问了,觉着有机会,身子往前又挪了一点,握住姜盈纤细的手腕,“阿姐,你就帮帮窈儿吧!”

姜盈拉着她,坐到了软榻上,瞧着姜窈一脸懵懂的样子,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窈儿天真率性,如今情窦初开,对情爱方面自然好奇,所以才会这种好与姑娘私定终身的登徒子。

姜盈正了正神色,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同姜窈讲道理,“窈儿,情爱并非像话本子里写的那么美好,天底下的男人刚开始也只会在你面前展现出来他完美的一面。”

姜窈听的目瞪狗呆。

“......”

阿姐,你原来也知道啊?

那怎么后面就变成恋爱脑了呢?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

这副样子落到姜盈眼中,便是被她说中了心思还不知悔改。

姜盈缓缓叹了口气,盯着姜窈的脸,委婉开口,“窈儿如今,与谢公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啊?

什么?

姜窈一头雾水。

姜盈小脸通红。

......

姜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在点头与摇头之间只犹豫了0.01秒。

“阿姐......呜哇!”姜窈抱着姜盈,哭的昏天黑地,“我也不知道谢公子会......会昏迷不醒啊!阿姐!呜呜哇呜......可我就是喜欢他!我想跟他成亲!他一定能醒过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谢公子,等你醒了,哪怕你失忆成三岁小孩,我也会好好待你的。

姜盈深吸了一口气。

事态确实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一些。

第4章 窗外,日光灼灼,树影斑驳,如同细碎的金箔铺陈在地面。

屋内,姜盈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凝视着那些摇曳的影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先同母亲说一声,她过几日正好要去谢府走一趟。”

姜盈顿了顿,又循循善诱道,“窈儿,你与谢公子私会的那些内容,不要跟任何人讲,明白吗?”

“若是有人问,就只说你们两个私下见过几次面,情投意合,明白吗?”

若是这些事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姜窈知道姜盈是为了她好,默默把哭腔收了回去。

沈氏要去谢府探望?

姜窈心里盘算着,那她得想个法子跟过去。

“对了,阿姐,这个给你!”姜窈拽着姜盈的手,将那块暖玉放到她手心,言辞恳切。

按照原书描写,姜盈流产后身子渐弱,哪怕是夏季也体寒不止,这暖玉说不准能派上用场。

姜盈瞧着手中的暖玉,心底不由一酸。

她这个妹妹,从前对她总是冷冷的,如今又是冲她撒娇又是送礼的......

可见对谢余年用情至深。

暖玉静静地躺在姜盈的手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玉质细腻,触感温润。

“窈儿......”

她是姜府大姑娘,底下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可只有姜窈,她是最心疼的。

窈儿自小没了生母,无论发生什么事向来都是忍着,哪怕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不会说出来。

倘若姜窈真的非谢余年不可,那她身为长姐,自然要竭尽全力帮上一把。

可若谢余年一直不醒......

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姜窈进了火坑。

罢了,眼下是先稳住窈儿。

“窈儿你放心,阿姐会帮你的。”姜盈眉眼温柔,轻声开口。

姜窈走后,姜盈仍拿着那块暖玉不肯松手。

冬萤在一旁,轻轻喊了一声:“小姐?”

姜盈这才将那暖玉小心翼翼放在盒子里,又压不下心中的激动,同身旁的冬萤开口,“这暖玉可是窈儿长大后送我的第一样礼物,你可要帮我好好收起来。”

冬灵笑道,“这暖玉不似凡物, 奴婢瞧着,倒像是从前老爷千辛万苦寻回来的那个。”

姜盈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这暖玉如此宝贝,窈儿竟送给了我。”

可见窈儿心里,她这个姐姐的位置极重。

倒是一旁站着的秋梓却有些迟疑,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三姑娘这礼送的突然,会不会......”

“休要胡言!”姜盈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峻:“不论你们私下如何想的,但在我心里,窈儿就是我的亲妹妹,再叫我听到这般的话,你们也不必在姜府待下去了!”

秋梓见状,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她心中也明白,自家小姐对三姑娘情感深厚,只是三姑娘对小姐总是不冷不热的。

姜盈看着那块暖玉,思绪飘到了从前。

其实,姜窈小时候很活泼。

幼小的身子被嬷嬷放在秋千上,因为脚够不着地,明明眼中含满了泪花,却还忍着不掉下来。

小手紧紧抓着秋千的绳索,脸上写满了倔强。

可一瞧见她走近,像是终于看见了救星,一声带着哭腔的“阿姐”脱口而出,接着便是无法抑制的号啕大哭,哭着喊着让她抱。

那模样,倒是与今天像极了。

从前窈儿只是年龄小,又娇惯了一些,如今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

“小姐......”

春兰从姜盈院子里出来之后,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问,我何时与谢公子私下见过面?”姜窈知道春兰想问什么。

春兰点点头,一脸不解的样子。

她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也没见过小姐跟那位谢公子说过话呀?

姜窈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轻轻将手搭在春兰的肩上,语重心长开口,“春兰,其实我压根没跟谢公子说过几句话。”

春兰的脸色骤然一变,她惊讶地望着姜窈,急切地问道:“小姐,那您这是……”

“可我待谢公子这份心却是真的!”

滑落,一滴清泪顺着姜窈眼角滑落。

也多亏她上辈子为了在公司当一条咸鱼,练出了这泪说掉就掉的功夫。

“小姐,您别哭呀,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春兰手拿着帕子慌手慌脚伸过来,想给她擦泪。

姜窈偏头扬起四十五度角,任由那滴泪水缓缓落下。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自打知道谢公子受伤后,我的心仿佛随他一起受了伤,我想见他,我要确认他安好!”

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在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陪在他身边!”

春兰:“?”

姜窈偷偷瞥了一眼春兰。

“我想亲口告诉他,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他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春兰闻言,惊得嘴一张,差点掉了下巴,连忙看向四周,“小姐!这可不能乱说!”

这要是被别人听了去......

姜窈没再开口,微仰着脸扮演悲伤。

春兰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可若是谢公子醒了,知道您如此编排他......”

“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她嘴巴动得比脑袋快,说到一半才仓促改口,“我的意思是,他会原谅我的。”

姜窈拉过春兰的一只手,满怀期待地问道:“你会帮我的对吧,我只有你了。”

“我知道,你对我最忠心来了,所以我愿意先让你知道这件事。”

春兰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怪不得小姐今日出门只叫了她在身边伺候。

“春兰定不负小姐的信任!”

瞧着春兰被打了鸡血似的模样,姜窈摸了摸鼻尖。

她选春兰,确实有自己的原因。

这孩子看上去就单纯好骗。

第5章 每月十五,姜府都会在姜老夫人的静雅堂举办家宴。

不过虽说是姜府的家宴,但到场的大多都是三房的人。

姜府人口简单,姜老夫人膝下有两子一女,姜明籍行三,是最小的那个。

姜家大爷姜明衡不善文武,年轻时一心钻研商道,倒也闯出了一些名堂,如今随着商队还在外面游历。

他的夫人柳氏早早就过来了,正在一旁伺候着姜老夫人。

姜盈来了之后先给姜老夫人请了安,又朝自己母亲跟大伯母问了安,这才在自己母亲身边坐下。

姜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轻捻动着一串沉香念珠,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那双眼睛看向自己家人时,却多了一抹温和。

“明籍呢?”姜老夫人问道。

“前两日老爷传信说今日便回的,这个时辰还没回,怕是路上耽搁了。”

说话的是姜盈的母亲,也是姜明籍的妻子沈氏。

“那你叫小厨房备上一份,他晚上回来了也不至于饿了肚子。”姜老夫人吩咐道。

“儿媳知道了。”

“祖母,”姜盈轻轻唤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毕竟是家宴,不如派人将窈儿也叫来吧?”

她语气平常,桌上的人倒是听得一愣。

先不说坐在上首的姜老夫人,就连一旁的沈氏都是一惊。

姜窈一向与她们母女不甚亲近,女儿怎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姜盈察觉到母亲的视线,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略带安抚意味的拍了拍。

姜老夫人抬了抬眼尾, 没有太大的反应,语气淡淡道:“她身子好些了?”

“好些了,父亲寻来的大夫医术极好,当天晚上就退烧了,”姜盈乖乖回答,又替姜窈解释了一句,“这几日窈儿在房中静思己过,已经知道错了。”

“三弟亲自寻来的大夫?”柳氏捂着嘴道,想起什么又叹息一声,“也是,三弟待窈儿向来极好,我们家珍儿就没这样好的运气,如今还在床榻上躺着呢。”

姜老夫人闻言,淡淡睨了柳氏一眼,只这一眼,就叫柳氏闭了嘴。

“那便叫她过来吧。”

......

玉珠过来时,姜窈正在回忆书中的情节。

不知为何,昨日见了姜盈以后,她总觉着怪怪的。

姜盈作为书中的女主,怎会对她这个炮灰女配这么好?

而且说起男主,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羞涩,反而像是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姜窈伸手拍了拍脑袋,当时看的时候只是打发时间,若知道会穿进这本书,哪怕拼了命,她也要将全文背下来。

“小姐,玉珠姑娘来了。”外面夏竹冲屋里喊了一声。

“谁?”

“老夫人身边的。”春兰小声道。

姜老夫人?

姜窈心神一震,她怎么把姜老夫人给忘了!

姜老夫人可是姜家的主心骨,她想要苟到大结局,肯定要与这位祖母搞好关系。

“快叫她进来。”

玉珠进来之后,先福身朝姜窈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三姑娘,老夫人唤您过去用家宴。”

姜窈伸手拿了桌上的一盒软膏,十分亲昵的握住了玉珠的手,叹道:“玉珠姐姐,你的手可好些了?虽说现在是夏日,但你也要注意点。”

原书里说,这位玉珠姑娘是在姜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哪怕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也不愿出府嫁人,仍在姜老夫人身边伺候,很受重视。

按照原书里写的,玉珠被卖进姜府前过的并不好,严寒时也要洗一大家子的衣裳,这手就落下了病根。

玉珠听的一愣,三姑娘竟还记得自己的手得过冻疮?

她下意识抽回了手,“劳三姑娘惦记,奴婢话已带到,还请三姑娘快些过去。”

玉珠说完,仍是有些不自在,急忙往后退了出去。

姜窈瞧着玉珠慌忙逃窜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在这个府里,她好像是那个处处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春兰,我们走吧。”

......

“孙女见过祖母,这几日叫祖母担心了。”姜窈走进来,先向坐在上首的姜老夫人见礼。

姜老夫人转着手中的念珠,上下打量了姜窈一眼,瞧着她面色如常,才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窈儿见过母亲,见过大伯母。”

说完,姜窈又冲姜盈眨了眨眼,无言叫了一声“阿姐”。

这可是刷好感度的好时机。

谁料还没走过去,就被一双手横插了去路。

“窈丫头快过来叫大伯母看看,”柳氏伸手虚虚拦住了她,“你这几日闭门不出,可把大伯母担心坏了。”

姜窈抬眼看了一眼柳氏。

一双细长的柳叶眉,瞧着倒是十分的精明,头上装饰着各种珠翠,手腕上还佩戴两只玉镯。

看上去......像是个暴发户。

嘴上倒是挺担心的,可这三日也没见她送什么过来。

“大伯母客气了。”姜窈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

姜府这一代小辈不算多,三房除了她跟姜盈,只有沈氏所生的小五姜文洵。

而大房那边,有个跟姜窈一样,也是妾室所生的二姑娘姜珍,以及柳氏所生的四公子姜文参。

那阿姐旁边坐着的,应该就是嫡母沈氏了。

姜窈偷偷打量着她。

沈氏瞧上去不过三十多岁,样貌虽并不惊艳,但五官端正,给人一种舒适和谐的感觉。

许是姜窈的视线太过显眼,沈氏往这边看了一眼。

与姜窈对上视线,沈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过来坐吧。”

姜窈忙低下头,应了一声,抬脚往那边走去。

柳氏眼珠子一转,停在了姜窈身上,笑着开了口,“坐那么远干嘛,窈丫头过来坐你祖母身边来。”

她指的空位是众人给姜明籍留的,就在姜老夫人的右手边。

姜窈一怔。

这柳氏是专门挖坑给她跳的吧?

原主只是一个庶女,哪能坐到次位上,若是真应下了,明日这事就能传遍整个京城。

“大伯母说笑了,父亲不来,这位置哪能由我来坐,”姜窈笑的腼腆。

“若大伯母想叫窈儿与祖母离的近些,不如叫我坐您那?”

第6章 柳氏听到这话,面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

这傻子说什么?

叫她给她让位置?

“你是要我这个长辈给你一个庶女让位?”柳氏声音大了一些,一时也没了顾及。

沈氏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却被姜窈抢先开了口。

“大伯母一口一个庶女,若是这话叫大伯知道,他心中会如何想?”

姜明衡并不是姜老夫人所生,只是姜老爷子膝下拢共就这么三个孩子,索性都养在姜老夫人身边。

虽不是亲生,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早就胜似亲生。

柳氏心中一紧,还欲再继续争辩,却被身后站着的冯嬷嬷扯了扯袖子。

姜老夫人还在这坐着呢,不是争吵的时候。

“成,那伯母就给窈儿让个位置,好叫你也尽尽孝道。”

柳氏瞧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姜老夫人,一时心里有了主意,笑眯眯地起身,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见她以退为进,姜窈也只是勾唇道了一声谢。

反正她打定主意要与姜老夫人搞好关系,坐的近也算意外之喜了。

只是不知姜老夫人愿不愿意......

姜窈心中思索着,尚未启齿,便察觉到姜老夫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老夫人年过半百,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仿佛能够洞察人心,面容严肃,没有半点笑意。

姜窈不禁咽了口唾液。

“坐吧。”

姜窈忙应了一声,“是。”

“窈丫头往日再如何,也是姜府正经的女儿,日后那些眼皮子浅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柳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姜老夫人说话时虽没看她,但这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宴吧。”姜老夫人淡淡开口。

......

高门贵府里最讲究规矩,一旦开宴,便没人再说话。

姜窈坐在姜老夫人旁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虽然她打定主意,要与姜老夫人搞好关系,可究竟该如何......

姜窈的视线落在一处。

记得书中有提到过,姜老夫人最爱酥炸耦盒,后来上了年纪嚼不动了,女主姜盈还亲自下厨,做了改良版的。

“祖母,窈儿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

姜窈在心里犹豫了片刻,给姜老夫人夹了一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将那藕盒小心翼翼放下后,立马缩回了手,仿佛害怕被注意到似的,头也低了下去,往嘴里狠狠扒了一口饭。

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紧张。

却没注意到,无论是姜老夫人还是身后的玉珠,神情皆是一愣。

而姜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盘中那块耦盒上,只觉眼中竟有些酸涩。

“好,你也吃。”姜老夫人也给姜窈夹了一块。

气氛是难得的和睦。

见此情景,柳氏的笑意在嘴角凝固,她的目光在姜窈和姜老夫人之间徘徊,心中生出几分恼火。

怎么回事?

往常,这两人一碰面,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每每都是不欢而散的局面,如今怎么......?

......

“你父亲晚些回来,你身子既已大好,就好好同你父亲坐下来聊聊,莫再像上次一般。”

姜老夫人用完膳,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姜窈连忙点头,“祖母,窈儿知道了。”

说罢,姜老夫人似乎是有些累了,没聊几句,便挥手叫他们几个人各自回去了。

直至回到自己的卧房,姜老夫人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一幕上。

她坐在榻上愣了一会,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甚至有些激动地看着身边的玉珠,像是在确认,她现在不是在做梦。

“玉珠,你刚刚瞧见没有?”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玉珠笑道,“瞧见了,三姑娘还记得您喜欢吃什么呢!”

不仅如此,玉珠还将那盒软膏拿了出来,详细地向姜老夫人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窈丫头她......不怨我了?”姜老夫人低喃了一句。

屋内的烛火明亮,床榻边立着的长柄明灯柔和地照在姜老夫人的脸上,竟隐约映出了她脸上那难以言说的孤独感。

“三姑娘如今大了,自然明白老夫人待她的一番苦心,”玉珠半安抚半劝道,“时候不早了,老夫人先歇息吧,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静雅堂那边是一片祥和之景,而另一头柳氏所住的锦绣院却好似乌云密布。

瞧着柳氏一脸怒火的走进屋里,院里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动作也都轻手轻脚,唯恐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冯嬷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柳氏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阴沉,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冯嬷嬷从前厅回来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那事之后,三姑娘对老夫人一直很冷淡,老奴也不知道今个儿是怎么了......”

平日里三句话说不到一起去的祖孙俩,竟然如此和谐的吃了一顿饭。

柳氏的眉头紧锁,“楚嬷嬷呢?不是叫她在姜窈身边待着吗?今日怎么没见她。”

“楚嬷嬷的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告假回去了。”冯嬷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赶紧叫她回来,”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不回来,日后休想再见到她孙子。”

“老奴这就派人过去传信。”

冯嬷嬷连忙答应,她知道柳氏的脾气,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着手安排人去通知楚嬷嬷。

柳氏的目光从冯嬷嬷的背影上收回,转向了一旁候着的翠柳,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叹了一口气,“二姑娘那边如何了?”

翠柳低着头,声音恭敬,“小姐这几日都按时服用了药汤,气色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精神也有所恢复。”

听到翠柳的话,柳氏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安慰的神色。

“这就好,八月初三是宣阳侯的寿辰,千万不能耽搁。”

宣阳侯家世显赫,若是二丫头能得到宣阳侯世子的青睐,被纳进宣阳侯府,对文参的前途也是好的......

“翠柳,你亲自去一趟,确保二丫头的服饰和妆容都准备妥当,不能有任何差池。”

柳氏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对这次赏花宴寄予了厚望,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翠柳立刻应声,“是,老夫人,奴婢这就去准备。”

第7章 姜窈回了院子后,就静静地坐在床上,目光微垂,盯着手里的话本子出神。

半晌也没翻过去一页。

春兰打了水过来,想要伺候姜窈洗漱,见她这样,有些纳闷。

许是这几日小姐不似从前那般,给春兰增添了几分勇气,她轻声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姜窈听见春兰的声音,回过神,“春兰,原......我从前跟祖母关系很好吗?”

柔和的月光透过窗纸穿进来照在姜窈的脸上,显出一张略带困惑的表情。

这几日无论是姜盈还是姜老夫人,都跟......

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按照书里,原主应该是娇纵又跋扈的恶毒炮灰。

可姜老夫人下意识的表情骗不了人。

甚至最后还让她坐下来好好跟父亲聊聊。

“小姐您忘了吗?您小时候是养在老夫人身边的。”

春兰一边把端着的水盆放到架子上,一边解释道。

“不过奴婢来时,您就已经不在老夫人院里了,身边只有一位楚嬷嬷。”

当年老爷子致仕,姜明籍回京后要忙朝中事务,沈氏又要照看年幼的姜盈,又要管理整个姜家。

只得把还在襁褓中的姜窈,抱给了老夫人。

“噢,可能是发热的后遗症,总觉的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那是我长大以后自己就搬出来了吗?”

“算是吧......小姐您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非说是老夫人害您没了亲娘,与老夫人大吵一架,这才搬了出来。”

春兰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姜窈的神色。

竟是这样。

姜窈讶然。

不过如今看来,这事恐怕另有隐情。

姜窈还想再问些从前的事,就听见外面又有了动静。

是小厮过来传话,“小姐,老爷回来了,唤您过去说话。”

姜窈叹了一口气。

听春兰说,原主前几日跟姜明衡吵得十分激烈,气的姜明籍第二日就借着公务搬去户部住了。

怎么原主欠下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她来收尾。

书房里。

姜明籍端坐在一张雕花梨木椅上。

他面容刚毅,眼角的细纹透露出他经历的风霜,还未四十,一头乌发中就夹杂了几缕银丝。

姜明籍如今担任户部尚书,平日里无论有多少人在他面前献媚都无动于衷,如今却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怎么还没来?可是又置气了?”姜明籍开口问道。

站在门口的青山也是不断的望向长廊,生怕错过姜窈的身影。

“老爷放心,大姑娘不都说了,三姑娘今日还去静雅堂用膳了呢!”

姜明籍回来时正好碰见了陪着沈氏说话的姜盈。

姜盈想起姜窈说的那件事,委婉的朝姜明籍提了一嘴。

听的姜明籍心中是百感交集,这小女儿也长大了,如今心中竟也有了心上人。

若在半个月之前,有人告诉他,姜窈那丫头跟谢家公子两情相悦,他自然满心欢喜。

谁不知道,京城谢家深得圣上信重?

还有谢余年,小时候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那可是上过战场打过真仗的。

回了京城以后,谁见了也是要唤上一声少将军的。

不到弱冠的年纪,就有如此成就。

更何况承伯侯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等及冠后请封世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知这一次野猎,竟从马上摔了下来。

至今昏迷不醒。

窈儿怎么就跟他扯上关系了......

“老爷老爷,三姑娘来了!”

姜明籍这才回过神,透过窗户往外看去,下意识攥紧的拳头,显现出几分紧张。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道上。

姜窈身穿一袭绣有金丝的月白色流云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水面上的波纹,泛起层层涟漪。

裙上绣着的兰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仿佛随时会随风飘动。

发髻高挽,用一支玉簪固定,簪上镶嵌着一颗珍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有几缕青丝垂落在肩头,更添几分柔美。

恍惚间,姜明籍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山间采药的少女。

他还记得那一天,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雨雾,使得视线都变得朦胧起来。

那时他刚到清石县,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这样的天气独自一人就敢进深山。

结果在山路上不慎踩中了猎户们为了捕捉野兽而设下的捕兽夹。

若不是秋烟上山采药时发现了他,只怕他整条腿都保不住了。

说实话,姜窈的五官长的与秋烟并不像,只是这双眼睛......

像极了她母亲。

“父亲?”姜窈伸手,在姜明籍面前晃了晃。

“哎,哎!快坐过来,”姜明籍思绪转回,眉眼间尽是慈爱,“窈儿怎么就戴了一支玉簪?可是缺首饰了,明日为父陪你再去买一些?”

他的声音柔和而谨慎,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姜窈摇摇头,拒绝了。

她房里光桌面上装首饰的匣子都有五个,这还不算库房里的。

更何况与最疼爱原主的父亲一同去逛街,她不露馅才怪呢。

只是这姜明籍,对原主是真好,身为户部尚书,还愿意花一天的时间来陪女儿逛街。

姜明籍挥手屏退了屋里的丫鬟小厮,甚至将春兰跟夏蝉也赶了下去。

等姜窈坐到软榻上,就看见姜明籍眼巴巴的盯着她。

“父亲......怎么了?”

难不成是发现什么了?

姜明籍欲言又止,想提起那件糟心事,又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颇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感觉。

“听盈儿说,你与谢家那个......?”

后面的话姜明籍实在说不出口。

姜窈见他这样,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压根都没见过谢余年,只是为了躲避原书的那些事,为了不与摄政王萧旌扯上关系,这才......

姜窈低着头,“嗯”了一声。

这样子落到姜明籍眼里便是少女被戳破了心事,害羞了。

心里顿时泪流满面。

“可谢家那个至今昏迷不醒......”

“那不如父亲先叫窈儿去一趟谢府,窈儿想亲自去看望谢公子。”

“这、这怎么能行?你一个女儿家,无缘无故去谢府,这事若是传出去了,你名声可就毁了!”姜明籍皱眉,一口回绝。

“你若实在担心,我派人去谢府替你打听就行了。”

虽然他可以养宝贝女儿一辈子,可却怕姜窈会承受不住外面的闲言碎语。

“哎呀父亲!你就让女儿亲自去一趟吧!”

第8章 但姜窈要的就是这件事传出去。

只要这件事传出去,众人认定了她跟谢余年的关系匪浅,那摄政王还能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来?

何况谢府也不是好惹的。

姜窈起身,拽着姜明籍的袖子往两边晃了晃。

“窈儿......”

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重量,姜明籍心中酸软一片,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秋烟去后,他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姜窈回了京城。

又因他刚上任,忙着朝中诸事,就把姜窈抱到了母亲的静雅堂里养着,许是因为早产,窈儿小时候身子一直不大好。

他还记得,从前自己每回当值回来,就能瞧着姜窈小小的一团坐在静雅堂门口,只要看见他,就会努力站起身子,双眼亮晶晶喊他,“父亲回来啦!”

可随着年龄渐大,姜窈愈发不与他亲近了。

两人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抱着他的袖子撒娇了。

一想到这些,再瞧着面前姜窈笑眼盈盈的模样,姜明籍的眼睛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阵酸涩。

哪里还有心思去听姜窈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傻笑着点头。

姜窈觉着,她此刻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姜明籍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等反应过来以后,姜明籍想了想,又同姜窈打着商量,“但你不能自己去,父亲同你一块去。”

姜窈:父亲太粘人了怎么办?

姜明籍一个户部尚书,领着自个闺女,跑人家侯府上算什么事。

“父亲,您要是亲自去了,这传出去叫上面那位如何想?哪怕是为了阿姐,您也不能贸然去一个朝臣府上。”姜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姜盈如今刚跟晋王定下婚约,要是姜明籍再亲自去“拜访”承伯侯,若是被人刻意攀污,那便是结党营私。

“这话是是你阿姐同你说的?”

“是女儿自己想的!”姜窈怕姜明籍不信,继续说道,“不仅这个,女儿还猜到了阿姐答应与晋王殿下定下婚约,也是为了姜家。”

如今陛下虽接手部分政务,但大事仍由摄政王掌权,朝中仍算是摄政王的一言堂。

而晋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深得圣上信任,姜家同他缔结婚约,便是向世人昭告,姜家站的是皇帝。

不得不说,这便宜爹还真押对了。

谁能想到,如今看似远离朝堂,是个闲散王爷的萧无衡,是书中男主?

只可惜后来那场牢狱之灾,叫姜家元气大伤,不然到时候姜明籍也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姜窈心想,这其中恐怕也有萧旌忌惮姜家的缘故,怕姜家对他不利,这才想方设法诬了姜明籍贪污,将他下了大牢。

不过姜家既然站了男主,后来肯定是能洗清冤屈的,只是不知道便宜爹的身子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

在她看来,与其在朝中步履维艰,还不如早日在家中颐养天年呢。

姜明籍没想到向来不关心朝事的姜窈还能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他从来不曾同姜窈说过朝中如今的形势,却没想到,姜窈如今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还关心他,关心整个姜家。

“那你一个姑娘家,怎能......”

“那我跟母亲一同去吧,母亲过几日不是刚好要去谢府。”姜窈抢先开口。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原来沈氏的姐姐早年间下嫁给了一位姓卫的举人。

本来是奔着举人科考升官去的,结果造化弄人,那举人屡次不中,气急攻心,一命呜呼了。

只留下她与女儿卫玉凝,孤苦伶仃无处可去,又回了淮阳沈家。

她女儿比姜盈还大上一岁,如今还没未定下婚事。

不知怎地,卫夫人的主意就打到了谢余年身上。

前几日这卫夫人听说谢余年失足落马,至今昏迷在床,就修书给沈氏,叫她想去谢府打听打听。

要是这谢余年真醒不过来了,她也早些另作打算。

其实沈氏原本也不愿走这一遭,想谢府是何等的尊贵,怎会瞧上卫家这种小门小户。

可奈何沈老夫人也传信过来,替卫夫人说项,无奈沈氏只好递了帖子进谢府。

听见姜窈嘴里那句“母亲”,姜明籍表情一愣,木讷道:“你喊母亲?你、你愿意跟你母亲同去?”

十年过去了,他终于又在女儿口中听到了这两个字。

身为父亲,姜明籍最想看到的便是女儿能解开自己的心结,融入到这个家里。

没想到,这一天竟然突然来临了。

等姜窈走后,姜明籍回了正房,同沈氏说了这件事。

沈氏语气温和,却难掩吃惊,“我陪窈儿去?”

姜窈向来对她这个母亲避如蛇蝎,竟然能同意跟她一起出门?

“窈儿这丫头,就这么喜欢那谢家公子?”

沈氏倒不觉得姜窈跟谢公子真是两情相悦,如今这些说法不过只是姜窈的一面之词。

这也并非是她对姜窈有所偏见,只是总觉着这事透露着些许古怪。

依照她对姜窈的了解,这些话怕不是知道姜盈跟晋王定亲后,凭空臆造出来的。

或者本就是单相思,只是谢公子如今昏迷在床,无法与她对证罢了。

听见沈氏的话,姜明籍脸上的笑收了一些,想到自个女儿是为了那谢家公子才破了这么多例,便又是一阵心痛。

沈氏与他夫妻多年,看他这副表情,哪能猜不到他心中想法。

“夫君也莫要太过伤心,谢家公子性子虽然冷了一些,但无论才识相貌,还是家世,你我都是明白的。”沈氏笑着宽慰道,“何况谢侯爷膝下就这一个儿子,窈儿若是嫁过去,也是享福的。”

再者说,姜窈一个庶女,若是真同谢家公子攀上关系,任谁看,都算是高攀了。

“可他现在还昏迷着呢,要是醒不过来......”

“夫君,”沈氏打断了姜明籍的话,“无论如何,你既已经答应窈儿了,不妨等窈儿去过谢府上再做定夺?”

她这个夫君什么都好,只是无论什么事,一旦牵扯到姜窈,就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罢了,她亲自领着姜窈去一趟谢府,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9章 三日后,姜窈坐上了去谢府的马车。

这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石板路上,不算太热,微风轻拂过车帘,带来一丝凉意。

姜窈准备了一箩筐应付沈氏的话,谁料沈氏自上了马车后照常关心了她两句之后,便再也没开口。

一时马车内静的可怕。

外面的喧嚣声渐渐传入耳中,姜窈没忍住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姜明籍担任户部尚书,在朝中也算是个肥差,姜家长房又是在外做生意的,所以姜家并不差钱,姜家的宅子也是那一片最大最豪华的。

可跟这条街上相比......

比不了,压根比不了。

姜窈心想,要是姜家在五环里,那这谢府就得进二环了,这边住的估计都是些皇亲国戚,侯门贵胄。

马车缓缓在谢府门前停下,姜窈下了马车后,偷偷地打量着谢府。

承伯侯当初跟着先帝南征北战,等到先帝登基之后,才被封了承伯侯。

可以说,这份世袭罔替的基业,是他一刀一剑打出来的。

所以单这谢府,便占了这条街的四分之一,大门宽敞明亮,门前石狮威严对立,彰显着侯府的尊贵。

门楼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庄重而气派,匾额上“承伯侯府”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台阶下站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名丫鬟,显然是早已在此等候。

“姜夫人安好,老奴是谢府的管家,奉夫人之命在此恭迎贵客。”管家见马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谢管家与沈氏寒暄几句后,目光转向姜窈,“这位想必就是姜三姑娘了吧?我家夫人自从收到拜帖,便一直盼着您的到来!”

他笑的恭敬却不刻意谄媚,想必在谢府地位不低。

听完谢管家的话,姜窈一愣,那拜帖上写了什么东西?

竟能叫谢夫人盼着她来?

沈氏心底也有些诧异,她原以为谢府顶多派几个丫鬟婆子来引他们进去,没曾想竟是管家亲自来了。

彼此客套两句之后,谢管家就满脸笑意地领着两人进了谢府。

穿廊过堂,谢管家径直将沈氏与姜窈往正厅的方向去。

有暖风轻柔地穿进来,浓郁的花香随之扑鼻而来,盛夏时节,院子里的花开得绚烂。

谢夫人今日穿了一件湖蓝色绸缎长袍,袖口处绣有金丝牡丹。

手腕上戴着一对碧玉手镯,随着她的动作,手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与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觉得柔和。

谢夫人在屋里听见院子外面的动静,知道是人引来了,又一次扭头问旁边的丫鬟,“快看看我的妆,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夫人,您这都问几次了。”丫鬟青莲仔细瞧了又瞧,笑着答道。

谢夫人抿了抿鬓角,开口道:“我这不是紧张吗,年儿如今都二十了,就算是榆木脑袋也该动情了。”

天知道,她收到姜家送来的帖子的时候有多激动。

前几日她去照看谢余年,在桌子底下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团被揉的皱巴巴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竟写了两首酸诗。

尽是爱慕之词。

她偷偷叫了谢余年身边的小厮七尹过来,还没问几句就见七尹那小子眼神躲闪,一瞧就是有事瞒着她的样子。

谢夫人不想打草惊蛇,就没再问下去,挥挥手叫七尹回去了。

结果,嘿,没隔几天,这姜家的帖子就送进来了。

原本只说沈夫人自个过来,可前日又递消息进来,说她女儿与她儿子是旧识,一同来看望。

什么旧识不旧识的,她自个儿的儿子,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要不是倾慕这姜家三姑娘,怎会跟她走的近了?

“以奴婢看,这事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奴婢就从未听过这姜三姑娘与公子有什么关系。”青莲低声说道。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来攀关系的。

“话虽如此,但年儿如今昏迷了十几日,其他姑娘都避之不及,这个时候还能递帖子进来探望,定是有心的。”谢夫人坚定道。

多少年了,枯木也该逢春,铁树也该开花了。

“夫人,您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吧。”青莲无奈地笑道。

谢夫人嗔怪了看了一眼青莲,“一会可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听见脚步声渐近,谢夫人忙起身朝外走去,迎面看见了沈氏,亲热地拉过沈氏的胳膊,笑道:“亲、不,姜夫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沈氏被谢夫人的热情惊了一瞬,“谢夫人多礼了,是我们叨扰了。”

她说完便让姜窈上前见礼。

姜窈朝谢夫人道了万福,谢夫人一双眸子恨不得长在姜窈身上,十分怜爱地拍了拍她的手,“长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了榆......”木疙瘩。

“咳咳,夫人,是不是该上茶了?”青莲急忙打断谢夫人的话。

“噢,对,快上茶。”

等都坐下了,彼此又客套几句,沈氏才慢慢提到了谢余年。

“听闻谢公子前些日子摔下了马,不知现在......”沈氏话说的委婉,生怕惹了谢夫人的不快。

毕竟谢夫人待他们再亲近,也是侯夫人。

谢夫人挥了挥手,似是有些无奈,“至今还昏迷不醒呢,京城里再好的大夫都看了,侯爷还请来了宫里的御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罢,她看向沈氏,“姜夫人与姜姑娘不妨亲自去看看?”

谢夫人想的简单,眼前的这位姜姑娘,很大可能是儿子的心上人,说不准她一过去,儿子就醒了呢?

毕竟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

“......”

“这不太妥吧......”沈氏有些愣神。

只觉得事情好像偏离了她的设想。

她只在宴会上见过谢夫人几面,也没有过多的交流,不知道谢夫人私下竟是这种性格。

“这有什么妥不妥的,走吧。”谢夫人率先站了起来。

第10章 一行人离谢余年的院子越来越近。

姜窈怎么也想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按她原本的预想,来一趟谢府,再花些银两散播一些谣言,这事就成了。

结果谢夫人好似他俩的cp粉头上身,硬要她去看一眼谢余年,像是在盼望着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余年虽然性子冷了些,但是个知冷知热的,去之前还说给我猎野鸡回来炖汤喝,只可惜......”

谢夫人叹了一口气。

看着谢夫人眼底下的乌青,姜窈也能猜到,谢余年昏迷后,谢夫人心中的忧虑不少。

姜窈笑了笑,道:“吉人自有天相,谢夫人放心,谢公子一定能醒过来的。”

她其实很想同谢夫人开口,您儿子昏迷十五天就醒了,虽然失忆了,但好歹是全须全尾的。

毕竟从马上摔下来之后缺胳膊少腿的人在京中还不少呢。

谢夫人闻言一愣,余年出事之后,不是没有人这样同她说过,可那些多是安慰的口吻。

像姜窈这般笃定的,还是头一个。

“你当真觉着余年会醒过来?”

“真的!您就当是谢公子给我托梦了。”姜窈怕谢夫人刨根问底,随便扯了个借口。

自入了谢府之后,沈氏就一直在观察姜窈,瞧她面色十分坦然,没有一丝慌乱,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姜窈还真同谢家公子情投意合了?

不然,怎会如此笃定。

就不怕谢公子醒了以后找她算账?

还是说,她已经认定了谢公子醒不过来,这才敢大摇大摆地来谢府卖乖?

“嘶,”沈氏轻扶着额头,“夫人,我头有些晕,不如您先带着窈儿过去吧。”

无论如何,卫家的事不能再开口了。

谢夫人一怔,点点头叫丫鬟扶着沈氏去一旁的凉亭休息。

姜窈跟着谢夫人拐过一小片竹林畔,就到了谢余年的院子。

谢余年喜静,偌大的院子也只有几个小厮伺候。

元正坐在屋门口的石阶,一手托着头在打瞌睡。

听见院子外面传来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今日府里不是有客?夫人怎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公子院里?

元正急匆匆地下了台阶,行了个礼,正好挡住了两人的路,“夫人......”

“起来吧,我带姜姑娘来瞧瞧余年。”

姜......姜姑娘?

谁啊?

元正悄悄抬眼打量着姜窈。

姜窈察觉到元正的目光,微微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眸与他对上。

元正连忙低下了头,心中却仍在犯嘀咕。

莫不是夫人的远房亲戚?

“公子今日情况如何?”谢夫人问道。

“公子还是老样子,我们按照大夫的嘱托往公子嘴里喂药。”元正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声音也越来越大。

“唉,我们进去看看。”谢夫人轻轻叹口气,转头同姜窈道。

姜窈乖乖点头,被谢夫人拉着进了谢余年的屋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有机会在谢夫人面前刷好感度,自然越多越好。

元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又怕夫人发现什么,他后退一步,转身慢慢打开了房门。

谢余年屋里布局简单,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房间的一角摆着一排木制兵器架。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了铺满宣纸的案几上。

案几旁边摆放着一个小巧的香炉,炉中有淡淡的檀香飘出。

再往里去,一张屏风隔开了床榻。

看清屋里的情形,跟在两人身后的元正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姜窈跟着谢夫人,往里穿过屏风,便瞧清楚了躺在床榻上的谢余年。

谢余年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眉头紧锁。

谢夫人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她伸手轻轻地为谢余年整理着被褥,目光温柔却带着哀伤。

“余年,你何时才能醒过来?”

谢夫人握住了那双冰冷无力的手。

“谢公子腰上的伤好些了吗?”姜窈想起什么,向旁边候着的元正小声问道。

元正下意识点了点头,“公子腰上的伤换了几次药以后已经好多了。”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又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姑娘怎么知道他家公子腰间有伤?

要知道这件事连夫人都不知道。

谢夫人只诧异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看来自个儿子爱慕姜姑娘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当初他爹也是这样,每次练武受点伤就可怜巴巴的同她讲,好叫她心疼。

余年腰上受伤这件事,连她都没告诉,却跟姜姑娘讲了。

真是的,竟把他爹那套学了个十成十。

“姜姑娘,您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元正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姜窈抿了抿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是谢公子同我说的,他腰上带伤,竟还去野猎,我怎么劝也没用。”

“早知道会失足落马,那一日无论如何我也会拦着他的......”

她侧身垂首,露出半张白皙侧脸,双眼如同两颗熟透的杏子,微微泛着红晕。

姜窈的喉咙轻轻颤动两下,似乎在努力抑制着情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都怪我......”

“这如何能怪到你头上?”

谢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坏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有一丝不同寻常的颤动。

她猛地回头,有些不可置信。

一旁的青莲也瞪大了眼睛,视线从床榻上转到姜窈身上。

可姜窈不知那边发生的事,拿起帕子轻轻沾了沾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我与谢公子心同一体......”

“咳......!”

姜窈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声音传来的床榻上看去。

只见谢余年的睫毛微微颤动,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了那双深邃眼眸。

“余年!”谢夫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和不可置信。

“......”

谁?

怎么突然醒了?

不是说昏迷了半个月吗!?

这、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