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鱼》 第1章 和周霆越分手的第七年,他不仅让我爸爸奋斗了一辈子的公司化为泡影,还背上了一堆巨额债务进了监狱。

我没办法,只好拨通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冷漠的声音响起时,我用力憋住就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周霆越,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冰冷的气压。

顿了几秒,他玩味道:「好啊,我家里正好缺一个保姆,要不你来做吧,工资虽少但也可以给你那废物爹抵一点债了。」

我去了周家。

这是这七年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比从前成熟了不少。轮廓分明的脸比曾经更加优越了几分。

他慵懒的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的搭在靠背上,投过来的目光里有一瞬的复杂,但很快恢复。

他微微侧身从桌上捡起一份打印好的资料像扔垃圾一样扔给我:「签吧,合约期三年,三年里,你听我吩咐,无论任何事,你都不能离职。」

「结束后,我跟你家的债务一笔勾销。」

我没说话,捡起笔在最后一页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签好的协议递给他时,那张脸逐渐和七年前的他重叠起来。

我记得那晚江城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我拿着刚借到的一百万找到他,想要告诉他:「你不用担心,你爸欠的钱我可以帮你还!」

然而,回馈我的不是欣喜,而是冷漠,他盯着我开口问道:「这钱你怎么来的?」

我愣了愣。

这一百万,是我朝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秦筝借的。

周霆越不喜欢他,他曾经吃醋的说,秦筝看我的眼神有些暧昧。

我说他想太多,我跟秦筝从小一起长大,只有兄妹情谊。

话到嘴边,怕他多想,我撒谎道:「是我爸给……」

然而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他推倒在雨夜里。

他红着眼睛把卡扔在我身上朝我大吼道:「方若鱼!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远一点!我嫌脏!」

我不知所措的看向他,手肘碰到地上擦破流了血,我疼的有些发抖。

他蹲下身,脸凑近我,我才看清,他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你……怎么了?」

我心疼的抬起手想摸摸他,却被他一把按住:「方若鱼,回去告诉你爸,让他可以放心了,我和他的宝贝女儿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你们方家,我周霆越确实高攀不上。」

「我们分手吧。」

「以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起身在大雨中摇摇晃晃的消失在我视线里。

第2章 我是两个小时后在路边晕倒被爸爸派人找到的。

我在家睡了两天。

两天后,朋友来看我。

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开口道:「有什么你就说吧。」

她纠结了一番,小心翼翼道:「若鱼,你和周霆越是不是分手了?」

「啊?」

「周霆越他爸去世了,这几天一直是叶棠陪在他身边,帮着他处理后事,据说他家欠的钱,叶家也帮着还完了……」

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坐直了身,再一次跟她确认道:「周霆越爸爸去世了?」

她点点头:「对啊,就两天前,你不知道吗?」

「他爸被高利贷逼的走投无路,从楼顶跳楼了。」

「嗯,大家现在都在传他爸爸赌博欠的高利贷是你爸让人做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周霆越跟你分手。」

「其实之前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找你爸爸借钱帮他家还债,后来你爸就找到周霆越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说他痴心妄想,把他骂的狗血凌头。」

「还放话让他自己尽早跟你断了,不然有的是方法……」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觉得全身冰冷,掀开被子连鞋也顾不得穿就跑下楼。

我爸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我一把扯开他的报纸:「是你让人引诱周霆越他爸借的高利贷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崩溃大喊道:「是不是你!」

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重新拿起报纸:「你觉得是就是吧。」

那天之后,我彻底断了联系周霆越的心思。

因为……

我没有资格再见他。

后来他的消息,我也刻意没有打听过。

我以为,我们就一直这样永无交集下去。

却没想到,七年后,他会白手起家,成了商界新贵,还亲手将我爸送进了监狱。

「陈叔,把她带去保姆间,免得站在这里,碍眼。」他冷洌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跟着陈叔去了保姆间,他跟我交代了一些工作事项才离开。

那之后,我开始尽量避着周霆越,他在家的时候我都呆在房间里不出去。

直到某个凌晨。

手机忽然收到他的电话。

我赶忙接起,那边传来他有些醉意的声音:「an house 5101包间。」

「半小时内赶到。」

他报出的地点是江城最有名的酒吧。

来不及多想,我起身换好衣服便打车出了门。

到门口,我推开包厢的门,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忽然,有人朝我吹了声口哨,然后对着坐在中间的周霆越戏弄道:「霆越,你小子连保姆都找这么年轻漂亮的?艳福不浅啊!」

我站在门口尴尬的手足无措。

周霆越抬眼瞥了我一眼,鄙夷道:「你长没长眼睛?她哪个地方能跟年轻漂亮几个字挂上钩。」

男人听闻,忽然兴奋起来:「那你这么看不上的话,送给哥们儿玩玩呗!」

说完,他试探的看向周霆越。

他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男人瞬间来了劲,朝着旁边的位置拍了拍:「小保姆,坐过来,哥哥陪你好好玩玩。」

第3章 我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见我拒绝,他一下怒了,站起来一把扯住我的手腕往他身上带:「给你脸了?哥们儿让你陪是看得起你!」

话刚说完,我被他扯倒在沙发上。

正想反抗,忽然哐当一声,他松开了我。

然后痛苦的捂住额头:「我cao!」

「周霆越!你妈的有病吧!」

周霆越拽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他的头。

包间里顿时混乱了起来。

周霆越掐住他脖子大骂道:「谁让你碰她的!」

「你TM是不是有病啊!就一个保姆而已,至于吗?」

周霆越还想上手,被人拉住。

直到他带着我出了门,我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是有些懵。

我张了张嘴,小声道:「刚才,谢谢你。」

他斜睨了我一眼,嫌弃道:「谁让你穿这么花枝招展来的?」

「方若鱼,你能不能自重一点?」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t牛仔裤,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反驳的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一路无话回到家,他正要上楼,我喊住他。

他有些不耐烦的回头。

「我明天上午想请半天假。」

「最近几天,身体稍微有些不舒服,我明天想去趟医院……」

我话还没说完,哐当一声,楼上就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把我后半句话挡在了门外。

无所谓,他没反对,就当作他答应了吧。

第二天,我坐公交到医院。

一翻检查结束,已经接近中午。

医生拿着我的报告,神情严肃。

直到从医院出来,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医生说:「方小姐,你的病情已经开始扩散了,现在尽快住院接受治疗,还有一丝转机。」

「否则,最多三个月,你的身体就支撑不住了。」

我看着高昂的治疗费,一时有些恍惚。

这病,我好像没办法治了。

可是,我如果真的死了,爸爸怎么办?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家里破产那天就应该知道了,这里面没几个人还愿意帮我们的。

忽然,划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秦筝。

对!秦筝哥哥一定愿意帮我的!

我赶紧打过去,可是那边响了许久也没有接通。

连着又打了三个,还是一样没人接。

我有些失望。

难道,我真的只有等死了吗?

恍惚间,电话响了。

是周霆越。

那头他大吼道:「几点了?还不滚回来做饭!!」

我回去的时候,家里多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

她踩着某奢牌最新款的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朝我伸手:「好久不见,方若鱼。」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在一起。

我看着叶棠精致的妆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愣什么神,赶快做饭!」

周霆越站在她身后朝我命令道。

我点点头,连忙转头向厨房走去。

叶棠见状,轻轻拍了拍他,娇嗔道:「别那么凶嘛!」

他冷哼一声,转头坐到客厅开始看电视。

叶棠走到我旁边:「我帮你吧?」

我摇摇头:「不用,我很快。」

第4章 她本来可能也只是做做样子,见我拒绝就准备退出厨房。

忽然,脚步一顿,我瞥见她蹲下身捡了样东西,然后快速走了出去。

我做好饭端出去时,客厅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叶棠哭了,她蜷在周霆越怀里哭的肝肠寸断。

周霆越满脸心疼,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我们去国外治,一定可以好的。」

叶棠摇摇头:「阿越,我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去治疗,我有好多心愿还没完成,我们还没结婚,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都做,你想做的每一件事我都陪你完成,明天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他耐心的哄着她。

他们要结婚了?

我怔在原地。

直到两人离开,我才渐渐恢复神智。

周霆越板着一张脸对我警告道:「别以为我不在你就能偷懒,一天十二小时,差一分钟我们的合约就延期一天。」

「丧门星!」

他陪着叶棠搬去了她的住宅了。

离开前,叶棠投过来的目光有藏不住的得意。

我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有份资料格外眼熟。

是我的检查报告……

只是带有名字的那一页,被抽走了。

我瞬间明白了过来刚刚的一切……

叶棠在厨房捡到了我的报告,然后拿走了我名字的那一页,告诉周霆越生病的是她。

第二天,我搜到叶棠的微博。

首页明晃晃的晒出两张结婚证,她配文:「七年,终于把你搞到手啦!」

我看着那张红底照片,难过的心脏有些疼。

我感觉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脑袋也越来越重。

我站起身,一下没稳住,晕倒在了地上。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外面下雨了。

我还倒在地上,身下有一滩我流出来的鼻血,在地板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家里没人,我扶着墙去卫生间拿拖把处理好,手机响了。

我刚接通,那端传来周霆越暴跳如雷的声音:「方若鱼!你是在偷懒吗?」

「我的电话你竟然不接……」

「什么事?」我打断他。

他顿了顿,重新开口:「赶紧熬点鸡汤送过来。」

我看了眼手机里显示的时间,凌晨十二点了。

我艰难开口道:「现在熬好也要两小时后了,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要不,我明天一早送过来吧。」

忽然,听筒里传来叶棠温柔的声音:「霆越,要不就让她明天送过来吧,我凑合喝外卖的也没关系。」

「不行。」

「方若鱼,给你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送过来,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的。」他声音冷了几分。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把鸡汤送到叶家的时候,整个人被雨淋的湿透了。

外面风大雨大,伞一出门就被吹坏了。

我把怀里抱着的鸡汤递给他。

他瞥了眼我,不满道:「你以为你把自己搞这么狼狈,我会心疼吗?」

「可笑!」

啪!一声,门被他关上。

我站在门口,累的直不起腰。

隔着门,我听见屋里叶棠撒娇的声音,她说:「谢谢老公。」

第5章 我安静的独自在家过了快一个月。

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经常早上起来,枕头和被子上都染满了血。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力了。

再一次在路边晕倒后,我被好心路人送进了医院。

见我醒了过来,医生叹了口气。

「方小姐,你如果再不住院接受治疗,再好的医生也救不了你了。」

我看着手机里可怜的余额,忍着酸楚跟他笑道:「我尽快想办法。」

手术费要五十万,可是这五十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医生看出了我的窘迫,开口道:「如果实在困难,我可以帮你跟医院申请,先付一半,剩下的等手术结束后再筹。」

我点点头,对他感激道:「谢谢医生。」

我出院回了周家。

打开柜子,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躺在盒子里面。

是一条项链。

我带着项链去了珠宝店。

门口的店员热情的把我迎进店里。

我跟她说了我的目的。

她拿出项链看了看:「可以卖二十万。」

说完,她再次跟我确认道:「你确定要卖吗?这条项链可是孤品,很有收藏价值的。」

我犹豫着要不要点头,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二十五万,我要了!」

我回头,叶棠和周霆越手牵手的站在我身后。

叶棠笑着走过来,拿起项链朝周霆越比划了两下:「霆越,这项链,适合我吗?」

周霆越看了看,面无表情道:「她的东西有什么好的,脏的很,你重新选一些,只要你看上的,我都买给你。」

没想到叶棠摇摇头:「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条。」

「若鱼,要不你就卖给我吧?我出二十五万。」

忽然间,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不卖,我不卖给你。」

她愣了。

我伸手想要从她手里将项链拿下来,没想到她往后退了一步,不让我取。

她朝着周霆越道:「霆越,我真的很喜欢这条项链。」

周霆越眸色动了动,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威胁:「方若鱼,你没听清楚吗?这项链小棠喜欢!」

「我说了,我不卖!」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用力推开他,冲上去拽住叶棠,想让她把项链还给我。

或许是被我吓到,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趁她慌乱时一把抢过,结果转身时不小心被身后的阶梯绊倒,我整个人身子往后仰,手里的东西从三十二楼的窗台掉了出去。

脑海空白了一秒,我跑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我跌坐在地上。

周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

他向着我的小腿踢了一脚:「喂!」

「装什么呢?这可是你自己弄丢的。」

我没理会他。

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在无数双眼睛里朝楼下走去。

就算找到的机会很渺茫,我也要找。

因为,这是我唯一救自己的机会。

第6章 我一个人找到深夜,依然一无所获。

手指被磨破了皮。

我抱着双腿坐到路边的台阶上,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骑车,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双名贵的男士皮鞋。

我盯着看了看,不禁内心感叹道,这一双鞋也抵我三分之一的手术费了。

「方若鱼。」

周霆越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我抬起头,视线跟他对上。

他扫了一圈满身狼狈的我,鄙夷道:「你就这么爱钱?」

我望着他,眼里只有失望,淡淡道:「是啊,我爱钱,我想要很多很多钱。」

听闻,他嘴角扯出一抹轻笑:「果然,你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为了钱可以出卖任何东西。」

我不解。

「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说了句:「算了。」

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我试探的开口:「周霆越,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他皱了皱眉。

「你怎么想的?我借钱给你让你方便逃跑吗?」

然后他看向身后。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叶棠站在那里。

「下午小棠被你吓到了,你过去跟她道个歉。」

「顺便,再当着她面,抽自己一个耳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因为你惹她不高兴了,我让你做你就得做。」

我站起身,盯着他看了看,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周霆越,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凑近我:「过分吗?这可不及当初你家对我的十分之一。」

说完,他退回去。

「只要你照做,我可以给你那二十五万的项链钱。」

「哦,你不是很爱钱吗?」

「今天我心情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打自己一个耳光,我就多给你十万。」

我被他的话气笑了。

我推开他:「周霆越,你觉得这样践踏我的尊严很有意思吗?」

他没理我,转身就走。

「机会只有一次,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要,就别怪我了。」

说完,他带着叶棠上了车。

那天之后,我们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再见过。

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了。

现在,可能神也救不了我了。

我收拾完卫生,刚想休息一下。

脑袋传来一阵眩晕,我倒在了地上。

隔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我伸手想去拿,却好几次都没够上。

终于,在响第三次时,终于碰到了。

是秦筝。

那边传来着急的声音:「若鱼,出什么事了吗?我跟科考队去南极考察了两个月,手机没信号,不好意思,没接到你的电话。」

喉咙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我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我才带着哽咽的声音喊道:「秦筝哥哥……」

「救救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昏迷了过去。

第二天,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觉得我可能时日不多了。

那最后,再去见爸爸一面吧。

我去了监狱。

爸爸看上去比之前一下苍老了十岁。

我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之前意气风发的他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