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娇》
第001章 受辱
身上痛得很,似被车碾过。
沈沉鱼目光空洞,心若死灰。
下巴被人用力捏住,疼痛唤回神智,沈沉鱼眼珠子艰难动了动,看向对方。
“冯保那个阉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唯独挑选美人儿的眼光倒还不错……”身边的男人发如墨,眉如剑,墨黑双眸,狭长魅惑,皮相一等一的惑人。
沈沉鱼身子一颤,神色又恨又怕。
这个禽兽,她用力握紧了拳,控制自己想要逃脱的冲动。
男人看懂了她的愤怒,轻笑一声,长身而起,随兴披衣下床:“来人,把她给本皇子送到六弟府上。”
百年沈家,一朝破灭,男子被斩,女子充为官奴。
她因有些才名,且之前与六皇子曾有过一两次交集,被六皇子点名要去。
本以为能苟且偷生,谁想落入无法无天的四皇子手中,这半天之后,她再不清白,被送过去,只会让六皇子觉得羞辱。
她只有死路一条。
沈沉鱼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
忍着疼痛艰难下地,她抓住了四皇子的衣袖:“殿下,奴婢……请您留下奴婢吧……”
不见沈家仇人死,她怎能先死。
“可是,你是六弟点名要的人呢。”四皇子笑容恣意邪肆。
沈沉鱼眼中闪过讥讽,垂眸怯怯说道:“可奴婢已经是四皇子的人了。”
他轻嗤,“一条狗,也能说是本皇子的人?”
咬紧牙关,沈沉鱼怯怯看他,眸中全是祈求。
她五官虽非绝美,但一双眼睛生得格外漂亮,水莹莹似乎会说话。
男人眼中闪过嘲笑。
虽眼含祈求,然更隐含愤怒不甘。
柔弱又桀骜。
让人想摧毁。
“不想去六皇子府?”他哂笑询问。
沈沉鱼微微犹豫,六皇子,是个温润的男子,她……然她低头,努力柔顺回道:“奴婢想留在四皇子府上。”
男人心智似妖,她的犹豫怎能逃过他眼光。
这让他心生恼怒,不由轻轻笑开了,狭长墨眸流泻一缕残忍光彩:“真的要留下?”
“……是。”
四皇子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很好。”
一招手,从外进来几名侍卫。
他目光落在沈沉鱼的身上。
衣衫凌乱,肌肤如雪,点点红痕迷乱。
四皇子眸色黯沉,似有流火窜过,忽然又心生怒火,冷冷讥笑:“怎么,本王没有满足你,还打算勾引本王的侍卫?”
明明是他不对,却这般欺辱于她。
沈沉鱼眼底满是难堪悲凉,颤抖着手指掩好衣襟。
四皇子冷哼一声,挥手吩咐:“扔去柴房!”
侍卫看她的目光含着怜悯,沈沉鱼心一颤,抓着四皇子衣袖的手不由捏紧了:“殿下,奴婢想留着您身边伺候!”
虚虚披在他身上衣袍滑落,露出精健身躯。
他轻嗤一声,捉着她手扯进胸膛,语含轻佻:“怎么,舍不得本王?”
身上疼痛让沈沉鱼面色发白,不能发声。
他却猛力推开,任她重重跌落地上,厌恶说道:“拖走。”
刚刚的两次祈求,已经是沈沉鱼能做的极致。
侍卫来拖她,沈沉鱼用力甩开,艰难起身,“请带路。”
她走路踉跄,却倔强。
四皇子负手看她背影,眸光深沉。
第002章 媚毒
“好好派人看着,别让她死了。”
“是,殿下。”
有侍卫应答一声,迅速退下。
萧长凌眸光复杂的朝窗子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被侍卫架着离开的沈沉鱼,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在孔武有力的一群侍卫中,显得那般弱小。
“哼!不是很会逞能么……”邪魅凤眸里勾出一丝嘲讽,萧长凌毫不在意的收回视线。
下一刻,俊脸忽然一冷。
手迅速摸向身侧配剑,却摸了一个空。
与此同时,几道黑影迅疾如闪电般从窗外掠了进来,直奔萧长凌!
如此紧要关头,萧长凌丝毫不怯场,手中没有兵器,他顺手就抄起一旁茶几上的杯子,投掷出去!
扑通!
一个人应声倒下。
哗啦一下,房门大开,大批侍卫从外冲进来,举着兵刃与刺客缠斗起来。
萧长凌退到一侧,慢条斯理的将虚披在身上的衣袍系好,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一杯茶饮尽,所有刺客也全都倒下去了。
鲜血流淌了一地。
萧长凌眼中露出一丝厌恶来:“马上把这里收拾干净!”说着,站起身来:“晓峰,你拿着本王玉佩,封锁全城,刺客肯定还有……”
同党二字尚未出口,萧长凌忽然面色变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殿下!”
侍卫们全都大惊失色。
“主子!这是媚毒!”晓峰面色突变:“您怎会……”
“本王不碍事……你们……快去!”
四皇子的命令,谁敢不从?
晓峰带着人退下了,萧长凌也被扶去内室,发生这样的大事,自然惊动了后院,然而没等几位侧妃赶来,萧长凌就下了命令:“除了沈沉鱼,谁也不要放进来!”
沈沉鱼刚在柴房歇下,就再次被架到了萧长凌面前,紫宸院外站满了莺莺燕燕,众侧妃眼巴巴的看着沈沉鱼进了院子,恨不得用目光把她凌迟。
沈沉鱼自己也是战战兢兢,她想不出萧长凌为什么叫她来,难不成还想撵她出去?亦或者,杀了她?
咣当一声,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沈沉鱼的心随着这咣当声沉了下来,一步一步如蜗牛一般往内走,鼻子里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
这……还真杀过人!
转身逃跑的瞬间,一个茶杯飞来,打在她的小腿上,她扑通一声被迫跪下。
“嘶……”
沈沉鱼觉个浑身的骨头似要断了,好容易爬起来,立刻对上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眸。
冷冰冰的。
这感觉就像是大夏天里坠入了冰窖。
“王,王爷……”沈沉鱼咽了咽唾沫,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您找奴婢来,是……”
话音未落,眼前这俊美的不似凡人的王爷就猛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沉鱼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头也越来越晕,求生的欲望让她拼命的去掰萧长凌的手,然而哪里掰的动?
在萧长凌看来,这个女人懦弱又顽固,他果然没有看错!
就在沈沉鱼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的时候,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猛然松开了。
第003章 今晚,你侍寝
“咳咳咳……”
沈沉鱼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摔倒在地。
萧长凌冷着脸,好整以暇站在一旁。
“本王真是想不明白,卑贱如你,竟然能让六弟不惜派遣杀手刺杀本王!”
沈沉鱼满脸茫然。
“还装傻。”萧长凌嗤笑出声:“若非为了你,老六那般懦弱胆小,他怎会有胆派人刺杀本王?”
“殿下,您都认为奴婢卑贱如泥了,六皇子又岂会为了奴婢派遣刺客?”极致的害怕反而激发了沈沉鱼的勇气,她反问道:“焉知不是殿下树大招风,引的仇家上门……”
萧长凌凤眸一眯,射出一道幽冷光芒。
沈沉鱼听到六皇子之时,那一闪而过的激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这让他莫名不爽。
猛然抓住眼前女子胳膊,将她扯进怀中,萧长凌笑不达眼底:“怎么,你还期盼着六弟接你回去?”
“不!殿下!”
沈沉鱼心中一沉,连忙摇头:“这一辈子,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很好。”萧长凌松了手:“你知道就好。”
一得自由,沈沉鱼立刻往后退去。
她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间屋子,再也不要见到眼前这个人。
萧长凌凤眸一眯,慢慢道:“今晚,你侍寝。”
“什么?”
沈沉鱼张口结舌。
“四个时辰前,你才刚刚从本王的温柔乡里出来,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萧长凌笑着‘提醒’沈沉鱼。
沈沉鱼霎时红了脸:“殿下!奴婢……身子不舒服!”
话音未落,忽觉天旋地转,沈沉鱼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萧长凌抗了起来,眼前景致飞速掠过,下一刻,她就扑通一声,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萧长凌的脸于她鼻尖相距不过一寸,太过暧昧。
“殿,殿下,您要干什么?”
“睡你!”
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这美腻的面孔,这流氓的嘴。
她能拒绝么?
被猪拱一次,并不代表她愿意被拱第二次!
“殿,殿下刚刚被人刺杀?”
沈沉鱼转移话题,不想谈论如此暧昧的问题。
“你在关心本王?”
萧长凌耐性不多,他又非正人君子,美人在怀,能忍到现在就算不错了,更何况他还身中媚毒。
刷的一下,沈沉鱼的衣襟被撕破了。
“殿下,等一下!”
她大叫。
萧长凌停下动作,好整以暇的逼视她:“怎么?你想自己来?”
说着,松了手,坐等沈沉鱼脱衣。
“殿下,您是不是……打算留下我了?”
沈沉鱼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问道。
萧长凌凤眸一眯,盯着她讥讽道:“小东西,你想趁机跟本王提条件,嗯?”
“不敢……”沈沉鱼讪笑着别开眼。
萧长凌耐性磨尽,懒的再说什么,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这女人皮肤真好,滑如锦缎,又透明如玉,原本受了药物影响的他,此时更是情欲勃发,直接一手将沈沉鱼身上的衣服撕了下来,那宛若人间极品的身躯展露出来,无一处不精致。
第004章 被撵荒院
萧长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云晓峰就守在门外,一开始还能听到沈沉鱼挣扎的声音,心道王爷这一次这么这般温柔了?
刚这么想,就听到屋子里一声痛苦的呻吟传了出来。
云晓峰到底还是个年轻男子,不由脸一红,悄悄往外退了几丈。
然而,屋子里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令人面红耳赤。
一直到鸡鸣三遍,里面的人才安静下来。
萧长凌心满意足的退出沈沉鱼的身子,一夜未睡,他反而越发神采奕奕,命人打了水来,去屏风后洗漱了。
沈沉鱼浑身酸软难受,只有眼皮子能动,她想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赤裸的身躯,却是徒劳无功。
萧长凌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被沈沉鱼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吸引了。
昨夜他有这样用力么?
怜惜只是瞬间,在看见沈沉鱼目光中一闪而逝的恨意之后,萧长凌勾起了嘴角:“虽然你身份卑贱,但这身子却生的极好,是个天生伺候人的尤物。”
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她胸口轻佻的摸了一把。
沈沉鱼羞愤欲死,眼睛里却再也不敢露出一丝怨恨,只是慢慢蕴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行了,你好好养着吧!”
丢下这一句,萧长凌懒的再看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沈沉鱼自然不敢就这么‘养着。’她挣扎着爬起身,去屏风后就着萧长凌用过的水擦洗了一下身体,再用衣服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接下来要如何,她却有些茫然。
“参见云侧妃!”
屋外传来一阵骚动,很快,房门被人推开了。
沈沉鱼下意识的抬头。
衣领低垂,露出了脖颈上青青紫紫的吻痕,看的刚进门的芸侧妃咬牙切齿。
这个贱人!昨夜果然……
“你就是沈沉鱼?”芸侧妃中气十足,将沈沉鱼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斜眼道:“王爷吩咐!你即刻搬到洛云轩里居住!不得耽搁!”
“奴婢知道了。”沈沉鱼垂首应了。
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如今她想要的,就是一处无人打搅的栖身之所,能得片刻安宁,就是幸福。
芸侧妃没有聊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愣了片刻,重重冷哼一声,甩袖大步而出。
立刻就有两名仆妇上前,押着沈沉鱼往洛云轩而去。
……
晚上,萧长凌从宫里回来,晓峰迎了上去。
“殿下,刺客的事查明了。”晓峰俯身答道:“这一次的刺客,依旧与五皇子有所关联,他们以为行踪隐藏的很好,但仍旧被属下查了出来……”
“原来不是老六。”
萧长凌似乎微微有些失望,他看了晓峰一眼,忽然面无表情的问道:“沈沉鱼呢?”
“回殿下,芸侧妃将她安置在了洛云轩。”
“洛云轩啊。”萧长凌似乎吃了一惊:“那可是个荒弃的院子,十来年没住人了。”
晓峰觑他神色,低声道:“要不,给她换一个?”
“那倒不用了。”萧长凌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沉声道:“你把刺客的事情再跟本王讲一遍……”
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侍卫站在屋外禀报道:“王爷,芸侧妃求见……”
第005章 看谁演的过谁
萧长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然而只是一瞬,他就恢复如常:“让她进来吧!”
云晓峰转身退下,不料萧长凌却道:“你待着别动。”
芸侧妃袅袅婷婷的从屋外进来,笑容温婉甜美,无视了一旁的云晓峰。
“妾身参见王爷。”
“免礼。”
萧长凌语气淡淡:“听说这两日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好生歇着。”
“妾身想见王爷。”芸侧妃害羞一笑,娇声软语道:“妾身亲手做了荷叶粥,想给王爷尝尝……”
一招手,女婢递上来一个食盒,芸侧妃揭了盖子,从里端出一碗熬的浓稠香甜的粥,亲自捧着递给给萧长凌。
美人与美食,前者暖身,后者暖胃。
大多数男人都难以抵抗。
然而,萧长凌神色却是淡淡的:“放着吧!本王待会儿喝。”
芸侧妃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她强撑着道:“殿下,这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样啊。”萧长凌回头看了云晓峰一眼,缓缓道:“云侍卫劳苦功高,这碗粥就赏赐给他吧。”
“殿下!”
芸侧妃急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萧长凌疑惑的看过来,她忙堆满了笑容,撒娇道:“殿下,这粥是臣妾做给您的……”
“可本王刚参加宫宴回来。”
“宫宴上如何吃的饱?而且那般油腻。”芸侧妃继续劝道:“正好喝碗荷叶粥,去去油腻。”
萧长凌伸头看了一眼那粥,满脸嫌弃:“不想喝。”
芸侧妃嘴角一阵抽搐,知道再劝无用,于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这样,就先放着吧!什么时候王爷想喝了再说。”
她依偎在萧长凌身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眼珠转了转,瞄准了一旁碍眼之人:“云侍卫,你没有事情要做么?”
“芸侧妃,你先退下吧!本王还有些重要事情要与云侍卫商议。”
萧长凌发话了,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撵人:“回去了好好休息。”
“王爷……”芸侧妃面色很难看。
萧长凌却不鸟她了,低头拿起了案上书卷。
“臣妾告退。”
芸侧妃情不甘,心不愿的退下了。
回去之后,在屋子里发了好大的脾气,几乎砸烂了半间屋子。
“王爷之前不这样的!都是那个沈沉鱼!”芸侧妃几乎抓烂了贴身丫鬟的胳膊,鲜血淋漓:“她一来,不知道用了什么魅惑法子,竟然,竟然……”
精心布置的好局,到后来却成全了别人,怎是一个恨字了得!
小丫头痛的眼泪直流,闻言忍痛道:“侧妃娘娘,一个沈沉鱼算不了什么,王爷不会将她放在心上的,您要收拾她,法子多的是……”
芸侧妃慢慢收了手,狰狞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说的不错。”
她伸手抚了抚婢女淌血的胳膊,轻声问:“玉芝,疼不疼?”
“不,不疼。”
玉芝连连摇头。
这边屋子里,萧长凌等人一走,便立刻端起了那碗荷叶粥,看的很仔细:“晓峰,叫王太医来。”
第006章 你很关心她?
王太医很快避人耳目而来。
“王爷,这粥无毒。”
萧长凌冷哼一声:“若是有毒,本王还叫你来干什么?”
晓峰在一旁提醒道:“王爷是问你,这粥里可有之前那种媚毒……”
“没有!”
王老太医一口咬定:“这就是一碗普通的粥!”
萧长凌不耐挥手:“行了,你退下吧!”
当再无旁人,他阴着脸道:“难道,本王猜错了?不是芸侧妃下的手……”
下一刻却断然否决:“不,一定是她。这个女人怎么进王府的,本王不会忘!”
云晓峰顿时沉默了。
芸侧妃,是以几乎媲美王妃的规格,风光嫁入凌王府的。
“多派几个人盯着她。”萧长凌不耐道:“尤其是她院子里的人。”
“是,王爷。”
……
沈沉鱼在洛云轩里住了三天。
吃的是残羹剩饭,睡的是柴草垛,半夜冷风呼呼往里灌,得亏入秋没多久,要是数九寒天,她早就冻死了。
一大早,沈沉鱼正就着米饭吃一盘发黄的青菜,院子外头忽然有了动静。
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咣当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了。
沈沉鱼三口两口吃完碗里的饭,抬起了头。
院子里站着两个个双手叉腰的婆子,活像夜叉,尖声尖气道:“王爷说了,王府里不养闲人,你,去扫后花园!扫不完不准吃饭!”
话毕,一把半人高大扫帚迎面扔来。
沈沉鱼接了扫帚,两个婆子将她带到后花园,便离开了。
沈沉鱼举目一望,惊呆了!
……这么大的园子,是准备让她扫上一年么?
可是没得选啊。
沈沉鱼撇撇嘴,任命般的弯腰扫了起来。
有路过的王府下人,见了她刻意绕开,背后却指指点点。
沈沉鱼是王府里面唯一一个连侍妾身份都没有的女子,当真是卑贱如泥,任人踩踏。
沈沉鱼对此全不在意。
经历过萧长凌那般不遗余力的羞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重伤她了。
晚上,果然没有饭吃。
连口水也没得喝。
身子骨原本就不好的她,这次终于病倒了。
云晓峰一直都派人盯着芸侧妃,顺带着也盯住了这边,沈沉鱼一病倒,他立刻就将这个消息上报给了萧长凌。
“病了么?”萧长凌冷冷一哼,满眼讥笑:“别又耍什么花样吧?”
他这话是有依据的,为了得到他的宠爱怜惜,后院里的女人三天两头就会身体不适,尤其芸侧妃,最令萧长凌烦不胜烦。
“殿下,不像是装的。”云晓峰低声答道:“沈姑娘这两天一直都没好好休息,今日又饿着肚子干了一天的活,就是铁打的身子,怕也经受不住……”
‘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这话一入耳,萧长凌就眯了眯眼睛。
沈沉鱼为什么会休息不好,那自然是因为他的缘故。
云晓峰竟这样直白的讲了出来。
莫名有些不爽,他回头看了自己下属一眼:“晓峰,你似乎很关心沈沉鱼?”
这话看似平淡无奇,但却似夹带了隐隐雷霆。
第007章 欺人太甚
“殿下!属下绝无此意!”
云晓峰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眼中带了惊惧。
“本王要宠幸一个女人,那是她的造化。”萧长凌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道:“你且起来。”
云晓峰应了一声是。
萧长凌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茶杯,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下属。
云晓峰今年刚刚弱冠,生的浓眉大眼,皮肤白皙,这与他高强的身手,还有睿智的头脑有些不搭,但却是个很得女人喜欢的好皮囊。
这阵子,往内宅跑的勤了些。
是因为沈沉鱼的缘故么?
萧长凌若有所思,手指轻轻在楠木茶几上敲了几下,随即面无表情的吩咐:“最近老六的人在岭南活动频繁,你带着人,前去查探一下。”
“是,殿下。”
云晓峰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萧长凌又看了他两眼,挥挥手命他退下。
残茶已凉,婢女前来更换之时,萧长凌摆了摆手,起身慢条斯理的出了书房,往后院而去。
芸侧妃在前院布置的有眼线,萧长凌刚进二门,她便得了消息,立刻欢天喜地的命人给她更衣换妆。
等她光彩耀人的出门之时,婢女前来禀报,说王爷去了洛云轩。
芸侧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什么。
“沈沉鱼,又是沈沉鱼!”她气的几乎揪烂手里的锦帕,牙齿咬的咯嘣直响。玉芝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这回芸侧妃没有再掐她,她面色狰狞的站了片刻,忽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平静。
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但那笑容落在玉芝眼里,却不亚于毒蛇猛兽。
“咱们回去。”
芸侧妃伸手拍拍裙子,袅袅婷婷的转身回院,走的没影儿了玉芝才反应过来,如梦初醒般追了上去。
洛云轩。
萧长凌满脸嫌恶的打量着这整间屋子,摇摇欲坠的屋顶,草垛铺的床,甚至连棉被也没一床。
待在这儿能活三天,已经算是命大了吧?
此刻,萧长凌终于‘施舍’般将目光望向那命大之人。
烧红的脸颊,紧闭的双眸,微弱的气息,这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心里划过一道奇异的感觉。
等清醒,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的伸手,抚摸上了沈沉鱼的脸颊。
那肌肤烫如火炭,却又滑的出奇。
想要抽回手,然而手掌竟然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落在沈沉鱼那白皙的脖颈上。
若是今日,就这么掐死了她……
“殿下要干什么?”蓦然一道惊呼声响起。
萧长凌一愣,随即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眸。
这双眼睛生的很好看,眼珠漆黑,像是两汪清水里养着两颗黑玉,让人多么想拿在手里把玩……
萧长凌慢慢收回手,语气凉凉:“今日你该侍寝了。”
沈沉鱼一张脸刹那涨的通红。
欺人太甚!
连她病者都不放过!
“殿下,奴婢身子不适,您还是去芸侧妃那里吧!”
萧长凌饶有兴致:“哦?你竟然知道芸侧妃?她为难你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没有。”沈沉鱼没好气道:“你的芸侧妃雍容大度,贤良淑德,实乃典范!”
她料定他只会幸灾乐祸,绝不会帮自己,因此绝不肯诉苦。
更何况,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反话吧?”萧长凌勾了勾唇角。
第008章 喝药风波
沈沉鱼虚弱的闭上眼睛,没有吭声。
萧长凌有些不满,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沈沉鱼下巴,逼着她与他对视。
那目光阴沉沉的,还夹杂点别的,看的沈沉鱼目光惊惧:“殿,殿下……”
萧长凌冷哼一声,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给我听着,离云侍卫远一点!你是什么身份,不用本王细说吧?”
“明,明白。”沈沉鱼结结巴巴道。
她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他手上的一件玩物儿罢了。
什么时候不想要了,连丢弃都懒得多看一眼。
沈沉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绝望。
萧长凌满意的看她一眼,终于扬长而去。
沈沉鱼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连后背都湿透了。
这个凌王,实在太可怕了!
萧长凌回到紫宸院,想了想叫过一个侍卫:“派人请个大夫,去洛云轩里看看。”
“是,王爷。”
侍卫领命而去。
沈沉鱼……
修长玉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萧长凌微微皱起眉头,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不该请大夫的,让那个女人就这么死了不是正好?
正好一丝丝隐患都不留……
眼前蓦然出现那女子的清澈水眸,萧长凌发现自己又迟疑了。
算了!暂时让她先活着……
……
“姑娘,喝药吧。”
丫鬟递上来一晚黑乎乎,热气腾腾的汤药。
沈沉鱼面上出现一抹感激,伸手接了过来,刚舀一勺递到嘴边,就是一愣。
“姑娘可是嫌药苦?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拿些蜜饯来。”
小丫鬟说着,就转身去了外屋。
沈沉鱼兀自捧着药碗,惊疑不定,抖若筛糠。
这药里,有砒霜!
亏得她从前闺中时喜欢研读医书,否则今日必死无疑。
可这药是王爷命人熬的……
一股子绝望涌上心底,然而沈沉鱼却绝不肯认命。
听得脚步声已经回到门边上了,她一咬牙,一抖手,那碗药就翻了出去,一半洒在她身上,另一半洒在地上。
“呀!”小丫鬟一进屋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大跳。
“小新……”沈沉鱼忍着痛道:“对不住,我……”
一句解释未完,门口就传来嘈杂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为首一个,正是趾高气扬的芸侧妃,她进屋看到满地的汤药,霎时满脸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回侧妃娘娘,是沈姑娘弄洒了汤药……”
芸侧妃闻言柳眉霎时一挑:“可是王爷命人请的大夫,熬的汤药?”
“正是。”
“沈沉鱼!”芸侧妃猛然转头,语气凌厉:“你有什么不满,对着我们发就是了,为什么要砸了王爷的心意?王爷可有半点对你不起?”
“我只是不小心……”沈沉鱼怯懦的替自己辩驳。
然而,无人肯听她的解释,芸侧妃一招手,便有两个粗壮婆子冲上前来,狠狠一推,沈沉鱼就摔在了地上,两个人在她心窝子上狠狠踹了几脚。
直踹的沈沉鱼痛苦的蜷缩起身子,面色煞白。
“哼,进府这样久了,连个规矩也学不会。”芸侧妃慢条斯理道:“本妃这也是为你好,别哪天得罪了王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009章 是奴婢的错
“咳咳……”沈沉鱼重重的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芸侧妃终于满意了,带着她的人扬长而去。
服侍的丫头不知所踪,无人理会沈沉鱼,她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有了些力气,自己一点一点挪腾到了门边。
哪还用的着毒药,只需不再理会,她根本活不过三日。
芸侧妃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离开的。
然而,沈沉鱼不肯认命。
她摸着脖子上娘亲留下的一枚玉坠,忍着头晕眼花,忍着胸口钝痛,跌跌撞撞的走出院子。
外头空无一人。
想是觉得她快死了,都嫌晦气吧?
沈沉鱼喘息一下,绕过富丽锦绣的连廊,直奔王府后花园。
之前洒扫之时,她记得这王府里有一块药圃,兴许能找到一些得用的草药,这样,她就得救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经过假山之时,沈沉鱼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恰恰在同一时间,萧长凌领着一个身穿金黄蟒袍的青年男子,谈笑风生的出现在了另一边。
望着倒在地上晕迷不醒的沈沉鱼,两个人都很惊讶。
“老四,这是……”
黄金蟒袍满脸惊讶。
萧长凌已然认出来沈沉鱼,满脸阴沉道:“来人!”
哗啦一下,出现两名侍卫。
“这是怎么回事?”萧长凌语气冰冷:“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王爷,这……”
侍卫结结巴巴,脑门子上急出冷汗来。
“行了!带她回去!”萧长凌冷冷道。
两个侍卫当即上前,架起沈沉鱼,飞快的离开了。
期间,那黄金蟒袍的青年一直都饶有兴致的看着,目送侍卫与沈沉鱼离开。
“老四,你这府上,也不是一片太平呀。”
“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萧长凌躬身道:“不过一个无知女人罢了,皇兄这边请。”
太子萧长玉点点头。
沈沉鱼昏昏沉沉睡了许久,根本不知道自己又惹怒萧长凌的事,刚一清醒,便听到重重的脚步声从门口一直走到近前。
随即,她的脖子又被人一把捏住了。
“沈沉鱼,你还真是会惹事!”萧长凌咬牙切齿道:“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殿下,松开……”
沈沉鱼一张脸憋的通红,无力的伸出手敲打萧长凌的胳膊,却徒劳无功。
萧长凌一直等到她直翻白眼,几近死亡之际,才猛然松开了手!
“咳咳咳……”
沈沉鱼咳的惊天动地,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萧长凌一直冷冷的看着她。
“殿下,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沉鱼喘息着道。
“还装。”萧长凌讥讽道:“本王命人给你请了大夫,开了药方子,你为什么不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却到处乱跑!”
还恰巧撞上了太子,让他颜面无存。
“当真……是王爷让人给奴婢熬的药?”沈沉鱼呆呆,似有些不可置信。
“本王还能骗你不成!”
萧长凌有些恼怒。
沈沉鱼不吭声了。
“王爷,是奴婢的错。”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王爷责罚。”
少女跪着的身影单薄纤弱,面庞似乎看着比前几天更瘦了一些,胸前的衣襟上,似乎还有点点血迹,已然干渍。
血迹?
萧长凌凤眸猛然一眯。
第010 王爷不高兴
似乎,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求王爷责罚。”
沈沉鱼又说了一遍。
“好啊。”萧长凌勾了勾嘴角,已然恢复平静:“送她回洛云轩。”
立刻便有两名仆妇进来,扶着沈沉鱼退了下去。
萧长凌目光深沉,一直目送她离开。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萧长凌皱眉:“去查查,昨日到今天,府里还有什么事情发生。”
“是,王爷!”
萧长凌没有等多久。
芸侧妃行事大张旗鼓,要打听这些根本就不费什么力气。
“居然让人在药里下砒霜……”萧长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掌中玉杯却渐渐有了裂痕:“还打着本王的旗号……”
难怪沈沉鱼在听到说大夫是他请的之后,会是一副心若死灰的样子。
她以为是他要她死?
荒谬!
就算他要杀她,也会亲自动手,怎会用下毒这样下三滥的伎俩!
萧长凌不高兴。
很不高兴。
所有侍卫都看出来了,无人胆敢去触他的霉头。
“芸侧妃,怕是要倒霉了……”
有人在心里悄悄推测。
“芸侧妃到mdash;mdash;”
屋外传来侍卫禀报声。
萧长凌放下手上看了一半的书,忽然笑了:“让她进来。”
侍卫们被这个笑容差点闪花了眼,愣怔片刻之后,忙迅速退下。
芸侧妃很快就进来了。
带着甜美笑容,妖妖娆娆的进屋:“殿下,还没用午膳吧?芸儿做了酒酿圆子,殿下尝尝……”
萧长凌的目光从美人脸上,转移到递过来的吃食上。
“看着似乎很甜……”
“殿下不是最喜欢吃甜的么?”芸侧妃欢快的接过了话头。
萧长凌不置可否,拿起汤匙来喝了一口汤。
芸侧妃睁大眼睛看着,直到萧长凌吃第二口,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愿意吃她做的东西,那说明,王爷并未因为沈沉鱼之事怪罪于她。
自己于王爷,终究与她人不同……
芸侧妃又是得意,又是兴奋,直在书房里磨蹭到掌灯时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她一走,萧长凌就面无表情的吩咐:“拨四个丫鬟去洛云轩里伺候。”
“是!王爷!”
管家领命就要离开,萧长凌又叫住了他:“本王最痛恨背主之人,你告诉她们,沈沉鱼若是有半点闪失,她们全都要陪葬!”
“是……”
管家吓了一大跳,与这句话相比,更吓人的,是萧长凌的表情,阴沉沉的,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刮起狂风,下起暴雨。
但愿不要殃及池鱼……
管家回头望望上房窗上人影,又朝着洛云轩的方向望了几望。
王府里,要变天了。
……
沈沉鱼本以为,自己只能等死了。
不料,又有新的大夫来给她诊脉。
苦哈哈的药灌了几碗下去,银针刺了又刺,终于,几天以后,她能下床了。
然而,她这屋子却大变了模样。
破败的屋顶被重新修葺,空荡荡的堂屋里摆满了家具,案椅坐榻一应俱全,靠南墙还有一面六扇的大屏风,上绣锦绣万里河山,一个婢女正在桌前添香,门口两个守着红泥炉子煎药,阵阵药香随风送入屋中。
第011章 王爷抽风了
从开着的房门望去,还能看见几个小厮在那里栽花,栽的是芍药。
这……莫不是梦吧?
沈沉鱼只着单衣,半响回不过神。
“姑娘,进里屋躺着吧!您吹不得风!”
这时,终于有一个圆脸的丫鬟发现了她,忙放下手上茶壶奔了过来。
沈沉鱼不由自主被她牵着进了屋,直到躺到床上,她才终于清醒过来:“你们……”
“是王爷吩咐奴婢们前来服侍姑娘的。”
那丫鬟一笑,抬手招呼其他三个也进得屋来,一齐向着沈沉鱼磕头:“奴婢参见主子!”
“起……起来吧。”
沈沉鱼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空洞的音符。
眼前这一切,怎么就这么不真实呢?
而另一间院落里,芸侧妃劈手抱了博古架上的一个古董大花瓶,狠狠砸向眼前的落地炕屏上,瓶碎,屏风倒。
巨大的声响吓的丫鬟婆子们齐齐发出尖叫,远远的躲开。
芸侧妃气急败坏的继续砸:“贱人!都是贱人!就会勾引王爷……”
她气坏了。
本以为沈沉鱼必死无疑,不料王爷忽然抽了风,居然派人把她保护了起来!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派人修葺洛云轩,好东西流水似的往那里送,她怎么能不眼红,不妒忌?不怨恨?
可因为心虚,芸侧妃不敢去找萧长凌。
她只能成天的咒骂沈沉鱼。
“你们!都去给我盯着洛云轩!”骂够了,也累了,芸侧妃坐下来将人往外撵。
大家一窝蜂的散了。
只有玉芝犹豫了一下,没敢离开。
云侧妃就望向了她:“玉芝,你过来。”
玉芝浑身都哆嗦了一下,慢慢踱步过去:“侧妃娘娘,您……”
一句话未落,云侧妃就猛然拔掉头上三尾金凤钗,一手捉着她胳膊,狠狠的刺了下去。
鲜血如同梅花一样,朵朵绽放。
玉芝紧紧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
日子开始平静无波。
半个月过去了,沈沉鱼身子已经大好,萧长凌没有再提侍寝的事情,这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每天足不出户,吃过了饭就在院子里走一走,之前种的那些芍药已经开花了,很美丽。
沈沉鱼自己,也像是一株得到充足养分的植物,散发出一种独特而又惊人的美艳。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给一株芍药浇水,眼前蓦然出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你是……”
沈沉鱼后退几步,满脸疑惑的望着站在面前的陌生男子。
他穿着一件金黄蟒袍,头戴金冠,笑吟吟的。
非富即贵。
沈沉鱼在心里下了定论,然后,这男子开口了。
“你果然很漂亮。”
沈沉鱼满脸都是疑惑,没有接他的话茬。
“你是四弟的女人?”他问。
“不是。”
沈沉鱼想也不想的回答。
男子笑了,笑的很欢畅:“那你是什么?”
“奴婢。”
“奴婢?”男子似乎愣了一下,继而笑问:“我从来不知,奴婢也是有自己院子的。”
沈沉鱼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大变模样的洛云轩,微微叹息一口气。
第012章 太子
若这人早几日过来,就不会这样问了。
许是她眉间哀愁之色太浓,男子不由隔着芍药丛伸出了手,似要抚平那皱起的烟笼黛眉。
“你们在干什么?”
蓦然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沈沉鱼身子霎时一僵,慢慢回身,就看见一袭蓝色衣袍的萧长凌,冷着脸从外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王爷!”
扑通下跪,沈沉鱼心跳如擂鼓,莫名带了一丝紧张。
那男子尴尬的收回手。
“臣弟在大门外等候多时,不料皇兄却从后门进来了。”萧长凌看也不看她,只是将目光盯住了那身穿蟒袍的青年:“是臣弟招待不周。”
“无妨,无妨。”太子萧长玉闻言哈哈一笑,道:“本宫最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臣弟无需多礼。”说着,走出花圃。
那镶嵌着东珠的靴子底儿,已经沾染了一层薄薄泥土。
萧长凌目光一闪,凉凉开口:“皇兄怎么会出现在臣弟小妾的院子里?这不妥吧?”
正在往外走的萧长玉一个趔趄。
“老四。”萧长玉无奈叹息一口气回身:“美人面前,你就不能给本宫留点面子么?”
萧长凌面无表情:“不能。”
沈沉鱼跪在一旁,已经惊呆了。
她万万料不到那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男子,居然会是当朝太子……
“你退下吧!”
萧长凌不耐的冲沈沉鱼摆摆手,陪着太子一路往前院儿里去了。两个人谈笑风生,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尴尬。
沈沉鱼呆呆的站着,直到有人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她才猛然回神:“怎么了?”
站在她身边的,正是丫鬟铃儿。
“姑娘,该喝药了。”
“哦……”沈沉鱼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渐渐起了风。
书房里,太子萧长玉闲适的坐在太师椅上,捧着茶杯调侃道:“四弟,这个美人的确不错,难怪你不惜与老六撕破脸皮,也要将她抢回来……”
“不算撕破脸皮。”萧长凌面无表情:“老六若要,我再送还给他就是了。”
太子嘴角一阵抽搐,无语道:“已经是你的人了,老六怎么可能还会要?他会觉得这是羞辱!”
“那又如何?”萧长凌冷笑一声,道:“他让蔡尚书给父皇上折子,说我母妃只是卑贱宫奴,不配册封贵妃,这难道就不是在打我的脸?”
太子闻言,叹息一声。
“荣嫔故去多年,未必在意……”
“可我在意!”
萧长凌打断他,声音里带了一丝激愤:“为人子,若连这个都不能为母亲争取,我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太子不再劝说了。
只道:“既然已经是你的人了,那就好好待她……”
“皇兄放心,这个自然。”萧长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洛云轩里,沈沉鱼忽然打了个冷战。
“谁在背后偷偷骂我……”
她坐起身来,看了看黑漆漆的屋子,已然夜深了。
刚躺下,便听到门口发出一丝响动。
“吱呀……”一声,在宁静的夜色里十分清晰。
第013章 三个人一起
沈沉鱼一颗心霎时狂跳起来。
谁!是谁!
大半夜的潜入她的房间,想干什么?
刚想爬下床去藏起来,房门哗的一下被人推开了。
一股浓浓的酒气迎面扑来,熏的沈沉鱼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一只大掌摸到了她的肩膀上。
床边上站着一个黑乎乎的高大人影,看不清面貌。
“杀人啦!救命啊!”
沈沉鱼一声尖叫,抓起床上枕头劈头盖脸就打。
那人闷哼一声,猛然抓住了沈沉鱼手腕:“是我!”
萧长凌!
居然是萧长凌!
沈沉鱼一呆,手里的枕头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姑娘!怎么了!”
院子里骤然亮起灯火,脚步声四面八方赶来。
沈沉鱼借着院子里的灯火,终于看清楚面前男子。
身如傲竹,面如冠玉,却是块黑玉,萧长凌两只眸子杀气腾腾,看的沈沉鱼浑身哆嗦了一下。
“王,王爷……”
她讪笑一声。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啊!王爷!”推门进入的几个丫鬟吃了一惊,嘴巴张的能塞进鹅蛋。
萧长凌冷着个脸,面无表情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巴不得这一句,闻言纷纷退出。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个……王爷,您要喝茶么?”沈沉鱼干巴巴的问。
萧长凌黑着脸怒瞪她。
这丫头刚刚居然敢拿枕头打他!真是反了天了!
而且,他这么晚了跑过来,就是为了喝她这一碗茶么?
真是白痴!
萧长凌冷冷哼了一声。
他没有拧断她的脖子,真是太仁慈了!
沈沉鱼闻着萧长凌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厚酒味,终于后知后觉的醒悟了:“王爷困了吧?奴婢服侍您沐浴可好?”
萧长凌正要答应,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下一刻,披着红色披风,简单挽着鬓发的芸侧妃便大步从外走了进来,一看见萧长凌,她似是吃了一惊,但随即堆满了笑容。
“王爷!妾身听闻洛云轩里来了刺客,所以过来瞧瞧……”
原是兴师问罪来的,可是萧长凌在这里,她马上就改了话头。
论见风使舵,凌王府里,芸侧妃可是第一人。
果然,萧长凌神情缓和下来:“芸侧妃有心了。”
“沈姑娘安好无恙,妾身便放心了。”
芸侧妃笑盈盈的上前,不着痕迹的将沈沉鱼挤开,挽着萧长凌的胳膊道:“王爷,妾身那边已经准备了下酒小菜,还有香汤,不如……”
萧长凌的眉头几不可见的轻轻一皱,随即便展开了。
“好啊。”
他语气淡淡:“难得芸儿这般知情识趣,本王就走这一遭又何妨。”
“王爷!”芸侧妃笑的花枝乱颤,高兴坏了。
她期盼这一天,已经期盼许久了。
不料下一刻,萧长凌忽然道:“不过,本王也舍不得沈美人,不如这样,咱们三个一起去你那秋蘅院,如何?”
“王爷,这……”芸侧妃惊呆了。
一旁的沈沉鱼也惊呆了。
下意识就拒绝:“王爷!奴婢身份低贱,不配去秋蘅院……”
“这是什么话!”
萧长凌猛然捉住了沈沉鱼手臂,只一扯,便将她扯进自己怀中,笑容款款:“本王说你配,你就配。”
一旁芸侧妃看着这一幕,只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这个沈沉鱼,真是留不得了。
第014章 谁上谁的钩
有她在,自己就没有获得四皇子宠爱的那一天!
秋蘅院位于紫宸院东面,是王府第二豪华院落。
夜幕降临,这里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沈沉鱼一路被萧长凌拽着,进了这媲美皇宫内院的大豪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芸侧妃用绵密如针的目光,时不时打量二人,憋了一肚子火,却不知道对谁发。
萧长凌只当没见,懒懒吩咐:“有好菜,怎么没有准备好酒?芸儿,你去,上好的花雕,拿两坛子来!”
“是,王爷。”
芸侧妃笑着应了,转过身来,脸上却是一片冰冷。
在外间的小茶间里,她伸着头往花厅里看,结果就看见萧长凌伸着胳膊,替沈沉鱼将额前一缕发丝整理好,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她却能够感受到那一份温柔。
这个贱人……
熊熊怒火在心间爆发,芸侧妃差点撕烂手上帕子。
然而下一刻,美艳面孔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玉芝。”
轻轻将贴身婢女召唤进屋,芸侧妃贴着她的耳朵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侧妃娘娘,这样不太……好吧。”
玉芝似乎吓了一大跳。
“快去!”
芸侧妃恶狠狠的瞪她:“这件事情办不好,你哥还有你那娘老子,就都下地狱里陪你那酒鬼老爹吧!”
玉芝面孔刹那一白。
“侧妃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到!”
“这便好。”
芸侧妃面上重新露出笑容,目送玉芝离开。
随即,她低头,目光落在那两坛子酒上。
……
萧长凌没有等多久,芸侧妃便带着两坛子酒回来了。
并且特意梳妆过。
“王爷,让您久等了。”沈侧妃笑容款款,示意婢女倒酒:“窖藏十年的上好花雕,不太容易找。”
萧长凌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闻言看了她一眼:“芸儿有心了。”
“王爷,请。”
芸侧妃笑意盈盈的捧了一杯酒递过去,玉腕皓白,夺了酒杯颜色。
更别说那如水的眼波了。
几乎能将人化在里头。
萧长凌似乎看的痴了,伸手出去,却是抓住了那节皓腕,就着芸侧妃的手喝了那杯酒。
芸侧妃乐不可支,回头冲沈沉鱼笑道:“沈姑娘也喝,难得今日王爷高兴。”
沈沉鱼十分尴尬,婢女倒了一杯酒来,她不得不接住。
神情却是忽然一僵。
“沈姑娘,怎么不喝呀。”芸侧妃笑吟吟的,侧头看了萧长凌一眼:“敢是要王爷亲自敬你酒?”
“不,不敢!”
沈沉鱼慌忙仰头,将那酒灌了下去。
芸侧妃一直盯着,确定沈沉鱼是真的喝了,而不是倾洒了。她才放心。
期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芸侧妃那些酒大部分都灌进了萧长凌的肚子里,她与沈沉鱼也喝了一些,大家都有些醉了。
“来人。”芸侧妃吩咐道:“把王爷抬进本侧妃卧室。”
说完,回头看了沈沉鱼一眼,笑了:“沈姑娘,你今夜也醉了,本侧妃也给你准备了一间卧房。”
说着,回头:“来人!带沈姑娘过去!”
第015章 计中计
“不,不用。”沈沉鱼连忙拒绝:“我还是回洛云轩……”
芸侧妃皱起了眉头:“那怎么成?回头王爷醒了,得知我怠慢妹妹,岂非怪罪?”
说着,冲外使了个眼色。
“侧妃娘娘一番好意,姑娘何必见外呢?”
两个嬷嬷抢将上来,不由分说拉着沈沉鱼就往厢房去,也不知她是喝醉了还是怎的,竟是无力反抗。
芸侧妃眯着眼瞧着,神情里渐渐得意起来。
好戏就要上场了呢!
丢一个眼神给玉芝,她一甩绣帕,妖妖娆娆的转身,进卧房了。
但是在门边的时候,芸侧妃踉跄了一下。
芙蓉般的娇颜上,不知什么时候已染上薄薄一层红晕。
看什么都雾澄澄的。
纤弱玉指用力扒着门框,芸侧妃努力定定神,关上房门,一步一步朝屋子里走去。
帷幔重重,灯影寂寂,拔步床上大刺刺的躺着一个男人。。
那身华贵蓝袍还有熟悉背影,看的芸侧妃嘿嘿一笑。
今夜,他终于是她的了。
天知道她想这一刻想了多久!
两年前惊鸿一瞥,她就将他的身影牢牢刻印在了心中,力排众议,挤掉嫡出姐姐,她才有了这凌王侧妃的身份,可是这不够,她想要的,是凌王妃的位置。
她需要一个孩子。
三两步奔到床前,伸手颤抖的抚摸那人脸颊,芸侧妃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下一刻,一股大力袭来,刹那天旋地转。
疾风掠过,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芸侧妃张嘴想要惊呼,然而嘴唇忽然被人堵上,一只大手探入她的衣襟。
……
吧嗒一声,房门在身后上锁了。
沈沉鱼扶着墙站起来,还来不及四处打量,便看见一粗壮男子从里屋抢将出来。
满脸都是狞笑。
“嘿嘿嘿,小美人……”
沈沉鱼不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后退了好几步。
原来这就是芸侧妃打的主意!
只是不知,这其中有没有萧长凌的份儿?
“美人,别跑……”男子狞笑着直奔沈沉鱼,大掌朝着她门面摸去。
沈沉鱼往旁边一闪,灵活的躲了过去。
男子又一抓,再次落空。
没料到她会这般滑溜难抓,男子不由的有些不耐烦:“进了这屋子,你便是我的人,从不从都是一个死,还不如让我快活风流一把!”
沈沉鱼愣了一下。
男子趁这个功夫,终于抓住了她的胳膊,臭烘烘的大嘴迫不及待的凑了上来。
沈沉鱼拼命的闪躲!
然而力量悬殊,终究不敌。
沈沉鱼眼中露出一丝决绝。
下一刻,她抽出了头上银簪,猛的刺在那男子脸上!
刺的他左脸鲜血淋漓。
男子发出一声尖叫,将沈沉鱼往地上一掷:“贱人!你找死!”
随即,一脚踢向她胸口!
眼看着无可幸免。
沈沉鱼目光中露出一丝绝望。
却在此时,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破空之声!
沈沉鱼眼睁睁的看着那男子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子朝后飞起,狠狠撞在了落地屏风上,随即倒地,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这手法……
沈沉鱼猛然转头,果然看见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一身玄色长袍的萧长凌面无表情从外头走了进来。
如雕刻一般的俊颜上,却是山雨欲来。
沈沉鱼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王爷……你没有……”
第016章 霹雳手段
萧长凌居然没有喝醉。
沈沉鱼简直难以相信。
“来人,把这人抬下去。”萧长凌没有理会她,而是满脸厌恶的对外吩咐:“查清楚他的底细。”
“是!王爷!”
很快,几名侍卫上前,抬着那已晕厥的男子退下去,地上的血迹也收拾干净了。
萧长凌这才看了沈沉鱼一眼。
“王爷……”沈沉鱼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露出讨好笑容:“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萧长凌瞥她一眼,讥讽道:“若无本王,今夜你无需受到此番惊吓,感激就不必了。”
原来你还知道这一点啊!
沈沉鱼心里腹诽,面上却笑的开心:“瞧王爷说的,您让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奴婢岂敢有怨言……”
“那好啊。”
萧长凌懒洋洋的接过了话头:“本王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你也来。”
“啊?”
沈沉鱼嘴角张成了鹅蛋形。
萧长凌已然大踏步走了出去,衣袂飘飘,风姿绰约。
沈沉鱼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抬脚追了上去。
然而,萧长凌却停了下来。
沈沉鱼小跑着跟上来,满脸都是困惑,他想干什么?
正想着,忽然一阵微风吹来,不远处芸侧妃的屋子里,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传了来……
沈沉鱼看看身侧萧长凌,惊呆了。
这……
“走吧。”
萧长凌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转身大步离开。
好一会儿,沈沉鱼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过去。
一颗心却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总也镇定不下来。
“今晚上发生的事,本王不希望第二个人知道。”萧长凌的声音猛然在耳畔响起,沈沉鱼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回到了洛云轩。
“好。”
沈沉鱼下意识点头:“奴婢绝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话落,她注意到萧长凌的目光,冷幽幽的。
“王爷,秋蘅院的下人那么多,保不齐……”沈沉鱼心一跳,连忙解释。
萧长凌打断了她:“那些人活不过今夜。”
沈沉鱼瞳孔猛然一缩。
那,她呢?
萧长凌欣赏了一番她的表情,忽然转身往内室里去:“本王想沐浴了,你去准备。”
“沐,沐浴?”
沈沉鱼差点闪了舌头,整个人都呆呆的。
直到萧长凌皱起了眉头,她才幡然醒悟。
“王爷!奴婢这就去!”
热水很快备好。
萧长凌自行去净房,没有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沈沉鱼不敢去睡,只能坐在花厅里等着。
当萧长凌穿着一身里衣,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情形。
连他走路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萧长凌先是皱起眉头,紧跟着又舒展了。
今夜,她吓坏了吧?
与芸侧妃的事,本来不必牵扯到她,萧长凌说不清楚当时到底是个什么心态,非要拉着沈沉鱼一起过去。
当然,也幸亏这个决定。
想起宴席上,沈沉鱼一边喝下芸侧妃敬的酒,一边悄悄吐在茶杯里头,再命侍女更换热茶的举动,他无声的笑了一下。
第017章 避子汤
留她在身边,也并非一无是处。
心情莫名变好,凌王大人屈尊降贵的俯下身子,准备抱沈沉鱼回卧室里睡。
不料才碰到肩膀,沈沉鱼就猛的抬起了头。
眼神里全然都是戒备。
“殿,殿下,您这是……”
身子不断往后缩,就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笑意刹那隐去,眸子里仿若结了冰,萧长凌缓缓直起身子道:“睡的跟猪一样,替本王把头发绞了!”
话音落,手中锦帕毫不留情的朝她砸去。
沈沉鱼一脸懵逼,从脸上扯下帕子呆呆站在那里,半响没回神。
刚刚她没有眼花吧?
竟然从萧长凌的眼神里看见了怜惜?虽然只有一瞬……
“你是不是睡傻了?”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萧长凌不耐烦转身,眼睛危险眯起:“还是说,你不知道怎么伺候人……”
“王爷,奴婢这就替您绞干头发。”
沈沉鱼打断了他,小心翼翼举着帕子上前:“您坐。”
萧长凌狐疑的扫她一眼,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夜色如水,烛火幽幽,沈沉鱼举着胳膊,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的替萧长凌绞着头发,动作轻柔。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沈沉鱼却是想起了小时候,每次沐浴完都是娘亲亲自替她绞干头发,那些与亲人在一起的美好如今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好了,不用绞了。”
萧长凌猛然伸手捉住沈沉鱼胳膊,眸光死死盯在她脸上。
“王,王爷……”
萧长凌豁然起身,冷冷道:“你歇着吧!”
说着,转身扬长而去。
沈沉鱼维持着目瞪口呆的样子,好一会儿才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今夜是结束了。
……
芸侧妃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她头戴珠冠,在全京城人的见证下,成了凌王妃。
梦醒时分,浑身的酸痛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
平日里那么冰冷无情的一个人,没有想到骨子里竟然那般疯狂,她的腰都要断掉了……
可是,这都是值得的。
尽管疲惫万分,芸侧妃还是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伸手朝着身侧摸去。
却摸了一个空。
一手的冰凉提醒她,身边人离开许久了。
“王爷呢?王爷去哪里了!”芸侧妃猛然坐起身来。
她的丫鬟玉芝,捧着一盏茶从外走了进来:“侧妃娘娘,王爷一大早就进宫了。”
“进宫了……”芸侧妃喃喃说着,神情缓和下来。
“来人,替本侧妃更衣。”
“是,侧妃。”
进来的是几个陌生的丫鬟,不过芸侧妃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用膳的时候,王府管事赵嬷嬷,亲自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
芸侧妃脸色一下就变了。
厉声道:“赵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王爷亲口吩咐,老奴也只是听命行事。”赵嬷嬷面露不忍,却是坚持将药碗递了过去。
芸侧妃一张脸刹那涨的通红。
“我要见王爷!”她怒气冲冲:“凭什么沈沉鱼一个下贱奴婢都不用喝避子汤,而我堂堂侧妃却要喝这个!”
第018章 来者不善
过于愤怒,她掀翻了床前茶几,茶杯瓷器碎裂一地。
丫鬟们大气不敢出。
赵嬷嬷神情更加怜悯:“王爷一大早就上朝去了,侧妃娘娘还是先喝药吧!有什么疑问,等王爷回来再说……”
“那就见过王爷再喝药吧!”
芸侧妃冷冷道:“赵嬷嬷,你且先退下吧!”
“好吧。”赵嬷嬷静静看她片刻,叹息一口气。
“等等,把药留下。”
芸侧妃忽然又道。
赵嬷嬷目光落在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上一瞬,收回去,低眉顺眼道:“是,侧妃。”
她带着人退下了,芸侧妃忽然诡异一笑。
“来人,去厢房看看,沈姑娘醒了没有……”
话音落,一人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不出片刻,又匆匆奔回来了。
“禀侧妃娘娘,沈姑娘一大早就回洛云轩里了。”
“什么?回去了?!”
芸侧妃猛的起身,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你,你再说一遍,沈姑娘她……”
“禀侧妃娘娘,沈姑娘是真的已经回去洛云轩了。”
“你胡说!”
芸侧妃忽然勃然大怒,猛的抬手狠狠给了那婢女一巴掌:“没有本侧妃的允许,哪个敢离开秋衡院?”
“是,是王爷亲自送沈姑娘回洛云轩的……”
婢女满脸委屈的捂住了脸,疼死她了。
芸侧妃却不亚于当头棒喝!
面孔忽然煞白,她蹬蹬蹬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靠着壁橱才稳住身形。
萧长凌亲自送沈沉鱼回洛云轩……
他从她的床上下来,去送别的女人离开……
心像是被拧成一团,痛不可挡……
等等!
事情不对!
按照她昨夜的安排,萧长凌一大早就会撞破那二人奸情,他不一怒之下亲自杀了沈沉鱼,就算不错了,怎会亲自送她离开?
出错了,一定是出错了……
猛然推开身边侍女,芸侧妃跌跌撞撞的奔了出去,又是惶然,又是恼怒。
咣当一声,厢房门被撞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唯有淡淡一缕酒味飘出。
芸侧妃愣愣在门口站了片刻,猛然回身:“王爷如何带沈沉鱼离开的?”
众人皆沉默,唯有一丫鬟小心翼翼道:“回禀侧妃,沈姑娘起的早,王爷一出来,她就上前请安了,之后就……”
“王爷没上这屋来?”
芸侧妃打断她道。
众人点点头。
芸侧妃眸光里出现一抹怨毒,可恨,又让沈沉鱼那贱人逃了!
同时又有一点心惊。
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那第二次呢?
……
洛云轩里。
沈沉鱼睡的正香,忽然感觉有人拼命的摇晃自己。
一睁眼,就看见了铃儿。
“姑娘!快起来吧!”小丫头满脸焦急:“芸侧妃带着人来了……”
“她来干什么?”
沈沉鱼吃了一惊,最后一丝瞌睡也没有了。
“姑娘!”铃儿很是着急:“重要的不是她来干什么,是王爷如今不在府中!”
沈沉鱼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由苦笑。
“来者不善啊。”
“姑娘,怎么办啊?”
“凉拌呗。”
第019章 灌药
芸侧妃浩浩荡荡的带人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先送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闻着那浓浓的苦味,沈沉鱼面露不解:“这是……”
“这是避子汤!”
芸侧妃接过了话,紧紧盯着沈沉鱼的脸。
意料之中的震惊慌乱并未出现,沈沉鱼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避子汤啊,不是侍寝之后才服用的么?”
芸侧妃闻言哼的一声冷笑:“王爷吩咐,你只管服用便是,哪这么多废话!”
说完,给身后婆子递了个眼色。
“沈姑娘,喝药吧!”几人抢将上来,竟有强硬灌药的架势。
沈沉鱼连忙摆手:“别!我自己喝!”
说完,伸手接过了药碗。
芸侧妃紧盯着她,面上露出一丝得意:“你不要妄想着把药弄洒,这一碗没了,还有一百碗等着你……”
这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她还有别的选择么?
将药碗递到嘴边,沈沉鱼微微闭了眼,仔细分辨其中药材……
“给我灌!”
芸侧妃气的脸色铁青,她等了老半天,沈沉鱼一口也没喝。
“是!侧妃娘娘!”
两个婆子抢上前来,一个掰嘴,一个拿药,娴熟无比的将汤药灌了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蓦然间,外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
众人回头,便看见一脸倦容的萧长凌大踏步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王爷?”
芸侧妃先是一惊,随即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妾身给王爷请安。”
萧长凌的目光落在沈沉鱼的身上。
沈沉鱼狼狈不堪,胸前斑斑点点都是药渍。
“这是……”
“是这样,王爷。”芸侧妃抢过了话头,娇娇柔柔道:“妾身听闻沈妹妹近来身子虚弱,于是就让厨房熬了一些参汤给她喝……”
“是么?不是什么避子汤罢?”
萧长凌勾了勾唇角,看了芸侧妃一眼,淡然道:“本王听闻,你没喝本王让人送过去的避子汤……”
“王爷!”芸侧妃猛然扑进他怀里,满脸娇羞:“您就饶了芸儿这一回罢!”
萧长凌微微叹息一口气,似是没了法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这样,让本王日后如何以德服众?开了先例,日后人人都这样……”
“王爷!芸儿可只有一个!”
芸侧妃有些不满的嘟起嘴巴。
萧长凌伸长手臂,拥着她往外走去:“好了,本王想吃你做的芙蓉羹了……”
“芸儿早准备好了!”芸侧妃咯咯的笑。
从进门到离开,萧长凌只看过沈沉鱼一眼。
纵然他发现芸侧妃给沈沉鱼灌下去的是避子汤,也并不在意。
反正不是毒药,吃不死人。
沈沉鱼苦笑一声,准备叫铃儿拿套衣裳来,不料胸腔里忽然汹涌翻滚,哇的吐了一大口血。
“姑娘!”
铃儿看到这一幕,霎时脸都白了,忙扶起沈沉鱼,一叠声的叫人。
不一会儿,这个消息就传到了萧长凌的耳朵里,他眼神霎时一冷。
“不过一碗汤,怎么就会吐血?”
芸侧妃被他冰冷的语气吓了一大跳,忙开口解释:“王爷,也许……是沈妹妹身子太虚了,参汤又大补,所以……”
第020章 难以有孕
萧长凌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芸侧妃忽然说不下去了。
“本王过去看看,你好好安歇。”萧长凌沉着脸站起身。
“王爷!”
芸侧妃跟着起身,满脸担忧:“妾身也一起去吧!”
“不用了。”萧长凌看她一眼,摇头道:“你是侧妃,无需如此。”
说罢,转身大踏步离开。
芸侧妃简直心花怒放,这一句无需如此,胜过无数甜言蜜语。
然而很快,笑容又僵掉了。
她不用去看那个贱人,为什么王爷又去了呢?
……
沈沉鱼整个人昏昏沉沉,头痛欲裂,林太医来诊脉之时,她已经吐了好几次了。
满屋子都是浓浓的血腥气。
萧长凌走进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床榻上那个面孔煞白,气若游丝的憔悴之人,会是沈沉鱼?
他见过微笑的沈沉鱼,哭泣的沈沉鱼,桀骜不驯的沈沉鱼,唯独没有见过奄奄一息的沈沉鱼。
她总是那般鲜活,纵然心底恨他,也要强装出一种欢喜来。
她,要死了么?
一股子怒气从心底里泛出,萧长凌控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一旁茶几上。
咔擦一声,茶几成了碎片。
“王,王爷……”
包括沈沉鱼,所有人都惊奇的望过来,奴仆下人扑通跪了一地,人人胆战心惊。
就连林太医开方子的毛笔都哆嗦了一下。
沈沉鱼晕迷之中,亦是紧紧皱了一下眉头。
“林太医,诊断出什么了么?她……有无性命之虞?”
萧长凌面无表情问。
“王爷莫担心,沈姑娘并无性命之虞,只是,她喝的避子汤中,多了一味烈性药草。”林太医答道:“不至于要人性命,却是十分伤身……”
“沈姑娘日后子嗣上,怕是要艰难些……”
“难以有孕?”
林太医点点头。
萧长凌似是吃了一惊,他朝着床上晕迷的沈沉鱼看了一眼,沉声道:“那就劳烦太医开个方子,让她将养将养……”
“这个自然。”
送走林太医,萧长凌并未在洛云轩里多呆便回去了紫宸院。
这个时候,他脸上的怒气才显露出来,将刚刚归京的云晓峰叫来,脸黑如墨的吩咐:“从今日起,你亲自盯着秋蘅院,谢芳芸要是再敢胡作非为,你第一个禀报本王!”
“是,王爷。”
云晓峰虽然纳闷,然而并未多问。
吩咐完这一切,萧长凌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冲着虚空之中打了个响指。
顷刻之间,窗外掠进来一名青衣男子,跪地请安:“月影参见主上!”
萧长凌冷眼看着他。
若是此刻沈沉鱼在这里的话,一定会万分之吃惊,因为那跪着的男子抬起头之时,那面容居然与萧长凌有八分相似。
“谢芳芸不老实,你今晚上会会她……”
萧长凌慢条斯理的开口:“不要让她发现你的身份……”
“是,主上。”
月影顺从的答应了。
萧长凌目光幽深的看他一眼,挥挥手命他退下了。
洛云轩中,沈沉鱼昏睡一夜,终于醒了过来。
“姑娘!”铃儿喜极而泣。
第021章 芸侧妃回府
沈沉鱼张了张嘴,喉咙干涩难受,发不出声音。
“奴婢去倒水!”
铃儿一抹眼泪,转身边拿茶壶边道:“姑娘,刚刚王爷来过了。”
她想着,姑娘遭了这样的大难,听到这个消息,应当会开心。
然而,沈沉鱼只是动了动嘴唇。
眼中波澜不兴。
姑娘这是伤心了呢。
铃儿担忧的想。
……
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这几日,芸侧妃春风得意。
只是,这得意中,总透着一股子深深疲惫。
“侧妃,要不要休息一下?”玉芝觑她神色,小心翼翼道:“改日再回定安侯府……”
“不成!”
芸侧妃想也不想道:“已经定好的,哪那么容易改?”
说完,板着脸看了玉芝一眼:“礼品可都备好了?”
“这个自然。”
玉芝闻言慌忙拿出一张礼单来,双手奉上:“侧妃过目。”
芸侧妃伸手接了,仔细的看一遍,道:“再加一支百年参就妥了。”
“奴婢马上去拿。”
“等等!”
芸侧妃开口叫住了玉芝:“沈沉鱼那个贱人,这两日可有动静?”
“回侧妃,没有。”玉芝轻轻摇头:“现在还卧病在床呢……”
“哼!这是故意装病,引王爷过去呢!”芸侧妃满脸嘲讽:“真是贼心不死,你让她们套车,咱们快去快回。”
“是,侧妃。”
玉芝退下,芸侧妃起身,准备去换一身衣裳,然而才一动,她便觉得浑身乏力。
这两日萧长凌不知道怎的,竟然夜夜索需无度。
黛眉微皱,芙蓉面上竟露出一丝恐惧。
“回去了,一定要多住两日……”
空寂的屋子里,响起一道呢喃。
芸侧妃要回娘家定安侯府,提前两日便告诉了萧长凌。
“是该回去看看,替本王向老安定侯问好。”
萧长凌并未阻拦,甚至还命人准备了一些上好礼品,客气的送芸侧妃出门,并没有陪她一起回去的意思。
满府上下,能享这个殊荣的,唯有凌王妃。
只可惜,萧长凌现在没有王妃。
黄绸彩绫的马车驶过青石街道,缓缓朝城北而去。
“可打听清楚了?”书房之中,萧长凌站在窗前,低头望着窗前一盆墨兰面无表情问。
“回王爷,一个时辰前,五皇子陪同王妃谢云柔一同回了安定侯府。”
萧长凌笑了。
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
“这么巧,看来芸侧妃与他们碰上,是无可避免的了。”
“倒不像刻意。”侍卫低声道:“三日之后,就是谢老夫人的寿诞……”
“私会嘛,总是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萧长凌慢慢勾起嘴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本王给他们这个机会。”
说完,双手背在身后朝外走去。
沈沉鱼感觉好多了,喝过三帖药之后,嗓子不痛了,也能睡着了。
一觉醒来,竟有些神志清明的感觉。
只是,望着蓦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她还是有些恍惚。
“王,王爷……”
一句话结结巴巴说了半天,萧长凌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半响道了一句:“恢复的倒是不错。”
第022章 梦中的温柔
“……谢王爷关心。”
“用不着谢。”萧长凌接过了话头:“好好养着,两日之后,跟本王去一个地方。”
沈沉鱼吃了一惊:“去哪儿?”
萧长凌微皱眉头,居高临下的着她:“到时你就知道了。”
沈沉鱼张嘴想问为什么。
萧长凌慢条斯理的脱了鞋子在床上躺下mdash;mdash;就睡在床的外侧,几乎霸占了大半的位置。
沈沉鱼惊恐的瞪大眼眸。
然而萧长凌已经闭上眼睛,他似乎很是疲累,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那俊美无匹的面容,与醒着时候有些不同。
似乎没有那么凌厉了。
沈沉鱼想。
她僵着身子坐了半响。
不敢发出一丝响动,怕惊动了他。可也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坐着。
最终,她有些疲惫的也躺了下来。
醒来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沉鱼感觉到有什么揽在腰间,低头一看,是一只男人的手。
那般小心翼翼,似乎爱护什么珍宝一般。
是萧长凌。
沈沉鱼立刻就想起来了,他还没走!
低沉均匀的呼吸就在耳畔,萧长凌还在沉睡着,两个人的身体挨的很近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檀香味。
沈沉鱼感觉到自己脸颊上莫名有些发烫。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想要挪开那只揽在腰间的大手。
不料才一有动作,她的手就被一股子大力攥紧了。
一股剧痛袭来!
“啊!”
沈沉鱼痛苦的叫了一声。
萧长凌终于醒了。
他一双狭长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沉鱼,似乎在思考她为什么会在他眼前。
下一刻,他猛然用力推开了她,然后翻身坐起。
“你想趁本王睡着了做什么?”
冷冰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萧长凌。
沈沉鱼狼狈不堪的爬起,低头道:“回王爷,奴婢什么也没做。”
萧长凌冷冷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的扫视,末了收回目光缓缓起身:“还不过来替本王整理鬓发?”
竟真拿她当个丫鬟!
她还病着呢!
“是,王爷。”
沈沉鱼心里腹诽,面上一点不敢露,慢吞吞上前,替萧长凌整理起他那一头如瀑黑发。
“这么慢!笨手笨脚的!”
萧长凌忽然夺了梳子,不客气道:“你退下吧!还是让婢女来!”
沈沉鱼觉得受到了羞辱。
“是,王爷。”
她恭敬的应了,然后退下。
婢女铃儿应声从屋外进来,服侍萧长凌。
他离开的时候,在院子里似乎愣怔了片刻,但随即便离开了。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一大早,沈沉鱼刚醒,数十名仆妇鱼贯着进入洛云轩里,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将她打扮的光彩夺目。
沈沉鱼看着镜子里那个几乎算得上花容月貌的女子,微微有些愣怔。
这是她自己么?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认真的端详过了?
“姑娘,快些吧,王爷已经等的不耐烦了。”铃儿上前将沈沉鱼扶起。
沈沉鱼心里就打了个一个突。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萧长凌到底是要干什么。
第023章 仇恨的滋味
这个问题,在见到了萧长凌之时,也没能得到答案。
“你……”萧长凌坐在马车上,皱着眉头将沈沉鱼上下打量一番,漆黑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艳,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上车吧!”他伸出了手。
沈沉鱼微微张了张嘴,迟疑着把手递给了他。
萧长凌几乎是拖着她上来的,他带着她上了他那辆几乎没有人坐过的豪华马车,里面铺设华毡,玉鼎香炉一应俱全,没等沈沉鱼坐稳,马车便启动了。
沈沉鱼一个不提防,往前一扑。
眼看着身子就要与马车上的紫檀木茶几来个亲密接触,旁边猛的伸出一支手臂,将她一揽。
“小心点!”
耳边响起萧长凌有些不耐的声音,沈沉鱼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靠坐在他怀里,脸颊腾的红了。
“王爷,奴婢知错!”
沈沉鱼说着,便微微挣扎着想要逃开,不料萧长凌抱的很紧,根本就没有松手的意思。
“等下到了定安侯府,你无需再自称奴婢。”
萧长凌面无表情。
沈沉鱼心里一突,不由问道:“那……我应该自称什么?”
萧长凌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将沈沉鱼下巴一抬,慢慢巡视一番,勾了勾唇角:“你就跟着芸侧妃,自称妾身好了。”
“可……可……”
沈沉鱼焦急的想要解释,却无法说出什么。
然而,萧长凌却懂她意思,他慢慢松开钳制,嘴边浮起一丝嘲讽:“怎么?你不愿意?”
“没,没有!”
沈沉鱼心慌意乱的连忙反驳。
萧长凌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本王的女人。”
沈沉鱼闻言顿时浑身一颤。
在过去的这半个月里,她一直都极力避免自己去想这件事情。最开始,她为了留在凌王府,放下尊严苦苦哀求,但这不代表她不恨萧长凌。
若不是眼前之人,她不会落到这个局面。
“奴婢知道。”
沈沉鱼忍着屈辱低声回答。
但这又如何能让萧长凌满意?他猛的一捏沈沉鱼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这一次,他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沈沉鱼面上浮现一丝隐忍的痛苦之色。
然而,她并没有开口祈求。
“真是倔强啊!”萧长凌凑近了她,轻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只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寒冰似的冷:“本王真想把你剥光了扔回六皇子府,看你还如何倔强!”
沈沉鱼脸孔刹那雪白!
萧长凌若真这么做,她即刻就自尽在他面前!
“可惜啊,本王狠不下那个心。”萧长凌嘴角忽然浮现一抹笑容,慢条斯理道:“你现在是本王的女人了,本王得好好宠爱你,对不对?”
说着,慢慢松了手。
沈沉鱼大口的喘气,下巴上仍然刺痛无比。
萧长凌没有理会她,而是唤了个婢女进来,服侍他洗了手。随即在对面躺了下来。
沈沉鱼低垂着的眸子里涌上一股恨意。
这个人渣!
所有纷乱思绪统统如云雾一般散开,沈沉鱼真切的感受到仇恨的滋味。
第024章 侧妃身份
接下来萧长凌没有再看她一眼。
不知道过去多久,马车在一片嘈杂声中停了下来。
“凌王殿下!”
沈沉鱼听到外头一声惊呼,随即马车帘子从外掀开了。
一个满身华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外头,两只眼睛瞪的溜圆,死死的盯在沈沉鱼的身上。
一个女人!凌王居然带了一个女人来侯府参加寿宴!
“安定侯爷。”
萧长凌的声音慵懒响起,沈沉鱼正想避开,忽然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肩膀,滚烫似火:“你应该不是特地的迎接本王吧?本王可消受不起。”
“王爷说哪里话!”
安定侯收起惊讶,脸上堆满了笑容,俯身恭敬道:“王爷,里面请mdash;mdash;”
萧长凌勾了勾唇角,慵懒的下了马车往侯府走去,期间,他一直没有松开握着沈沉鱼的手,那亲昵的样子,就好像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一样。
安定侯府今日寿宴,来的客人不少,谁也没想到萧长凌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一个陌生女人来此。
至于他的侧妃,原安定侯府二小姐谢芳芸,却不知所踪。
这是mdash;mdash;赤裸裸的打安定侯的脸呢!
不少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安定侯勉强维持着笑脸,然而眼底却有阴霾之色一闪而过。
“王爷!”
众人刚进大门,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得到消息匆匆迎了出来。
正是芸侧妃。
等看清楚与萧长凌肩并肩一起从正门进来的沈沉鱼,她一张芙蓉面霎时露出一丝狰狞。
“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非萧长凌在此,她早就爆发了。
“芸儿。”萧长凌不紧不慢的接了口:“小鱼儿说她好奇,想来参加寿宴,本王就带她一起来了,你不会怪本王吧?”
沈沉鱼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
她什么时候又成小鱼儿了?
“……妾身不敢。”芸侧妃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努力维持着笑容,脸都快要僵掉了。
“那就好。”
萧长凌笑眯眯的,似乎对她的大度十分满意。
“王爷,妾身没想到今日您居然能来……”芸侧妃忍功一流,如此被下面子,也仍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妖妖娆娆上前,三两下便将沈沉鱼从萧长凌身边挤开了。
沈沉鱼巴不得,当下又往边上躲去,她恨不得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
然而这怎么可能?
从萧长凌堂而皇之的带着她出现在这里,注定了她今晚上不可能太平。
“沈……”安定侯夫人负责招待女客,然而她却不知道如何称呼沈沉鱼,据她所知,沈沉鱼在凌王府里无名无份,侍妾也不是。
“她是本王侧妃。”
却在这时,萧长凌的声音遥遥传了来:“是本王疏忽了,明儿便进宫向父皇禀明情况。”
“王爷,这……是不是太仓促了?”
芸侧妃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安定侯夫妇与在场宾客也都露出了吃惊神色。
“五皇子到!”
“六皇子到!”
却在此时,两道响亮的唱喏声打破了沉寂。
沈沉鱼猛然抬起了头。
第025章 沈家余孽
目之所及,皆是人影,根本分不清楚谁是六皇子,没等她多看两眼,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萧长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笑容带了一丝残忍,目光却没看她,而是对准了走进来的五皇子,六皇子。
“老六,你怎么也来了。”
“参见四哥。”
“四哥来的好早。”
五皇子笑着上前。
他今年十八,几个月前正式迎娶了定国公府嫡出大小姐谢云柔为皇子妃,又办了几件漂亮差事,十分得皇帝赞赏,这阵子春风得意,笑容都刻在了脸上。
相比之下,站在他身后的六皇子就不那么显眼了,只不过,他那浑身的儒雅气质,还是招惹了不少女眷目光。
沈沉鱼几乎整个躲到萧长凌身后了,若不是他拉着她,她一定找个地洞钻进去。
曾经心心念念,朝朝暮暮的期盼,然而相见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宁愿,宁愿不要见面!
“四哥,我是陪着五哥来的。”六皇子萧长卿笑着答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的往萧长凌身侧望去。
“哦。”萧长凌不置可否,手臂一用力,便将沈沉鱼重新固定在怀里,笑容满满:“这是你小四嫂。”
小,四,嫂。
这整个京城里还没有人如此称呼一个皇子侧妃!
“殿下!这不合规矩!”
六皇子还没开口,一旁的芸侧妃却急了:“只有王妃才能如此……”
“安定侯,你就是这样教育女儿的?”萧长凌语气凉凉:“本王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插嘴了?”
“芸儿,住嘴。”
安定侯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女儿,脸上陪着笑:“王爷,芸儿是有些任性……”
一再被下脸面,他能忍耐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萧长凌笑眯眯的,只是盯住了六皇子萧长卿,看也不看他一眼。
笑容不曾到达眼底。
沈沉鱼无地自容,将脸埋在萧长凌胸口,根本不敢抬头。
同时心里乱的很。
过了一小会儿,她听到六皇子声音平静道:“见过四嫂。”
那语气淡然的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沈沉鱼身子一抖,她能感觉到身旁萧长凌的怒火,然而她不明白。
“四哥,你也太任性了!”
这时,五皇子的声音大咧咧的传来:“皇子妃的身份多贵重,然而这个沈沉鱼,她不过是个姬妾,有什么资格让老六给他请安?你也太抬举她了,连国法家规都不顾了!”
芸侧妃简直想拍手称赞,五皇子这话实在太得她心了!
“是啊是啊。”宾客们纷纷议论。
萧长凌凤眸一眯,射出一道凌厉杀气,一字一句道:“老五,她是本王侧妃!不是什么姬妾。”
“哦。”五皇子萧长铭上上下下打量沈沉鱼两眼,不屑道:“你的侧妃,不是谢家二小姐么?这又哪里冒出来的?”
“本王侧妃无数。”萧长凌脸黑如锅底:“难道要一一介绍给你认识?”
“那就不必了。”
萧长铭邪魅一笑,忽然伸手朝着沈沉鱼一指:“可是四哥,我不明白,你要纳侧妃,全京城的闺秀不知凡几,你为何单单选了这个沈家余孽?”
第026章 你就那么喜欢他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目光落在沈沉鱼身上。
芙蓉玉颜,气质绝伦,难得的美人。
“要本王说,这样的女人,就应该送去教坊司!”五皇子满面都是厌恶:“四哥也太不将父皇的旨意放在眼里了……”
寂静,满场都是寂静。
敢公开指责四皇子萧长凌,并且毫不留情面的,满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但,谁叫萧长铭最近风头正盛呢?
已经有人开始幸灾乐祸了。
沈沉鱼暗地里捏了一把汗,她知道,萧长凌生气了,尽管他嘴角噙着的笑容不变。
“这跟父皇的旨意又有什么关系。”
他冷冷道:“五弟,你有这个闲心,倒不如找个太医好好瞧瞧,辰妃娘娘急着抱孙子,都急出病来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扭头望向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五皇子妃。
谢云柔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求救般的看了一眼她的夫君。
“四哥比我年长,却至今没有子嗣。”五皇子有些恼怒:“您都不急,我怎会着急呢!”
“可本王这不是没有迎娶正妃么。”
萧长凌笑的邪魅,眸底一片冰凉:“你跟我是不一样的。”
萧长铭张嘴就想讽刺回去,一旁谢云柔轻轻冲着他摇了摇头。
他冷哼一声忍耐下来。
“来,跟着本王。”萧长凌牵着沈沉鱼的手,大摇大摆往府内走,一边走,一边笑着向沈沉鱼介绍那些假山,园林,熟稔的就好像这是他的府邸一样。
两个人谁也没有理会差点气昏了的芸侧妃。
“刚刚要不是本王,你可就被人撵出去了。”萧长凌凑近沈沉鱼,低低道:“你那个心上人六皇子,可是没说一个字。”
沈沉鱼心中一痛,却正色道:“王爷说错了,刚刚那种局面,六皇子根本没有立场开口。”
说着,顿了顿,小心翼翼抬眸看萧长凌一眼:“若妾身被撵,于王爷面子上也不好看。”
说白了,萧长凌刚刚出言维护她,不过是维护他自己的面子。
这与她无关。
“你倒是看的明白。”萧长凌不怒反笑:“还出言维护他,你就那么喜欢他?”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的,他握着沈沉鱼的那只手十分用力。
沈沉鱼痛的脸都白了,却碍于身后人多,并不敢吭一声。
“王爷是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理论此事?”
瞧着她倔强的面孔,萧长凌有一刹那心疼,然而更多的恼怒涌了上来。
瞧瞧,她在威胁他呢!
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不肯说那人一句不好。
“当然不会。”越是恼怒,他笑的越是开怀,只是漆黑的眼眸里冰冷一片:“等回去了,本王好好听你解释。”
说完,松开了手。
沈沉鱼顿时松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脚下不知道踩着了什么,她整个人忽然朝前扑去!
旁边一只大手猛然伸出,将她拉了回来。
“小心。”
萧长凌一边伸手替她将鬓边一缕发丝撸到耳后,一边宠溺无比道:“本王真是一丝都不能大意。”
身后六皇子看着二人亲密之态,目光轻轻闪了一下。
第027章 故人
“六弟似乎不舒服?”五皇子的声音响起。
沈沉鱼心中顿时一紧。
没有回头,她听到六皇子声音平淡的答道:“多谢五哥关心,昨夜偶感风寒,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六弟,你可要保养好身子呀。”
五皇子皮笑肉不笑:“不然的话,母后就要伤心了。”
“五哥若是生病,母后同样担心。”六皇子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
沈沉鱼晕乎乎的,一路被萧长凌牵着,直到他将她交代给了芸侧妃:“芸儿,安定侯府你熟悉,好好照看她,出了事本王唯你事问。”
“好。”芸侧妃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却在看见萧长凌甜蜜蜜的笑脸时,不由自主的答应下来,直到他转身离去,她才反应过来,脸色刷的变了。
“沈妹妹,真是恭喜。”她皮笑肉不笑的将目光对准了沈沉鱼,恨不得生吃她的肉:“直接从奴婢变成了侧妃,全京城里你可是头一份。”
沈沉鱼只觉得头皮发麻,萧长凌不在,她干笑道:“芸侧妃说笑了。”
“好妹妹,请跟我来吧。”
芸侧妃只一瞬就恢复了笑容,将她那些怨恨全都收起,一路引着沈沉鱼拜见安定侯谢老夫人,最后甚至留她在花厅里头招待女眷们。
没有人敢小瞧沈沉鱼。
开宴的时候,她被安排与五皇子妃谢云柔坐在主桌。
别人尚可,谢老夫人却很不高兴,萧长凌过来送寿礼之时,她话里话外的提醒他不要过于宠爱一个姬妾,尤其是狐媚子。
萧长凌笑着答应了:“老夫人放心,本王谨遵教诲,只是,日后您别怪本王冷落芸儿就是了。”
谢老夫人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她的本意,是要萧长凌不要那么宠爱抬举沈沉鱼。
“王爷自有定夺,老身多嘴了。”冷冷回了一句,谢老夫人再不开口了。
芸侧妃远远观望着这一幕,恨的暗地咬牙,却不好说什么,目光绵密如针的扫过垂着头出神的沈沉鱼,心中闪过一条毒计。
是你们逼我的!
手中绣帕捏紧了松开,她避着人悄无声息的起身离开了。
宴席接近尾声,花厅内炎热,不少女眷纷纷起身去院子里透气,沈沉鱼自然不愿意坐在那里被人观赏,在院子里找个偏僻而又靠近人群的地方待着。
“沈妹妹。”
才坐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淡粉色抹胸长裙的秀丽女子便气喘吁吁奔了过来:“原来你在这里!”
沈沉鱼听着这熟悉无比的声音,抬眸瞧一眼来人,霎时起身:“秀妍,是你?”
赵秀妍,赵御史独生女,沈家得势时,与沈沉鱼私交甚好。
“是我呀。”
赵秀妍满脸都是喜悦,在沈沉鱼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通,然后松了一口气:“沉鱼,你瘦了好多,不过看起来还不错。”
紧跟着满脸羡慕:“我听说了,四皇子十分宠爱你。”
宠爱?
难道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想到自己在凌王府里过的暗无天日的生活,沈沉鱼霎时露出一丝苦笑。
“秀妍,你怎会在这里?”
第028章 一步之遥
“今日谢老夫人寿宴,我父亲也收到了请柬。”
赵秀妍拉着沈沉鱼在花丛间坐下,满脸欣慰之色:“沉鱼,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天可怜见……”
话落,抬手以帕拭泪。
沈沉鱼勉强一笑,反过来安慰她:“秀妍,你不要伤心了,那些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
赵秀妍猛然点头,又一把拉住沈沉鱼的手,满含期待道:“沉鱼,宁瀛伯府的方若云,你还记得么?自小我们一块玩的。她约我明日在缙云楼见面,你也一起去好不好?你们从前关系那样好……”
“去缙云楼?”
沈沉鱼吃了一惊。
“对啊。”赵云秀理所当然的道:“凌王不是说了你是侧妃么?芸侧妃都可以随意出门,你为什么不可以?”
沈沉鱼张了张嘴,面有难色:“这个啊,我从没出过府,这个得问王爷……”
“好!”赵秀云顿时点头:“那我与若云等着你,到时不见不散。”
“不敢让你们久等。”沈沉鱼忙道:“王爷若是答应,我会提前给你们送信的,若是他不同意……”
沈沉鱼轻皱眉头,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放自己出府,萧长凌会答应么?
“沉鱼,你多虑了。”听了这话,赵秀云忽然笑了:“凌王殿下今日对你百般维护,过了今日,你是王爷宠妾的事便会传遍全京城,不过是出门这样的小事,他怎么可能不答应?”
沈沉鱼闻言脸上一红,慌忙否定:“秀云,你别胡说,王爷哪里对我百般维护了……”
“呦!这不是沈侧妃么?”斜刺里,一个充满了讽刺的女声响起,打断了二人谈话。
沈沉鱼心底一沉,慢慢转身。
面前站着一位头戴宝簪,身穿石榴红对襟上衣,下配藕色纱裙的尊贵妇人,吊梢凤眼里满满都是讽刺,直直望向沈沉鱼:“你可真是谦虚。”
沈沉鱼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安定侯夫人钱氏。
“沉鱼见过夫人。”假装没有听懂对方的冷嘲热讽,沈沉鱼弯腰福身行礼。
钱氏不屑的上下打量沈沉鱼一番,那目光带着刺儿,沈沉鱼觉得,自己在这位安定侯夫人眼里,就像是一个可笑的小丑。
“得,我也不为难你。”钱氏语气幽幽:“凌王殿下正在到处找你,我不过带个话儿。”
说着,一甩手中绣帕,慢吞吞的转身离开了。
沈沉鱼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儿:萧长凌在找她。
浑身一个哆嗦,她没再与赵秀云闲聊,而是匆匆抬脚往外走去。
敢劳动萧长凌,那真是嫌命长。
一路穿花拂柳,匆匆朝前院奔去的沈沉鱼,因为匆忙,把一个人给撞了。
那人是一名年轻的男子,见她朝后摔去,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谢谢!”
好容易稳住身形,沈沉鱼连忙道,然而下一刻,她就看清楚了那男子的面容。
芝兰玉树,温文尔雅,出尘脱俗,貌比潘安……
所有能想起来的词儿都用上,也难以形容那人俊逸清秀之万一。
六皇子萧长卿。
不再是隔着长长久久的过道,不是隔着万千攒动的人群,他就站在她面前,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第029章 让我带她走吧
你,还记得我么?
那时节杨柳吐蕊,海棠飘香,她站在窗台下向书房内张望,不期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那眼眸的主人冲她笑了笑,仿若漫天耀眼的阳光都汇集于他一身……
然后下一刻,她就听到了祖父的呵斥:“谁在外头?”
她连忙悄悄退下,却不慎碰到了廊下挂着的鸟笼,伴随着阵阵啾啾声,与祖父重重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一眼那儒雅俊秀的少年,提着裙裾撒腿就跑。
……
场景转换,又是书房,然而却是黄昏。
火红的晚霞中,他听到祖父与父亲低低的议论:“今日进宫,陛下与娘娘说起了六皇子与沉鱼的婚事……”
“爹!沉鱼还那么小!”父亲的声音很惊慌:“已经要定下来了么?”
“哪有那么快!”祖父摇头:“陛下只是表露出那个意思。”
父亲哦了一声。
……
火,很大的火,已经从前院里烧到后院了,目之所及都是哀嚎声,奔跑着的人。
沈沉鱼被奶娘拖着,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的祖父,父亲,还有母亲,兄长,所有所有人都死了。
……
“参见六皇子。”
千言万语,只汇集成了这一句。
沈沉鱼以为她会泪流满面,可没想到的是,她连一丝想哭的冲动都没有。
她甚至很平静。
“沉鱼……”
对面的六皇子忽然呢喃出声。
他很想伸手抚平这女孩子眼眸里深沉的伤痛。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让沈沉鱼愣怔了一瞬。
“……殿下。”
她低低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皇子脸上露出一丝心疼之色,这是他恩师的孙女,多少个午夜梦回之时,他都梦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海棠树下,披一身寂寞月色,就那么哀怨的看着自己。
可是他无能为力。
对沈家,对她,都是如此。
“老六,本王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安慰吧?”斜刺里,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沈沉鱼猛然清醒,抬眸瞬间,就看见萧长凌大踏步从外走了过来!
他的嘴唇上扬,带着清浅的笑容,然而眸底却是一片冰凉。
“王……爷……”
沈沉鱼一句话没说完,便被萧长凌一把拽过去,狠狠搂住了腰,她整个人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鼻子磕在坚硬的胸膛上,差点歪掉。
那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忽然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你还有脸哭?!”
萧长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厌恶:“沈侧妃,你是用痛哭流涕来抵消你的罪恶感么?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她不是!”
一道反驳声响起,惊醒了那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萧长凌终于回过头来,满是厌恶的看了萧长卿一眼:“那么,是六弟你在勾引本王的妾室了?”
他松开沈沉鱼,阴沉着脸一步步朝六皇子走去,似带了雷霆怒火。
萧长凌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四哥,让我带沉鱼走吧。”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第030章 连你一起打
“带她走?”
萧长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整天面无表情,阴阳怪气的人,忽然露出这样的大笑,挺奇怪的。
也很渗人。
“你也配!”笑声停歇,萧长凌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奇怪,类似笑又类似哭的声音,猛的抬起手臂,狠狠一拳砸在了六皇子的脸上!
那张让全京城的大家闺秀梦寐求之的儒雅面孔,一瞬间仿佛四分五裂了一般,鲜血从嘴角流淌下来。
“殿下!”
沈沉鱼惊惧出声,满脸都担忧。
萧长凌看了更气,挥出去的第二拳更加有力。
萧长卿被打的一个趔趄,朝后倒了下去。
“懦夫!站起来啊!”萧长凌冷笑了两声,一步一步朝着倒下的六皇子走去。
忽然,一个纤细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袍摆。
“殿下!”沈沉鱼哀哀恳求道:“别打了,别打了……”
萧长凌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沈沉鱼,眼中露出一丝厌恶:“滚开!不然本王连你一起打!”
真真是耻辱!
他前脚刚在众人面前宣布,这个女人是他凌王府的第二位侧妃。
然后,她就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送了他这样一份大礼。
“殿下!求您了!”
男人喷火的目光让沈沉鱼瑟缩了一下,然而她鼓起了更大的勇气:“六皇子毕竟是皇子,打死了他,殿下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更会被陛下责罚啊!殿下!”
“那又如何?”
萧长凌仰天一声冷笑,满脸都是不屑:“你当本王在乎?”
“殿下不在乎这些,难道不在乎太子殿下么?”沈沉鱼接着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太子殿下很有可能会被牵连……”
萧长凌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沈沉鱼说不下去了。
萧长凌的神情,让她感觉到一丝恐惧。
“沉鱼,莫要求他……”蓦的,六皇子的声音虚弱的响起:“他不敢打死我。”
竟是十分笃定。
萧长凌的眼眸危险眯起,一把拎起六皇子:“你在用激将法?萧长卿,你当真以为你的命父皇会意么!”
“本王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你最好清楚这一点。”一字一句说完这句话,用力一推,六皇子就像是一个破布袋一样软软倒在地上。
幸运的是,他还没晕过去。
沈沉鱼不停流泪,真恨不得替他忍受这份羞辱与痛苦,记忆里的少年丰神俊秀,俊逸出尘,他不该承受这些。
萧长凌终究没有再打人,发泄完怒火,一把拉起沈沉鱼,拽着她离开了。
走出院子之时,沈沉鱼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倒在地上的少年,正用一种悲痛莫名的目光遥遥望着她。
沈沉鱼不忍的转头,眼中有泪落下。
“沈沉鱼,你什么时候能为本王也哭一哭?”
却在这时,旁边猛然伸来一只大掌,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沈沉鱼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怒气冲冲的眸子。
“殿下……”
“殿什么下!”萧长凌狠狠瞪视着沈沉鱼,咬牙切齿道:“沈沉鱼,你有心么?”
“
第031张 主动的吻
“还是说你的心被狗吃了?”
那双漂亮的凤眸通红,除了怒火,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神色。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殿下,我……”
“本王给过你机会离开,是你自己不愿意走!”萧长凌黑着脸,一字一句道:“沈沉鱼,不管你后不后悔,这一辈子,本王宁愿亲手拧断你的脖子,也绝不会放你跟他走,听清楚了么?”
沈沉鱼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你乖乖的,本王不会苛待你。”萧长凌用手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动作十分亲昵,然而眼神深沉。
沈沉鱼刹那明白了,这一辈子,她永远也别想逃开眼前这个男人。
凌王府,就是她的牢笼!
她还得甘之如饴的呆在里面,否则,六皇子就要倒霉。
那么纤弱儒雅的少年,她怎忍心连累他!
“妾身明白。”
沈沉鱼低低的应道。
萧长凌有些不满,他要的可不是这个!
沈沉鱼忽然踮起脚尖,凑上来主动亲吻他!
少女的嘴唇润润的,凉凉的,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萦绕在唇齿之间,令人如痴如醉。
一吻之后,沈沉鱼便想退开。
萧长凌凤眸微眯,长臂一捞,搂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不远处六皇子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好将这一幕看个正着。
他不由的露出一丝苦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欲望来的那样凶猛,萧长凌喘息一口气,强忍着扭头,用一种胜利的姿态,看了六皇子一眼。
然后,一把抱起沈沉鱼,加快脚步离开了。
……
回到凌王府,沈沉鱼根本没机会开口,便被带到了紫宸院。
初夜就是在这里被掠夺的,那种痛苦的经历真是不堪回首。沈沉鱼有些害怕,在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般的萧长凌面前,她只有节节后退。
然而,身后就是拔步床,她退无可退。
“殿,殿下,芸侧妃好像没有一起回来?”沈沉鱼结结巴巴道:“殿下不担心她么?”
“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个。”萧长凌轻轻一声嗤笑,抬手慢条斯理的去解沈沉鱼的腰带,轻轻一甩,扔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凑近她的耳垂,轻轻一咬:“定安侯府是她的娘家,你认为她在那里会发生什么事?”
沈沉鱼浑身都哆嗦了一下,从脖子到脸,无一例外染上红晕。
萧长凌的话,让她无言以对。
她没关心过芸侧妃,不过是没话找话。
因为,实在是太尴尬了。
除去彼此外衫,萧长凌满意的欣赏着沈沉鱼单薄丝绸里衣下的曲线,他忍了一路,然而此刻却无比的有耐心,一点一点的挑起沈沉鱼身体里潜藏的欲望。
情到浓时,沈沉鱼不由自主的呻吟出声。
萧长凌眸子里光芒大绽,越发没了节制,今夜的他,似乎比从前每一次都兴奋。
身下的女人,似乎也与从前不同了。
即将攀附顶峰之时,他忽然附身喘息着问道:“沈沉鱼,今日在定安侯府,你那么主动,是因为本王还是因为六弟?”
语气中带了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弟032章 欺骗本王的下场
沈沉鱼忽然浑身冰冷。
纵然身体欢愉,然而内心中却是茫茫然。
“回答我!”
萧长凌用手指掐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望向自己。
“殿下。”沈沉鱼吃痛,努力绽开一个笑容:“殿下,自然是因为您。”
“说谎!”萧长凌毫不客气的揭穿她:“你是怕本王报复六弟,所以才主动吻本王!他有什么好,竟值得你为他这般?”
“殿下,妾身只是不想连累他人。”沈沉鱼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道:“妾身心中只有王爷一人……”
“当真?”
“自然当真!”
“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萧长凌凑近她耳垂,慢慢开口:“沈沉鱼,倘若你欺骗本王,或者逃离王府,那时,就是老六死期!”
沈沉鱼张了嘴,却是发出一声呻吟。
萧长凌被这声音蛊惑着,整个人瞬间疯狂。
……
沈沉鱼一连三天都没能下床。
尽管她记着缙云楼的约定,却是有心无力。
“你在想什么?”某日黄昏,萧长凌从外头回来,凑在她耳边轻轻一吻。
沈沉鱼却是浑身哆嗦了一下,垂头望着那正在她胸脯上作怪的大手,语调十分哀怨:“回殿下,妾身没想什么。”
“说谎!你难道不想本王么?”手上稍稍用了点力道,凌王大人满意的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渐渐瘫软成一团软泥,任他施为。
这种感觉很好,他已经记不起从前沈沉鱼在他身下的模样。
“自然是想的。”沈沉鱼连忙回答。
“册封旨意明早到。”萧长凌懒洋洋的松了手,斜倚在榻上:“给本王捶捶肩。”
沈沉鱼应了,爬起身来在萧长凌身后跪好,握着拳头仔仔细细的给他捶肩。
萧长凌舒服的眯起眼眸:“捶打的角度,力度刚刚好,沈沉鱼,你还会什么是本王不知道的?”
自从前日累极了让沈沉鱼给他捶上这么一回,凌王大人就戒不掉了。
“回王爷,妾身会的无非就是刺绣女红,规矩礼仪。”沈沉鱼讪笑道:“这些您都是知道的。”
萧长凌不置可否。
当晚吃过晚膳,他终于大发慈悲放沈沉鱼回洛云轩。
沈沉鱼十分高兴,却忍着没敢流露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传旨的太监没来,芸侧妃却回府了。
沈沉鱼去给她请安:“参见侧妃娘娘。”
“你还是起来吧!”芸侧妃一声冷笑:“别黄鼠狼给鸡拜年了,你如今风光无限,哪还用得着给我请安。”
沈沉鱼没接话茬,坚持行完礼,才起身。
芸侧妃见她眉宇之间增添了一些妩媚之色,料想到这几日情形,不由的又恨又怒,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毫不客气:“从来不知沈侧妃原来与六皇子是旧识,那日在安定侯府,他可是冲撞了妹妹?还是说……”
“你怎知那日我遇见六皇子?”沈沉鱼反问。
那日发生的事情,萧长凌已经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知道这事儿的没有几个。
“这么说妹妹是承认了?”芸侧妃面上露出一丝嘲讽。
第033章 身孕
“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沉鱼原本就怀疑那日的情形并非偶遇,如今听了这话,心中更是确定几分。
“一个是沈家大小姐,一个是当朝六皇子,若是沈家还在,你怕已经是六皇子妃了吧?”芸侧妃忽然笑了起来:“真是可悲,可叹!”
沈沉鱼面无表情,然而袖子里的手还是颤抖了一下。
“沈沉鱼,你心里一定是恨王爷的吧?”芸侧妃不依不饶:“恨他阻挡了你飞上枝头的春秋大梦……”
“你们在说什么?”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沈沉鱼回头,就看见萧长凌大步走了过来,一身玄袍,头戴金冠,一双似笑非笑凤眸幽幽望来。
“王爷!”芸侧妃瞬间换上一张笑脸,娇嗔着扑了上去:“芸儿想死你了……”
“是么?”萧长凌剑眉一挑:“本王若没记错,你在定安侯府呆了足足七天。”
“王爷!”芸侧妃顿时满脸委屈:“芸儿也想早早回来呀!可是大姐她好容易回娘家一趟,就想我陪她……”
“哦,原来在芸儿眼里,本王还不如五皇子妃来的重要。”萧长凌若有所思道。
芸侧妃就更委屈了:“王爷,不是这样的。”
“好了。”萧长凌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淡淡一笑,道:“今日是沈侧妃的喜日,本王不与你追究。”
芸侧妃一听到这个喜字,笑容就是一僵。
然而很快,她就笑的更开心:“那就恭喜沈妹妹了,日后你我姐妹同心协力服侍王爷。”
“是。”
沈沉鱼艰难露出一丝笑容。
……
册封之后,沈沉鱼从偏僻的院落里搬到了距离主院最近的临风阁。
距离萧长凌的紫宸院,非常非常近。
这也险些气坏了芸侧妃:“我都没有资格住那里,王爷居然这么看中沈沉鱼那个贱人!”
话落,狠狠拂去桌上茶杯。
玉芝小心翼翼的劝道:“侧妃无需计较这个,姓沈的已经不能生养了,可侧妃您,却有无限的可能,这才是最重要的……”
芸侧妃听了这话,却是猛的愣了一下。
“玉芝,我的小日子还有几天到?”
玉芝先是一愣,继而闷头算了半天:“侧妃,前天就应该到的……您这是,有喜了?!”
面对她的狂喜,芸侧妃呆了一瞬,蓦然站起了身:“不会吧?”
“奴婢去请太医!”玉芝喜形于色。
“别!”芸侧妃一把拉住玉芝,面色阴晴不定:“等等,先别去。”
“为什么啊?”玉芝满脸不解:“这可是喜事,王爷一定会高兴的!”
喜事不假,但萧长凌高不高兴,却不一定。
“别。”芸侧妃轻轻摇头:“万一不是,岂非白高兴一场?还是再等等。”
“哦。”玉芝明白过来。
……
当晚萧长凌歇息在芸侧妃处。
沈沉鱼原本以为他会来的,还命厨房准备了好酒好菜,预备在席间求他答应自己出府,不料萧长凌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她。
手中握着赵秀云命人送来的请帖,沈沉鱼深深皱起眉头。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萧长凌答应?
赵秀妍给了她三日之期,就是说,她还有三天的时间。
第034章 洗手作羹汤
第二天黄昏,萧长凌从宫里回来,还没踏进紫宸院的大门,便被请来了临凤阁。
薄唇弯起,露出一丝玩味笑容。
“你们主子在干嘛?”
铃儿小心翼翼回答:“回王爷,主子在院子里等着,王爷去了就知道了。”
萧长凌看了她两眼,加快了步伐。
临风阁里静悄悄的,铃儿将人领进院子,便悄无声息的退下。萧长凌穿过庭院当中一大片梨树,最后来到上房。
然而,屋子里还是没人。
搞什么?
萧长凌轻轻皱起眉头,转身的瞬间,忽然闻到身后厢房里传来一阵焦糊味儿。
不假思索的转身,大步往厢房而去。
还没走到,就看到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从屋子里窜了出来,然后弯腰惊天动地的咳。
“咳咳咳……”
萧长凌厌恶的后退一步,有些恼怒:“沈沉鱼,你是想把房子烧了是吧?你对本王就这么怨恨?”
蓦然听到他的声音,沈沉鱼惊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王爷,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萧长凌冷哼一声。
沈沉鱼用袖子擦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料却抹了自己一脸的灰:“我只是,想亲手做一碗羹汤给你……”
萧长凌想起芸侧妃送来的那一碗碗香气四溢的美食粥品,眼中嫌弃更甚:“做粥也用不着烧掉房子吧?”
沈沉鱼讪讪一笑:“王爷对不住啊,我是第一次……”
“行了,快去洗洗吧!”上下打量她几眼,萧长凌厌恶转身:“瞧你脏的,出去别说是本王侧妃,本王丢不起那个人。”
沈沉鱼嘿嘿一笑,趁机道:“王爷,那我出府的事儿……”
“等你什么时候能真正做出像样的吃食来再说。”萧长凌一声冷笑:“你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还有脸跟本王提条件?”
沈沉鱼肩膀缩了缩,委屈的闭上嘴巴。
看样子此路不通啊!
得想别的辙儿。
萧长凌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你无需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勾引本王,若是能真的做出一碗粥来,本王就答应让你出府,决不食言。”
“当真?”沈沉鱼喜出望外。
她还有三天时间,完全来的及。
“自然当真。”萧长凌冷哼:“本王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没有,没有!王爷从来没有说过假话!”沈沉鱼满脸兴奋,转身想奔进浓烟未散尽的厨房里。
萧长凌一把拉住了她:“不急这一时,你去换衣。”
“可是王爷……”
萧长凌凤眸危险的一眯:“你是想让本王亲自动手?”
“啊,不用,不用……”沈沉鱼摇着头就往上房去跑去。
萧长凌眯着眼,背着手慢条斯理的追过去。
这一身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他也得洗洗呢!
不料才走几步,云晓峰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王爷!有情况!”
萧长凌神情一凛,再顾不得沈沉鱼了,当下就往外走:“老五他终于坐不住了么……”
“王爷当真是料事如神。”
第035章 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云晓峰边走边低低道:“五皇子他们已经认定沈侧妃是一块绊脚石了,一切都按照王爷所说的发展……”
绊脚石么,结局不外乎就是被挪走,或者毁掉。
“也不枉费本王花这许多功夫。”萧长凌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云晓峰抬眸看他一眼,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可是这样一来,沈侧妃就成了众矢之的……”
“本王不会让她有危险!”
萧长凌猛的打断了他,俊美面庞上闪过一抹不悦。
“是,王爷,属下多嘴了。”
云晓峰立刻诚惶诚恐的闭上嘴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萧长凌忽然有些烦躁,挥手命他退下。
暂时不想见到沈沉鱼,尤其看到她那明显讨好他的模样。他静静站了片刻,转身往书房去了。
……
自从得到那个承诺,沈沉鱼废寝忘食的练习厨艺,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呈上来一碗飘散着淡淡清香的粳米粥。
“王爷,您尝尝……”沈沉鱼的语气里有忐忑,还有期待。
然而,萧长凌的目光却是落在那捧着粥的手上mdash;mdash;那上面纵横交错有好些深浅不一的疤痕。
视线抬高,他发现往日妩媚清高的美人儿,已经不折不扣的变成一个灰头土脸的厨娘。
真丑。
|“只是熬粥,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模样?”语气里满满都是嫌弃,萧长凌毫不客气的挖苦道:“或者本王应当庆幸,你没有把整座王府烧掉。”
沈沉鱼嘴角抽搐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萧长凌低头看了看那粥,还是很嫌弃:“你确定这玩意儿喝了不会中毒?”
“王爷不喝算了。”沈沉鱼有些生气,就想端着那粥退下。
萧长凌一把拉住了她,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碗粥,满是嫌弃的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拿起白玉瓷勺喝了一口。
随即眼睛一亮。
味道居然不错,比起芸侧妃那些花里胡哨的甜品美食,这么一碗简简单单的粳米粥,居然很对他的胃口。
不动声色将这一碗粥都喝了,萧长凌慢条斯理的拿出帕子来擦了擦嘴角,大发慈悲的开口:“明日你可以去那什么缙云楼,只是身边必须要多带几个人,知道么?”
沈沉鱼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这是答应了。
“多谢王爷!”她简直是欣喜若狂。
“没出息。”萧长凌不屑冷哼:“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出去别说本王认识你。”
沈沉鱼实在是太开心了,自动忽略了这话中的嘲讽意味。
她能出府了,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若非本王明天还有事,一定亲自带你去缙云楼。”萧长凌大手一揽,将人拥在胸前,捏起美人鬓间一缕垂下来的调皮发丝,慢条斯理道:“你自己小心些。”
男人呼出的气息喷在颈间,痒痒的,沈沉鱼发现自己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
坐在蓝绸马车中,沈沉鱼有些郁闷的看着身边的一名丫鬟,两名嬷嬷。
这些都是萧长凌派来,美名其曰保护她的人。
分明就是监视好不好?
“主子,王爷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铃儿怯生生的开口道:“您就体谅一下……”
沈沉鱼不置可否。
缙云楼是京城里最大的一间酒楼,平日去的都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客,沈沉鱼还是沈家女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没有想到发生这么多变故,她居然还有踏进这里的一天。
“见过沈侧妃。”掌柜的一见到沈沉鱼就恭敬道:“赵小姐已经在雅间等候,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有劳掌柜的。”沈沉鱼点点头。
此时已经有许多人朝这边望过来,对着沈沉鱼议论纷纷。
自从定安侯府寿宴后,沈沉鱼就出名了。
她假装看不到这一切,跟在掌柜身后,来到三楼一个包厢前。
“沈侧妃,请。”
掌柜的退下了,沈沉鱼伸手敲包厢的门。
然而门开了以后,沈沉鱼就愣住了。
出现在眼前的人,居然是六皇子。
“你……”望着多日不见,已经恢复如初,俊逸清秀的六皇子,沈沉鱼只说了一个字,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六皇子对于沈沉鱼的突然出现,也是吃了一惊:“沉鱼,你怎么来了?”
说着,侧身让到一旁:“进来吧。”
沈沉鱼却没有动,她此刻脑子十分混乱,纵然千百遍的想念眼前之人,可是该有的警觉性还是有的:“殿下,我,我是来找赵小姐的……”
“什么?”六皇子满脸疑惑。
沈沉鱼正想回答,然而身后脚步声响起,随即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了来:“沈沉鱼,这就是你费尽心机要见的人?”
第036章 设局
听到这个声音,沈沉鱼浑身一抖,觉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额头上冒出冷汗,她慢慢转身,正好与萧长凌阴郁杀人般的目光对上。
“王爷,妾身是来见赵小姐的,并不知道六皇子会在此处……”沈沉鱼结结巴巴的解释道,然而在萧长凌越来越冷的目光中,她说不下去了。
“沈沉鱼,你觉得本王是傻子么?”萧长凌勾了勾唇角,满脸都是讥讽:“说吧,你处心积虑的要见这个男人,为了什么?本王对你不好?”
“不!不是这样的!”沈沉鱼急急辩解。
这段时间,萧长凌对她好的出奇,不仅没有随意辱骂,而且有时候还会纵容她,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他如此冰冷的眼神。
沈沉鱼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有一抹心痛。
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你是想说,你是冤枉的?”萧长凌忽然嘲讽般的笑了起来:“是有人设计你?”
“就是这样的mdash;mdash;”
沈沉鱼一张口,便发觉萧长凌的眼神越来越冷,那辩解的话再说不出。
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六皇子萧长卿终于忍不住道:“四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臣弟今日约了忠肃侯府的墨小七,沈四嫂应当是敲错了房门……”
话落,一年轻人从包厢里走出来,冲着萧长凌长鞠到底:“墨七参见四皇子,沈侧妃。”
萧长凌目光落在墨七身上良久,最终却是冷笑出声:“敲错房门?刚好敲错六弟你的房门?这也太巧合了吧?”
这根本就不是巧合,是掌柜的亲自领她过来的。
“殿下,妾身真的只是来见赵小姐,请王爷相信我……”万般无奈之下,沈沉鱼只能苦苦开口哀求。
然而萧长凌绝不可能相信她了。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萧长凌觉得,此刻自己没有冲上去,一把拧断沈沉鱼的脖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冷冷看一眼六皇子跟他的同伴,萧长凌难得的没有冲上去揍人,而是一把拉住沈沉鱼的手,拖着她下楼:“沈沉鱼,等回去了本王再跟你算账!”
这句话他说的咬牙切齿。
沈沉鱼感受到了他的怒火,不由的浑身哆嗦一下。
“四哥……”六皇子看到萧长凌阴郁的样子,不由的替沈沉鱼担心,下意识的便想劝说,然而一旁的墨七及时拉了他一把。
等人走了,他才劝道:“六皇子,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还是少开口为妙,若你不想那位年纪轻轻的沈侧妃香消玉殒的话。”
“为什么?”六皇子迷惑不解:“墨七,你应当知道,她是沈太师的孙女……”
“知道殿下惦念旧情。”墨七公子叹息一声,道:“可殿下难道看不出来么?四殿下实在不愿意你接近他的侧妃。”
“这个本宫自然看的出来。”六皇子眼神里出现一丝黯然:“可本宫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别。”墨七立刻打断了他:“这位沈侧妃在凌王府过的日子绝对不差,你就别操心这些了!”
六皇子瞪着他,有一瞬说不出话来。
……
车厢里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沈沉鱼缩在车厢一角,小心翼翼的看着一上马车便大刺刺躺下的萧长凌,犹犹豫豫的不敢开口。
萧长凌很生气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沈沉鱼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怎样的狂风暴雨,然而她想清楚了一件事。
今日之事,不过是一个局,目的就是激怒萧长凌。
所谓手帕之交,不过是手段而已。
沈沉鱼一声苦笑,嘲笑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对人性报有一丝的希望。
“沈侧妃果然是定力深厚。”萧长凌忽然冷笑出声。
沈沉鱼抬眸望着他,小心翼翼的开开:“殿,殿下要喝水么?妾身给你倒……”
“不用了。”
萧长凌冷冷打断了她:“沈沉鱼,你还记得本王说过的话么?”
“什,什么……”
沈沉鱼一脸茫然,萧长凌说过的话太多了,她怎知道是哪句?
“前几日,在本王身下的时候,你忘记你答应过什么了?”看着她满脸的茫然,萧长凌讽刺更深。
沈沉鱼脸一红,继而一白。
倘若你欺骗本王,或者逃离王府,就是六皇子的死期!
“殿下!我没有欺骗你!”沈沉鱼急了:“更没有打算逃离王府……”
“晚了。”
萧长凌语气出奇的冷:“沈沉鱼,本王实在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胆敢再见老六,在本王对你如此宠爱的情况下……”
这与背叛他没有什么两样!
第037章 杖责五十
沈沉鱼脸孔一白,却说不出话来。
马车正好停了下来。
“参见王爷。”下人恭恭敬敬的打开帘子。
萧长凌没有再看她一眼,起身利索的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往紫宸院而去。
那决绝的背影,令人望而生畏。
“侧妃,发生什么事了么?”回到临风阁里,铃儿小心翼翼问。
沈沉鱼微微叹息一口气:“别问了,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可能等下我们要搬出去。”
“哦。”铃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就退下了。
沈沉鱼有些无力的在榻上坐下,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明明是六七月最炎热的季节,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铃儿送来吃食,她也没有胃口。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沈沉鱼也没等到管家勒令她们搬出去。萧长凌也没有再踏进这里一步。
这不应该啊?
按照这位主睚眦必报的性子,发生那样的事情,铁定不会轻易饶恕自己。
可是为什么……
沈沉鱼满心都是疑问,然而提着的心却是渐渐放松下来。
这样也好,各自过各自的。
想法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萧长凌愿意放过她,不代表别人也愿意,这天,芸侧妃怒气冲冲的带着一群人冲进了临风阁。
沈沉鱼正靠在西纱窗下的凉榻上看书,听到乱糟糟的脚步声,刚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就看见了带头走进来的芸侧妃。
耀武扬威,好不得意。
“见过姐姐。”沈沉鱼放下手上的书,慢条斯理的穿鞋下地:“不知姐姐今日来,所为何事?”
“何事?”芸侧妃一声冷笑:“装的跟真的似的,带上来!”
话音落,两个婆子推推搡搡的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蓬头垢面,满脸的泪水,不是铃儿又是谁?
“姐姐这是何意?”沈沉鱼心中一紧。
芸侧妃冷哼一声,微微抬起了下巴,居高临下道:“这个丫头故意在花园里跟踪我,偷听我与王爷谈话,被发现了,王爷吩咐了,杖责五十!”
话音落,她满意的看见沈沉鱼脸孔一白。
芸侧妃心中更加得意,当下笑眯眯道:“本侧妃想着好歹与你姐妹一场,怎么着也得让你亲眼看看不是么?来人啊,准备行刑!”
几个婆子当即押着铃儿往院子里去。
“侧妃,救命,救命啊!”
铃儿发出了尖锐的惨叫,一声声唤着沈沉鱼,凄厉无比。
沈沉鱼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的雪白,她当然想救铃儿,然而这命令是萧长凌下的,他还让芸侧妃监督执行,这就断了她所有的路。
开口央求,不过是递上脸去被羞辱一番。
可即便如此,沈沉鱼也要试一试。
“等等!”她开口:“姐姐可否先别行刑,我去求求王爷,说不定……”
“哈哈哈!做什么美梦呢!”芸侧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嘲讽的看了沈沉鱼一眼:“王爷已经进宫去了,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都不会回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沈沉鱼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苍白着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给我打!”
芸侧妃满意的看着沈沉鱼眼里的灰败神色,比萧长凌去她那里过夜还要满足。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以及铃儿的惨叫声。
声声刺痛着沈沉鱼的耳膜。
她闭上眼,满脸痛苦的转过头去。
芸侧妃却稍稍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沈沉鱼会开口祈求她呢!若是她开口,她就有了更多羞辱沈沉鱼的理由。
可惜的是,从头到尾,沈沉鱼都没给她这个机会。
纵然铃儿的叫声越来越微弱,她自己也仿佛快要昏厥过去,然而沈沉鱼就是不开口。
懦弱而又倔强。
又讨厌,又可恶。
终于,五十大板打完了。
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芸侧妃意犹未尽的喝光杯子里的茶水,懒洋洋的起身。
“沈妹妹,王爷还说了,从今天起,你就搬到洛云轩里去。”她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沈沉鱼点了下头,淡漠的好像根本不在意。
她只想尽快去院子里看看,铃儿怎么样了。
沈侧妃心中顿时有气,她求也求不到的东西,这个贱人竟然如此不在乎!
“看妹妹似乎不舒服,不如这样吧,姐姐行行好,帮妹妹亲自把行礼搬过去。”芸侧妃阴测测一笑,冲着门边一个婆子递了个眼色。
很快,那婆子便带着人往里屋里冲,不一会儿,一个乱七八糟的小包袱被扔在了沈沉鱼面前。
“择日不如撞日,妹妹这就搬过去吧!”
第038章 冤家路窄
一个时辰之后,沈沉鱼与铃儿被扔到了洛云轩。
除此之外,别的丫鬟都没跟来,全都被芸侧妃给扣下了。
沈沉鱼顾不上这些,等人一走,就扑到了浑身是伤的铃儿身边,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随即,她松了一口气。
人没死。
但只剩下半条命了。
若是没有好药材,没有好好休养,这半条命终究还是保不住。
沈沉鱼飞快的转着脑子,萧长凌不在,她要去哪里找治伤的药膏来给铃儿治伤?
现如今王府后院芸侧妃一人独大,明要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偷。
沈沉鱼记得,萧长凌的卧室里有一个很大的博古架,上头瓶瓶罐罐的放了许多药,全是上好的。
整个凌王府,她只有这一个地方熟悉。
同时那也是一个令她痛苦的所在。
沈沉鱼只犹豫了一下下,便决定了,她要去!
不能让铃儿就这么送命。
……
紫宸院是萧长凌的住所,也是全王府里看守最严密的地方。
过去时候,沈沉鱼一天来三趟都没问题,可是如今,她根本没有资格踏进去一步。
“侧妃娘娘,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请见谅。”
守门侍卫客气而又疏离。
沈沉鱼悻悻然回去。
大门进不去,难道她只能翻墙?
估计人还没挨着萧长凌卧房一步,便被乱箭刺死了。
沈沉鱼焦急起来。
拿花园里采的草药简单给铃儿敷上,她不死心的在紫宸院周围来回晃悠,焦急的想着法子。
“见过沈侧妃。”
蓦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沈沉鱼一扭头,就看见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年轻的侍卫,看着很面熟。
“你是……”沈沉鱼有些疑惑。
年轻侍卫低声道:“侧妃娘娘莫怕,属下云晓峰,不知娘娘可是碰到了难事?”
“哦,原来是云侍卫。”沈沉鱼恍然大悟:“有一阵子没有在府里看见你了……”
“属下外出办事,刚回来没多久。”
沈沉鱼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会解释这些。
“我,我没有什么事。”慌乱的摇摇头,沈沉鱼慌张的转身离去。
无论这侍卫眼中的神情多么和善,她也不会忘记他的主子是谁。
把自己要偷药的事情告诉他,这简直是嫌命长。
云晓峰有些失望的看着沈沉鱼离开的背影,他是真的想帮帮这个命苦的女子。
罢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他也不多这个事儿了。
……
沈沉鱼躲在紫宸院侧墙外,一处十分茂密的竹丛里,郁闷的望着高高的院墙,心中苦闷非常。
她又不会腾云驾雾,到底怎样才能进去?
难不成真要刨个洞出来?
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沈沉鱼,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立刻静止不动。
浓密的竹子掩盖了她的身影,外头的人显然没有想到这里会藏人,一边走一边低低议论:“王爷又不在府中,真不知侧妃娘娘这个时候去紫宸院干什么……”
“珠儿,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另一女子低低道:“侧妃如何吩咐,我们如何做就是了。快把这些甜汤送过去吧!“
说话声渐渐远去。
沈沉鱼拨开竹子,朝两个人离去的方向望了望。
芸侧妃去紫宸院了?萧长凌又不在,她想干什么?
难道跟自己一样,偷东西?
沈沉鱼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但随即她又泛起愁来了,到底怎样才能进去紫宸院?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沈沉鱼又听到了脚步声靠近,她连忙躲好。
“咦,穗子怎么不见了呢?”不一会儿,一个小丫头嘴里嘀嘀咕咕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一路低着头咋地上寻找着,听声音正是刚刚两个丫鬟中的一个。
沈沉鱼看着她红裙一角,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在脑海之中形成。
想要进去紫宸院,只能靠眼前这个人了。
随手在地上摸了一块石头,沈沉鱼屏气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一双葱绿底子绣着嫩黄花的绣花鞋出现在眼前,沈沉鱼知道机会来了,她迅速起身,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将手中石头砸在了对方后颈上。
那小丫鬟连叫一声都不曾,便软软倒地。
沈沉鱼眼疾手快的将她拖进竹丛间,道了声罪过,便蹲下去手脚麻利的将她外衫剥了下来,自己穿上,连鬓发也挽成了跟她一样的。
收拾利索后,沈沉鱼深吸一口气,拨开竹丛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不料正碰上上一群巡视的王府侍卫。
领头那人好死不死正是云晓峰。
冤家路窄。
沈沉鱼心里打了突,低着头便想溜,不料下一刻,一个疑惑低沉的声音响起:“等等!你是哪个院的?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第039章 混进紫宸院
沈沉鱼身子一僵,停下脚步。
问话的是云晓峰身边一名副将,嗓门很大:“问你话呢!哑巴了?”
沈沉鱼浑身哆嗦了一下,低着头怯怯答道:“奴婢是秋蘅院的。”
“原来是芸侧妃的婢女,你看着有点面生,叫什么名字?”
“奴婢……珠儿。”
沈沉鱼情急之下,冲口说出了刚刚听到的名字。
“珠儿?你把头抬起来!”
沈沉鱼无奈,慢慢抬起了头。
随即四周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问话的副将低低嘀咕:“府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漂亮的丫鬟?我怎么不知道?”
“好了。”旁边一直做壁上观的云晓峰忽然开口:“既然不是可疑之人,让她走吧。”
“等等!”
副将急急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奴婢……正要找芸侧妃娘娘。”沈沉鱼犹豫一下道,她原本想说找穗子的,可珠儿就在身后的竹丛里藏着,她不敢冒这个险。
“哦……”那副将看样子有些依依不舍,还想问什么,云晓峰冷冷打断了他:“张副将,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云统领说的是。”张副将有些讪讪。
云晓峰抬眸静静看了沈沉鱼两眼,一挥手带着所有巡视的侍卫大步离开了。
沈沉鱼直到他们离开,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颗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她肯定以及确定,这个云侍卫,其实早已经看穿了她。
可是,他居然没有揭穿。
为什么?
沈沉鱼深深的疑惑着,抬脚往紫宸院正门走去。
“是芸侧妃让奴婢过来的。”
她对门口的守卫道。
“你是……秋蘅院的?”守卫一脸疑惑,正要发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她没说谎。”
守卫立刻躬身行礼:“见过云统领。”
云晓峰上前一步,看了看沈沉鱼,语气淡淡:“你可以进去了。”
沈沉鱼深深看他一眼,道了声谢,转身往院子内走去。
云晓峰的声音淡淡传来:“最近多事之秋,你们一定要谨慎小心,多查查可疑人等,不要把目光都盯在漂亮丫鬟身上!”
“云统领教训的是。”几名守卫答的颇有愧意。
沈沉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云侍卫,还真是……
但是进了紫宸院之后没多久,沈沉鱼便笑不出来了。
满院都是侍卫,上房屋外姹紫嫣红的站了一大片丫鬟婢女,如此情形下,她根本避无可避。
也亏得萧长凌喜欢梨树,院中遍植,此时正是梨子泛青之际,枝叶浓密,倒可藏人。
沈沉鱼闪身躲进梨树下,双眸警惕的盯着上房门口。
没过一会儿,打扮的妖娆妩媚的芸侧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只手放在腹部。
神情是一惯的高傲张扬。
“王爷就快要回来了,你们好好的布置,若是出了任何差错,本侧妃把你们一个个全都丢出去喂狗!”
“是!侧妃娘娘!”
芸侧妃环视一圈,眉头忽然一皱:“珠儿呢?干什么去了?”
沈沉鱼心中一紧。
第040章 偷情
“侧妃,奴婢去找找看……”一青衣婢女上前道。
芸侧妃有些不耐的挥手令她退下,袅袅婷婷往上房走去。
今日是她的生辰,王爷说了,要在紫宸院里开宴庆贺,这独一份的荣宠,不知道多少人艳羡妒忌。
可芸侧妃眼中却无半丝喜悦,唯有那满脸傲气不减分毫
婢女打好了珠帘,门内花团锦簇的屏风已在眼前,抬脚进屋的瞬间,芸侧妃忽然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扭头朝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偏不避对准沈沉鱼藏身的梨树。
然而,除了满眼的葱绿苍翠,她什么也看不到。
“侧妃,怎么了?”
玉芝困惑问道。
“没什么。”芸侧妃摇摇头,按下心底里陡然升起的一股心悸,抬脚进屋了。
梨树下,沈沉鱼深吸一口气,将心放回肚子里去。
真是吓死她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沈沉鱼瞅着空子,从树下溜到了紫宸院上房屋后。
这里倒是没有什么闲杂人等。
而且还有一扇大开的后窗。
真是天助我也。
沈沉鱼欣喜若狂,小心翼翼的摸过去,探头朝屋子里看去。
这下大失所望,那是一间书房。
万幸的是,没人。
沈沉鱼将长长的裙摆打个节,顺着窗台小心翼翼的攀爬进去,尽量不发出一丝响动。
刚落地,屋外就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沈沉鱼吓了一大跳,连忙躲进一个书架后面。
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急促道:“快进来!”
沈沉鱼听出,那是芸侧妃的声音。
随即另一人也进了屋,再然后就是关闭房门,落栓的声音。
沈沉鱼一动也不敢动,只从书架最底层望去,她看见了一双穿着长靴的脚疾步走向窗台,随后窗户也被关上了。
再然后,她听到芸侧妃低低叫了一声云郎,那声音缱绻缠绵,还带着一丝娇嗔。
男子没有回答,似乎是抱住了她,沈沉鱼听到衣帛互相摩擦的声音。
随即就是唇齿相依,芸侧妃低低的呻吟声。
明白这两人在干什么,沈沉鱼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这个芸侧妃,居然如此大胆!
在萧长凌的书房里,与别的男人偷情!
这个事实实在是劲爆了,沈沉鱼一时难以消化。
而外面那纠缠的两人,丝毫也没意识到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动作越来越激烈,沈沉鱼透过书架缝隙,看到两个人已经倒在了书房中唯一的一张竹榻上。
可是突然,芸侧妃一把推开了身上男子,语调里居然带了一丝哭腔,狂傲之色一扫而空:“云郎,我有了……”
“什么?”那男子一脸的困惑。
“我怀孕了……”芸侧妃抽泣道。
书架后,沈沉鱼却是一脸的晴天霹雳!芸侧妃怀孕!
孩子是谁的?
“怀,怀孕?”那男子虽然背对着沈沉鱼,但显然也是一副被雷劈的神色。
沈沉鱼想起在秋蘅院的那晚,芸侧妃与一男子在屋子里缠绵,那人并不是萧长凌。
可看他神情,却是早就知道的。
现在的这个男子,会不会就是……
第041章 奸夫的真面目
那夜之人?
沈沉鱼忽然就放心了,一切都在萧长凌掌握之中,她瞎操什么心?
“云郎,现在怎么办才好?”芸侧妃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惶然。
那男子似乎已经被吓傻了,任凭她问,半响也没吱声。
芸侧妃似乎有些泄气,她自言自语道:“为今之计,只有等王爷回来的时候给他下药,不能再等了……”
“你,你是想……”男子震惊的抬起目光。
芸侧妃点点头,道:“没错,必须要王爷承认这个孩子!而王妃之位,只能是我的……”
“到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当王妃?”男子不可置信:“难道你就不知道,无论今夜成不成功,只要王爷知道这件事情,你我都是一个死”
芸侧妃似乎惊着了,半响没有开口。
沈沉鱼缩在书架后,也是一脸茫然,若她是芸侧妃,只怕更纠结。
“那你说怎样?”
“他心里若有你,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男子低低道:“做与不做,都是一个死,不如……”
“不可!”
芸侧妃猛的站起身,无论是那男子,还是沈沉鱼,都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不可以?”那男子似乎有些不满:“芸儿,你如今爱的到底是我,还是王爷?”
“……自然是你!”
芸侧妃先是斩钉截铁的回答,继而低下了头,略带迟疑:“可是,将王妃之位拱手让人,我不甘心……”
男子似乎早预料到她会这么说,闻言叹息一口气。
“既然如此,你想做,那就做吧!”他道:“只不过,下药就不必了,那样会激怒萧长凌的。你直接告诉她就好。”
“直接告诉?”芸侧妃迟疑了。
“对,直接告诉。”男子点点头:“你给他下药,就等于告诉萧长凌,你已经知道他让别人代替他与你洞房……”
“别说了……”
芸侧妃面上出现一丝难堪,尖叫着打断了他。
“好,我不说。”男子无可奈何道:“记住了,要想保住你我的命,只能这么做。”
“五皇子的话,你还是想一想再回复吧。”
说完了这一句,男子低头整整身上衣衫,扭头朝外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躲在书架后的沈沉鱼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一声惊呼差点冲口而出,沈沉鱼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去。
萧长凌,这男子的面容居然与萧长凌有七八分相似!
难怪芸侧妃会爱上他!
今日的震惊实在是太多了,一波接着一波,沈沉鱼躲在书柜后,等了好一会儿,芸侧妃才姗姗走了出去。
她这才慢慢起身。
双腿已经麻木了,难受非常。
沈沉鱼轻轻捶了捶腿,又等片刻,才推门出去,这书房隔壁就是卧室,她熟门熟路的摸了进去。
看到那一排放满了药瓶的架子,沈沉鱼简直喜极而泣。
也多亏她对药物十分熟悉,短短时间内便找到了需要的金疮药膏。
不再多耽搁,她打开窗子跳了出去。
然而下一刻,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芸侧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望着大开的窗子,她脸色巨变:“什么人!”
第042章 藏匿
风吹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无人回答。
“侧妃娘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侍卫奔了进来。
芸侧妃狰狞着脸,目光死死的盯在窗外,好半响她猛的回头,一字一句:“有刺客!给本侧妃搜!”
王府里乱哄哄的闹腾起来时,沈沉鱼正躲在紫宸院后花园一颗紫藤架下,惶惶不安。
看芸侧妃的架势,不把她找出来誓不罢休。
她藏不了多长时间了。
怎么办?
又有几名侍卫从眼前鹅卵石径上路过,沈沉鱼连忙往里缩了缩。
等人过去,她慢慢呼出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出完,身子便碰到了一堵墙。
一堵肉墙。
沈沉鱼猛的回头,等看清楚身边人之时,立刻惊讶的瞪大眼眸。
“你……唔……”
云晓峰一把捂住她的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对不住了沈侧妃,你若真想被抓,那就叫吧。”
说着,松了手,往旁边挪了挪。
沈沉鱼盯着他,半响没有言语。
云晓峰的脸却渐渐红了,颇为不自在的将手掌背到了身后:“事急从权,对不住……”
“云侍卫,谢谢你。”
沈沉鱼轻轻打断他:“今日你放过我两次了,虽然我并不清楚原因……”
云晓峰正要答话,忽然脸色一变,忙给沈沉鱼打眼色,示意她莫要讲话。
沈沉鱼看懂了,当即噤声。
云晓峰飞快的站起身,走出了藤架,装作正在搜寻的样子。
不多时,又一批侍卫大摇大摆的从路径上经过,一边走一边用手上的佩剑敲敲打打。
见到云晓峰之时,都有些吃惊:“属下见过云统领!”
“无须多礼,找人要紧。”
云晓峰面无表情:“你们去那边寻找吧!贼人可能在那边……”
说着,伸手朝外一指。
一大批人扬长而去。
“出来吧。”云晓峰朝着沈沉鱼藏身的紫藤架望了一眼。
“云侍卫……我……”
沈沉鱼钻出藤架,有些心虚的开口,然而不等她说完,云晓峰便猛然上前一步,那些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少年人的目光清澈而又淡定。
沈沉鱼看的竟然有些愣怔。
“您不必向我解释。”云晓峰低低道:“我只是不想让王爷后悔而已。”
说着,一把拉住沈沉鱼的手,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纵身一跃。
身体猛然腾空所带来的空虚与惊吓,让沈沉鱼顾不得礼义廉耻,一把抱住了身侧少年的胳膊,死死的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云晓峰身体猛的一僵,整个人差点从半空之中摔下来。
两个人在一片屋檐上,短暂停留。
然后不等底下侍卫发现,云晓峰再次纵身,带着沈沉鱼蜻蜓点水一般掠过王府里浩渺壮阔的片片屋檐,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下停了下来。
随即,他松开了她。
“王爷回来前,你就先待在这里吧。”留下这一句,云晓峰转身离开了。
身姿轻盈矫健,如飞鸟投林,如飞云掠影。
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沈沉鱼怔怔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好半响才回神。
她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云海般的屋檐上,四周高低错落的房顶,将这处变成了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躲在这里,十分安全。
可,她想下去,也十分的不易。
……
天黑了。
后花园内萤虫闪烁,像是漫天繁星。
沈沉鱼躺在屋顶,以胳膊当枕,目光迷离的望着浩渺天空,底下院子里的动静已经全部都止歇了。
好饿。
然而,除了躲在这里,她什么也不敢做。
莫名想起了萧长凌,连那一张冰冷如霜的脸都觉得亲切起来,沈沉鱼撇撇嘴,这个小气霸道的男人,他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等他回府,见到自己,不知道又要气成什么样子。
沈沉鱼顿时意兴阑珊。
手指不经意触碰到身下冰凉的瓦片,心头忽然一紧。
她如今的出境,萧长凌问起时,要如何解释?
无论她怎样回答,都会牵扯出云晓峰。
不,不能这样!
第043章 挤兑
沈沉鱼猛的站起了身。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万物都笼罩其中,除了屋檐,什么也看不清楚。
沈沉鱼站在那儿,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
萧长凌这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想起某个可恨女子之时,总是咬牙切齿。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日在缙云楼,沈沉鱼痴痴望向老六的眼神。
那让他觉得恶心。
现在,这个他生平最讨厌的人就在不远处,目光清冷而又平静,面对他时,与往日也没什么不同。
哼,伤好的到是挺快的。
萧长凌不屑的在心里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旁,暗暗想着,哪天找个机会再狠揍萧长卿一顿。
“老四,对于晋南爆发洪灾一事,你怎么看?”
这时,御座上的皇帝忽然开口问道。
萧长凌心神一凛,忙敛起心思:“回父皇,晋南历年都有洪灾,今年比起往年更为严重,修渠建坝之事刻不容缓!”
“你认为应当派谁督办此事?”
“父皇心中不是已有主张?”萧长凌勾了勾唇角:“吏部尚书卢之远,前日还向父皇推荐了大学士丁敏。”
“朕要问的是你的意见。”皇帝一挑眉头。
“父皇总不是想要儿臣去吧?”萧长凌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六弟似乎更合适一些?他刚成年,需要历练。”
“洪灾之事刻不容缓。”六皇子终于开口:“这关系到好几个州县的老百姓,恐怕容不得臣弟拿来练手。”
“六弟是看不上这样的差事?”
萧长凌冷冷一笑。
“自然不是。”萧长凌淡然答道:“臣弟愿意替父皇分忧,只是……”
“只是你不愿意,是吧?”
“好了!”
皇帝打断了喋喋不休争吵着的二人,皱着眉头看了萧长凌一眼,似乎对他当着自己面欺负兄弟的行为很看不上眼。
萧长凌坦然的站在那里,半点不觉得羞愧。
“好吧。”皇帝叹息一口气:“这次就让老六去。”
一旁五皇子满脸鄙视,他就看不上萧长凌这幅吊儿郎当,不办正事的模样。
太子则是面露担忧,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离开华阳宫之后,他特地的叫住了萧长凌:“四弟,本宫知道你为何执意要留在京城,可你是不是想多了……咳咳。”
“大哥,我也只是为你好而已。”萧长凌深深的凝视他,眉头紧缩:“你这风寒都半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好?”
“无碍的。”太子摇摇头,拿出帕子来擦了擦嘴,然后道:“今日天晚了,你不用给母后请安,回去吧。”
“是,大哥。”
萧长凌点点头,最后看一眼太子,转身离开了。
“萧四,你去查一查。”马车内,萧长凌紧锁眉头:“本王总觉得,大哥这病病的蹊跷……”
“不能吧?”
萧四有些吃惊:“皇后娘娘那么疼爱太子,在宫中又一手遮天的,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他?”
“有些人的胆子,可不因为你权力大就会退缩。”
萧长凌沉着脸,冷冷道:“这事儿与老五脱不开干系!”
第044章 小产
回到王府,萧长凌看见满院的张灯结彩,才想起,今天是芸侧妃生辰。
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望着紫宸院大门口齐刷刷跪着的一排排侍卫,萧长凌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进错了院子,凤眸刹那一冷。
这都是他的人,没他的命令,谁敢这样做?
“王爷,今日府中进了贼,是他们办事不利。”
芸侧妃花枝招展的迎了上来,却是满脸委屈:“查了一天也没查出什么来,妾身就让他们跪在这里向王爷请罪!”
“你是说王府里进了贼?”
萧长凌冷着脸问。
“是呀。”芸侧妃一脸心惊的样子:“进的还是王爷您的卧室呢!”
“可有其他人看见?”
“是妾身亲眼看见的。”芸侧妃一脸惊魂未定:“当时妾身查看了花厅布置情况,便信步走进了王爷卧室中,结果,就看见一个人影翻出了后窗……”
萧长凌死死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声喊了一句:“晓峰!”
“属下在!”
云晓峰穿越过跪着的一排排侍卫,来到萧长凌面前,拱手请安。
“她说的可是实情?”
“回王爷,除了芸侧妃娘娘之外。”云晓峰淡声道:“并未有人看到那个贼人,属下等搜查了一天,也没甚么结果……”
芸侧妃顿时急了,厉声喝道:“云侍卫!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说本侧妃撒谎么?”
“属下不敢。”
云晓峰语气淡然:“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
芸侧妃大怒,猛的抬起手,想狠狠的扇他,可才扬起,就猛的被人抓住了。
萧长凌死死的捏着她的手腕子,目光冰冷入骨,一字一句道:“你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贼子,就让王府里所有的侍卫都跪在这里,还要亲自掌匡本王的侍卫统领?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落,猛的一甩手。
芸侧妃狠狠摔在了地上,痛呼出声,大概从来也没人对她这样过,一时间她竟是呆住了。
等反应过来,她顿时嚎啕大哭。
“来人,把芸侧妃送回秋衡院。”萧长凌有些厌恶的道,说罢,再也不看其一眼。
“不要碰我!”芸侧妃大叫着挥开下人们的手,忽然面色一变。
随即,她不可置信的低着头往自己下身看去。
一缕鲜血缓缓从裙子底下渗透出来……
孩子!她的孩子!
芸侧妃霎时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萧长凌转身,他也看到了那一抹血迹,凤眸刹那一凛!
“来人!快送芸侧妃回去!再去个人进宫请太医!”
一叠声的吩咐下去,紫宸院里霎时乱了套。
那经过精心布置装点的花厅与卧室,此时早已无人理会。
太医来时,萧长凌随同一起去了秋蘅院,这么久了,除了新婚那次,这是第二次踏足这里。
然而,在进门的一刹那,有个侍卫匆匆前来禀报:“王爷!贼人抓到了!”
“抓到了?”
萧长凌一愣,继而面无表情。
他原本以为此事是芸侧妃杜撰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拿捏他的下属,耀武扬威,可没想到,竟然真有这个贼子。
“在哪儿!带路!”
萧长凌一声冷笑:“本王倒是要见识见识,这是个什么样的贼子!”
第045章 阴晴不定的某王
吩咐太医尽力为芸侧妃诊治,萧长凌转身大步而去,衣袂翻飞,背影潇潇。
“王爷呢?”
玉芝从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奔出来,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玉芝姑娘,听说贼人抓住了,王爷亲自去看了。”
“亲自去?”玉芝吃了一惊:“王爷这会子,不应该守在侧妃娘娘身边么?”这也太不知轻重了。
最后一句她没敢说出口。
她有些失望的转身进了院子。
……
萧长凌来到王府里一处十分偏僻的院落,冷声问身后侍卫:“贼人在哪儿?”
话音落他就听到了一声惊喜的欢呼:“王爷!”
迅速抬头,望着某个扒在屋檐边缘部分,堪堪就要掉落,却一脸狂喜的女子,萧长凌有一瞬间的惊讶与无语。
这个所谓的贼子,居然是沈沉鱼。
不过,她那般热切的望着自己,眼中尽是期待的模样,还真是少见。
萧长凌想要发火的,可是嘴角鼓动,居然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下一刻,想起她也用同样的目光望过老六萧长卿,那笑容就变冷了。
“你怎么爬上去的?”
沈沉鱼实在是饿的头晕眼花,一见到萧长凌,她霎时就忘记了眼前这人曾经多么的坏,她知道,只有他能将他从这样的困境里解脱出来,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王爷!快让人把我弄下去吧!”
语气里满是哀求。
萧长凌冷哼一声:“你还没回答本王。”
“我……”沈沉鱼瑟缩了一下,方期期艾艾道:“王爷近来忧思多虑,难以入寐,妾身看在眼里,痛在心中,直到今天看见这房顶上的屋瓦上,长了一株缬草,有些安眠的作用,于是就……”
说着,颤颤巍巍的举起手,烛火下,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株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让下人来弄就好,你干嘛自己爬上去?”萧长凌神色有所缓和。
“我怕他们会伤了根,就不好入药了。”沈沉鱼连忙道:“王爷快把我弄下去吧。”
萧长凌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扭头淡声开口:“你怎么上去的,就怎么下来吧。”
他还是不肯相信她。
为了给他采药,爬上屋顶,这是骗鬼呢?
“王爷……”
沈沉鱼哀哀喊了半天,然而冰山王爷还是无动于衷。
“你自己慢慢下来吧。”最终,萧长凌不耐烦了,转身便要离开。
沈沉鱼急了,觉得萧长凌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摔死,毕竟自己还有用。当下眼一闭,心一横,松手就往下跳!
“王爷快看!”
院子里惊呼一片。
萧长凌迅速回头,结果就看见了沈沉鱼飞速坠落的身影,飘忽如折翼蝴蝶,不知怎的,心中猛然一痛。
下一刻,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修长身影如翩翩游龙,纵身而出,在沈沉鱼落地的前一刻,大手一抄,将她拦腰抱住。
沈沉鱼紧闭着的双眸猛然睁开。
四目相对。
沈沉鱼从萧长凌的眼眸里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看到了自己惊讶的表情。
也看清楚了,萧长凌来不及掩饰的一抹担忧。
心底里陡然升起一股心悸,沈沉鱼觉得自己心跳的好快,原本因为饿了一天肚子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泛出了可疑的红晕。
然而下一刻,她就狠狠的掉在了地上,腰背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痛的她哀叫一声。
所有旖旎遐思全都戛然而止。
“王爷,你……”
望着面前那双精致的朝靴,沈沉鱼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长凌冷哼一声,伸手朝着边上一指:“你能不能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沈沉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地上有一个摔碎的药瓶,正是她费劲千辛万苦从萧长凌卧室里偷出来的那一瓶伤药。
囧。
沈沉鱼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长凌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沈侧妃,你最好给本王一个解释,不然今晚上不准吃饭!”
沈沉鱼一声哀嚎。
萧长凌剑眉一挑,正要说话,忽然一个侍卫满脸急色从外奔进来:“王爷,秋蘅院的丫鬟来报,芸侧妃的情况很不妙,请王爷过去看一眼。”
“她怎么了?”
萧长凌丢下沈沉鱼,朝这边望过来。
一个清清秀秀的丫鬟走进来,跪地扣头:“回王爷,主子情形很不好,一直血流不止,太医也没有法子,请王爷过去看一眼吧!”
萧长凌皱了皱眉头。
芸侧妃是他当众推倒的,若是不去,定安侯府还有父皇那里都没有办法交差,可他不愿意去。
“王爷,侧妃娘娘说,她就想见主子最后一面……”玉芝抽抽搭搭。
萧长凌眼中厌恶之色更甚:“本王若是不去,就是十恶不赦了?”
“不,不是……”
玉芝就那么跪着,抽搭之声却小了。
沈沉鱼见没人注意自己,悄悄爬起身,缩在一旁,充当起隐形人。
萧长凌也并没有朝她看一眼,似在思索什么。
然而玉芝却抽空子,目光幽幽的瞄了沈沉鱼好几眼。
“好吧,本王过去看一眼。”
萧长凌终于答应:“还不带路?”
“是,王爷!”
玉芝喜不自胜,忙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前引路。
萧长凌走到门边之际,忽然回头:“沈侧妃今晚侍寝,先去紫宸院里准备吧。”
啊?
沈沉鱼猛的睁大眼眸,可是不等她开口说什么,萧长凌便扬长而去。
沈沉鱼脸一红。
“沈侧妃,请跟属下来。”
原本以为会被乱刀砍死的贼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沈侧妃,今晚上还要侍寝,这结果,实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就连沈沉鱼自己,心里也是十分忐忑,可她始终记挂铃儿,为了再次拿到药膏,她顺从的跟在侍卫身后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是正大光明。
第046张 王爷发火了
锦烛过半,更漏声声。
婢女珠儿进屋,挑了挑灯芯,使它爆出一个火花,漫室的寂静,似乎也被这陡然的亮光驱散了些。
“沈侧妃。”她透过薄纱绣桂的屏风,寻着了坐在炕桌边的沈沉鱼,低声劝道:“今晚王爷不会回来了,您安歇了吧。”
沈沉鱼浑身一个激灵,脑子也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脸上有喜色一闪而过:“当真?”
珠儿神色晦暗的点点头。
这位主儿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这要换了芸侧妃或者是刘侧妃,早就失望的哭出来了。
“那我回落云轩。”
沈沉鱼站起身,活动活动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脚。
“不,侧妃。”珠儿面有难色:“您不能回落云轩。”
不能回去?
沈沉鱼眉头一挑,认真的看她一眼:“那你的意思是,今晚我就住在这里。”
珠儿点点头,这对王府的女人来说,可是无上的荣耀。
“好吧。”沈沉鱼叹息一口气,转身坐回绣着合欢花的锦被上,明亮的双眸盛着浓浓失望:“你下去吧。”
“是,侧妃。”
沈沉鱼背对着门,她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是关门的声音,而后,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先前还有些睡意,可是此刻,她再也睡不着。
萧长凌从来就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纵然十分憎恨这人的霸道,沈沉鱼也不能不承认,萧长凌也是有优点的。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回来,是因为芸侧妃么?
沈沉鱼说不清楚心里面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心头闷闷的,很不舒服。
翻身的时候,胳膊忽然压到一个圆圆的,冰凉的东西。
是药瓶。
浑身晶莹剔透,十分好看。
沈沉鱼有片刻失神。
不能再等下去了,今晚就得给铃儿用药!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翻身下床,沈沉鱼将两只鞋子提在手心里,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偷偷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烛火已熄,人影皆无。
是个偷跑的好时机。
沈沉鱼松了口气,推门一步步往院子里走。
今晚上,萧长凌人在秋蘅院,这紫宸院的守卫大部分跟去了那边,守卫就松懈下来,居然让沈沉鱼找着空子成功的逃了出来。
站在通往落云轩的石径旁,沈沉鱼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萧长凌便一脸疲惫的从秋蘅院里回来了。
一院子的下人全都跪在冰冷的台阶上,有那头脑不清醒的,在看到上房门口黑着一张脸的萧长凌之后,霎时全都清醒了,不由的一个个噤若寒蝉。
萧长凌冷着张脸,浑身散发着浓浓煞气,目光一一掠过在场之人,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们这么多人守着,居然将人弄丢了?”
真是好的很!
他养的一帮废物!
珠儿跪在最前面,早已浑身颤抖如筛糠:“回,回王爷,一刻钟之前,奴婢才服侍沈侧妃歇息……”
“一刻钟?”
萧长凌目光落在珠儿脸上,使其如芒刺在背,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几欲昏厥:“那岂不是说人刚刚才走?”
第047章 动心
满院寂静,久久无声。
珠儿快要昏厥过去了。
萧长凌忽的冷冷一笑,笑声在如水的凉夜里透着一股子森然,令人不寒而栗:“那还不快去找?都等着让本王一个个砍了你们脑袋么!”
“是!王爷!”
众人做鸟兽散,唯有珠儿还跪在当地。
在萧长凌杀人般的目光掠过来之际,她鼓足勇气抢先开口:“王爷,还有一事,沈侧妃娘娘曾经两次提起她想回洛云轩,可是没有王爷命令,奴婢们不敢……”
萧长凌凤眸一眯,眼中有惊色一闪而过。
沈沉鱼避开所有人偷跑出去,竟然只是想回洛云轩?而不是去找老六?
这洛云轩里有什么?
懒的再看这丫头一眼,萧长凌转身大步往洛云轩的方向而去,衣袂翻飞,气势如虹。
珠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衣衫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
“咣当!”一声,房门被人撞开了。
正在屋子里床榻上替铃儿上药的沈沉鱼,猛的拿过一旁衣衫盖着铃儿赤裸的后背,厉喝一声:“什么人!”
下一刻,萧长凌黑着脸大步从屋外走了进来。
沈沉鱼吃了一惊:“王爷,你不是……”在芸侧妃屋里么?
然而,萧长凌的目光却被衣衫下隐隐约约露出的一抹白惊着了,当下冷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说着,上前就要揭去衣衫。
“王爷不要!”
沈沉鱼扑在铃儿身上,仰头哀求道:“王爷,妾身只是在给铃儿上药而已,真的没有什么……”
萧长凌冷冷的盯着她,无视她的哀求,一把推开沈沉鱼,揭去衣衫。
顿时,铃儿那纵横交错,伤痕累累的后背就暴露在空气中,无声的诉说着她曾经遭受过什么。
萧长凌呆住了。
沈沉鱼连忙拿起毯子将铃儿身子盖好,低低道:“王爷现在信了么?”
萧长凌没有回答,忽然伸手扳过铃儿的脸看了一眼,直到确定这屋子里除了女人之外再无旁人,他顿时恢复了惯常的冰冷高傲:“哼,不过一个贱婢罢了,也值得你费这许多功夫。”
目光掠过一旁茶几上放着的伤药,他总算知道沈沉鱼为什么会潜入紫宸院了。
她根本就不是芸侧妃口中的那个贼。
“王爷眼中,一个奴婢自然算不了什么。”沈沉鱼低低道:“可是铃儿是唯一真心待我之人,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那我呢?”萧长凌忽然一把拉过沈沉鱼,直视她的眼眸:“本王对你的真心,你何时才能感受得到?”
沈沉鱼惊讶的睁大眼眸,久久没有言语。
萧长凌能从这双清澈水眸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这让他心中莫名畅快,仿佛自己已经在沈沉鱼心底扎根生长了一般。
然而,如此美好的氛围,却被某个不解风情的人给破坏了。
“王爷,您今晚不是应该陪着芸姐姐的么?”沈沉鱼小心翼翼道。
听到这个名字,萧长凌眼中的温柔神情一瞬间变冷,他冷哼一声,道:“她一个小产之人,如何侍寝?”
沈沉鱼听的心里一抖,对于萧长凌来说,女人就是用来侍寝的么?
“你在想什么?”
不满意眼前女子的走神,萧长凌不耐烦的将人拉进怀中,在一旁坐下。
“还不快把她挪走?”
沈沉鱼眼睁睁的看着几名婢女鱼贯而入,将床榻上昏睡着的铃儿挪了出去,面露担忧。
“放心,她死不了。”
萧长凌冷冷道。
“多谢王爷。”沈沉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开口。
萧长凌凤眸一眯,凑近沈沉鱼:“如何谢?”
目光不怀好意的在沈沉鱼身上打量几圈,想做什么显而易见。
沈沉鱼脸一红。
“就是你这地方实在是太寒酸了,本王实在没心情。”萧长凌说着,叹息一口气,松手示意沈沉鱼起来:“这么重,你今晚上吃了秤砣?”
沈沉鱼脸更红,今日饿了一天,晚饭又太过美味,她是比平日里多吃了一些,可也绝对不是秤砣啊。
“别在那儿傻站着了,过来。”
萧长凌斜依在婢女重新铺设过的床榻上,一只胳膊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翘起食指冲沈沉鱼勾了勾。
沈沉鱼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腿。
“这么笨!”萧长凌不耐烦了,豁然起身,一把将沈沉鱼拉了过去,拽着她一起躺在床榻上。
沈沉鱼心咚咚跳的厉害。
然而,揽在腰间的那只大手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紧紧的拥着她。
过了良久,沈沉鱼才抬头,却发现,萧长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
沈沉鱼忽然发现,萧长凌的面容充满了深沉的疲惫,像是许久都不曾得到休息。
是了,芸侧妃在背后那些动作,还有朝中的波涛汹涌,是够累人的。
忽然好想将他皱着的眉头抚平……
等清醒过来,沈沉鱼忽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这样做了。
“看够了么?”
耳边低沉的声音响起,萧长凌目光炯炯的盯着她,眼神中除了疑惑,还有些别的东西。
“我……”
沈沉鱼连忙收回手,有些无措的低着头,紧张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忽然间天旋地转,她就成了最底层被剥削的人。
萧长凌压着她,眸子里有亮光闪动:“沈沉鱼,承认吧,你动心了。”
第048章 太子
他的眸子里带着笑,带着某种,沈沉鱼不明白的得意。
“我……”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却只是低低开口:“奴婢是王爷的人,自然心慕王爷……”
“那么老六呢?”萧长凌慢条斯理的用手指轻轻抚过沈沉鱼的面颊,引起她一阵颤栗:“本王与他相比,如何?”
这要怎么比?
沈沉鱼觉得萧长凌的手简直捏在了她的命脉上,只要收紧就能令她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又是怕,又是忐忑,一颗心咚咚跳的厉害,好半响才道:“王爷英俊不凡,文武双全,他,六皇子还有待历练。”
萧长凌哼的冷笑出声,沈沉鱼的表现并不能让他满意。
然而,今晚他却不想逼她太过。
这女人是他的,心迟早也是。他有的是法子将那个人从她心中剔除,再深深的烙印上自己的印记。
萧长凌狠狠的朝着眼前的红唇吻了下去。
烛影摇曳,夜还长的很。
……
隔天中午,沈沉鱼一醒来,便发觉自己又回到了紫宸院,睡在萧长凌那张华丽的大床上。
身边被褥是凉的,萧长凌并不在。
“侧妃娘娘。”
珠儿又是惧又是怕的领着一群小丫鬟进屋服侍沈沉鱼起身,眼里早已没有了轻蔑。
沈沉鱼倒是没有多注意她,只是,在珠儿转身退下时,她看到她走路一瘸一拐的。
受罚了?
沈沉鱼若有所思。
洗漱完之后,她坐在餐桌旁享用丰盛的午膳。
然而,饭吃一半,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芸侧妃苍白着脸,裹着厚厚的衣衫,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从外走进来,憔悴的几乎让人认不出,只有眼神,凌厉不减当初。
见到沈沉鱼的一刻,刹那闪过一抹狰狞。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厉声质问。
沈沉鱼放下汤匙站起身来,淡然道:“自然是王爷准许的。”
“你说谎!王爷绝不可能让你呆在这里!”芸侧妃低头看了看满桌子的精致食物,再不能掩饰内心中的妒忌:“更不可能给你准备这些!”
说完,她指使玉芝:“去!给本侧妃砸了那些东西!”
“侧妃娘娘!”
珠儿急的脸都白了:“这些杯盘餐具乃汝窑烧制,是王爷最喜欢的,砸了它们,王爷会怪罪的!”
“怪罪?那也是怪罪她!”芸侧妃冷哼一声,伸手朝着沈沉鱼一指,厉声喝道:“玉芝!”
“侧妃,奴婢在。”
玉芝当即上前,咬咬牙一抽桌布,再用力一甩。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过后,满地狼藉。
芸侧妃得意的笑了起来,然而笑声尚未止歇,她又猛的弯腰咳嗽起来。
“咳咳……”
沈沉鱼深深的叹息一口气。
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这才小产第二天,也不怕落下病根。
“沈沉鱼,你还真是贱。”芸侧妃咳完,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居然这么快就又爬上了王爷的床,只是不知道,当你想起六皇子的时候,可曾心中有愧?”
沈沉鱼面色一变。
骂她可以,但绝对不可以连带六皇子!
“呦!你还生气了,真该让王爷看看你这幅恶心人的嘴脸。”芸侧妃一声嗤笑,转过头,目光望向一旁珠儿。
珠儿浑身抖了一下,站着未动。
芸侧妃有些失望。
她又不能真的拿沈沉鱼怎么样,只能摔打些东西出气,这一趟她不该来的,可当玉芝禀报的时候,她没能压住内心里的愤怒。
现在,这愤怒比先前燃烧的还要旺盛。
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容忍心爱之人在她小产之时,与另一个女人颠鸾倒凤!
“沈沉鱼,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笑下去。”最后幽幽看了沈沉鱼一眼,芸侧妃决然转身,示意玉芝扶她离开。
沈沉鱼目送着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侧妃,奴婢重新为您准备一份早膳吧。”珠儿小心翼翼道。
沈沉鱼点点头:“好,送到书房。”
她转身,出了这狼藉满屋的房间,往旁边书房里去。
不料,才出院子,就看见一片明黄色,映着阳光,分外惹眼。
一如这明黄的主人,太子萧长玉。
递049章 太子到访
沈沉鱼惊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跪地请安:“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萧长玉好脾气的摆摆手,示意沈沉鱼起身:“你如今已经是四弟的侧妃了,真是叫人意外啊。”
“那是王爷厚爱。”
沈沉鱼起身,低头回答。
“你不用拘谨,本宫只是在宫里呆的闷了,所以过来偷个闲儿。”萧长玉说着,背着手姿态优雅的往萧长凌书房里去了。
正好珠儿端着午膳过来,看见太子顿时吓了一大跳。
“呦,你怎么知道本宫没有用膳?”萧长玉勾唇一笑,道:“端进来吧。”
沈沉鱼傻眼了。
“是,太子殿下。”珠儿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端着早膳进屋去了。
沈沉鱼尴尬的站了片刻,预备转身离去。
不料屋子里传出说话声:“芸侧妃想必也不曾用膳吧?一起如何?”
沈沉鱼呆住了。
这于理不合!
她只是一个侧室,还是四皇子萧长凌的侧室,怎能与当朝太子一桌吃饭?
可,萧长凌与太子情同手足,他们都是皇后娘娘亲手养大……
“进来吧。”
萧长玉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沉鱼没了法子,只好深吸一口气,给一旁珠儿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书房的门开着,屋子里奴婢随侍,这样就不会传出什么闲言闲语了吧?
沈沉鱼安排好一切,这才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你很怕本宫?”
萧长玉以一种好笑的目光望着沈沉鱼。
他的长相介于萧长凌与六皇子之间,比萧长凌少了一分凌厉,比六皇子多了一分儒雅。若是抛开太子的身份,那当真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俊秀男子。
只是不知为何,他整个人透出一种苍白的羸弱……
沈沉鱼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自然令人敬畏。”她低着头道。
萧长玉笑了:“今日本宫只是以兄长的身份来此,你无需如此。”
说着,亲自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沈沉鱼碗里。
“多谢太子殿下!”
沈沉鱼受宠若惊。
萧长玉轻轻叹息一口气:“你再如此下去,本宫可就没有胃口用膳了。”
沈沉鱼道了声不敢,拿起面前碗筷。
正食不下咽时,外头终于传来一阵骚动,不多时,萧长凌便大踏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沉鱼立刻放下碗筷起身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萧长凌用眼角扫了她一下,就看向在正慢条斯理吃菜的萧长玉:“大哥今日怎么过来了。”
“宫里闷的慌。”
萧长玉放下筷子,抬眸看他:“我要在这里住上三日,四弟可欢迎?”
“这恐怕不妥。”萧长凌在沈沉鱼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坐下,轻皱眉头:“你住三天,母后与大嫂非得把我屋顶掀翻了不可。”
“你还怕这个。”萧长凌失笑,见沈沉鱼还站在一旁,便道:“来人,再搬一把椅子来,添一双碗筷。”
萧长凌道:“不用了,臣弟吃过了。”
“你不吃,沉鱼也要吃,是吧?”萧长玉说着,冲着沈沉鱼一笑。
正好侍女搬了一把梨花木锦凳,就放在沈沉鱼面前。
萧长凌看着这一幕,终于皱眉:“大哥,你来府里,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躲清闲吧?”
沈沉鱼趁机开口:“殿下与王爷商议要事,妾身告退。”
说着,不给萧长玉开口的机会,转身快步退下。
“大哥,你吓着她了。”
萧长玉闻言满脸苦笑:“本宫并没有别的意思……”
第052 自告奋勇
说着伸手摸摸脸,自言自语:“难道本宫看起来凶神恶煞?”
萧长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一针见血道:“你这样无缘无故的亲近,才是她害怕的原因。”
“说的也是。”萧长玉无奈笑了笑。
“大哥,臣弟有些疑惑。”萧长凌放下茶盏,目光炯炯的看向他:“沈沉鱼不过是这王府里最寻常不过的女子,唯一特殊的就是她的过去与老六有关,这也能引得大哥处处关照?”
“老四,本宫是一番好意。”萧长玉闻言,苦笑着道:“沈沉鱼这个女子不同于一般人,她有你想象不到的潜力,假以时日给她机会,定能让你刮目相看,对她好一点。”
“又来了。”萧长凌嗤笑一声,摇摇头撇下这个话题。
……
“可看清楚了?当真是太子?”
秋蘅院一间暗室,一道压的低低的声音响起,有些急切,有些忐忑。
随即另一道声音细细的女声答道:“是的,侧妃,奴婢还听到太子殿下说,要在王府里住上三日……”
“三日?”
芸侧妃闻言顿时长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五殿下给我的消息没错。”
说着,她看向面前人:“你去给我好好盯着!有什么消息即刻来报!”
“是,侧妃。”
女声说着,转身退下。
幽暗的内室里再无人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若是沈沉鱼在此,一定会看到芸侧妃满脸的纠结。
“你还下定不了决心?”
忽然的一双大手自幽暗处伸来,直奔芸侧妃腰间,贴上去的同时,嘴唇也落在她洁白的脖颈上。那呼出的热气更是烫的她心田一乱。
“不要这样!”
她有些难堪的推开了那双游走的手。
月影面上露出一丝愠恼:“难道做这个王妃,比报仇还重要?”
“不是这样的……”芸侧妃慌乱不已的摇头:“我自然也想报仇,可他毕竟是四皇子……”
“不要忘记了,他给过你怎样的难堪!”
月影冷哼一声:“那个人再优秀,再高贵,也不是你能妄想的,你还是清醒一些吧!”
芸侧妃也有几分恼怒:“你本是王爷暗卫,却一心背叛主子,难道你就不怕王爷知道?”
月影闻言邪邪的笑了,那张与萧长凌有八分相似的面容,看的芸侧妃一阵颤抖。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他的人。”
月影道出了一个石破惊天的大秘密。
芸侧妃惊的目瞪口呆,半响回不过神来。
“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月影收起笑容,正色道:“除了听我的,你别无他法。”
“若我不配合呢?”芸侧妃不停的颤抖。
萧长凌太可怕了,纵然恨他深入骨髓,可一想到他的手段,她还是什么也不想做。
“你忘了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芸侧妃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浑身一颤,娇媚的面容上露出深深的痛苦之色。
“你自己选吧,杀死萧长凌,或者被他杀死。”
月影慢悠悠的道。
……
沈沉鱼回到洛云轩,眼前却总是回想起太子萧长玉那张苍白羸弱的脸。
真是奇怪,这位太子养尊处优,又年轻力壮,照理说不应该这样啊?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晚上萧长凌派人请她去紫宸院,沈沉鱼逮着机会旁敲侧击的将心中疑问讲了出来。
“你在打探什么?”
萧长凌满是警惕,上下打量沈沉鱼几眼,皱眉道:“还是说本王对你不够疼宠,让你有心思去想别的……”
话音落,大手已经熟练的挑开沈沉鱼的衣襟摸了进去。
“殿下,太子殿下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么?”沈沉鱼忽然问。
萧长凌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眼神冷的似冰,透着浓浓杀机。
沈沉鱼目光一缩,连忙道:“殿下,我是猜出来的。”
“哼!,猜出来的,你以为你是神医在世啊!”萧长凌冷哼一声,翻身坐起。
“王爷,若我说,他这病能治呢?”
沈沉鱼又道。
萧长凌目光猛然一厉,随即变成嘲讽:“全天下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就凭你?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殿下别不信啊!”沈沉鱼自信满满:“你让我试试,就一次,若是见不到效果,随便王爷处置!”
萧长凌看她说的认真,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过了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这么费尽心机的提出这件事,想要什么?”
“殿下真是聪明。”沈沉鱼讪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您。”
“说重点!”
“重点就是,若我能救治好太子,请王爷放过我。”
萧长凌眸子一冷,猛然一把掐住沈沉鱼的脖子,冷幽幽道:“原来本王对你再好,你仍然盼望着离开!”
说完,狠狠推开沈沉鱼,任由她摔落在地。
沈沉鱼狼狈不堪的爬起来,擦干嘴角血迹,镇定自若道:“王爷若是觉得,给个院子,圈养起来,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就算是宠爱,那我无话可说。”
她是人,不是萧长凌养的一头宠物!
沈沉鱼承认,她是对萧长凌动过心的,可是,这却不是她继续低贱的活着的理由。
她还有沈家,她还要报仇。
“呵呵。”萧长凌忽然笑了。
笑声停歇,他猛然瞪着沈沉鱼,一字一句道:“好,本王给你这个机会!若你真的能救治好太子,本王准许你离开凌王府!从此不再是我萧长凌的女人!”
说完,再不看她一眼:“来人,带她去见太子。”
……
“你怎么来了?四弟呢?”
太子望着被两个侍卫带进来的沈沉鱼,有些惊讶。
彼时天色已晚,他已准备歇息。
“殿下,您近来可有头晕气短,浑身乏力?”沈沉鱼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仔细的观察着萧长玉。
她看的很仔细。
萧长玉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他身为太子,每日拜见的人不知凡几,这样直白的目光还是头一次碰到:“你这是……”
“请太子殿下回答妾身。”沈沉鱼低了头恭敬道。
跟在后面的云晓峰开了口:“殿下,沈侧妃说他能治好您的病。”
“什么?”萧长玉大为意外。
第053章 惊变
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微笑的看了沈沉鱼一眼,将绣有云龙纹的袖子撸起,露出一截手臂,往茶几上一放:“原来沈侧妃还懂岐黄之术,请诊脉吧!”
神态悠闲,丝毫没有被打搅的厌倦。
这位太子,当真是好性情。
沈沉鱼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低头上前,手指探上脉搏,微露沉思之态。
云晓峰束手站在屏风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过了良久,沈沉鱼松开萧长玉的手。
“如何?可有把握?”
萧长凌放下袖子含笑问道。
“殿下这病,可以一治。”良久,沈沉鱼低声道:“就只怕殿下受不住……”
“这些年多苦的药,本宫都吃过。”萧长玉嘴角噙着一抹笑:“各种各样的大夫都都见了个遍,没有受不住的……”
“那好,殿下把外衫除去了吧。”沈沉鱼打断了他,又回头对云晓峰道:“麻烦云统领找一套针灸用的金针过来。”
室内气氛一僵。
除去外衫?太子?
“住口!你个贱婢!”太子榻下一个年轻侍卫立刻勃然大怒:“太子殿下金樽玉体,怎能……”
“木青,退下。”
太子轻声开口:“你没听说她是要针灸么?不脱衣裳怎么扎针?”
木青恨恨瞪了沈沉鱼两眼,这才侧身退下。
萧长玉也没避讳,让人除去他的外衫,露出精瘦的上半身来。
沈沉鱼震惊了,她早就料到太子很瘦,可是等他脱了衣裳,还是超出她的预料,莫名让人觉得酸楚。
“沈侧妃,金针。”
云晓峰拿着东西进屋,有些担忧的看了沈沉鱼一眼。
……
上房窗子前,萧长凌背着手站了许久。
“情况怎么样了?”
“回殿下,沈侧妃正在为太子殿下针灸。”云晓峰低声道:“殿下还是别太担心了,没有把握的事情,沈侧妃不会做的……”
“谁担心她了?本王担心的是太子!”
萧长凌一声冷哼。
云晓峰立刻噤声。
过了良久,萧长凌又自言自语起来:“最好是有用,否则,哼……”
一个时辰之后。
沈沉鱼浑身是汗的从太子房里出来,疲惫的交代道:“让厨房熬一碗清粥给太子殿下服下吧。”
说着,便跌跌撞撞的去更衣了。
萧长凌过来时,正看见一脸茫然的珠儿。
“沈侧妃呢?”
“回殿下,沈侧妃去沐浴了,她出了好多汗,很累……”珠儿故意将话说的暧昧不明。
萧长凌却没放在心上,他虽不在,但太子屋中是何等情形,却是一清二楚,哪里会被个小奴婢带歪。
“你退下吧。”
匆匆丢下一句,萧长凌便往太子房中走去。
进屋之时,看见萧长玉一脸神清气爽的坐在榻上,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哥。”
萧长玉睁开眼睛,神情里竟然有几分欢快:“四弟,没想到真的有用!自从中毒之后,本宫从来不曾……”
“大哥!”萧长凌厉声打断了他:“这事不宜被外人知晓,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好好,本宫知道。”萧长玉点点头,神情欢快道:“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舒坦过,本宫真想纵马飞驰一番!”
“已经大半夜了,还是消停点吧。”萧长凌冷哼一声,在床边坐了下来,不住的打量萧长玉,他还是不太相信沈沉鱼的医术。
“本宫有些饿了。”萧长玉忽然道。
话音落,沈沉鱼便穿戴整齐的端着一碗粥从外头走了进来。
“端过来。”
萧长玉竟然似有些等不及了,伸手亲自接过,闻着扑鼻的粥香,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
一旁的木青,还有萧长凌,全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眸。
太子什么时候对食物这般热情过!
然而还没感叹完,太子手里的粥碗忽然一翻,卡擦一声掉在了地上。
随即,从他整个人的口鼻里,大量的冒出鲜血来,人也朝后倒去!
“大哥!”
萧长凌怒击攻心,立刻扑了上去,一把搂住太子,焦急的唤着。
然而,太子张着嘴,一口一口吐着血,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你!都是你!”萧长凌暮然回头,通红的凤眸里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怒火,死死的盯着已经呆住了的沈沉鱼,猛然抽出腰间配剑,狠狠的朝着沈沉鱼的胸口刺了过去!
这一剑,他是用尽全力,不杀沈沉鱼誓不罢休!
“不……要!”太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来,仿佛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萧长凌的剑尖停顿在沈沉鱼胸口,沾着一滴鲜红的血迹,他暮然回头:“大哥,你怎么样?”
萧长玉已然是十分虚弱,却还是用尽全力的冲他摇了摇头,不要!
“大哥!”萧长凌大喊一声,满眼都是悲愤,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护着这个狼心狗肺的人?
他转过头,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看着沈沉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
“沈沉鱼,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话音落,剑尖往前一递……
第054章 命悬一线
沈沉鱼立刻感觉到胸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入骨髓。
“殿下,让我看看太子,我有办法……”她强撑着开口。
“不要逼我杀了你!”萧长凌怒吼道:“本王就是给了你机会,结果换来这个……”他侧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太子,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才能消解这份懊悔。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相信沈沉鱼!
更不该给她机会!
“太子殿下还有救……”沈沉鱼喘息一口气,伸手捏住了胸前的剑刃,一字一句道:“殿下,你相不相信,除了我没有人能救太子……”
因为疼痛,她的语调很慢,不像是威胁,倒像是哀求。
“沈沉鱼,你还真是不知羞耻!”萧长凌一把抽回剑,任由沈沉鱼扑通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来人!把她押入地牢!严密看守!”
立刻冲过来两名侍卫,用刀架着沈沉鱼踉踉跄跄的出去了,她胸前的衣襟上,鲜血点点浸染,犹如大片红梅盛开,触目惊心。
萧长凌留给她一个决绝的后背,扭头询问太医怎么还不来
“殿下,太医很快就到了,已经派人去催了。”云晓峰回答道。
萧长凌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随即他终于听到了蹒跚而来的脚步声。
太医们终于来了,没有废话,先给太子诊脉。
然而,太子的样子,还是吓了所有人一大跳:“殿下这是怎么了?”
“你们先看看这个。”萧长凌将那碗只喝了一口的粥端了过来。
一名太医拿出银针一试,没有变色。
经验丰富,经常为太子诊脉的林太医将那碗粥端到鼻子底下闻了一闻,立刻大吃一惊:“虞美人!”
萧长凌一听这话,脸色也立刻变了:“林太医,你说什么?”
“王爷,抱歉,这虞美人是一种花,根,茎,叶,果皆无毒,但却与太子殿下体内常年潜藏的寒毒相克,若是再加上有针灸刺激,恐怕会要了太子殿下的命呀!”
“可有解?”萧长凌惊怒交加,这事儿果然是沈沉鱼一手策划的!针灸是,粥也是,治病不过是个幌子!
林太医轻轻摇摇了摇头:“看太子殿下的样子,已是强弩之末,怕是救不了了……”
“你胡说!大哥他不会死!”
萧长凌目眦欲裂,一把将林太医推个仰倒!
可怜老太医五十多了,被推倒在地,直摔了个头晕眼花,旁人慑于萧长凌的气势,没人敢上前搀扶。
“你们谁有办法?”萧长凌环视一圈。
众太医拼命摇头。接触到萧长凌的愤怒目光,恨不得找个洞钻起来。
“一群废物!”
“好好看着太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们赔命!”
骂完人,萧长凌大步走了出去。
紫宸院里这样大的动静,早惊动全府上下,萧长凌一出院子,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芸侧妃,即便是深夜,这女人依旧打扮的花枝招展,明艳动人。
“王爷,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乱糟糟的……”
萧长凌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来人,把她抓起来,扔进地牢。”
“王爷!”眼看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扑了过来,芸侧妃不由胆战心惊,却强自忍撑着:“妾身又没做什么,你为什么抓我?”
“你做过什么。自己知道。”
丢下一句,萧长凌脚步不停的走了。
“王爷!王爷!”云侧妃惊声尖叫,却抵挡不住那些扑过来的侍卫,被带走的时候,她忍不住的对着萧长凌的背影怒骂起来:“萧长凌,你不得好死!”
萧长凌脚步一顿,接着走的更快了。
他的目的地,是王府地牢。
阴暗,潮湿,永久不见天日。
上一次关押在这里,那个五皇子派来的刺客,最终是怎么死的?好像是受不了折磨,自己用牙齿咬断了脉搏,流血而亡?
萧长凌有些恍惚,他记不得了,那个人最后好像是疯了。
现在,穿过幽暗的长廊,打开铁栅栏,他站在了臭味扑鼻的牢房里,脚底下,惨兮兮的趴着一个人,藕色的长裙沾满污垢,胸前衣襟全都被鲜血染透了。
连他进来都没反应,依旧毫无生气。
心底里涌上一股心疼,然而很快就被愤怒淹没,萧长凌冷着脸,狠狠一脚踢向沈沉鱼:“起来!”
“唔……”沈沉鱼艰难的动了动眸子,看向来人。
随即,她的眼睛里迸发出无限的神采来。
“殿下!带我去见太子……”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太子呢!”萧长凌蹲下来,一把抬起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说!到底谁指使你的!”
“殿下,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沈沉鱼喃喃道:“我真的想救太子……”
“当真?”
“我要救太子……”沈沉鱼似乎已经陷入了魔障之中,口中反反复复呢喃的只有这句话。
萧长凌定定的看着她良久。
忽然间,他闪电般出手。在沈沉鱼身上连点三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来,毫不客气的扒开她的衣襟,将那些粉末全都洒在伤处。
血立刻不淌了。
“本王成全你,再给你一次机会。”萧长凌咬牙切齿道:“若你还是辜负本王,本王保证,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拉她起身,小心的避开伤口,大步往外走去。
一路上,人人侧目。
前面就是紫宸院了,忽然,萧长凌脚步一顿。
眼前乌压压到处都是宫廷侍卫,牢牢把守着紫宸院。
宫里来人了?
沈沉鱼尚在惊讶,从院子里已走出一个年约三十的女官,肤色白皙,冲着萧长凌躬身行礼道:“四皇子来了。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沈沉鱼看到,萧长凌的脸色变了。
“原来惊动了母后。”他昂首道:“请苏锦姑姑禀报母后,儿臣带沉鱼来为大哥治病。”
说着,一把牵着沈沉鱼的手,准备进院。
“殿下!”
苏锦面色一变,伸手一拦,冷冰冰道:“皇后娘娘有命,即刻拿下沈沉鱼这个谋害太子的乱臣贼子,就地正法!请四皇子勿要阻拦!”
话音落,两边闪出几个手握长刀的宫廷侍卫来,朝着沈沉鱼围拢过去。
“大哥是不是她谋害的还有待查证!”萧长凌一拉沈沉鱼,将她紧紧护在胸前,一字一句道:“本王说过了,是带她来给大哥诊脉的!难道在苏锦姑姑眼里,大哥的命竟然还不如处置一个小小侍妾来的重要么?”
苏锦惊惧交加,目光来回在沈沉鱼胸前的伤口,与萧长凌之间来回转悠。
“殿下,她身上这伤可是你刺的?”苏锦指着沈沉鱼,有些愠怒:“您与太子殿下感情深厚,这一剑证明了这一点,可现在,你是鬼迷心窍了么?居然百般维护于她!”
说着,侧头冷冷看向沈沉鱼,满脸厌恶。
仿佛萧长凌维护沈沉鱼,就是明珠蒙尘,锦衣夜行一般。
“苏锦姑姑,本王说过了,只是带她来给大哥诊脉,别无他想。”萧长凌面无表情道:“为了大哥的病情着想,还请苏锦姑姑放行。”
“你口口声声说这个女人是来救玉儿的,可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她么?”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沈沉鱼不由自主的转头,只见灯火辉煌间,铺满了锦绣华毯的上房门口,静静站着一个身穿暗红凤袍,头戴高高凤冠的艳丽女人,精致的容颜,使她看上去如同三十出头一般。
只是,那浑身的凌冽气势,比起萧长凌来,又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当朝的皇后娘娘,裴氏。
沈沉鱼浑身一凛,迅速低头,扑通跪了下去。
“母后。”萧长凌随后也跪了下来:“儿臣给母后请安……”
话音未落,裴皇后便上前几步,在萧长凌面前站定,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彻整个庭院。
沈沉鱼呆住了。
裴皇后并没有停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狠狠甩在萧长凌脸上,满院侍卫噤若寒蝉,无人胆敢上前。
萧长凌一声不吭,生生受了。
裴皇后直到打累了,才停手。
也不叫萧长凌起身,目光一转,冷冷落在沈沉鱼身上:“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拉下去!凌迟处死!”
侍卫们举着兵刃冲出来时,萧长凌动了,他猛一伸手臂,将沈沉鱼护在胸前,昂首急道:“母后!”
“你今日是一定要救下这个伤害你大哥的贱人?”
皇后猛然扭头,一对漂亮却充满了阴鸷的眸子紧紧盯住了萧长凌,说出的话直如利刃:“老四,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么?你对的起你大哥么?”
沈沉鱼感觉到萧长凌的身子一僵。
被信任爱护的人,用言语刺激,一定很不好受……
沈沉鱼感觉到了萧长凌的痛苦,她很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宇间的深深褶皱,想给他肿胀起来的脸上药,可却连抬一下胳膊都不能。
“母后,正是因为儿臣良心没有被狗吃,所以才带她来救治大哥。”萧长凌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却透着一股急切:“母后。大哥的病不能再耽搁了……”
“那也不能让这个贱人去!”裴皇后怒了,猛然一甩衣袖:“笑话,这院子中聚集了全京城最有名望的太医与大夫,哪里用得她去!”
“那些人能救大哥么?”萧长凌猛的抬头,直视裴后:“母后至今不也是束手无策?何不让她试一试呢?”
“不用了!”裴皇后十分固执:“这个贱人不能近太子的身!谁知道她身上的晦气会不会冲撞到太子!”
晦气,冲撞?沈沉鱼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母后!”
萧长凌的语气哀哀,多等一刻钟,太子就多一分危险!
“想要她救太子也可以。”裴皇后话锋忽然一转:“只是,无论成败,她都要由母后处置!”
“老四,你若是答应,本宫就给她这个机会。”
沈沉鱼呆住了。
从皇后毫不掩饰的怨恨目光中,她明白无论今日她救不救太子,都是一个死!
她怔怔然的扭头看向身后男人。
如今,她的生死,就看这人一句话了。
她从来,都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沈沉鱼忽然很想笑。
然等萧长凌开口,那眼泪刷的就掉落了下来。
他说:“母后。儿臣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大哥,别的听凭母后处置。”
处置,像处置一件不要的家具,茶杯那样么?
“好!”
裴皇后有些意外,仔细的打量萧长凌好几眼,直到确定这个自八岁起就养在身边的养子是认真的之后,她满意的点点头,扭身往屋里走:“带她进来吧!”
“进去!”
侍卫们一把将沈沉鱼从萧长凌怀里面拽出来,朝院子里狠狠一推。
沈沉鱼早就没了力气,啪的摔在地上。
有人发出嗤的一声,随即拿手捂住了嘴巴。
萧长凌目光阴鸷的望过去,那侍卫立即垂头。
沈沉鱼被人推推搡搡的带进了庭院,再一次来到太子房间。
花厅里聚集了一屋子的太医大夫,一个个面色灰白,裴皇后端坐在床沿上,拿着帕子轻轻的替儿子擦拭额角,沈沉鱼进来,她连头也没回。
“娘娘。”还是身边的苏锦姑姑提醒了一句。
皇后手一顿。这才慢慢回头。
那眼神里的厌恶丝毫也不遮掩,上下打量她:“沈沉鱼,你连自己都这样狼狈,还想救本宫的儿子?”
沈沉鱼没有答话,只低低道了一句:“娘娘,救治太子殿下要紧。”
“那你也不能这样进来!”
“娘娘想不想太子殿下立刻醒过来?”
沈沉鱼猛然抬起了头,直视皇后,打断了她准备命人将沈沉鱼拉下去,狠狠的洗上五遍澡的命令。
皇后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沉鱼居然这般大胆!
“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她不屑冷笑:“好,你过来吧,本宫倒要看看……”
“一炷香的时间。”
沈沉鱼淡声打断了她:“现在,请娘娘让开吧。”
皇后凤眸霎时一眯!
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无礼!一股弑杀的欲望涌上心头,直在心中想了千百遍沈沉鱼的死法,她才平静的站起了身让开。
沈沉鱼到了床边,先是替太子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如何?”
皇后问道。
沈沉鱼并没有回答她,目光落在一旁太医们留下的金针上。
下一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她伸手拿过一根银针,刺在了自己身上!
皇后震惊的瞪大双目,这女人不是找准机会自杀吧?
这也太便宜她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见沈沉鱼整个人忽然神采奕奕,眼神清明的往太子床边走去。
……
萧长凌直直的跪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门口,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亮着灯的屋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没有侍卫们举着刀冲进屋,也没有皇后斥责的声音,只有婢女进出的声音,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的像是一场梦境。
萧长凌的神情由紧张到放松,又从放松变得紧张。
沈沉鱼她真的能救太子么?
若是救不了,她可就……
他的心一阵抽痛。
然而很快,心肠就再一次硬起来,即便是死,沈沉鱼也没什么可冤枉的。
太子的伤,她罪无可恕,他也是。
那么,就跪在这里赎罪吧!
一更过了,二更过了,天亮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
萧长凌猛的抬头,目光炯炯的望过去。
沈沉鱼被几个侍卫驾着从屋子里出来,看样子,已经昏迷过去。整个人又疲惫,又可怜。
“大哥怎么样?”
问出口,萧长凌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干涩难听。
这一夜,最煎熬的人就是他。
“太子殿下喝了药已经睡了,暂时无碍。”苏锦姑姑从屋子里走出来:“四殿下说过的话,想必不会忘记吧?”
他说过,只要让沈沉鱼进屋救治太子,就任凭皇后处置。
“请姑姑告诉母后。”萧长凌先是一喜,接着苦笑出声:“昨夜之事的真相,还有待查证。”
“奴婢会禀报娘娘的。”
苏锦目光复杂的看他一眼,扭头对侍卫道:“押下去吧!”
萧长凌目不斜视,然而一颗心却渐渐变空。
“娘娘说过,殿下只有查清楚了事实真相。才可以进屋探视太子,殿下请回。”
……
地牢里哀嚎之声四起,配合着打板子与各种刑具之声,简直如人间地狱。
所有与此事有关之人,萧长凌全都抓了过来。
大家都受刑罚,只有芸侧妃一个人例外。
可这滋味也不好受。
芸侧妃简直想堵住耳朵,那些惨叫声,弄的她连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好了,停下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萧长凌开口:“把珠儿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抬了上来,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芸侧妃被这惨状惊呆了。
忽然,有什么碰到了她的脚尖,她低头,就看见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指伸了伸,正好碰到她的鞋子。
“啊!mdash;mdash;”
芸侧妃一声尖叫,猛的抬脚狠狠踩在那手指上。
“唔……”
手指的主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拦住她。”
萧长凌一声令下。两个侍卫立刻抓住了又踢又打的芸侧妃,架着她面对萧长凌。
芸侧妃又惊又怕,不住的尖叫起来:“我没有下毒!这件事情与我无关!王爷把我抓起来,难道就不怕我父亲安定侯怪罪么?”
“安定侯若是知道太子是你谋害的,怕是立刻逐你出族。”萧长凌冷冷道:“消停一点,否则谢方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芸侧妃瞳孔霎时一缩。
继而更尖锐的叫了起来:“殿下滥杀无辜,冤枉好人,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耻笑。”
萧长凌一声冷哼,看了一眼不住呻吟的珠儿:“你还等什么?”
“是,是芸侧妃命奴婢把那碗粥端给沈侧妃的……”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之人开口了,居然就是珠儿。
“你还有何话要说?”
芸侧妃有些慌乱,然而很快镇定,不答反问:“王爷,明明谋害太子的人就是沈沉鱼,你不拿她问罪,却来审问我,这是什么道理?”
心底里克制不住的涌出一股妒忌。都是王爷的女人,为什么沈沉鱼就能得到偏爱?
她不知道的是,沈沉鱼现在的心境与她差不了许多。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萧长凌一声冷笑,又看了珠儿一眼。
为了活命,珠儿急了:“侧妃娘娘,你怎么能不承认呢?那碗粥就是您给奴婢的呀!为了让奴婢将粥递给沈侧妃,您还撸下手上镯子给了奴婢!”
说着,颤抖着伸长手臂,露出腕上戴着的玉镯,那花色,那样式,的确就是芸侧妃惯常戴在手上的。
芸侧妃的脸从青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胡说八道!那镯子是你偷的!你好大的胆子,敢污蔑我!”她跳起来尖叫。
“是你给我的!”
珠儿也尖叫。
萧长凌摆手让两人停下:“芸侧妃,那一次在安定侯府里,你一住就是七天,恰巧的是,五皇子妃也一直住在娘家,你们两个,就是通过那一次搭上线的吧?”
“王爷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芸侧妃有些慌乱。
“本王一直怀疑你是五皇子的人,早就叛变了本王。”萧长凌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与你脱不了关系!”
“证据呢?”芸侧妃尖叫起来:“王爷说这么多,凭一个丫鬟,就想治我的罪么?”
“本王不需要证据,只要你死。”
萧长凌说着,猛然起身,抽出腰间佩剑,一步步朝着芸侧妃走了过去。
许是才经历过变故,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凌厉杀气。
那张脸,纵然红肿,却丝毫不掩威势。
他走的很慢,但却很坚定:“你不是很想沈沉鱼死么?现在,你死在了她的面前,心中什么感觉?”
话音落,剑尖刷的对准芸侧妃胸口。
这剑刃上。曾有沈沉鱼的鲜血……
萧长凌不是轻易能够后悔的人,可是此刻,内心深处,却是涌上一股深深的懊悔。
当时还是太冲动了。
“王,王爷……”
芸侧妃不住后退,牙齿打颤,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可无论她怎样退,萧长凌的剑尖都是指着她的胸口,不曾错开一寸。
“去死吧。”
萧长凌说着,剑刃轻轻往前一送。
就在这一瞬间,地牢里忽然刮过一阵疾风,有破空之声响起,击歪了萧长凌的剑刃。
“有刺客!”
周边守卫立即出动,一番激烈打斗,终于将那凭空冒出之人抓获,押至萧长凌面前。
那人披头散发,一张脸清隽雅致。与萧长凌有八成相像。
“是月影!”
云晓峰一声惊呼。
“本王原本以为,背叛之人会是晓峰。”萧长凌面沉如水,有些意外的盯着月影,这个自己一直信任的暗卫:“却没想到,会是你。”
“从未信奉,何来忠诚?”月影狰狞冷笑:“王爷设下此局,不就是为了抓获我么?”
“不错!”
萧长凌点点头:“以芸侧妃的本事,若是没有内应,她不可能办到此事,更何况,虞美人这种毒草,太过隐秘,世上知道的人不过寥寥,芸侧妃不会知道,沈沉鱼更不可能知道。”
“只有你,这个幕后之人,才会提前布置好毒药。”
萧长凌紧紧的盯着他:“本王猜测,你们一开始准备的毒药有好几种。招招致死,只是看到沈沉鱼为太子针灸,所以临时换了虞美人,对不对?”
“不错!”
到了这个时候,月影也不再隐瞒,他仰头哈哈一笑,得意而又张狂:“可王爷纵然知道了这些又如何?太子必死无疑!”
“那就太遗憾了。”
萧长凌冷冷的看他一眼:“你不知道么?太子已经醒过来了。”
“不可能!”
月影冷笑出声:“太子中了虞美人,怎么可能活的过昨夜!”
“可事实是,他就是活着。”
月影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长凌欣赏了一下他脸上的狂乱与不可置信,才慢悠悠道:“是沈沉鱼救的他。”
“王爷对那个贱人还真是信任哪!”
月影忽然狂笑起来:“属下一直冷眼旁观,以为王爷这几个月一直都在逢场作戏,可没想到,王爷居然真的动了心……”
“你闭嘴!”
萧长凌神情蓦然一冷,猛的一挥衣袖,月影身上便多了一道口子,鲜血汨汨流出。
“王爷是想杀人灭口么?”
纵然受伤,月影仍是笑的得意:“恼羞成怒啊!是被属下说中了心事吧?”话落,一缕鲜血从嘴角流淌下来。
“你!现在本王审问的是下毒之事!”萧长凌再次一挥衣袖。
“属下答的也是这事。”
月影呵呵一笑:“毒是我下的。珠儿那丫头也是被我威逼利诱,王爷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不,是芸侧妃逼的珠儿。”
萧长凌冷冷看着他:“没想到,你对芸侧妃,还真是一片真情。”
从月影出现,就一直在旁边默默流泪的芸侧妃,此时终于忍不住挣开侍卫的钳制,扑到了月影身上:“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
说着,狠命捶打:“你不来,王爷他根本没有证据!”
“可……我不想你死。”
月影喘息一口气,满足的看着她:“当初若非因为你,我,我也不可能答应他,办这件事。”
他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不成句,然而在场之人,无论芸侧妃,还是萧长凌,都听懂了。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真是感人至深。”
萧长凌一声冷笑,打断了泪眼相望的两个人:“谋害了太子,你们还想成双成对,真是做梦!”
“来人!好好看押起来,小心点,千万别让他们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可望见静静站在地牢入口处的苏锦姑姑之时,萧长凌一愣。
“殿下,是皇后娘娘命奴婢来的。”
苏锦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殿下请。”
萧长凌深深看她一眼,抬脚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
东宫。
萧长凌进来时,皇后正在替太子喂药,苏锦姑姑挑起珠帘,让萧长凌看了一眼,便拉着他退出来了。
“王爷放心了吧,太子殿下没事。”
萧长凌面上涌出一丝苦涩,已经三天了,他都只能这样远远的隔着帘子看太子一眼,根本不能走到近前看一看他。皇后竟然对他防范至此。
可萧长凌却不怪她。
任何一个女人,在儿子差点被人害死之后,都会丧心病狂的护犊,这是人之常情。
可,他并无恶意啊!
这么多年了,难道母后还不肯相信他么?
萧长凌心中又苦又涩。
珠帘响动,萧长凌立刻抬起了头,却看见裴后从屋子里慢慢走了出来,见到自己,脸上并无多余表情。
“老四来了,坐吧。”
“多谢母后。”
萧长凌依礼请了安,却并未入座:“母后,事情的真相儿臣三天前便已经禀报给您……”
“你是想问本宫,如何处置沈沉鱼是吧?”
裴后打断了他。
萧长凌低下了头,过了好半响才低低道:“是。”
“愚蠢!”
皇后猛一甩袖子,气的胸膛上下起伏:“那日苏锦来报,说你对那个贱婢动了真情,本宫还不信,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是这样!”
“老四,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母后教训的是。”
萧长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可那日之事,分明是老五在背后暗算,沈沉鱼她真的是冤枉的,还请母后网开一面……”
“你忘记你答应过本宫的话了。”裴后表情冷冰冰的:“无论沈沉鱼能不能救治太子,她都要由本宫处置,你不得干预。”
“母后……”萧长凌语气哀哀,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不明白,裴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沈沉鱼!
“你回去吧!”
裴后有些疲倦的挥挥手,面无表情道:“此案的涉案人员,人证物证,本宫俱已移交大理寺,害了太子,老五别想这么轻松就逃过去!”
“母后真要如此?那可真就是两败俱伤了。”萧长凌仰头:“若是将大哥的病情说轻了,定不了老五的罪,可要是说重了,老五固然受罚,可难保父皇觉得大哥难当太子重任,起了重立太子的心思?”
“本宫如何不知这是下下策!”
皇后暴怒,挥袖将桌上差点全都拂了下去,愤恨难掩:“可不出了这口气,本宫誓不罢休!”
“报仇之事,可以慢慢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保住大哥的太子之位。”
有一粒茶杯的碎片刺伤了萧长凌的手臂,可他浑然不在意,只是苦口婆心的劝道:“母后,儿臣相信您能权衡利弊……”
裴后猛然扭头看他:“老四,你有没有想过要当太子?享受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长凌眼中不起丝毫波澜:“母后说笑,您又不是不知道,儿臣此生。唯一所愿,就是能够策马扬鞭,痛快杀敌,为皇兄守卫这大好河山,抵挡外族来犯。”
若非为了大哥,他怎会一直滞留京城?
“母后自然知你意。”皇后神情缓和下来,然而过不多时,又被愁闷笼罩,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绣着凤凰的长长裙摆拖拽过那些陶瓷碎片,划破一个小洞。
可这些,她丝毫都不在意。
“当务之急,要为太子找一个强有力的后盾。”皇后喃喃自语着,猛然回头,盯住了萧长凌,一字一句道:“本宫要让皇上下旨,册封林相之女林月婉为太子妃,你意下如何?”
林月婉。
月婉妹妹。
藏在袖子里的手猛然捏紧了。
萧长凌浑身僵硬。心中又苦又涩,他的王妃之位这么多年悬空,为的就是林月婉。
可是现在,皇后要她嫁给太子。
“本宫知道她与你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皇后淡淡道:“可现在,朝中唯有林相手中权势最大,他的门生广布朝廷,唯有娶了林月婉,玉儿这太子之位,才能稳固如山,老四,本宫希望你能有所割舍。”
割舍。
他要拿林月婉来换对大哥的愧疚么?
要用她赎罪么?
“为了大哥,我什么都愿意做。”萧长凌苦笑出声,第一次,他在皇后面前连伤心都掩饰不了。
裴后认真的看着他:“你真这样想?”
萧长凌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用力点点头。
“好。”
裴后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萧长凌看她心情好,忍不住道:“母后,现在沈沉鱼,可以放了么?”
裴后神情猛然一凛。
“老四,这种话,本宫不希望再听到了。那些害我玉儿之人,都得死,一个也别想跑!”
“那救了太子之人呢?”
萧长凌有些不死心。
“住口!住口!”皇后忽然勃然大怒:“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本宫立刻,马上杀了那个贱婢?”
萧长凌不说话了。
过了良久,等皇后气消下来,他恭敬的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
隔天,侧妃林相之女林月婉为太子妃的圣旨就昭告了天下,事成定局。
短短两日,凌王府里大变模样。
芸侧妃,月影,珠儿死在了地牢之中,是皇后亲自派人干的,据说死前都受到了狠毒的折磨,比凌迟还要痛千百倍。
至于沈沉鱼,她被皇后关押起来了。
不。也有可能,她已经死了。
萧长凌走在王府里,一颗心空落落的,说不清楚是因为太子的中毒,还是因为沈沉鱼的死去,亦或者,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即将成为大嫂?
总之,无所适从。
月圆之夜,他坐在落云轩的院子里,一坛接着一坛的猛灌自己酒。
身边东倒西歪的躺满了酒瓶子,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没有醉,沈沉鱼,还有林月婉的脸,都在眼前晃悠。
伸手一抓,却是虚空。
从宫里出来那日,萧长凌就再也没有入过宫,做了裴后这么多年的养子,他如何不了解她的性情?她要沈沉鱼死,那么就没有人能将她救下来。
包括自己。
至于林月婉,做太子妃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她若不愿,早就来找自己了,怎会丝毫没有动静?
……
东宫之中,宫女进进出出,内寝的门却是紧紧关着。
裴后在殿上走来走去,满脸急色,好容易看到一个太医出来,忙扑上去:“怎么样了?情况怎么样?”
“回娘娘。”那太医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太子殿下这是复发了,老臣们无能为力呀!”
话音落,太医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俱垂头不敢看裴后。
裴后明白了,这些人对她宝贝儿子的病情还是束手无策。
“废物!一帮废物!滚!”
撵走那些碍眼之人,裴后气的险些晕倒,苏锦姑姑连忙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她,面带担忧道:“娘娘,奴婢觉得,还是把沈沉鱼找来……”
后半截的话,在皇后愤怒的眼神中咽下去了。
纵然资格老如苏锦,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裴后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甩开她的手,奔到内殿。
病床上的人静静躺着,原本白皙的面孔已经变得通红,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怎样也叫不醒。
裴后一字一句道:“来人,把沈沉鱼带过来。”
“娘娘!”
跟进来的另一名嬷嬷却是大惊失色。
“怎么了?”裴后皱起眉头。
那嬷嬷吓的语无伦次:“娘娘不是一直念叨,要那个贱婢不得好死吗?奴婢,奴婢擅自命人将她带到了内廷司……”
内廷司,可是个吃人的地方。
“你说什么?”裴后吃了一惊。
“恐怕现在……人已经没命了。”嬷嬷艰难无比的说出这句话,然后把眼一闭,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蠢货!本宫什么时候让你私自动手了!”
裴后顿时勃然大怒。
苏锦姑姑走上前来:“娘娘,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沈沉鱼……”
“可万一她死了呢!”
裴后满脸都是厌恶:“她死了不要紧,可要连累我玉儿没命了!”
说着,目光猛然转向快要吓晕过去的嬷嬷:“都是你,来人,拉她下去,乱棍打死了事!”
第055章 狭路相逢
“娘娘饶命!饶命啊!”
杀猪般的哀嚎声一路远去,渐渐消失不见。
裴后犹自气愤不已,对着苏锦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务必把沈沉鱼带回来!”
“是,娘娘。”
人都离开,寝殿里静的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见,裴皇后忽然起身,走到多宝架前,拿开一个大肚矮颈的花瓶,手掌朝着墙壁轻轻一按。
咯噔一声响,一个小小的锦盒从隐秘处弹了出来。
裴后打开锦盒,从中拿出一条天蚕丝绣芙蓉的手帕,仔细端详。
那帕子似是已经放了很多年,已不复当初雪白,泛黄的边角上。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小篆沈字。在晕黄的灯影里似乎幻化出无数的人影幢幢,多年前御花园的一幕渐渐涌上心头。
裴后忽然像是被火烫伤了手似的,猛的将手中帕子丢弃在了地上!
可恍惚间,她又急切的将那帕子捡起来,再也不看一眼。重新放回远处,一叠声的冲外喊道:“来人!来人!”
脚步声急促奔近,宫女怯怯的声音在珠帘外响起:“娘娘,有何吩咐?”
“去看看,苏女官怎么还不到!”
裴后厉声喝问。
“是!娘娘!”
……
皇宫,内廷司。
苏锦姑姑站在正堂上,望向对面战战兢兢的刘主司。
“再问一遍,今日赵嬷嬷送来的那个女子,现在在何处?”
“在……”
刘主司一边答,一边不住的打量苏锦。他实在是摸不清楚,一天之内,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来了两拨,他到底应该听谁的?
“人到底在哪里!”苏锦发火了:“再不说,你信不信禀报了娘娘。让你即刻人头落地!”
刘主司闻言面上掠过一阵惊恐,再不敢隐瞒了:“人……中午受了点刑法,已经……已经……”
“已经怎么样了!”
苏锦不耐烦的追问。
刘主司心一横,眼一闭,终于道:“已经拉出宫门扔往城郊乱葬岗了!”
“什么?”
苏锦大大吃了一惊。
刘主司立刻跪了下来,哭天抢地道:“都是赵嬷嬷让干的!她说皇后娘娘厌恶那人已久,正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想法子杀掉,奴才办了这事儿,一定能得娘娘奖赏……”
“狗奴才!你办砸了差事,还想要奖赏!”苏锦冷哼一声,一脚将他踹开:“等着领板子见阎王爷吧!”
丢下这一句,她再不看刘主司一眼,扬长而去。
果不其然,皇后勃然大怒。
“那贱婢既然已死,就赶快找别的大夫!太子的病情不能耽搁!”
苏锦满脸都是冷汗,垂头应道:“奴婢这就去找!”
皇后眼角瞥见呆站一旁的萧长凌,忽然开口:“不,让老四去吧!老四?”
她一连喊了两声,萧长凌才回过头:“母后在说什么?”
“你对你大哥的病如此不关心,还在想着那个贱婢?”裴后满脸都是不赞同:“老四。本宫不得不说你了……”
“儿臣并非对大哥漠不关心。”
萧长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只是,骤然听到沈沉鱼已死的消息,有点惊讶。”
在那一瞬间,心是空的,仿佛缺了一块。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皇后冷冷哼了一声:“沈家灭亡之时。她早就该死了!是朝廷仁慈,才容她苟活至今。”
“母后说的是。”
皇后神色一缓,道:“这一次,替你大哥找寻神医大夫的重任,母后就交给你了。别人。本宫不放心。”
萧长凌没有迟疑:“请母后放心,儿臣一定竭尽全力,哪怕搜遍天下,也要找到最好的大夫来给大哥治病。”
“要快,大夫可以慢慢找。太子的病却是不能等了。”
裴后盯着他:“三天时间,一定要找到,明白?”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毕竟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
萧长凌没有多想就应下了:“母后,儿臣一定不负所托。”
裴后笑了,整个人的凌厉减弱了几分,多了一份慈祥:“行了,你去吧!”
“是,母后。”
萧长凌行了礼,垂首一步步走出坤宁宫。
这一天他离开皇宫时。依旧没有见到最想见的人。
却又失去了一人。
……
夜深人静,城郊乱葬岗。
一轮圆月静静悬挂头顶,照的这片犹如鬼蜮的地方,阴森可怖。
白天就已人迹罕至,更何况夜晚。
然而此时。这寂静的坟地里,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良久,一道抱怨声响起:“我说老三,这地方扔的不是穷苦人,就是宫里拉出来的死尸。这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
“你懂什么?”
另一个人道:“这宫里出来的人,身上才有宝贝!穷人有什么?”说着,摊开手掌,月光下,一块银锭子在月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真的有啊!”那人顿时红了眼,随即快速的翻动脚底下的尸体,借着手上烛火一一寻摸起来。
忽然的,他感觉到小腿勾上了什么东西。
以为是树根,那人不以为意的一抬腿,准备转身。
然而。那东西依旧紧紧的勾着他的小腿,同时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了起来:“救……我……”
“鬼啊!”
那人颤抖的低头,看到了一张布满血污,蓬头垢面的脸,仿佛张着狰狞血口。顿时一声尖叫,扔了手上蜡烛,没命似的奔了出去。
“真是大惊小怪。”
另一人摇摇头,准备看看那到底是什么鬼物之时,忽然远远的听到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猛一口吹掉蜡烛,扭身飞快的去追同伴了。
再无活人的坟地上,唯有那阴森森的呻吟声还在继续:“救我……”
不远处,疾驰的一队人马在乱葬岗前停了下来。
从马上下来一个一身白衣,面庞俊秀之极的男子来。有些清瘦,然而一双眸子却是炯炯有神。
“殿下,真的要找到沈姑娘么?”
“是。”
六皇子萧长卿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婆娑树影,遥遥望向乱葬岗:“无论如何,她都是我恩师的孙女,生不能保护她,死了,当然要好好安葬,也不枉认识一场。”
“公子就是心善。”
说了这句话,众人认命的去乱葬岗前翻找起来。
很快,便有人惊叫起来:“在这里!还活着!还有气!”
萧长凌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讶!
下一刻,他抬脚朝这边走了过来,因为激动,他还差点被树根绊了一下。
“殿下小心!”
“无妨。”挥开侍卫搀扶的手,萧长凌小心翼翼的上前,将趴在地上的女子发丝掠起。
“救我……”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萧长卿立刻放下了手:“不用找了,就是她。”
“真是太好了。”
一个年轻的侍卫立刻惊喜道。
然而话音落,他就遭到了周围一圈的冷眼。
这个女子活着,对于公子那算好事么?
那是耻辱!
“小心着点抬,千万别磕碰着她。”萧长卿一路交代着,亲自盯着人将沈沉鱼抬到马车上。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捧着一颗珠宝。
众人都迷惑不解,这女子纵然活着。却是别人的妾,与他家主子何干?
可坐在马车里,拿着帕子亲自替沈沉鱼擦拭脸颊的萧长卿,却丝毫不曾想过这些,甚至那些蹭到车内华毡上的血迹。他也不在意。
众人都瞪圆了眼,殿下,你的洁癖呢!
“叫他们再慢一点。”
萧长卿忽然出声,只因为身侧女子连睡梦之中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殿下,已经够慢了。”
车外侍卫不满的嘀咕一声。
……
月夜,城门大开。
萧长凌带着一队人马,疾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死了。
就因为他退缩了那么一下,就死在了皇宫里,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命运何其残酷!
萧长凌侧过头。瞧着这座生长了二十年的巍峨皇城,头一次觉得这里又冰冷,又无情,纵然这皇城之内,躺着他自小尊敬爱戴的晃长兄,有待他如亲子的皇后。
他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殿下,该出发了。”
云晓峰上前低声禀报道。
萧长凌一动不动,魏然如城墙,过了好久,他的声音才从风里传来:“启程吧。”
话音落,不远处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了来。
萧长凌蓦然回头。
一辆马车,三五随从,就这么自静夜之中缓缓驶来。
有侍卫忽然开口:“殿下,是六皇子府上的马车!”
“老六?”
萧长凌凤眸忽然一眯:“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浑身一震,随即目光死死的盯在了那辆马车。
“沉鱼……”
再不迟疑,萧长凌纵身朝着那马车奔了过去,竟连片刻也等不及。
“来者何人!”
萧长凌尚未奔到近前,马车上的侍卫便刷的一下抽出了身上佩剑。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王是谁!”
萧长凌不屑冷哼,伸手去扯车帘。
然而这时候,那车帘忽然无风自动开了。
六皇子萧长卿的脸从里面露了出来,他笑着问:“四哥,真是好巧。”
“你动作到快。”
萧长凌看了他一眼,伸头往马车里去看:“这马车里装的是什么?本王要检查!”
“四哥,你不是奉旨出京,要给太子殿下寻找名医么?”
萧长卿依旧笑的温婉:“母后催促的那样急,你也敢耽搁时间?”
“本王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萧长凌不耐烦跟他废话,抬脚就要上马车。
“四哥,你当真将母后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还是说,你不在乎太子殿下……”萧长卿预期幽幽。
萧长凌猛的停下动作。
第056章 一报还一报
“你这样百般阻挠,不觉得形迹可疑么?让开!”
两边护卫刷的抽出身上佩剑。
萧长凌巍然不动,只是眼底渐渐浮现一丝嘲讽:“老六,你这是打算跟本王动手么?”
萧长卿轻轻一咳,笑着命左右退下:“四哥说笑了,臣弟不敢。”
“臣弟带的人也没四哥多啊。”
笑着补刀。
萧长凌冷哼:“今日纵然本王一人,难道你就敢了?”
“不敢。”
萧长卿轻轻一笑。
萧长凌终究是上了马车,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车厢里昏迷不醒的人,神色立刻一惊:“你果然去过乱葬岗!该死!”
难怪他的人扑了个空。
“四哥连自己妻子,孩子都护不住,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萧长卿侧头看了一眼躺在那儿的沈沉鱼,声音不见波澜。
于萧长凌却是晴天霹雳!
“什么,什么孩子?”好半响,他声音干哑的问道。
“四哥不会自己看么。”
萧长卿冷冷一笑,昂头看向车外。半空之中,圆月西沉,乌云密布,天地黑暗达到了一个顶峰。
天很快就要亮了。
萧长凌犹自惊疑不定,那么骄傲霸道的人。此时连手掌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艰难的侧过头,再次看向躺在柔软垫子上的沈沉鱼,目光落在她的下腹。
那尚未更换的衣裙血迹斑斑,几乎被浸透了……
萧长凌眼睛忽然一酸。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等知道的时候,已经失去了。
“救……我……”
却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呻吟声忽然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黎明前,犹如鬼魅。
萧长凌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侧头看向沈沉鱼的脸。
“她还活着?!”
“四哥这么惊讶做什么。难道你以为她已经死了。”萧长卿嘲讽的看他一眼:“还是说,四哥你希望她死……”
“不!那怎么可能!”
萧长凌打断他的话,一瞬间神情又悲又喜,竟然有一滴眼泪自眼角滑落。
恰巧落在沈沉鱼布满血污的脸上。
萧长卿一声不吭的坐在一旁,亲眼看着他那除了皇后太子。还有林月婉之外,从不将任何放在眼里的四哥,十分震惊。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萧长凌。
萧长卿忽然笑了。
他这个四哥,这一生之中还从未哭泣过吧?没有想到,竟然会为了沈沉鱼哭……
沉鱼啊……
他心中又酸又涩,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个人对你虽然也是一片真心,可他心中另有更重要的东西。
“有劳老六将本王侧妃救回。”只是一眨眼,萧长凌就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将满身血污的沈沉鱼抱了起来,连弄脏华贵衣袍也丝毫不在意。
“四哥,若是不能给她安稳,不如放手。”
萧长凌猛然回头:“她是本王的女人,该怎么做,轮不到你来操心!”
“四哥要出城去为太子殿下寻找大夫,恐怕不能送沉鱼回城吧?不如……”
“有她在,何须那些庸医!”
萧长凌一声冷哼,眼里尽是不屑。
“可皇后娘娘呢?”萧长卿看着他,慢悠悠道:“据我所知,她已经开始从适龄的闺秀千金中为你挑选王妃了……”
“你何尝不是?”萧长凌反击:“听说赵御史千金郑秀云十分优秀,就要成为你的侧室了吧?照我说。以她的身份,当你的正妃也绰绰有余。”
两人唇枪舌战了半天,谁也没占上风。
但萧长卿牢牢把守着车门,没有让行的意思。
“今夜辛苦四弟,这是辛苦钱。”萧长卿冲车外一挥手。云晓峰立刻送上一枚金锭子。
“四哥当我是那些扒尸的么?”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行?”
萧长凌有些恼火:“本王接自己的侧室回府,难道你也要阻拦?你有什么资格?”
“沉鱼现在没有亲人。”萧长卿闻言笑了笑:“而我与她也算是从小长大,姑且算是她的兄长吧,四哥让她吃了这么多苦头,白白的把人接走。也太容易了。”
“兄长?你也配!”
萧长凌面上尽是嘲讽:“人面兽心的东西!当初沈家遭难,你袖手旁观,任由你的恩师人头落地,最后假惺惺的派人将她从教坊司里接出来,为的什么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么?”
“你不就是怕未婚妻变得人尽可夫。你这个当朝的六皇子面子上不好看么!”
“对她你何尝有半分真心!”
陈年旧事被扒,萧长卿纵然修养再好,也有些色变。
“沈家的事,我的确无能为力。”他喘息一口气,道:“可如今我是真的想帮她。”
“帮她?你离她远远的就是帮她了!”
萧长卿面色有几分灰败,半响无言。
“让开!”
萧长凌再次开口。
萧长卿猛然抬头,忽然一掌狠狠打在萧长凌的脸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萧长凌又怀抱着沈沉鱼,根本无力阻拦,只能硬生生的受了。
“殿下!”
马车外云晓峰等人齐声惊呼。
“这一掌是为当日安定侯府里你青红不分的揍人。”萧长卿说着。再次挥掌,出拳更重。
“这一掌,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萧长凌只要放下沈沉鱼就可以抵挡,可听到第二句,他的手莫名收紧。不但没有放下怀中人,反而抱的更紧了。
“这一掌,是为你当日从我身边将她抢走。”
一拳又一拳。
六皇子萧长卿虽然不会武功,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可书生用尽全力。也是很可怕的。
几掌下来,萧长凌俊雅漂亮的让全京城闺秀都惊呼的脸,已成猪头。
“殿下!”
云晓峰目眦欲裂,刷的抽出身上佩剑,就等萧长凌一声令下,就上前斩了那放肆之人!
萧长凌闷哼一声,沙哑道:“退下。”
云晓峰万般不愿,却不敢反抗他的命令。
“这一掌,是为沉鱼九死一生。”萧长卿边打边道:“四哥,你痛么。可这痛,又岂能抵得过她之万一!”
是啊,这点痛算什么,难道能痛的过沈沉鱼?
萧长凌心中又愧又疚,竟是丝毫也不反抗。六皇子打的越狠,他反而将沈沉鱼抱的更紧。
最后,六皇子打累了,停手不住喘息。
萧长凌居然还坚持的住,他稳稳的抱着怀里的沈沉鱼就要下车。
这一次。萧长卿没有阻拦。
“殿下!”
云晓峰等人全都扑了上来,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接萧长凌怀中的沈沉鱼。
王爷伤的这样重,当然不能再受累啊。
“不用,本王自己来。”萧长凌侧身避开云晓峰,喘息一口气。道:“把马车赶过来把!”
“王爷,马车早就准备好了。”
云晓峰道,从发现沈沉鱼就在六皇子马车上,他就立刻命人准备了。
萧长凌低头看一眼怀里面沉沉睡的正香的沈沉鱼,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上了马车,半途中差点摔了一跤。
“回城。”
六皇子坐在自己马车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一行人消失在眼前,神色晦暗不明。
“殿下,我们是不是也要……”
“回城吧。”
萧长卿轻轻叹息一口气。
……
“殿下,这样直接回城,您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萧长凌正在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往沈沉鱼身上盖,闻言头也不抬:“沈沉鱼还活着,这比一千个,一万个大夫名医都重要。”
“大哥有救了。”他喃喃自语。
云晓峰就坐在外边赶车,听着这话,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刚刚看王爷那般深情,他还以为……
却原来还是为了太子啊。
萧长凌却没注意这些,他的全副心神都在沈沉鱼身上,表情又痛又心疼。
云晓峰侧过头,从飘飞的帘子中往内看了一眼,他恍惚觉得,王爷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岁。
哎,这到底事儿啊。
回到城中,萧长凌哪儿也没去,直奔王府紫宸院。
亲自盯着婢女为沈沉鱼更换了衣裳。用热水擦洗过身子,萧长凌才走到外间:“太医怎么还没有来?”
“王爷,就快了。”
答话的人是玲儿,这么些天,她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萧长凌点点头。转身的瞬间,又停住回头。
“对了,你服侍她的时间不短,应当知道她爱吃什么,吩咐厨房多做一些。”
停了停又道:“注意清淡。”
玲儿简直受宠若惊,王爷如今这样关心她家小姐了!
只可惜小姐却伤的那样重……
太医很快就到了。
一同到的还有苏锦姑姑,她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沈沉鱼,满脸都是吃惊:“王爷从哪里把她找出来的?”
“还能有哪里。”萧长凌勾了勾嘴角,笑容泛着冷意:“宫里犯了错的人,不都是扔到城郊乱葬岗么。”
苏锦想说什么。可却忍住了。
她也没即刻离开,就站在一旁等着听太医的诊断结果。
“王爷,这姑娘似乎是受了很严重的杖责啊!”老太医啧啧有声:“再加上胸前的剑伤,能活到现在,完全是个奇迹,只是,那肚子里的孩子,却保不住了……”
“孩子?”
苏锦吃惊之下,不顾身份的喊了出来。
萧长凌冷冷瞥去一眼。
苏锦立刻不说话了。
“如今,得好生将养半年,才能全好。”老太医说着,摇摇头去外间开药方了。
萧长凌走到苏锦面前:“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等过几日……”
苏锦扭头看了看晕迷不醒的沈沉鱼,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皇宫内,皇后听过禀报之后,勃然大怒:“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即刻进宫?老四也真是的,难道不知道太子已经不能等了!就是抬也要把她抬进宫!”!
第057章 林月婉登场
苏锦等皇后发完怒火了,才小心翼翼道:“回娘娘,那沈沉鱼的确是小产,再加上杖责,人还昏迷不醒,就是抬进宫来,怕也于事无补……”
裴后看了她一眼,依旧是气闷:“那太子就只能等着?”
不等着还能怎的?
苏锦瞄一眼皇后,想了想道:“要不,就先让别的太医再看看?”
“那些人就是一帮废物!”皇后气不打一处来:“让他们来折腾太子么?本宫是嫌弃玉儿命长了?”
苏锦垂着头,好半响没有言语。紫you阁 www.ziyougE.com
裴后生了一会儿气,却又自言自语:“现在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已经来不及了,可太子不能一直这样昏迷着!那些大臣该上书了……”
说着,猛然抬头,目光坚定:“本宫要将迎娶太子妃的日子提前!为太子冲喜!”
苏锦猛然睁大了眼眸。
裴后说出那句话之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就这样!本宫这就去向皇上请旨!”
她说出来的话,就是落下的锤,从来没有落空过。
很快。太子三天后大婚的圣旨便送到了林相府中,同时传遍京城上下。
……
事情传到凌王府之时,萧长凌正手端一碗甜糯的米粥一口一口喂沈沉鱼吃。
盛满粥的玉勺在半空中忽然一顿。
有一缕粥落在了丝绸被子上,将金线绣制的鸳鸯眼睛糊住了。
“怎么了?”
沈沉鱼有气无力的问道。
她才刚醒,虚弱的很。
萧长凌立刻反应过来,镇定自若的拿帕子仔细将那点粥擦拭干净。接着喂她吃。
“没什么。”
沈沉鱼乖乖张口喝粥,对于她是怎么从乱葬岗回来只字不问,同时对于太子也没问一句。此时的她,只想要一份安静。
但,对于身边这个男人,突然的体贴照顾,她总不能适应。
那望着她的目光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是怎么回事?
沈沉鱼想问,却说不出口。
而且,她也贪恋这样的温柔。
“你好好休息。”萧长凌忽然伸出手指,以指腹轻轻擦拭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粥末,温柔的替她盖好被子。
沈沉鱼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刚吃饱就睡。当她猪啊。
可是很快,眼皮就沉重了起来。
萧长凌扶着她躺好,眼神温柔的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一直坐到夜幕降临,沈沉鱼再次醒来。
“殿下是刚来么?”
沈沉鱼眨眨眼,问。
“是啊。”萧长凌轻轻一笑。冲外招了招手,玲儿与另外两名女婢便端来了晚膳。
一大碗熬的香浓可口的鸡汤,还有一盘炖的烂烂的猪蹄,主菜是一条清蒸白灼的桂鱼。
沈沉鱼一看就皱起了眉头:“这太油腻了。”
“你受了这么多伤,得好好补补。”萧长凌轻声道。
沈沉鱼看着他皱眉:“我看你才应该补。”
这两天来,她夜里总是被胸口上的伤疼醒,萧长凌就守在床边,陪着她,轻声安慰她,上最好的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吃吧。”萧长凌一笑,只亲手盛了一碗鸡汤,吹凉递到她嘴边。
沈沉鱼被这眼神几乎要融化掉,不由自主的张嘴。
……
这一日天气晴朗,沈沉鱼靠坐在床榻上,身后垫了厚厚的枕头,正百无聊赖的看着萧长凌摆弄一盆芍药。
她过去的院子落云轩里种满了芍药。
“殿下,这并非是芍药开花的季节啊。”沈沉鱼轻声问。
萧长凌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是没开,不过你想看,本王也能让它开花。”
“王爷别逗了!”
沈沉鱼扑哧一声笑了:“这等奇闻异事,王爷也信。”
“不信?,本王就弄一朵盛开的芍药花给你看。”萧长凌凤眸一眯,忽然认真道。
沈沉鱼正待回答。忽然间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随即云晓峰急匆匆的奔了进来。
“王爷,林小姐来了……”
萧长凌一愣。
沈沉鱼尚且在琢磨这个林小姐是谁,便看见一个一身火红色长裙的少女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看到这人,沈沉鱼立刻睁大了眼眸。
好漂亮的姑娘!
这是她对林月婉的第一印象。
然而接下来,她的眼睛就直了。
因为这个林小姐一走进来,便直直朝着萧长凌扑了过去。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他。竟当她与这满屋的下人都当做了空气。
“长凌哥哥!”
“松开!”
萧长凌满脸无奈的扒拉下身上之人,沉声道:“月婉妹妹,三天后你就是太子妃了,就是本王大嫂,请恪守礼仪。”
“我不管!”
林月婉秀美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不依不饶的用粉拳砸着萧长凌:“长凌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我这大半年都不在京城,所以把婉儿忘记了,连皇上将我赐婚给太子哥哥,你也不在意?”
“不是……”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阻止!”林月婉仰着小脸,双手叉腰的瞪着比她高出半头的萧长凌:“从小我便立志要做你的王妃,我等了这么多年……”
说着。那清秀的小脸上竟然流下来两串晶莹的泪珠。
萧长凌愕然,习惯使然的伸出手去替她擦干眼泪:“别哭了……”
“那你去求皇上,让他收回圣旨!”
萧长凌语气十分艰难:“月婉,圣旨一下,岂有收回的道理?这是母后与父皇共同商议的结果,你我都无能为力……”
“骗子!”
林月婉怒了:“你分明就是不想兑现承诺!”
萧长凌顿时有几分心虚,他不敢看林月婉愤怒的目光,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月婉,做太子妃不好么?大哥自小对你也是十分疼爱……”
“那不一样!”
林月婉大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了哭腔:“太子哥哥也答应过我,到时候一定会帮忙求皇上成全你我,我要找他算账!”
“回来!”
萧长凌一把拉住了她。声音有些急切:“你不能去见太子!”
“为什么!”
“因为……”萧长凌不敢看她清澈的水眸,心乱如麻:“因为还有一天你们就要成亲了!成亲之前不能见面!这是规定!”
林月婉呆呆的看着他半响,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萧长凌立刻慌了,手忙脚乱的安慰她,又说了半天好话。林月婉才止住了哭声。
沈沉鱼已经看呆了。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长凌哥哥你的房间!”
林月婉这才注意到沈沉鱼,一对大大的眼睛立刻一瞪,脸上出现一抹厌恶:“除了我,这房间里不能住别人!”
“月婉,别闹了。”
萧长凌一把抓住林月婉的手,阻止了她朝床榻扑去的动作。
可是一个不查。还是被林月婉找到机会,冷不丁甩手给了沈沉鱼狠狠一巴掌!
“贱人!敢抢我长凌哥哥!”
萧长凌目瞪口呆。
他,他从小爱护,细心呵护的月婉妹妹,半年不见,怎么野成了这样?从前她只是稍稍有一点活泼啊!
沈沉鱼捂着生疼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很想哭!
萧长凌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但终究没有舍得责备林月婉,只是强硬的把她拉到外间去了。
沈沉鱼坐在屋子里,听着林月婉在花厅里吵吵闹闹好几个时辰,才罢休。
送走这找茬的娇客。萧长凌身心疲倦的进屋来,问沈沉鱼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
“你别多心,明日她就要嫁入东宫,做太子妃了。”萧长凌疲惫道:“林宰相之女,却要用来冲喜,想想就可怜。你多忍耐些。”
沈沉鱼这几日昏迷,消息闭塞,陡然听说太子要成亲了,顿时吃了一惊。
“是母后的意思。”萧长凌声音沉闷:“说冲一冲,大哥的病情或许会好转起来。”
沈沉鱼闻言,无语了。
这冲喜就能治病?当朝国母居然如此迷信!
荒谬的是。皇帝竟然同意了,满朝文武也没意见。
这从另一方面证明了皇后的只手遮天。
这个人很不喜欢自己哪!
沈沉鱼暗生警惕。
至于打她的林月婉,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然而第二天,宫里就传来皇后旨意,贬沈沉鱼为萧长凌侍妾,夺侧妃封号。
沈沉鱼倒没多意外。皇后本想要她的命,现在只是夺去了侧妃封号,这根本不算什么。
“王爷,属下打听到,昨日林小姐从王府出去,根本没回相府,而是进宫去了。”花厅里,云晓峰正在向萧长凌禀报情况。
萧长凌顿时紧张起来:“可见到了太子?”
“殿下放心,有皇后娘娘拦着,林小姐没见到太子。”云晓峰恭敬答道:“只是,林小姐在慈宁宫里足足呆了三个时辰才……”
“你是想说,沈沉鱼的侧妃封号被夺,跟月婉有关。”萧长凌冷冷问。
云晓峰立刻低头:“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你下去把。”
萧长凌沉声道。
他侧头朝卧室看了一眼,虽然看不见里面情形,但是凭借深厚内功,能听到沈沉鱼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的很沉。
……
虽然没了侧妃封号,对沈沉鱼却没多大影响。
她还是住在萧长凌的紫宸院里,甚至霸占了他的卧室,吃穿用度,乃至更换的里衣,事无巨细都是萧长凌亲手操办。
这在王府里史无前例。
从来没有女子能得萧长凌如此宠爱。
可对沈沉鱼越宠爱,凌王爷内心深处的内疚就越来越多。
已经三天了,他始终无法张口对沈沉鱼说出孩子的事情。
一方面,是怕沈沉鱼受到打击,本来就病歪的身子更加不好,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张不开那个嘴。
凌王爷很没骨气的拖延着,能多一刻是一刻。
这一天,太子大婚。
前一天夜里。萧长凌就被皇后懿旨传到了宫中。
“老四,明日就是你大哥成亲的日子。”喜日近在眼前,皇后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纵然笑不由心。
萧长凌道:“儿臣恭喜母后。”
“你大哥的状况你也清楚,根本起不了身。”裴后接着道:“到时若无人迎亲,皇室面子上不好看。于林府也是一样,所以本宫决定,明日就由你,代替你大哥去林家迎亲。”
“儿,儿臣?”萧长凌吃了一惊。
“不错。”裴后点点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长凌怔怔然闭上嘴,心中有些乱。
大哥成亲,居然要他代为迎亲,那凤轿之中坐着的,却是他曾经承诺过要娶之人……
“怎么,你不愿意?”
裴后挑眉。
“儿臣不敢。”萧长凌连忙道:“儿臣愿意为母后,为大哥出这份力。”
皇后满意的笑了。
这件事情就算撂开手了,轻松之下。皇后又问道:“那个贱婢呢?听说她醒了?”
萧长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裴后说的是沈沉鱼。
两道好看的剑眉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是的,母后。”他恭敬道:“只是人还很虚弱,需要好好将养。”
“那要到什么时候?”裴后冷哼一声:“太子马上大婚,之后还要帮着你父皇治国,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呢!容不得她慢慢修养!”
萧长凌面上顿现为难:“母后,这事儿真急不得……”
“三天,本宫再给她三天时间。”
裴后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不容置疑道:“三日之后,她若不来,本宫亲自派人去你府上迎接。”
萧长凌知她心意已决,当下只好道:“是,母后,儿臣一定照办。”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了皇宫。
回到王府,紫宸院的上房窗子里,竟然透出晕黄的灯光,让这寂寞夜色,多了一份人间烟火。
萧长凌站住了脚,停在院中一颗巨大的梨花树下,静静的望着窗户上映出的窈窕侧影。
沈沉鱼,她竟然还没有睡。
这么晚了,是在等自己?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喝了一碗黄连药,咽到肚中却是甜美的蜂蜜。苦中透着甜,沁人心腑。
似乎连身心都满足了。
多少年后,这一幕都还烙印在萧长凌心头,以至于他到了最绝望的时候,都还拼命的想抓住那一点温柔。
“王爷回来了,快进屋吧!”
蓦的一道声音响起,惊醒了陷入沉思中的萧长凌。
他低头,看见了捧着茶点进院的玲儿。
“交给本王,你退下吧。”萧长凌伸手接了东西,抬脚往屋子走去。
屋内,沈沉鱼正在低头看一本医书,看到萧长凌进屋,立刻露出了笑容:“王爷回来了?”
萧长凌嗯了一声,在屏风后脱了外衫挂好,随即走了进来。
沈沉鱼仰起脸冲着他一笑:“殿下,我找到医治太子殿下的办法了。”!
第058章 大嫂,请自重
萧长凌首先被那脸上的灿烂笑容吸引,紧跟着才明白她说了什么。
“你真的找到办法了?”声音难掩激动。
沈沉鱼点点头,将手中书合起来放好:“再过两天,你带我进宫吧。”
萧长凌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细细打量她神色,面上露出一丝满意来:“恢复的还不错。”
沈沉鱼轻轻一笑。
自从清醒过后,她就时常露出这样的笑容。
然而这一次,萧长凌的目光却落在她放在小腹上的双手,神色微微一凝。
“王爷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讲的吗?”
沈沉鱼轻声问。
萧长凌就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本王……”
“这里,曾有一个孩子,已经失去了,对不对?”沈沉鱼低头看着腹部,表情让人看不清,语气也有些缥缈不定:“虽然没人告诉我,可我自己能感觉得到。我并不怪王爷,你其实已经尽力的在保全我……”
“你明白就好。”
萧长凌道,他忽然觉得这数日来温馨无比的屋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触角在抓他,难受无比,沉闷的让人只想逃离。
可是下一刻,他却听到沈沉鱼喃喃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好可惜……”
萧长凌猛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切道:“孩子还会有的!会有的!”
沈沉鱼被他吓了一大跳。
萧长凌叹息一口气,将人紧紧的拥入怀中,用下巴摩挲着沈沉鱼的额头。
“等你救了太子,本王向皇上上书,立你为王妃吧。”
这话看似不经意,实则却想了许久。
“王爷……”
沈沉鱼吃了一惊,想要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咬住了她的唇瓣,轻轻的允吸,小心翼翼的,带着深深的怜惜。
沈沉鱼不由自主的沉溺进去……
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来,萧长凌才放开了她,神色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
沈沉鱼红着脸摇头。
萧长凌拥着她,借着屋子里晕黄的灯光欣赏着美人脸上的桃红色,眼底情欲之色一闪而过。
“你先睡。”
他轻声道,扶着沈沉鱼躺下,盖好被子,吹了烛火,脚步轻轻的走出屋子。
沈沉鱼伸长脖颈,透过纱窗往外看。
萧长凌并未走远,就站在院子里梨树下,夜那么凉,他的背影透着几分萧索,几分孤单。
这人真是……沈沉鱼失笑。
就算去别的侧妃屋子里歇息,她也不会说什么。
可萧长凌竟然不去,宁愿这么干站着。
不多时,沈沉鱼听到了脚步声进屋。连忙装出沉睡的样子。
萧长凌进屋,朝她看了一眼,悄没声息的在外侧躺了下来,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揽在她的腰间。
……
第二日便是太子大婚。
天不亮萧长凌便悄悄起身了,没敢惊动沈沉鱼。
出门之际,他特地将云晓峰叫了来:“好生照顾沈侧妃,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可明白?”
“属下遵命!”
云晓峰答的干脆。
萧长凌却微微一皱眉头,重申道:“老五今日可能会有动作,一定保护好了她!”
“王爷放心!”云晓峰郑重其事道:“属下誓死保护沈侧妃,纵然粉身碎骨,也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萧长凌这才满意,放心离去。
两个时辰之后,沈沉鱼幽幽醒来。
“侧妃,王爷已经进宫了。”铃儿一边服侍她起身,一边道。
沈沉鱼点了下头:“那就好。”
小产第五天,她得以下床走动。整个人虽然还有些虚弱,精神却很好。
用过早膳,她让铃儿扶着她在院子里走走。
云晓峰迎面走了过来,一身的银色铠甲映着朝阳,配着那稚嫩白皙的面庞,整个人显得朝气蓬勃。
“参见侧妃。”
“是云统领?”沈沉鱼吃了一惊,随即道:“我欠你一句谢谢,如今算有机会讲。”
“娘娘无需在意,只是举手之劳。”
“不要再叫我沈侧妃了。”沈沉鱼苦笑一声,道:“皇后娘娘已经下了旨意,我不再是侧妃。”
“可在王爷眼里,您永远都是。”
云晓峰语气坚定:“王爷命属下全力保护娘娘周全。”
“保护我?”沈沉鱼大感意外:“在这王府里能有什么事?”
很快沈沉鱼便意识到她这话说的有多早了。
正午时分,她呆的书房意外失火了。
云晓峰一直守在院子里,第一时间就冲进屋,先救人,再灭火,无半点慌张。
沈沉鱼被烟呛了下,远远站在院子下风口处,有些无奈:“好好的屋子,怎会失火?”
这话,云晓峰也不能回答她。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沈沉鱼身侧,对接近她的每一个人都仔细盘查。
沈沉鱼失笑,她觉得根本无需这样草木皆兵。
可云晓峰的神情却极认真。
短短两个时辰,他识破了整整七个企图接近沈沉鱼的心怀鬼胎之人,全部就地正法。就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儿,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顷刻就被清水洗刷干净。
沈沉鱼看的目瞪口呆,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好恐怖,谁下这么大死手要杀她?
“侧妃娘娘,午膳准备好了。”玲儿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沈沉鱼摇头:“我没胃口,先放着吧。”
“侧妃,您身子虚,不吃点怎么能成。”铃儿开口劝着。并打开食盒一一将里面的食物端了出来。香味立刻飘散到整间屋子。
云晓峰走过来,拿出银针一一试毒,还亲自每样尝了一口。
铃儿失笑:“云统领,您这也太小心了……”
“不得不防。”
云晓峰只说了这一个字,便退开了。
铃儿又开始劝,沈沉鱼无法,只好道:“我看那个粥挺清淡的,你盛一碗给我。”
“是!侧妃!”
铃儿顿时满心欢喜,盛了粥就递给沈沉鱼,满眼期待。
沈沉鱼在她的殷切注视下,喝了一口。
不料刚刚放下粥碗,她就感觉到脖子上多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是匕首。
“侧妃!”
云晓峰大惊失色,立刻奔了过来!
“不要靠近!”铃儿将匕首牢牢的贴着沈沉鱼的脖子,厉声喝道:“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沈沉鱼忽然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绵软起来,想是那粥的缘故,她苦笑道:“铃儿,我真是没有想到。你才是我身边隐藏最深的人……”
简直是变了个人。
云晓峰的脚步生生在一丈外停下,他面色阴沉的看着铃儿,冷冷道:“劫持侧妃,铃儿,你就没有想过结果么?王爷一旦知道……”
听到萧长凌的名字,铃儿神情瑟缩了一下。
可开弓已无回头箭,她高高昂起头,将心中的话讲了出来。
“我家主子请侧妃娘娘去一个地方,看一场好戏。”
云晓峰冷笑:“你家主子到底是五皇子,还是六皇子?”
“我为何要告诉你?”铃儿忽然俏脸一板,冷声道:“叫那些侍卫全都退开!谁敢轻举妄动,我就先杀了她!”
说着,拿刀的手加重了一些力道。
“侧妃她对你不薄!”云晓峰怒道:“为了你的伤,她冒着危险去紫宸院里偷药!”
“可我这伤,又是为谁生受的?不还是她!”铃儿并不买账,见云晓峰没有让开的意思,心一横,手上力道更重。
沈沉鱼闷哼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一抹血迹慢慢顺着白皙的脖颈流淌下来……
云晓峰急了,当下大声喝道:“都退开!”
院子前顿时空出一大片空地。
铃儿得意的劫持着沈沉鱼,将她从屋子里拖出来,往王府后门走去。
沈沉鱼因为那杯茶的缘故,浑身晕乎乎的,只能听之任之。
云晓峰当机立断给身边副将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带人先去后门设伏。
“铃儿,束手就擒吧!你逃不出去的!”
铃儿对此充耳不闻,只一心一意的劫持着沈沉鱼,一路走的飞快。
王府后门。
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遍地都是死尸与鲜血。
铃儿拖着沈沉鱼,绕开这些,上了后门处停着的一辆马车,很快便消失在了青石街道上。
刚离开,云晓峰带着人匆匆到了。
他看到遍地死尸,却不见了沈沉鱼与铃儿,顿时面沉如水。
“去追!”
王府铁骑如乌云过境,刹那疾奔而出,几乎踏碎了王府后街上那一整条青石街道。
“得想个法子把此事告诉王爷。”
云晓峰喃喃自语着,狠狠一拳砸在了身侧墙上。
可恨!
……
从被铃儿带出来,沈沉鱼的眼就被人蒙上了,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凭着感觉知道,马车已经摇摇晃晃的走了半个多时辰了。
铃儿此时还在身边,她又拿出一杯水来喂沈沉鱼喝。
“你其实是六皇子的人吧?”
沈沉鱼忽然问。
铃儿怔了一怔,不由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五皇子,他只要在劫持的那一刹那杀了我便可,这世上再无人能救太子。”沈沉鱼语气淡淡:“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把我带出来?多此一举!”
铃儿倒是没想到她这般聪慧,呆了一下,随即冷笑:“那你就当我是六皇子的人吧。”
她的神态语气,早已无王府之时的谦卑,简直判若两人。
沈沉鱼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当即微微叹息一口气。
却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请出示腰牌。”
沈沉鱼吃了一惊,难道要出城?她当即就想放声大喊,无论如何,她不能被带走!
可没等她喊出喉咙,一只手掌便伸过来狠狠的捏住了她的嘴。
沈沉鱼猛翻白眼,却挣脱不得。
不一会儿,马车一晃一晃的又开始前行了,那捂着她脸的手立刻松开。
“咳咳咳……”
沈沉鱼咳的惊天动地。
对面递过来一杯水。
沈沉鱼猛的用尽力气打翻,怒气横生:“现在才来假装好心?还有这个必要么?”
车厢里忽然响起一道幽幽的叹息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沈沉鱼浑身一僵。
半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伸过来,取下她脸上蒙着的布条,动作轻柔而灵巧。
眼睛终于能视物了。
沈沉鱼看着对面一身月白色长袍,头戴玉冠的儒雅男子,微微一怔。
六皇子?怎么是他?
她曾设想过千百遍两人单独相见的场景,可唯独不是这样。
他绑架了她,现在是要跟她解释么?
“沉鱼。好久不见。”
六皇子轻轻道。
沈沉鱼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殿下这是何意?”
“殿下,我们之间,已经如此生疏了么。”萧长卿露出一丝苦笑:“还是说,你对我,只剩下了防范?”
沈沉鱼苦笑道:“如此处境,你让我说什么。”
曾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以为我要杀你,或者是策划什么阴谋?”六皇子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沈沉鱼,道:“我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被人蒙骗而已。”
“为了我好,于是把我劫持过来?”沈沉鱼立刻问。
萧长卿看着她,眸光幽幽,没有答话。
沈沉鱼别开了目光。
她忽然想到了萧长凌。
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宫中了吧?
那个即将成为太子妃。耀眼无比的女子,不知看到她,他可会心痛?
还有太子……
“你真的爱上他了?”
萧长卿冷不丁开口。
沈沉鱼立刻清醒过来,直面她如今惨淡的处境,一辆马车,一位旧人,前途未卜的方向。
还有那人口中的问话。
这让她如何回答。
“这么为难啊,想来是说中了。”
萧长卿放下举了一会儿的茶杯,轻轻叹息一口气:“沉鱼,不要紧张,今日你我二人,就只是叙叙旧而已。”
叙旧,需要绑架她么?
沈沉鱼苦笑,她很努力的想让自己相信,眼前之人就只是想见她而已,可她说服不了自己。
忽然,一阵阵慷慨激昂的奏乐之声远远传来。
“太子的大婚典礼开始了。”
萧长卿忽然开口:“沉鱼。你还不知道吧?太子昏迷,从迎亲,到祭拜庙堂,接受众人朝拜,所有这一切,都是四哥代替他做的。”
沈沉鱼一怔,萧长凌的确没有跟她讲过这些。
萧长卿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脸色,他有些失望。
因为沈沉鱼没有流露出一丝悲伤或者妒忌。
无妨,还有更刺激的。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长卿温柔,却又强硬的拉着沈沉鱼下了马车。
许是身体虚弱,又坐了太久的缘故,站起的瞬间,沈沉鱼眼前忽然一黑,身子软软的向后倒去。
旁边斜刺里一只手伸过来,牢牢的将她抱入怀中。
沈沉鱼清醒过来时,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
那张脸。似乎一瞬间与记忆里的人重叠了,沈沉鱼感觉到心里有一块地方微微一痛。
“你怎么了?”
听到这一声问话,沈沉鱼立刻清醒,一把推开了萧长卿。
“我没事,殿下不用担心。”
萧长卿听到她还是称呼他殿下,目光微微一闪。
沈沉鱼却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无比。
……
东宫上下华彩卓然,喜气洋洋。
一将太子妃林月婉送回来,还穿着大红喜袍的萧长凌扭头就走,可是下一刻,他的袍摆就被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了。
“长凌哥哥,不要。”
林月婉满脸都是痛苦哀求:“你不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萧长凌长叹一口气,猛然回头,态度恭敬而疏离:“大嫂,请自重。”
戴着高高凤冠,打扮的艳丽逼人的林月婉小嘴一扁,就想哭:“你不要喊我大嫂!”
“这是规定!”
“去他的狗屁规定!”林月婉忽然猛的一把扯下头上凤冠,拽着满头的朱钗就往下拔,人也朝着萧长凌扑去:“反正我不管,我就要长凌哥哥你做我的新郎官!”
满殿宫女太监全都吓的变了脸色。
萧长凌一把推开了她。
林月婉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太子妃!”
宫人们全冲了上来,林月婉却甩开她们的手,大叫道:“滚!全都滚出去!”
“诺。”
众人噤若寒蝉,鱼贯退了下去。
林月婉坐在地上半天,也不见萧长凌来扶她,便再也绷不住了,哇的大哭起来,哭的妆容都花了。
萧长凌满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大嫂好好休息,臣弟告退。”
想走哪那么容易,林月婉从地上爬起来,故技重施的抱住了他。
“长凌哥哥,你不疼我了。”
萧长凌长吸一口气。猛然回头,一根根掰开林月婉的手指,一字一句道:“太子妃,您不能这样为难微臣。”
“我不管!我就要长凌哥哥!”
林月婉再次扑上来,死死的抱住他,就如同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心满意足道:“去她的狗屁太子妃,我才不想做!”
“可这由不得你。”
萧长凌推开她,板起面孔冷冰冰道:“太子妃,人得认命。”
一字一句决然的讲完这句话,他转身便要离开,可是背后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
“长陵哥哥,你就真的不想再看我一眼么?”
萧长凌听这语气有些古怪,脚步一顿便停了下来。
转身的瞬间,瞳孔猛的瞪大,下一刻,他气急败坏的扯过一旁毯子。牢牢将林月婉紧紧裹住了。目光望向别处。
却原来,在这一瞬间,林月婉将自己身上的嫁衣脱掉了,一丝不挂。那美好的酮体足以引起无数男子疯狂。
萧长凌却紧紧闭上眼睛:“把衣裳穿上!”
“长凌哥哥,我是你的,我这服身子只想属于你。”
两行清泪自眼眶里滚出,林月婉笑的凄婉哀绝:“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这般嫌弃……”
萧长凌听着她大受打击的语气,胸口一震,不由自主道:“不,我从来也没有嫌弃过你!”
“真的么?”
林月婉猛然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在萧长凌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朝他一吻。
萧长凌瞬间石化。
“长凌哥哥,你开不开心?”
林月婉伸出柔弱无骨的小手,攀上萧长凌的肩膀,踮起脚尖,准备再落下一吻。
她要眼前这个男人属于她!
萧长凌猛的推开她。任由她摔落在地,扭头大步而去。
“长陵哥哥!”
林月婉撕心裂肺的喊叫出声:“你再不回头,我死给你看!”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萧长凌咬牙切齿的说着,反而加快了步伐。
扑哧。
是利刃扎进肉里的声音。
萧长凌脸色变了,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奔回林月婉身边,他却惊愕的发现,那匕首只是刺在了枕头上。
萧长凌怒了:“林月婉!你闹够了没有!”
“长陵哥哥。”
林月婉对他的怒火视而不见,只是平静道:“我给你两个机会,第一,要了我,第二,我死给你看!”
“我说到做到!”
“林月婉!你现在怎么这样!还知不知羞耻了!”再三戏弄,萧长凌终于口不择言的怒骂起来。
林月婉听到羞耻二字,心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痛不可当。
“你选哪一个!”
她固执道。
萧长凌黑着个脸,语气沉闷:“我什么都不会选!”
“长凌哥哥,你想让我死。”
林月婉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她往铺满了华毡的地上一躺,手握匕首对准了脖子:“那么,再见。”
萧长凌在那匕首刺出的瞬间扑了过去。
“叮!”的一声,林月婉扔掉手上匕首,双手环抱上萧长凌,猛的翻了个身。
变成她在上,萧长凌在下。
“你……”
萧长凌刚喊出一个字,林月婉便将一颗黑色的小药丸放进了他的嘴里。
下一刻,萧长凌便发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了力气,惊骇的瞪圆眼睛。
林月婉无视了他的愤怒,心满意足道:“长凌哥哥,你终于是我的了。”
说着,吻了下去……
黑暗又隐秘的角落里,沈沉鱼终于忍不住想出去打断林月婉的愚蠢行为,可是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她,她根本动惮不得。
萧长卿在身后低低道:“你生气了?好戏还长着呢!接着往下看。”
沈沉鱼怒了:“你说错了,我并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担心他!”
那个他,指的自然是萧长凌。
萧长卿脸色一变,纵然有良好的修养,也终于被沈沉鱼的反常激怒了。
正常女人见到自己心爱之人与别的女人痴爱缠绵,不都应该是怒火攻心,愤恨交加的吗?
为什么这个沈沉鱼却是在担心萧长凌!
她到底是爱他,还是不爱?
萧长卿弄不明白,不过他适时的拉着沈沉鱼退出了那里。
……
沈沉鱼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东宫寝宫的大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谁让你们进来的!”
正在与萧长凌的长袍搏斗的林月婉好事被打断,立刻怒骂起来。
可是当她转头看到门边站着的人之时,顿时吓的从地上跳了起来:“皇,皇后娘娘!”
裴后踏着宫毯,面无表情一步步走了进来,周身似乎带了能让风云变色的气势。
林月婉的小脸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来人,看看四皇子怎么样。”
裴后冷冷开口。
苏锦立刻上前查看,半响起身:“回娘娘。四殿下是中了迷药,再过三四个时辰便会醒来。”
裴后看向沉沉睡着的萧长凌,眸光掠过一旁的匕首,微微一冷。
“愚蠢!”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骂林月婉,还是责骂萧长凌。
不过裴后随即就命人把萧长凌抬走了:“四皇子饮多了酒,醉了,你们带他回偏殿里歇息。”
当寝宫里只剩下林月婉一个人时,裴后微微叹息一口气:“婉儿,本宫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林月婉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当初打算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就知道后果是什么,无非是死,她不怕!
裴后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轻轻笑了。
“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是林家上上下下,三四百人口的性命。你也不在乎了么?”她淡淡道:“亦或者,你原本就打算拉上这些人给你陪葬?”
林月婉惊呆了。
“事情是我一个人做下的!要杀要剐,冲我一人便是,皇后娘娘何必牵连其他!”她昂首回道。
“一个人?”
裴后嗤的笑出了声,看向林月婉的目光充满了怜悯:“林相那么老奸巨猾,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叹息一声,她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了,这才看向挺着脖子的林月婉。
“你大婚之夜,勾搭当朝四皇子,这原本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裴后冷冷道:“本宫是依例行事,你林家风光百年,临了却是要以霍乱宫闱的罪名灭族,真是可悲,可叹!”
林月婉面色一白,再说不出话。
“还有你,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裴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想一想,日后京城人提起你林月婉。都会说四个字,水性杨花……”
“我没有水性杨花!”
林月婉猛的抬起头,目光凄厉愤怒:“我从小要嫁的人就是长凌哥哥!是你!是你逼着我嫁给太子的!这不是我的错!”
“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裴后目光一冷,语气更加严厉:“难道你父亲没有教导过你,如何为人妻,为人妇么!”
林月婉浑身一颤。
若非父亲劝阻,她根本就不会上花轿!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裴后摇头叹息一声,随即对外喝道:“带林相!”
呼啦一声,寝殿门再一次开启。
年逾五十,却半头花白头发的林丞相被人推搡着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微臣无能,教女无方,请皇后娘娘手下留情!”
林月婉瞧着他平日里威严宝相的父亲,哭的如同丧家犬一般,登时目瞪口呆。
“林相,本宫实在为难。”裴后叹息一声,道:“你的女儿至今坚持不做太子妃,本宫也不好勉强,这便奏请皇上,改日重新从京城的闺秀中挑选一个吧……”
“娘娘!使不得!使不得!”
林相满目惊骇,猛的回头,对着林月婉扑通就跪了下来!
“婉儿,父亲求您了!”
五十岁的老丞相,对着自己的女儿重重的磕起头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作响,听着就觉着疼。
林月婉震惊的张着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眼看着林相磕的都头破血流了,她终于灵魂开窍一般开口:“父亲!不要磕了!我做太子妃!”
我做!
终于达到目的,裴后目光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想不想四皇子?”
林月婉流着泪摇头,内心里痛不可当:“不,不想了……”
这时她终于明白,从这一刻起,年少时的承诺,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她的长凌哥哥,都离她而去了!
可她能怎么样?
拿林家四百人的姓名,拿她父亲的尊严来换么?
何况她想换,皇后也不答应啊!
看着裴后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容,林月婉忽然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这整件事情就是一个局,皇后布下的局。
明知道她爱的人是萧长凌,却偏偏要他代替太子来迎亲,祭拜天地,给她一种与之成亲的感觉。随即诱使她对萧长凌下了药……
最终,无可挽回。
她赔上的,是父亲的脸面,林家的未来。
从此,再也逃不出裴后的手掌心。
“母后放心,儿臣,儿臣一定做一个最好的太子妃。”林月婉微微闭上双目,眼角淌落一滴泪。
心中仿佛有什么,剥离了。
“看来是明白过来了。”裴后满意一笑。
……
沈沉鱼一言不发。
萧长卿默默的陪着她,淡淡道:“待会儿出了宫门,你想去哪里?城郊南苑有一大片金桂,此时正飘香,不如……”
“我想回凌王府。”
沈沉鱼猛的打断了他,神情客气而又疏离:“麻烦六皇子派人送我回去吧。”
萧长卿静静的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痛苦。
“沉鱼,你在怪我……”
他轻轻叹息一口气。
沈沉鱼心底里涌上一丝苦楚,面对自小仰慕之人,她又何尝希望这样!
可是,信任一旦崩塌,很难再……
“好,我送你回去。”
良久之后,萧长卿忽然开口:“只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沈沉鱼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给太子治病。”这一句话,他说的格外艰难。
沈沉鱼格外吃惊。
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萧长卿居然说的是这个。
“你把我从王府里劫持出来,又带进宫,看了那么一场无聊的热闹,目的只是为了这个?”她苦笑道:“也只能有这个了,长卿,你变了,我真以为这是我的错觉。”
“是人没有不变的。”
萧长卿轻声道:“沉鱼,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看着你卷入这朝局的纷争之中。”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
沈沉鱼苦笑一声,盯着他道:“皇后的手段有多狠辣,我想你不会不清楚,我答应了你,她必定不会放过我,长卿,你可想过我的结局?”
“沉鱼,我会护你……”
“你护我?”
沈沉鱼满脸都是惊讶:“我是萧长凌的侧室,你要保护我?”
这句话说出。她内心里又悲又痛,当日被萧长凌强占的耻辱感又涌上了心头。纵然现在对其改变看法,可她依旧觉得在萧长卿面前抬不起头来。
“沉鱼,对不住。”
萧长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道:“都怪我,当时没能护住你……”
“不,你做的已经很多了。”
沈沉鱼挣脱掉他的手,神色淡然:“没有你,我还待在教坊司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日日受尽打骂,还要被迫出卖身体,没有你,我怎能进入凌王府,成为凌王殿下的宠妾呢?没有你,我……”
“不要说了……”
萧长卿猛的打断了他,痛苦的低头:“我做的这些,又怎能比的上当年你祖父对我的教导之恩……”
沈沉鱼目光微凉:“原来你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祖父啊。”她自嘲的笑了起来。
那么久以来的暗自窃喜,自以为是的两情相悦,都不过是是她的自作多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家破灭,不怪他袖手旁观,不怪他。
也难为他了,至今还记得祖父的启蒙之恩。
“沉鱼,不是这样的……”
萧长卿着急的解释,纵然面前女子在笑,可那笑容里却透出无尽的悲凉。
沈沉鱼想要答话,忽然马车上下一震,停了下来。
“怎么了?”
萧长卿立刻转头对外问道。
“殿下,五皇子来了。”马车外有人回答道。
萧长卿身子一僵,简直不敢回头去看沈沉鱼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沈沉鱼轻轻一笑,总算明白过来。
“沉鱼!我再问你一遍,答应我,不要给太子治病,好不好?”萧长卿忽然一把抓住沈沉鱼的手,满脸急切的问道。
沈沉鱼看着他,怔怔然说不出一个字。
“晚了,我已经答应皇后娘娘,三日之后,为太子治病。”
“你虽然设计了我,可我却是守承诺之人。”沈沉鱼淡淡道:“抱歉。”
萧长卿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松开沈沉鱼的手。
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失望到了极点。
“或者那一日,乱葬岗里,我不应该救你。”他喃喃道,表情说不出的失望。
“原来那日是你。”
沈沉鱼恍然:“王爷没有跟我讲过这些。”
她口中的王爷,自然是指的萧长凌了。
“讲不讲已经没有意义。”他最后深深看了沈沉鱼一眼,转身先下了马车。
“下去吧!”
一个婢女上前狠狠一推,沈沉鱼便从马车上跌落下去。
随后,两个侍卫抓着她站了起来。
深夜里火把燃烧成了火龙,远远的形成一个包围圈。脚下松散的土地告诉沈沉鱼,原来他们出城了。
中央的阔地上,四周侍卫尽然有序的排列成两排,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大步从对面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又高傲,又不屑。
结合那不甚俊美的五官,综合看起来,整个人显得很轻佻。
其实五皇子还是很俊美的,只是比起萧长凌与萧长卿来,差好几个档次,沈沉鱼日日与绝色美男子在一起,所以看他丑。
“总算把这个贱人抓住了。”五皇子的目光落在沈沉鱼身上,掠过一阵惊艳,随后就是厌恶:“老六,你不杀了她,还留着干嘛?”
萧长卿却不答反问:“说好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置,你怎么会在这里。”
“哈哈!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五皇子面色一冷,眼中带了不屑:“你折腾一晚,又是进宫,又是看戏,结果,还是说服不了她!我就知道你会带她来这边别院,所以先等在这里了!”
“本王是阻止你犯错误啊,老六。”
五皇子说着,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萧长卿的肩膀。
沈沉鱼呆呆站在一边,总算明白了事情始末。
原来,要抓她是五皇子一早决定好的。
萧长卿不想她死,提出说服她,于是就有了皇宫之行。
可是,即便萧长凌真的跟林月婉睡了,她也不会答应他啊!
这根本是两码事好不好?
“沉鱼,再问你一遍,不要给太子殿下治病,你可答应?”
萧长卿再次回头。
月色吹起他脑后黑发,他的衣袂,看起来仿若乘风欲飞。
“你们为什么不想让我救太子?”
她张口,问出了一个最愚蠢不过的问题。
五皇子先是一愣,紧跟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对着萧长卿吩咐道:“来来来,你解释给她听!萧长凌的女人怎么蠢成这样!”
萧长卿却直视着沈沉鱼的眸子,半响,慢慢开口:“沉鱼,你应当知道,拖延是没有意义的,今夜,不会有人来救你。”
不会有人来救你。
你的男人此时正跟另外一个女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沈沉鱼心里一痛,却强撑着看向萧长卿。
“原来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啊,知道刀子扎在什么地方最痛。”沈沉鱼苦笑出声。
五皇子神色却是一凛,随即怒气横生:“小娘们敢骗本王?找死!”那句拖延时间刺痛了他,随即狠狠举起了手中长刀……
第059章 敢动本王女人,找死!
东宫偏殿。
更鼓敲了三下,躺在床上的萧长凌猛然睁开了眼睛。
满室寂静,雕刻着仙鹤与黄松的屏风后,影影绰绰的映出一人来,端坐桌旁,高高的鬓发如云,牡丹步摇垂下的丝丝缕缕珍珠,摇晃出静谧的弧度,背影窈窕,宛若仙子。
是林月婉。
萧长凌猛然坐起了身,低头看时,身上衣裳完好。
他松了口气,翻身下床,举步绕过屏风。
“母……后?”
等看清楚那端坐在桌旁的人影之后,萧长凌吃了一惊。
裴后缓慢的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幽幽的笑了:“老四,你以为是谁?”
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讲出林月婉了。萧长凌跪下来给裴后端端正正的请了个安:“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静静的看着他。
萧长凌脑门上慢慢的冒出了冷汗……
之前的事情全部都想起来了。
“老四,你可知罪?”
裴后忽然开口。
“儿臣知罪。”一向高傲冷酷的萧长凌竟然变得结巴起来:“儿臣……不该……”
那是大哥的妻子啊!他怎么如此没有定力!
裴后静静看着他痛苦自责,并不打算讲出实情。
“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长凌面露痛苦,半响才道:“太子妃林月婉刚嫁入宫中,此时不宜,不宜废除……”
“可太子没有醒,她却不贞洁了。”裴后语出惊人。
萧长凌身子晃了晃,险些没有晕倒,整张脸煞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良久,良久,他扑通一声跪下,膝行至裴后面前,苦苦哀求道:“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求母后责罚儿臣,不要责罚月婉……”
“都这时候了,你还替她着想。”裴后一声冷笑。
萧长凌摇头:“不是儿臣替她着想,月婉是女子,名节大于天……”
“那你呢?可有想过,你大哥醒过来,如何面对!”
裴后声音陡然变厉。
萧长凌浑身一震,更加痛苦挣扎,良久,他豁然起身,刷的抽出了身上佩剑。
剑身的光芒极其刺眼,震的边上鹤足铜灯里点的蜡烛忽闪一下,便熄灭了。
“你干什么?”
裴后吃了一惊,凤眸一眯。
却见萧长凌倒转剑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垂泪道:“儿臣犯下如此罪孽,已无脸再见皇兄,自当以死谢罪!还请母后等大哥醒了,告诉他一声,对不住了。”
裴后猛的瞪大眼眸,她看的出来。萧长凌是认真的!
真是愚蠢!愚蠢!
她精心设计这样久,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
“母后,求您了,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对月婉网开一面。”萧长凌却兀自在那里说着遗言:“大哥的病尚需要沈沉鱼的帮忙,求母后看在儿臣面子上,也网开一面……”
裴后哼的一声冷笑:“本宫凭什么答应你?”
萧长凌的喋喋不休霎时戛然而止。
有些怔住。
他以为能拿自己的死,换来那两人的平安。
裴后没好气道:“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赎清你身上的罪孽么?”
萧长凌面孔又一白。
竟然,竟然连死也难消罪孽么?
裴后真是要被他给打败了,终于忍无可忍:“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活着,替你大哥扫清障碍,助他登上皇位?这才是你应当做的!”
“可……我怎么有脸见皇兄?”萧长凌先是一愣,紧跟着不住摇头:“罪孽难消,儿臣还是自尽比较好。”
若非他脸上的泪光与眼中的懊悔是那么真切,裴后简直以为这个儿子是在跟她玩猪吃老虎了。
“你皇兄不会知道此事。”
她喘息一口气,道:“当时服侍的宫人都已处置,本宫也不会告诉玉儿。你放心。”
“这岂非是欺骗?”
萧长凌先是一喜,紧跟着眸光便暗淡下来:“儿臣不想对皇兄撒谎……”
去你的不想撒谎!
裴后简直想破口大骂!
可多年来的养尊处优,让她不会做出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当下冷冷看向萧长凌:“你要替你大哥赎清罪孽,本宫不阻拦,可本宫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呢?你打算拿什么来报!”
萧长凌无言以对。
“活着!替你大哥拿下这片江山!”
“一个女人而已,如何抵得过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裴后不得已,只得自己开口:“本宫年老,无法帮助玉儿,他在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了,你难道要辜负他么?”
“萧长凌,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你的大哥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敌人已磨刀霍霍,你却要自尽?”
裴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阵阵:“本宫都还没死。你凭什么死?”
萧长凌怔怔然,老半天一个字也讲不出。
“滚出去!别碍本宫的眼!”裴后一甩袖子,没好气骂道。
随即捂住了胸口,她肝儿疼。
……
萧长凌失魂落魄的走出了裴皇后的寝宫。
“殿下,娘娘让奴婢带您去看望太子殿下。”苏锦姑姑走过来道。
曾经百般阻拦,如今却大方起来。
但萧长凌如今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太子了,他实在是没脸。
“殿下,娘娘说了,您必须去。”
苏锦加重了语气。
萧长凌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台阶上,缓缓走来一行人,为首一人身段窈窕,容貌姣好。
却是林月婉。
她已经换下了大婚时候那身红艳艳的繁复礼服,卸下了头上高重凤冠,穿了一身黄色抹胸宫装,整个人俏丽非常。
见到萧长凌,她抽了抽嘴角,似是要哭,最终却忍住了。
萧长凌此时也不愿面对她,于是他就答应了苏锦的要求。
“好,本王跟你去见皇兄。”
不料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萧长凌回头,便看见他的侍卫首领云晓峰,在宫廷侍卫带领下,满脸急色的奔了过来。
他心中立刻涌上一股不好预感。
果然,云晓峰一奔过来便扑通跪了下来:“王爷!您救救沈侧妃吧!她被贼人掳走了!”
“什,什么?”
萧长凌吃了一惊。
“沈侧妃被掳走了……”云晓峰羞愧不已:“属下带了府中精兵,一路追杀,结果,死伤惨重……”
“什么人这么大胆,连王府侍卫都敢杀?”
萧长凌面色霎时一变。
云晓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是一群人,武功高强。”
如此说来,不是老五,就是老六。
萧长凌扭头对着苏锦道:“对不住。本王还有要事,明日一早再来看皇兄,麻烦你禀报娘娘一声。”
苏锦无所谓的点点头:“那王爷一路小心。”
“麻烦姑姑了。”
萧长凌又道了一声告罪,扭头就准备与云晓峰一起离开,这时候,身后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响起:“萧长凌!你站住!”
萧长凌回头,就看见林月婉急匆匆的奔了过来,气急败坏。
“不过一个贱婢,掳走就掳走,说不定是她自愿的!”她不满道:“还值得你大半夜专门跑一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看望你的皇长兄!”
萧长凌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林月婉却理直气壮:“还愣着干什么?去东宫见太子呀!”
萧长凌站着没动。
林月婉面上就带了几分委屈,今夜里,她的世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父亲因为她的鲁莽,受了皇后胁迫,她自己也失去许多。
可这个时候,萧长凌却要去救一个贱婢。
所有的委屈,愤恨,不甘,惧怕,全汇集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怨念,林月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过一个人。
这个人还是萧长凌。
以及,他要救的那个贱婢。
“太子妃。”
萧长凌终于开口了:“你的职责是服侍太子,而不是命令本王做什么。”
林月婉眼圈一红。
萧长凌没有再看她,纵然见到林月婉,他还是忍不住心疼,但皇后那番话还是在他心中起了作用。
现在的他,救沈沉鱼才是唯一的目的。
“走!”
夜色中,一队人马疾驰过长长的宫道,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林月婉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萧长凌!我恨你!恨你!”
……
“王爷,如何才能找到沈侧妃?”
城门外,官道边,云晓峰低声向着萧长凌问道。
这个问题从出城时候他就想问了,王爷一直在宫中,莫非知道什么消息,所以才会查也不查内城,就直奔城外?
难不成他与沈侧妃之间还有心灵感应?
“凭着这个。”萧长凌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葫芦挂坠,月色下,泛着紫色幽幽的光。
“这是用一块罕见的玉石雕刻成的。”萧长凌淡淡道:“玉瓶中装着一条子母蛊,芸侧妃的身上也有一个,凭这个,就能感觉到她在哪里。”
云晓峰吃惊的瞪大眼睛:“蛊,蛊虫?”
另一侍卫从身后探出头来,邀功道:“是我把这个献给王爷的!”
“可王爷不怕沈侧妃因此受到伤害么……”
萧长凌看了云晓峰一眼:“若是会受伤,本王不会给她戴。”
“就是,连王爷自己都戴了!”
“好了,跟上!”
萧长凌纵马前奔,远远将众侍卫甩在身后,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众人打马跟上。
……
深夜,一柄大刀从天而落,直奔头顶。
而能救她的人,却远在身后皇城内,另一个女人温暖的锦被之中逍遥快活。
心中又是痛,又是悲凉。
沈沉鱼紧紧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等了许久,预料中的疼痛也没有出现。
身后,却响起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老六!你想干什么!”
沈沉鱼听到咣当一声,是刀剑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她猛的睁开了眼睛。
萧长卿抓着五皇子的胳膊,阻止了他靠近沈沉鱼,面沉如水:“五哥,有话好好说,何须动粗。”
“你没见到她是有多狡猾么?”
五皇子眼中更多的是被阻止的愤怒,以及,在这么多人面前丢面子的屈辱,他阴沉沉的看了沈沉鱼一眼,咬牙切齿道:“老六。你别废力气了,这个女人今日必死无疑!”
“那也得死的有点价值啊。”
萧长卿慢慢道:“就这么死了,你不觉得可惜么?”
五皇子定定的看着他,这一次却聪明的没有上当:“老六,你不会也在拖延时间吧?”
“臣弟怎敢。”
萧长卿摇摇头,道:“五哥,你难道还不相信么,臣弟我是一心一意的替您打算。”
说着,他回头看了沈沉鱼一眼。
“沉鱼,你想不想知道,沈家灭亡的真相。”
……
黑漆漆的深夜里,一队人马疾驰过官道,惊起道旁鸦雀无数。
忽然间,草丛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直奔马上之人。
扑通之声接连响起,伴随着哀嚎,尸体躺满了道路。
萧长凌沉着冷静的挥刀斩断了射向身后一名侍卫的箭矢,顺手一抛。
草丛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声。
萧长凌眯缝起眼睛望向设伏之地。目光森然。
“给我冲!杀了他们!”
这是他,与五皇子之间的战斗,永无止息。
半个时辰之后。
云晓峰喘着粗气过来禀报:“回王爷,人数清点清楚了,对方死伤三十人,咱们损伤十八人。”
“才这么点人。”萧长凌拄着剑从地上站起身:“看样子,这些只是开胃菜,还有更大的埋伏在前面等着。”
云晓峰有些犹豫。
“王爷,你说,我们会不会走错道路?”
萧长凌闻言,忽然咧嘴一笑:“若是走错,就不会有这许多埋伏了,本王确定,沉鱼一定就在前方的某个方向,等着我去救她。”
“都起来,接着赶路!”
萧长凌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些,来时雄赳赳。气昂昂,此时却无精打采的零散侍卫,义无反顾的打马前行。
纵然鲜血满身,却依旧英姿飒爽。
云晓峰跟在后面,心底里忽然想起了沈沉鱼。
想起了那一次在紫宸院中,她无措的拽着自己衣服的模样。那一对含着泪的秋水剪眸。
那一道俏丽的人影出现在萧长凌身边,竟是那样般配。
如此甚好。
他咧开嘴笑了。
……
沈沉鱼猛然瞪大了眼睛!
想!她做梦都想知道!
“你若是答应我,从此不在动用你的医术救人,我就将那些秘密告诉你。”萧长卿看着她,诱惑道:“沉鱼,我知道,你拼命的活着,就是为了替你沈家报仇雪恨……”
沈沉鱼静静的听着,却一言不发。
萧长卿挑了挑眉头,嘴唇勾起:“怎么,你不相信我?”
“你的这幅表情,好像萧长凌。”
沈沉鱼忽然喃喃开口,萧长凌算计人的时候。就是这幅表情,真是好生怀念啊。
“你说什么?”
萧长卿没听清楚。
“没什么。”沈沉鱼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是问道:“你真的知道沈家灭门的证据?”
“不错!”
五皇子忽然插嘴:“那件事情,本王也有所耳闻。”
沈沉鱼转过头来,静静的看他一眼,又扭头,还是看向萧长卿。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她道:“沈家如果是被冤枉的,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我只要活着,就一定能找到真相,就算你不告诉我,也一样。”
“你这女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五皇子勃然大怒,上前就想狠踹沈沉鱼一脚,他看这个女人不爽已经很久了!
萧长卿一把拉住了他。
“殿下何必与一个女子计较,传出去也有损你的威望。”
安抚好了五皇子,萧长卿转过头来,对着沈沉鱼道:“你也别不相信,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若是今日我不告诉你,沉鱼,这一辈子,你也别想知道你沈家灭门的真相。”
“要靠萧长凌,那就更不可能了。”
沈沉鱼脸色渐渐变了。
萧长卿微微一笑,也不催促,他给沈沉鱼时间,让她好好想一想。
到底,应该如何做。
投靠他们,这是他为沈沉鱼争取到的唯一生机,否则,连他也不能阻止五皇子。
“沈家灭门的真相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沈沉鱼才慢慢开口。
萧长卿喜出望外:“你答应我的要求了?”
沈沉鱼撇开了头:“你先说,我总得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你拿假话骗我呢?”
“沉鱼,以你我的交情,你应当知道。我不会骗你。”
萧长卿深深的叹息一口气。
沈沉鱼想笑:“以你我交情,也没见你对我手下留情啊,该劫持不还是劫持了。”
“小贱人,莫要张狂!”
五皇子怒目而视。
沈沉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人真像是六皇子身边一条狗啊!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看芸侧妃就知道了。
真怀疑当初太子中毒之事会是他在背后策划的。
想到这里,沈沉鱼忽然一惊。
不由自主的就看向静静站在一颗树下,目光平静,优雅如竹的萧长卿。
谁也不会想到,这谦谦君子的外形里,隐藏的是那样一颗诡谲多变的心。
“你想到了什么?”
萧长卿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沈沉鱼盯着他,咬着嘴唇半响,声音闷闷道:“太子身上的毒,是你下的。”
“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萧长卿在沈沉鱼面前蹲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挑起了她的下巴,凝视着她。
如此暧昧的举动。沈沉鱼却感受到一丝惊恐。
“考虑这样久,你想好了么?”
沈沉鱼一把推开他,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
五皇子磨了磨牙,这次没出声,不过不耐烦到了极点。
沈沉鱼昂首道:“沈家灭门惨案,线索众多,你只需说一条,让我相信你的诚意。”
“好!”
萧长卿答应了:“我就告诉你一点。”
说着,顿了顿:“当朝皇后裴氏,我想你应当不陌生吧?”
沈沉鱼点点头,她的确见过裴后,不过却宁愿这辈子再也不要相见。
她太可怕了。
“裴皇后的身边,藏了一条月白色的手帕,上头绣着一个沈字。”萧长卿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日后有机会,你应当找机会看一看这条手帕。”
沈沉鱼猛的瞪大眼睛:“一条手帕?这算什么线索?”
“这可是顶顶重要的线索!”萧长卿又好气,又好笑:“若是不重要,我也不可能第一个拿出来告诉你,好了。现在你可以……谁在那边!”
萧长卿忽然警惕转头。
沈沉鱼听到了沙沙沙的声音,像是风吹树叶,又像是人脚踩踏干草所发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保护殿下!”
萧长卿忽然大喊。
四周的侍卫立刻聚拢,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五皇子与六皇子紧紧包围在中间,沈沉鱼拜萧长卿所赐,也享受了这个待遇。
不会,是有人救她来了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感觉到脖子上抵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背后揽她那人,周身有一道很好闻的薄荷香味。
这个味道,沈沉鱼自小闻,熟悉透顶。
“铃儿真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徒弟。”沈沉鱼忍不住苦笑一声。
一天之内,被劫持两次,这么幸运的,估计也没别人了。
“对不起。”
萧长卿低低道。
沈沉鱼正要开口,忽然前方的队伍如流水一般散开。
侍卫们退守两旁,露出了那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的一队人马。
三五十人。披头挂彩,拥着一人缓步而来。
只见那人,铠甲散落,鬓发歪斜,浑身上下仿佛浴血而生,唯有那张脸,俊美如从前,一对光彩耀眼的星目在夜色中遥遥望来,竟是分外深沉。
萧长凌,他居然来了。
沈沉鱼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热热的,将眼前模糊成一大片。
萧长凌远远就看见了被萧长卿劫持在怀中的沈沉鱼,凤眸之中顿时闪出一丝杀机。
敢动他的女人,真是找死!
“哈哈哈!四哥,你就带这么一点人,闯入了这里?”
五皇子的声音骤然响起,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拐了出来,满脸都是轻蔑:“你是想用你那三五十人。来对付我这几千人马么?”
“在京城郊外,堂而皇之聚集如此之多的人。”萧长凌冷冷开口:“老五,我看你才是不想活命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五皇子一声冷哼,转头向着萧长卿道:“老六,咱们今日杀了这个总是坏事之人!没了他,太子又昏迷,这皇位,就是我们的了!”
萧长卿却不相信萧长凌只带这么点人就闯入这里,这简直跟单枪匹马差不多,太蠢了。
“五哥,先别激动,小心有诈。”
说着,抬眸看向萧长凌:“四哥,许久不见,你脸上的伤好的倒是挺快。”
萧长凌的脸瞬间黑了。
“没你好的快。”
两人同时想起自己过去挨揍的经历,表情都很不愉快。
“老六,没想到,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居然大白天的入府抢本王女人。”萧长凌冷哼一声。
“彼此彼此。”
萧长卿轻轻笑了:“臣弟哪能比的上四哥霸道,当街就敢抢女人,说起来,臣弟应当向四哥学习才是。”
萧长凌怒了,猛的挥舞起手中长剑:“老六!你放不放人!”
“不放。”
萧长卿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沉鱼一眼,笑问:“他来了,你高不高兴?”
沈沉鱼只有泪目,哪能说的出话!
忽的,一道劲风袭来,狠狠砸向萧长卿的额头,逼的他朝后一仰,才躲了过去。
“啊!”的一声,他身后一个侍卫应声倒下。
“好功夫!”
沈沉鱼在心里面赞叹起来,可是马上就想起自己也曾吃过这个亏,于是当即闭嘴。
萧长卿虽然狼狈,却比较镇定,稳住身形后。回头看了五皇子一眼。
“殿下,你不是要杀人吗?还等什么?”
五皇子听到这话,立刻兴奋起来,一声令下,要众侍卫形成包围圈,把萧长凌等人乱剑砍死!
萧长凌轻蔑一笑,冲着身后不多的侍卫挥舞了一下手臂!
两方人马立刻厮杀在了一起,杀声震天!
沈沉鱼目光紧紧的盯着混战中的萧长凌,看着他一剑斩掉一个人的胳膊,又回首一剑逼退了一个偷袭的敌人。
动作潇洒无比,干脆利落。
她简直舍不得移开目光。
“走吧,刀剑无眼。”身后萧长卿忽然开口。
沈沉鱼被拖着走了几步。
人群中,萧长凌朝着这边望来,见此情景不由着急,想追过来,却被身边侍卫一刀砍在了胳膊上。
血流如注。
沈沉鱼心痛如刀绞。
她忽然生出了巨大的勇气,无视了脖子上的匕首,胳膊肘只狠狠一撞。身后的萧长卿便倒退好几步。
那匕首便掉在了地上。
在这一瞬间,沈沉鱼怔住了。
她能感觉到,在她动手之时,那匕首是往她脖子里陷进去的,但她完好无损,并未受伤,一滴鲜血都未曾流出。
这只能证明一点,萧长卿在劫持她的时候,匕首是反着拿的。
他从没想过要杀她。
混乱之中,沈沉鱼只来得及想清楚这一点,在萧长卿愣怔过后扑过来时,她拼了命的往外跑!
往萧长凌的方向跑!
“抓住她!抓住那个贱人!”五皇子暴怒无比的跳起来喊道。
沈沉鱼跑的更快了,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与此同时,好几把挥舞着的长刀对准了她,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
碰碰两声,从两个方向飞来一颗石子,一块玉佩,打落了那些长刀。
沈沉鱼猛然回头,正对上萧长卿来不及收回去的手。
混乱之中,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沉鱼!”
萧长凌的声音传来,沈沉鱼立刻回神,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她最想见的人。风扬起她的发,在暗夜之中犹如盛开的罂粟花,美丽,而又致命。
多少年之后,萧长卿都记着这个奔跑着的背影,记得那凌乱却又凄美的背影。
于他,遥不可及。
近了。
跑过去她就安全了。
沈沉鱼激动不已,脚下却忽然一个趔趄。
狼狈的摔倒,脸埋在肮脏的黄土地里,沈沉鱼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听到了身后五皇子阴测测的笑声。
吾命休矣!
沈沉鱼紧紧闭上眼睛。
可是下一刻,一阵劲风从面前刮过,随即五皇子惨嚎起来。
沈沉鱼落入一个又温暖,又坚硬的胸膛里,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鼻子一酸。抬手将萧长凌抱的更紧!
萧长凌身子一僵,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拱的如同小猪的某人,心中松了一口气。
对面阵营里,五皇子捂着嘴嗷嗷嚎叫。
他的一颗牙齿,被萧长凌一拳打落了。
既已找回沈沉鱼,萧长凌便不再恋战,当下且战且退,冲出了包围圈。
来时带来的三五十人,一人受伤,无人死亡。
萧长卿并没有派人追赶。
马车里,沈沉鱼紧紧的抱着萧长凌,泪水不住划落:“王爷,还好你来了……”
“别哭,我舍不得丢下你。”
萧长卿用手指一点一点擦干沈沉鱼脸上的泪,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她的身体:“你有没有受伤?”
沈沉鱼摇摇头,却是扯着萧长凌的袖子,将之撸起,露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
这是因为她而受的伤。
“你总是问我有没有受伤,为什么自己有伤却不管?”沈沉鱼自责不已。
萧长凌却笑了:“这点伤不算什么,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沈沉鱼白他一眼,接过云晓峰递过来的伤药,小心翼翼洒在伤处,简单包扎。
萧长凌深深看她一眼,随即靠在枕上沉沉睡了过去。
今夜实在是太累了。
沈沉鱼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
“就这么放他们走?你甘心?”
五皇子一边听着属下禀报损伤情况,一边不耐烦道:“今晚这事儿,办的真是窝囊……”
“不,我要的已经得到了。”
萧长卿看起来心情不错,闻言淡淡道:“本来就是要放沈沉鱼离开的,想做的不引人注目本来就难,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四哥他帮了我们的忙。”
五皇子闻言粗眉一挑,凑过来道:“你说,沈沉鱼她真的有那个胆子调查皇后?”
“你这是怀疑她,还是怀疑我?”
萧长卿忽然把脸一板。
文弱书生生起气来,也是有几分架势的:“若真对我不满意,五哥大可另请高明。”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别呀!”
五皇子一把拉住了他,陪着笑脸道:“本王自然是信你的,最近这几件大事,不都是仰仗的你?尤其是这太子……”
“五哥,天都快亮了,臣弟想回去休息一会儿。”
五皇子眼睁睁的看着萧长卿冲他行了一礼就退下了。人都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得,你不喜欢听,本王另找个可心的人儿……”
说着,起身吩咐备车。
天蒙蒙亮,正是上早朝的时候,五皇子的马车却来了瓶儿胡同。
深巷子最里面一家,小厮上前碰碰碰的把门敲开,里面露出个头带八宝簪,玉面雪颜的妙龄女子来,娇滴滴的一开嗓:“你们找谁呀……”
五皇子的心都要化了,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
凌王府里,沈沉鱼足足休息了三天,才算缓过劲儿来。
萧长凌的情况却比她好上太多,至少,沈沉鱼卧床之际,他已经活动自如了。
除了受伤的手臂。
沈沉鱼每每看见他这条胳膊,心里面都会觉得愧疚。
“沉鱼,其实是你受了本王的连累。”萧长凌轻声对她安慰:“若非本王,你也不会受那颠沛流离之苦。”
沈沉鱼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因为王爷,他们劫掠我,为的是我这一手医术。”
说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若是当初,她没有用这医术替太子针灸,现在情形应当如何?
“不要自责了。”
萧长凌心疼的用完好的臂膀将沈沉鱼搂入怀着,心疼道:“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这医术的错,说起来,本王应当好好谢谢你。若非你,大哥的病情不会有转机。”
虽然,中间生出了那许多变故。
“日后,还要仰仗你。”
萧长凌调侃:“望娘子不要拒绝。”
沈沉鱼是头一次听他喊自己娘子,缠绵悱恻,带了那么点玩笑的意味,可是眼眸里却是深情一片,像是整个星辰大海都落了进去……
她的脸腾的红了。
萧长凌眸色变深,嘴唇也凑了过来,可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来人了。”
沈沉鱼羞愤不已的伸手将他一推。
好事被打断,凌王殿下的表情就带上了几分戾气,冷冷看向门外:“谁?!”
“殿下,是我。”
云晓峰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带了一丝尴尬:“发现了铃儿的尸首,属下觉得,应当禀报王爷一声。”
铃儿。
就是她劫持的沈沉鱼出府,害她受了这许多罪。
萧长凌的表情一瞬间更冷。
“如此吃里扒外之人,死了就死了,这还值得你跑来禀报?传本王话,鞭尸一百!”
“等一下!”
沈沉鱼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人都死了,鞭尸又有何意?”
萧长凌定定看她一眼,语气不快:“她敢劫持你,不这么做,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王爷,算了。”
沈沉鱼恳求道:“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别人不会知道铃儿背主,却会看到王爷凶残无道,这对你名声不好。”
萧长凌定定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原来娘子是在担心我。”
他转而面向门外:“行了,按夫人说的做。”
门外云晓峰应了一声退下。
沈沉鱼满脸愕然,她又成夫人了?
萧长凌伸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夫人,你说你这般替本王着想,本王应当如何报答你?”说着,侧头在沈沉鱼耳垂上轻轻一咬。
沈沉鱼整张脸连脖子都红透了,声若蚊呐:“这,这也没什么啊。”
“不。”
萧长凌摇摇头,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本王觉得,从今日起,你才算真正属于我。”
连人带心。
沈沉鱼一惊。
萧长凌笑着看她。
沈沉鱼脸又是一红,一颗心却是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萧长凌轻轻一压,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胸前,慢慢道:“以后你不要那么鲁莽了,你知不知道,当本王看到你居然胆敢对付老六的时候,心里有多担心……”
沈沉鱼心中一震,不期而然的想起了萧长卿,想起最后离开时候,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鬼使神差道:“其实,当时他是拿刀背胁迫我的……”
萧长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气愤陡然一僵。
沈沉鱼知道她说错话了,连忙补救:“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掩盖就是他算计我的事实!更不能遮掩他谋害太子之事!”
“你怎么知道。是他谋害太子?”
萧长凌表情有些古怪。
“我猜的。”
沈沉鱼老老实实道:“五皇子太蠢了,他不可能设计出那么精密复杂的计划来。”
萧长凌定定看她两眼,忽然笑了:“你还有几分小聪明。”
他没有问沈沉鱼六皇子都说过什么,仿佛已经心知肚明。
沈沉鱼却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反正她会救太子。
也会顺便查证六皇子说的那条手帕。
……
一连两天,沈沉鱼都没见到萧长凌。
总是围绕在你身边的人,突然有天消失,还怪不适应的,沈沉鱼在屋子里坐不住,起身来到外屋。
院子里,云晓峰带着几名侍卫守在门口,一动不动。花坛里,秋菊已经开败了。
听到脚步声,云晓峰抬眸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过来。
“夫人,有什么事?”
沈沉鱼一听夫人二字,脸就是一红,不由的看向一旁:“王爷呢?”
云晓峰正要回答,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夫人。”
沈沉鱼惊喜回头,便看见萧长凌手上拿着什么东西从外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暖暖的笑。
等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沈沉鱼猛的睁大眼眸。
芍药花。
萧长凌居然拿着一朵含苞绽放的芍药花!
英挺威武的王爷,举着一朵妖娆多姿的鲜花,这组合还真是……养眼。
“王爷,这是……”
“本王答应过你的,只要你想看,便随时都能见到芍药花。”萧长凌缓步走来,举着手上的芍药花对着沈沉鱼一笑,道:“好看么?”
沈沉鱼呆呆的看着,愣愣道:“好看。”
随即她猛然惊醒,抬头看向萧长凌:“王爷,都入冬了,你哪儿弄来的?”
萧长凌哈哈大笑起来。
“沉鱼,你摸摸看。”
“啊?”
沈沉鱼在他的注释下,小心翼翼的伸手朝着那花摸了一下。
触手是冰凉的。
“这是玉石雕刻的!”沈沉鱼吃了一惊。
“不错,芙蓉暖玉。”萧长凌笑的很开心:“放在屋子里,能调理女人的身体,给你正好。”
说着,凑进她,邀功似的道:“这是本王亲手雕刻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王爷亲手雕的?”
沈沉鱼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吃惊了,这世上绝世好东西多了去了,她也稀罕不过来,可是萧长凌亲手做出的东西,这可是独一份。
她能拥有这独一份的荣宠,真是幸运。
“王爷……”沈沉鱼感动的不行。
“来,拿着。”
美人眼中的感动,让萧长凌如同吃了蜜糖一样甜,正要递过去之时,忽然斜刺里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那花劈手一夺。
“谁?!”
萧长凌吃了一惊。
回头看时,却见太子妃林月婉拿着那花,懒洋洋道:“这花如此之好,长凌哥哥不如给了我如何?”
萧长凌面色一僵,不知如何回答。
沈沉鱼在旁边看着光彩耀人的林月婉,深沉在内心里叹息一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真正的惊喜。
“长凌哥哥,你说话呀!”林月婉高高昂着头,挑衅的看了沈沉鱼一眼:“这朵花,你到底要给谁?”
云晓峰在一旁满脸担忧,这可是王爷费好大功夫做的,别给砸了!
林月婉嘴角噙着一抹恶毒的笑,掌心越张越开,她打定注意,若萧长凌坚持将这花送给沈沉鱼的话,她就砸了它!
谁也别想得到!
第060章 威胁
“长凌哥哥,你不说话,就是给我了?”
林月婉斜睨萧长凌,见他僵着个脸,许久不开腔,便自作主张的将那花递给身后宫人:“好好收着,这可是长凌哥哥亲手雕刻的。”
语调欢快,神情得意。
“月婉,别胡闹……”
萧长凌终于开口了,表情万分纠结:“这花,是送给……”
“长凌哥哥!”林月婉打断他,眨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道:“谢谢你!”
她一副收到礼物很开心的样子。
萧长凌忽然败下阵来。
他转过头,满脸歉意的看了沈沉鱼一眼,道:“沉鱼,对不住……”
沈沉鱼却不在意的笑了笑:“没关系,太子妃喜欢,就送给她好了,我喜欢桃花酿的酒,来年花开,王爷酿酒陪我喝,可好?”
“好!”萧长凌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沈沉鱼如此通情达理,他实在感激。
见不得他们卿卿我我,林月婉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长凌哥哥,我也要!”
“请太子妃莫要再喊我哥哥。”萧长凌正色道:“你想要什么,日后大哥都会亲手给你弄来。臣弟不敢班门弄斧。”
林月婉表情一僵,脸色变得很难看。
萧长凌没有发觉,他满脸责怪的看着沈沉鱼:“这外头天冷,你怎么也不多穿一件衣裳就出来了?红禾呢?本王真该打她一顿板子!”
说着,脱下身上外袍,给沈沉鱼披上,动作温柔而又深情。
沈沉鱼心底里的那一点不快,也因为他这个动作烟消云散。
东西是死的,可这疼宠却是真实存在的,谁也夺不走。
“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摔碎了。
沈沉鱼抬眸,就看见林月婉迅速收回手,地上是那暖玉芍药花的碎片。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恶毒的笑。
“长凌哥哥,对不住,手滑了。”
萧长凌目瞪口呆,随即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为了雕刻这个我花了多久的功夫!出了多大的力气!”
因为愤怒,额头上青筋暴起。
同时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若今日摔碎她的人不是林月婉,早就已人头落地。
“长陵哥哥,我……”林月婉不过是赌气,所以摔了那花,可是萧长凌的暴怒,却吓了她一大跳。
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滴落。
“皇后娘娘到mdash;mdash;”
却在这时,外头响起一道高声唱喏,惊醒了僵持住的几个人。
萧长凌立刻拉着沈沉鱼跪下。
片刻之后。裴后前呼后拥的在宫人们簇拥下,缓步走进来,那周身的气势,瞬间压倒了所有人。
她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摔碎的玉,神色不由一凝。
“母后!”
林月婉忽然起身,哭哭啼啼的朝着裴后扑了过去。
裴后一把把人拉住,一边安抚,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萧长凌与沈沉鱼,沉声问:“怎么回事?”
林月婉不等萧长凌开口,便委委屈屈的将刚刚的事情说了:“儿臣见那暖玉雕的花实在好看,便想要来摆在太子殿下房中,不料被这个贱婢阻拦,摔坏了……”
说着,恨恨瞪了沈沉鱼一眼,哭的更大声了。
裴后顺着她的视线,冷冰冰的看了沈沉鱼一眼。
沈沉鱼无奈的在心里翻一个白眼。若论演戏的本领,这世上无人能敌林月婉。
“母后,那玉本来就是儿臣送给沉鱼的。”萧长凌站了出来,解释道:“再说也不是她摔的,是太子妃抢过去,自己摔……”
“有这样的好东西,你不想着送给你大哥,反而送给这个贱婢?”皇后冷然打断了他。
萧长凌愕然。
一朵花,又不是一把剑,一块玉佩,怎么送给皇兄!
“母后,这真的不关沉鱼什么事。”他无可奈何的回头看了林月婉一眼,希望她能不要胡说八道,讲出实情。
可惜的是,林月婉只顾着啜泣,根本不看他。
萧长凌心底涌上浓浓的失望。
“老四,本宫说过你多少回了。不要对一个贱婢太过宠爱。”裴后厌恶道:“你总是不听,瞧瞧,给你惹祸了不是?”
这是不责罚一人,就不肯罢休了。
沈沉鱼弯腰就要下跪,却被萧长凌一把拉住了。
他看着裴后,神色认真:“母后,她是儿臣心爱的女人,不是什么贱婢。”
林月婉的抽泣声猛然一顿。
裴后冷冷看向两人紧握着的手,面上出现一抹嘲讽:“心爱的女人?”
“是!”
萧长凌答的毫不犹豫。
沈沉鱼的心却狂跳起来。
她知道萧长凌对这个养母有多尊重,可是现在,他却当面顶撞她,也要为自己证明……
她何德何能!
林月婉死死的咬着嘴唇,几乎咬出了血也没有察觉。手里的绣帕也快要被她给撕烂了。
她好恨,长陵哥哥的心,都被这个贱婢夺走了!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要作妖。
“母后,沈沉鱼进宫,怕是要住上几日吧?”她冲着裴后讨好一笑,道:“儿臣刚好觉得有点孤单,不如,让她给我做个伴可好?”
皇后不置可否:“也好。”
她乐的看沈沉鱼倒霉。
“原来太子妃觉得寂寞啊。”沈沉鱼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语调欢快:“那奴婢得更努力治好太子殿下的病才是,等他生龙活虎了,广招侧妃,充实东宫,太子妃就不会寂寞了!”
林月婉脸色顿时一白,冷哼道“等你先救醒太子再说!”
“东宫是得充实。”裴后忽然开口。
林月婉愕然,随即恼怒不已,只恨不能立刻撕烂沈沉鱼的嘴!
萧长凌站在一边,微微叹息一口气。
以前到没觉得,沈沉鱼还有这样一副好口才。
……
萧长凌守在殿外,目光透过空旷的大殿,频频往内殿里瞧去。
沈沉鱼把所有人都撵出来,独自待在里面替太子治病。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了。
裴后也坐在外间,脸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水来,只因为沈沉鱼把她也从屋子里撵出来了,她还发不得火。
“皇后娘娘若是执意留下,那这病我不瞧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投鼠忌器,裴后咬牙在内心里发着誓,等太子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沈沉鱼这个贱婢。
她要她生不如死!
“母后,您消消气。”林月婉端着一盅热茶递给裴后,笑着火上浇油:“毕竟,人家有依仗……”
说着,瞟一眼萧长凌。
“太子妃何必说笑。”萧长凌无奈:“沉鱼这么做,必定有原因……”
话音未落,内寝宫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殿内三人,齐齐转头。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过了好一会儿,沈沉鱼的声音就传了来:“慢点。”
门框上出现一只苍白的手。
随即,太子萧长玉的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瘦的惊人,眼神却很清亮。沈沉鱼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着他。
“母后,四弟……”太子慢慢开口,声音干涩难听,不复往日清亮。
裴后眨眨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萧长玉又喊了她一声母后。
“玉儿!”
她激动的热泪盈眶,起身扑了过去。
沈沉鱼连忙阻拦:“娘娘!他很虚弱!您慢点!”
裴后的脚步硬生生在萧长玉身前三寸的地方停下,上上下下打量她的儿子,悲喜交加:“玉儿,你能醒过来,还下了床,这太好了……”
她终于把目光转向一旁,看向沈沉鱼:“这一次,你算是立了大功,本宫记下了。”
“多谢娘娘。”
沈沉鱼左右看了看,见无人上前,便道:“娘娘,能叫两个人过来帮忙么?我扶不动他了……”
话音未落,旁边便伸来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替了她的工作。
沈沉鱼迎上萧长凌满是感激的目光。
裴后也上前,两个人一起,小心翼翼的搀着萧长玉,在大殿上唯一的一张贵妃榻上躺了下来。
在这期间,林月婉一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一动也不动。
太,太子哥哥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弱不禁风,还很丑。
林大小姐心中满是嫌弃,双脚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当地一般。
裴后直到亲自喂儿子喝过茶,又聊了好半天之后,才看见她还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眉头登时一皱。
“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伺候你的丈夫!”
“哦,哦。”
林月婉吓了一大跳,连忙走过来,在对上萧长玉望过来的目光之时,语气变得结结巴巴:“太,太子哥哥,你……好了?”
讲完这一句,她真想拔腿就跑,却硬生生忍住了。
“婉儿妹妹,你今日怎会进宫?”
萧长玉一直昏迷,并不知道大婚的事情,骤然见到林月婉,很是吃惊。
林月婉面上顿时出现一抹尴尬,有些无助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裴后与萧长凌。
“玉儿,你还不知道。”
裴后淡淡开口:“就在三天前,本宫做主,替你与婉儿举行了大婚,如今。她是你的太子妃。”
“母后!”
太子不由的惊怒交加:“这件事情,为什么不等我醒来再办!”
说着,看向萧长凌,希望他反驳,这不是真的。
“大哥,臣弟在这里向您贺一声喜。”
萧长凌苦笑道。
萧长玉最后一丝奢望变成了空。
他终于回头看向他的母亲,本想质问,却忽然看见裴后鬓发边上冒出的一缕华发。
裴后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
那话就咽了下去。
“玉儿,本宫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裴后面色平静:“母后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这是当时母后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母后实在怕……”
说着,泣不成声。
萧长玉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深深叹息一声:“母后,儿臣不怪您。”
他没有再看裴后,目光望向了萧长凌,满脸都是歉意。
对不起。
“大哥,臣弟很好。你莫要担心。”
……
太子清醒了,萧长凌很开心,拉着沈沉鱼在御花园里逛了起来。
可隆冬时节,并没什么景致。
萧长凌的心意本也不在此,他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与沈沉鱼说说话。
“这一次,救治了太子,你大功一件。”
他目光灼灼:“等明日,本王便向父皇请旨,立你为王妃!”
这话,已是第二次讲了。
沈沉鱼却觉得他操之过急。
“殿下,现在就请旨,会不会惹怒皇后娘娘?”
“不要怕,有我。”
萧长凌一把将沈沉鱼揽入怀中,叹息着道:“你只需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府里等我便好,这一段日子。你都瘦了。”
沈沉鱼的目光却落在萧长凌受伤的那条胳膊,那伤很深,没有三个月,是痊愈不了的。
这三个月中,萧长凌都不能舞刀弄枪,他一定很烦闷吧?
可他却这么开心。
“四殿下。”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萧长凌回头,便看见坤宁宫的女官苏锦姑姑大步从鹅卵石小道上走了过来。
“皇后娘娘请四殿下去慈宁宫商议要事。”
萧长凌有些愕然,不过很快便道:“好,本王这便过去。”
随即看向了沈沉鱼,眼中全是担忧。
苏锦道:“殿下快去吧!有奴婢陪着她,您真的不用担心。”
萧长凌看了她一眼。
苏锦回以一笑。
“那就劳烦姑姑了。”萧长凌说着,深深凝视沈沉鱼,叮嘱她万事小心,便抬脚离开了。
当没有旁人的时候,苏锦开口了。
“沈姑娘就不好奇,皇后娘娘找四殿下。是去商议何事?”
沈沉鱼其实已经猜到了。
“是去商议他的婚事吧?”
苏锦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不由的微微有些吃惊:“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不错,娘娘已经打算,替四皇子定下忠勇侯府的佟小姐为王妃,下个月大婚。”
“那真是恭喜了。”
沈沉鱼微微一笑。
苏锦看着她,有些接不上话。
这姑娘的反应,也太诡异了!
“姑娘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她忍不住问道。
“要说的?”
沈沉鱼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下,道:“祝殿下与王妃百年好合,举案齐眉,早生贵子……”
苏锦惊呆了。
……
苏锦离开后,沈沉鱼一个人沉默的在御花园里走。
想起之前萧长凌信誓旦旦的话语,她无声的笑了一下。
不是不失落的,她想。
至少当萧长凌郑重其事的说立她当王妃时,她是动心了的。
只是,这打脸也太快了啊!
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么?
沈沉鱼再次仰头一笑,眼底有晶莹的泪珠滚动。
“殿下,那边有一片梅林,这时候想必已经开花了,我们过去看看吧。”忽然的,一道欢快女声从前方传来,伴随着脚步声。
沈沉鱼一愣,只来得及擦干眼角泪痕,那二人便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等一打照面,沈沉鱼微微一愣。
居然是六皇子萧长卿。
只是,挽着他胳膊亲昵无比的那个女子看起来好生……面熟。
沈沉鱼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看到老熟人。
“沉鱼!是你!”那女孩子看到沈沉鱼的时候,先是一愣,继而满脸都是笑容,笑的花枝乱颤。
沈沉鱼呆呆的望着赵秀妍,半响才道:“好巧。”
“你也是来逛御花园的么?怎么四殿下没有陪你?”赵秀妍上下打量沈沉鱼一番,随即目光缠绵悱恻的望了一眼身侧的六皇子。
萧长卿直直的望着沈沉鱼,突兀开口:“你哭过?”
沈沉鱼顿时狼狈不堪,这都能被看出来!
“没有!”她语速极快的反驳道:“殿下看错了,奴婢见过六皇子。”
她恭恭敬敬的冲面前之人请了个安。态度冷漠而又疏离。
对面赵秀妍却笑了起来:“沉鱼,你无需如此多礼。”
她攀着六皇子的胳膊,依偎他而立,看起来就像是,沈沉鱼在给她请安。
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师府嫡女,如今还要给她这个小小御史之女请安,想想就快哉。
六皇子扭头,目光幽幽的看了赵秀妍一眼。
不过没有将她推开。
“殿下若是没事,奴婢便告退。”沈沉鱼说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赵秀妍忽然开口。
沈沉鱼回头,疏离道:“赵小姐还有什么事?”
赵秀妍上前,盯着沈沉鱼的脸,笑靥如花道:“沉鱼,我下个月就要大婚了,你难道不应当恭喜我一声么?”
又是大婚!又是下个月。
今日她是跟大婚犯冲么?怎么每个人都要来她面前嘚瑟一番?
好像看自己不开心,她们就跟打了胜仗一样?
沈沉鱼深吸一口气,抬头对着赵秀妍回以一笑:“那就恭喜你了。只是还不知道,定的是哪一家?”
赵秀妍就等着她问了,当下侧头看了一眼六皇子,甜甜蜜蜜道:“沉鱼你真笨!当然是六皇子了!”
沈沉鱼却微微色变。
她想起了许多尘封多年的往事。
“沉鱼,快来,小心点……”傍晚的天空里,火烧云燃了半边天。院子里,一株芭蕉树上歇着一只白鸽,咕咕的叫着。
一只肉肉的小手拉着同样小的沈沉鱼进了静谧书房,在桌案前翻找起来。
很快,她们便找到了今日六皇子写的字。
字迹清秀隽永,力透纸背。
满页的纸,却只写了一首杜甫的浣溪沙。
照日深红暖见鱼,连村绿暗晚藏乌,黄童白叟聚雎盱。麋鹿逢人虽未惯,猿猱闻鼓不须呼,归来说与采桑姑。
“这是什么诗?”
郑秀妍猛的抬头:“殿下写了好多遍……”
“我也不知。”
沈沉鱼心下有些慌乱。猛听得屋外脚步声响,忙将那宣纸放好,拉着郑秀妍出了书房。
正巧,碰上了一脸阴沉的沈太师。
“祖父……”沈沉鱼尴尬一笑。
“跟我来!”沈太师一声冷哼,背手离开。
……
从记忆里清醒,望着面前示威似的赵秀妍,沈沉鱼忽然如醍醐灌顶,猛然清醒。
原来,原来那么多年,痴痴的爱慕着六皇子的人,并非她一个。
只是如今,有婚约的她,已成旁人之妾,而当日无论怎样也没有可能的郑秀妍,却成了六皇子的未婚妻。
真是可喜,可贺呀!
“恭喜你,终于得偿多年心愿。”沈沉鱼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对面萧长卿望着她的神情,却是微微一笑。
终于明白过来了么?
沈沉鱼却撇开了头。
“沉鱼,听说四皇子要娶王妃了。”察觉到这二人之间有一种将自己隔离的默契,郑秀妍有些焦急,当下便道:“你家王爷告诉你了么?”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是自然。”
郑秀妍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失落,旁边之人的态度又实在诡异,她心有些慌:“殿下,不是要看梅花么?我们过去吧?”
“好。”萧长卿点了点头。
沈沉鱼眼睁睁的看着二人相拥着从她面前擦肩而过。
她正要抬脚之际,忽然听到萧长卿的声音传来:“照日深红暖见鱼,连村绿暗晚藏乌,黄童白叟聚雎盱。麋鹿逢人虽未惯,猿猱闻鼓不须呼,归来说与采桑姑……”
沈沉鱼如遭雷击。
……
坤宁宫中。
绣着大红色牡丹的秀丽宫毯上,有一滩水渍,几片碎瓷片。
视线往前,便是萧长凌跪的直挺挺的背影。傲如松柏。
裴后高高坐在上首,手边是苏锦姑姑重新递上来的热茶,她却气恼的将手一挥:“本宫不喝,撤下去吧!”
苏锦悄无声息的退下。
裴后目光再次落在萧长凌身上,语气冰冷:“再说一遍,你到底迎不迎娶佟玉蓉!”
“母后,儿臣的王妃,只能是沈沉鱼。”
萧长凌满身疲惫,第十次坚决无比的说出心中决定:“除此之外,儿臣不会再娶别的女人,请母后成全!”
“荒谬!你是堂堂的四皇子,王妃之位怎能由一个贱婢来坐!”
裴后猛一甩衣袖:“本宫绝不答应!”
“母后。”萧长凌无奈道:“您真的不能看在沈沉鱼救了大哥的份上,网开一面么?她做了王妃,日后给大哥瞧病,朝中必定不会有人议论……”
“她要真做了你的王妃,那才是惹人议论!”
裴后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就这么说定了!下个月初八。便是佟玉容过门之时,你回府准备吧!”
“母后……”
“你这么坚持,本宫可以恢复沈沉鱼的侧妃之位。”
裴后打断他,冷冷道:“但是,这是本宫的底线!”
萧长凌猛然住口,他明白,裴后这是真的生气了。她下了决心的事,连他也不能改变。
“是,母后。”
萧长凌颓然起身,神情黯然的请了个安,便退出了坤宁宫。
他要想一想,如何向沈沉鱼开这个口。
……
太子的病情并不稳定,除了那日被沈沉鱼扶着出来走动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床上躺着。
皇帝来探望过一次,朝中大臣纷纷跟风,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裴后将沈沉鱼暂留宫中,却给萧长凌分派了任务,这一次,他得忙到下月初七才能歇息。
这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们见面。
萧长凌为此十分担忧,沈沉鱼却表现的很平静,她每日里除了到东宫例行向太子治病,便是待在房间里,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子。
根据萧长卿的提示,那条绣有沈字的帕子,被裴后藏在身边,除了坤宁宫,不做第二设想。
可怎样才能进入坤宁宫呢?
沈沉鱼犯愁了。
机会很快来了。
三天之后,裴后在坤宁宫设宴,招待忠勇侯府嫡小姐,佟玉容。
沈沉鱼被苏锦叫了过去。
“今日娘娘在宫中设宴招待佟小姐,她是未来的四皇子妃。反正你迟早都要伺候她,不如提前适应一番。”
竟是要沈沉鱼如同宫婢一样服侍佟玉容。
“好。”
沈沉鱼面不改色的答应了。
苏锦微微一皱眉头。
这个沈沉鱼。她实在是看不透。
裴后听说了,却是冷笑阵阵:“欲擒故纵,玩这样的把戏!真当本宫看不出来么?”
苏锦恍然大悟:“娘娘说的是,是奴婢魔障了。”
“好好盯着她。”裴后交代:“本宫总觉得这个贱婢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
“是,娘娘。”
宽阔的大厅里,无数宫女正在摆放瓜果点心,沈沉鱼也被分派了任务。
“太子妃到mdash;mdash;”
林月婉打扮的花枝招展,大步从外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宫女衣裳的沈沉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啧啧啧,这是谁呀!怎么看着这么面熟?”
沈沉鱼放下东西,恭敬行礼:“奴婢参见太子妃。”
她做的本无可挑剔。
可林月婉身边一个宫女立刻上前,啪的打了她一巴掌:“大胆!太子妃问话,你为何不答?”嚣张跋扈之极。
沈沉鱼白嫩的脸颊上,立刻出现鲜红的掌印。
林月婉顿时得意的笑了。
四周的宫女们惊呆了,纷纷噤若寒蝉。
沈沉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中怒火,开口道:“奴婢沈沉鱼,参见太子妃。”
林月婉冷哼一声,绕着沈沉鱼走了一圈,幸灾乐祸道:“贱婢,我长凌哥哥真正的王妃马上就要来了,你的死期就快要到了!”
说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又天真,又恶毒。
沈沉鱼实在是想不到,被萧长凌放在掌心里爱护了这么多年的林月婉居然会是这么个性子,不由的在心里替他伤悲。
“贱婢,你好好的干活,可不要偷懒。”林月婉戏弄够了,才往内走。
不料一转身,就看见裴后站在那儿,已不知看了多久。
“母后。”
林月婉面上出现一抹慌乱。
“婉儿,莫要胡闹。”裴后拉着林月婉的手。在上首位置坐下,看也没看沈沉鱼。
苏锦走了过来:“还不去干活。”
沈沉鱼抬眸看了她一眼,道了声是,弯腰继续摆果盘。
这时,有太监走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忠勇侯府佟小姐求见。”
“快叫她进来!”裴后立即道,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了笑容。
林月婉看着,得意的冲着沈沉鱼一声冷哼。
沈沉鱼与其他宫女垂手站在大殿两侧,完全没将这个放在心上。
这宫门她是进来了,可是怎样进内寝,却是一个难题啊!
“臣女佟玉容,参见皇后娘娘。”
轻轻柔柔的女声,带着一丝清脆,在大殿里响起。
沈沉鱼侧头,看了一眼这位佟小姐。
银盘似的脸,秀气的五官,白嫩的肌肤,算的是上一个中规中矩的美人儿,最重要的,是那一身沉稳的气质。
即便面对裴后,也没有一丝慌乱。
这个佟玉容,倒是个人物。
“快起来。”
裴后笑道:“来人,赐坐!”
苏锦的目光立即落在沈沉鱼身上。
沈沉鱼一声不吭的去搬了一把锦凳,在裴后下首放下:“佟小姐请坐。”
佟玉容有些受宠若惊,冲着裴后道了谢,才小心坐下。
裴后看了一眼沈沉鱼,笑眯眯道:“玉容,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老四身边那个侧妃,沈沉鱼。”
沈沉鱼清楚的看到佟玉容身子一僵。
随即,她转身,冲着沈沉鱼微微一颔首:“见过姐姐。”那眼中哪里还有一丝笑意?
“她身份低贱,哪里配的上这一声姐姐!”裴后一声冷哼。
沈沉鱼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这些话全都是废话。
林月婉坐在另一边,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沈沉鱼受到的屈辱越多,她越开心。
闲聊没几句,很快,裴后便吩咐开宴。
沈沉鱼顿时忙了起来,她又要给佟玉容剥虾,又要盛粥,弄了个手忙脚乱。
她已经够小心了,可是变故还是发生。
佟玉容不知怎的,在接沈沉鱼递过来的一碗粥时,不小心手一抖,那粥便洒了一身。
“贱婢!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月婉立刻叫了起来。
佟玉容却连忙起身,满脸歉然:“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没有拿稳……”
“佟小姐你这也太好说话了!”林月婉眼睛一瞪,冷哼道:“这个贱婢不满意你抢了她的王妃之位,这是在故意报复呢!”
佟玉容面色顿时一白:“不,不能够吧?”
林月婉还想再说,裴后冷冷开口了:“苏锦,犯了错的宫婢应当如何处置?”
“回娘娘,一般都是杖责二十。”苏锦恭敬开口。
裴后冷冷看了沈沉鱼一眼:“那还等什么?”
苏锦一声令下,很快便有两个嬷嬷进来,拉沈沉鱼下去。
“娘娘真要如此?”
沈沉鱼冷静之极的开口。
裴后霎时冷笑起来:“沈沉鱼,你想威胁本宫?”
“奴婢不敢。”
沈沉鱼恭敬道:“只是,太子殿下的药,该换了。”
“你扯太子做什么?”
林月婉怒了:“母后!沈沉鱼她心怀不轨!”
皇后没有理会她,只是盯住了沈沉鱼,笑的很讽刺:“纵然太子要换药,你犯下的错也是要惩罚。不然,宫规何用?”
这是打也要挨,病也要治了。
就没见过这样冷漠无情的人!
盯着裴后面无表情的脸,沈沉鱼内心里忽然有一个大胆的念头产生。
莫非,沈家的灭门,跟裴后有关?
否则。她怎会处处要置她于死地?
沈沉鱼忽然浑身一震。
下一刻,她就被嬷嬷们推的一个趔趄。
这一顿板子看来是不能免了。
佟玉容的声音怯怯响起:“皇后娘娘,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不如,就饶了她吧!”
“佟姐姐,这种贱婢不能惯!你越是宽容,她越是蹬鼻子上脸!”林月婉冷哼一声,走过去拉着佟玉容的手,道:“走,我陪你去换衣裳吧!”
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裴后。
裴后冲她点点头。
沈沉鱼不由自主的被拉出了坤宁宫大殿。
外头空旷的台阶下,已经架上了板凳,几名手执竹板的太监垂手而立,目光冰冷无情。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却在这时,一个宫人满脸惊慌的一路穿过连廊,在坤宁宫门口高声叫了起来:“太子殿下昏倒了!”
沈沉鱼微微一笑,松了一口气。
时间卡的刚刚好。
大殿之内,裴后面色顿时一变。
“把那个贱婢拉上来!”
沈沉鱼很快就被重新带到了裴后面前。
“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面对裴后的暴怒,沈沉鱼显的很平静:“娘娘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太子殿下的病情原本就容易反复,这是太医们都知道的事情。”
裴后无话可说,气的面色狰狞。
沈沉鱼站在那里,却是内心失望,看来今日,她的目的达不到了。
“带她去东宫,为太子诊治,随后再接着受罚!”裴后冷冷道。
沈沉鱼不由苦笑,这个人,还真是执着。
可是下一刻,宫门口却传来一阵骚动。
萧长凌大步从外走了进来,后面宫人抬着一副担架,上面是昏迷不醒的太子。
“母后!太医们说,太子殿下病危,快要不行了!”
裴后霎时一惊。
扑上去看时,太子已经面孔雪白,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
林月婉陪着佟玉容换好衣裳出来,就听到这一句,顿时也是面色煞白。
太子若是死了,她这个太子妃怎么办?会不会进冷宫?她呆呆的想。
佟玉容的目光却是幽幽望向萧长凌,含羞带怯。
这个时候不适合上前拜见,她想。
萧长凌望着沈沉鱼,见她浑身上下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抬太子进寝宫。”
裴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沈沉鱼可以进去,其他人都在殿外等候。”
沈沉鱼一颗心狂跳起来,机会来了!
她按捺着激动,面容平静的跟在太子的担架,一步一步走进了裴后的寝宫。
咣当一声,内寝的宫门落下。
沈沉鱼松了一口气时,却见裴后跟了进来。
“娘娘,您还是在殿外等候吧!奴婢治病时。不喜人在旁打搅。”
这一刻,裴后真想亲手撕烂沈沉鱼的脸!把她挫骨扬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可想到儿子,她硬生生压下了怒火:“本宫就在一旁看着,不会打搅到你。”
“娘娘若真要如此,那请恕奴婢无能为力。”沈沉鱼面色平静:“娘娘想杀我,那就杀吧!”
“你!!”
裴后气的胸膛上下起伏,最后冷冷的笑了:“等太子病好,本宫一定成全你!”
说罢,狠狠一甩衣袖,昂首走了出去。
“娘娘,您还是不要抱这个想法了。”沈沉鱼淡淡道:“太子殿下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这辈子都好不了,奴婢即便是用尽全力,也只能让他不死而已,您杀了奴婢,那就等着给太子殿下收尸吧!”
裴后一个踉跄!
面上血色尽失。
她猛的回头。
沈沉鱼就静静的站在床榻边上,静静的看着她,面上不带悲喜。
裴后忽然就明白了。
她儿子的命现在捏在了沈沉鱼的手里,她若是不想让儿子死,就只能让沈沉鱼活着。
这真是极好啊!
她嘴角溢出一抹苦笑,脚步轻浮的一步步走了出去。
沈沉鱼立刻将房门关上,开始在屋子里大肆搜索起来,就只是一块帕子,能藏到哪里?
……
“母后!”
外殿,萧长凌第一个伸手扶住了裴后,担忧的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大哥怎么了?”
“太子没事。”
她喘息一口气,目光移向外面。
林月婉,佟玉容,都在。
“今日事多,怠慢佟小姐了。”她声音冷淡,却出奇的冷静:“回去以后,替本宫向忠勇侯问个好。”
佟玉容面上浮现一丝娇羞,立刻道:“娘娘说哪里话,是玉容来的不是时候,您放心,话臣女一定带到。”
“苏锦,送送佟小姐。”裴后无力的挥挥手。
“是,娘娘。”苏锦立刻点头。
佟玉容离开时,痴痴的望了一眼萧长凌,这才离开。
然而,她的身子刚跨出宫门坎,便听到里面裴后的声音幽幽传来:“老四,你当真想要沈沉鱼做你的王妃?”
佟玉容的脚步立刻钉在了那里!
心也提了起来。
萧长凌意外的看了裴后一眼,难道沈沉鱼在内殿里向她说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是!母后!儿臣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佟玉容顿时花容失色!
她艰难无比的侧过身子,目光遥遥望向大殿上背对着她的萧长凌,那背影伟岸,挺立,充满傲气。
第061章 夫妻组团坑人
却永远也难以企及。
“好,本宫答应你。”裴后的声音透着几丝萧索,几丝恨意:“下个月,你便正式迎娶她做你的凌王妃吧!”
“不!”
两道尖叫声一同响起,一个是佟玉容,另一个是林月婉。
萧长凌猛的回头,有些愕然:“你又是谁?”
佟玉容这一辈子做的最失态的事情,就是刚刚喊的那一嗓子,此时萧长凌望来,她霎时涨红了脸:“我……”
裴后适时开口:“佟小姐先回去吧。”
佟玉容面上霎时出现一丝难堪。
今日她是以萧长凌未婚妻的身份来拜见皇后的,可是眨眼之间,便什么也不是。
“是本宫对不住你。”
裴后疲惫不已道:“稍后会向你父亲解释的。”
佟玉容咬着嘴唇,目光盯住了萧长凌,倔强的不肯离开。
只可惜,萧长凌整个人已经陷入喜悦当中,他只想着等沈沉鱼出来,告诉她这个喜讯,根本没往这边看。
佟玉容极度失望,面孔煞白,微微颤抖。
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女告退。”端正的行了一礼,她阻止自己再看向殿内任何人,转身走的飞快。
……
内寝之中,沈沉鱼几乎翻遍了所有地方,却一无所获。
一块帕子,能藏哪里?
她的目光在多宝阁,贵妃榻,还有拔步床上一一掠过,最终盯住了床榻。
裴后会不会把它压在枕头底下?
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拂开层层叠叠的帷幔,将正躺在上面的太子脑袋微微太高,沈沉鱼将手伸向了枕头底下。
“你在找什么?”
蓦然的一道声音响起,几乎将沈沉鱼吓了个魂飞魄散,几乎是瞬间就放下了枕头。
太子萧长玉顿时呻吟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沈沉鱼看着他,半响无言。
萧长凌呻吟了片刻,睁开眼眸,目光望向沈沉鱼:“能不能告诉本宫,你在找什么?或者……”
“太子殿下醒了?”
沈沉鱼平静道。
萧长玉苦笑:“从进来本宫就清醒了。”
沈沉鱼默然。
这个她自然也知道。
“我在找一块帕子,上面绣有一个沈字。”沈沉鱼目光坦荡的看向太子,语气淡淡:“太子殿下打算告发我么?”
“怎么会。”
萧长玉一声苦笑,喘息着道:“本宫可不希望被你医治的时候,让针多扎几下。”
随即,他顿了顿:“不过一块帕子。本宫帮你找到便是。禁宫森严,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冒危险了……”
沈沉鱼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眸。
萧长玉看着她吃惊的样子,不由的失笑:“怎么,你以为本宫是在骗你?本宫大可不必……”
“不。”沈沉鱼摇头:“奴婢只是没有想到,太子殿下愿意帮我,毕竟,这是皇后娘娘的寝宫……”
“咳咳。”
萧长玉轻轻咳嗽两下,虚弱的闭上眼睛。
“你不是说了么?那帕子上绣了个沈字,必定是你或者沈家的东西。既如此,理应归还。”
沈沉鱼惊诧的望着他。
“那就多谢太子了。”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不管萧长玉这句话是不是真的,她都感激他。
这坤宁宫,往后还是少来为妙。
“好了,可以替本宫诊治了么?”萧长玉问道。
沈沉鱼点点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
外殿。
檀香缭绕。满殿寂静。
最先打破沉寂的人是萧长凌:“这一次,怎么这么长的时间?”
裴后冷冷撇他一眼:“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将消息告诉那个贱婢?”
“母后,儿臣也担心大哥身体。”
萧长凌尴尬一笑。
裴后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嘤嘤嘤……”林月婉满目哀怨的看一眼萧长凌,终于没能忍住伤心,低低的哭了起来。
“太子没死呢!你这是号的什么丧!”
裴后终于忍无可忍,猛喝一声。
林月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张着樱桃粉唇,圆睁双目,神情里全是恐惧。
萧长凌看的心疼,终于忍不住开口:“母后,太子妃只是太过担心大哥身体,并非有意如此。”
林月婉猛的扭头朝他看去,杏核眼里全是激动。
他,他开口维护自己?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她有些不屑的想。哼,沈沉鱼,纵然你做了凌王妃,长凌哥哥心里念的还是我!
开心之下,她甚至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刺痛了裴后的眼,她冷冰冰道:“太子妃,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看看准备的膳食如何了!”
林月婉身子一抖,神情瑟缩道:“是,母后,儿臣这就去。”
说完,跌跌撞撞的退了下去。
“一个个的都没正形!”裴后有些疲惫的撑住了额头,目光幽幽的看了萧长凌一眼。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
半个时辰之后。
内寝的门终于打开了。
裴后立刻起身,但是当她看见只有沈沉鱼从里面走出来以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太子呢?”
“殿下在里面歇息,娘娘该让人准备膳食了。”
沈沉鱼面容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突兀问道:“谁给太子殿下吃了生冷东西?这一次皆因此而起。”
这一句生生阻止了裴后奔向内寝的脚步。
她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谁做的还不承认?”她转头,目光阴冷的盯住了面前的一群宫人。
哗啦一下,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林月婉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殿,立刻感受到大殿内气氛紧张,脚步立刻停了下来:“母后,怎么了?”
裴后冷哼一声,重复了一遍刚刚问话。
“这个啊。”林月婉笑了:“昨儿个母后叫人送到东宫的金桔,儿臣看很好吃,便喂太子哥哥吃了一些……”
“蠢货!”
话音未落,裴后的巴掌便狠狠的打了过来!
她的手指上带着尖尖的甲套,划过林月婉白嫩的脸,立刻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林月婉被打蒙了。
呆呆捂住脸连哭泣都要忘记了。
“蠢货!”裴后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再扇一巴掌,可是萧长凌扑过来。拦住了她。
“母后,太子妃一定不是故意的,都说无知者不罪,请母后饶恕她这一回……”
沈沉鱼站在那儿,看着她的男人苦苦哀求,想笑却笑不出来。
裴后终究没有再打人。
只是厌恶的看着林月婉:“你滚出去吧!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月婉屈辱的捂着脸,恨恨的瞪了一眼旁边的沈沉鱼,扭头奔了出去!
人还没出寝宫,哭声便远远传来。
萧长凌面上顿出现一丝担忧之色。
“老四,太子妃这样,本宫有些担忧。”裴后看了他一眼,忽然深深叹息一口气:“不如,你去看一看?”
“是,母后。”萧长凌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匆匆行一礼,便追了出去。
苦苦等了沈沉鱼好几个小时,如今人就在跟前,他却看也没看一眼。
裴后的目光这才看向沈沉鱼。
“心痛吧?这滋味如何?”
沈沉鱼收回目光,闻言无所谓的笑了:“皇后娘娘若是想看奴婢吃飞醋,或者是向太子妃那样撒泼打滚,你恐怕要失望了。”
“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婢,哪有什么资格吃醋。”
“你明白就好。”
裴后勾了勾嘴角,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这倒让本宫刮目相看。”
沈沉鱼不置可否。
裴后站起身往内寝宫走去。
“老四要娶你做王妃,本宫准了。”她的声音幽幽传来:“不过,沈沉鱼,你可别以为一步登天了,这才刚开始呢。”
……
册封沈沉鱼为凌王妃的旨意很快便下来了。
沈沉鱼这才知道,裴后并没有骗她。
这一日,替太子诊脉过后,她准备离开,却见林月婉挡在了她的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贱婢,你若是喜欢做一个空壳子王妃,那就做吧!本宫恭喜你了。”
沈沉鱼抬眸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太子妃脸上的伤,好的可真是快呢!”
林月婉面色一变,猛然扬起手来:“贱婢!找死!是你陷害我!”
“那你还真是有被害妄想症。”
沈沉鱼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狠狠一甩:“请你记好了,昨天那一巴掌,是还你的。”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冷厉,林月婉竟然被镇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
“好你个沈沉鱼!竟然敢威胁本宫!”
她扬起手的瞬间,却看见对面萧长凌正朝这边走来。
“长凌哥哥!”
林月婉脸上的狠厉,霎时变成了凄婉,她哭哭啼啼的绕开沈沉鱼朝着萧长凌奔了过去。
萧长凌却在她扑过来之际,闪身躲开。
“微臣参见太子妃。”
林月婉面色变了变,却还是哭着拉住了他的手,不住摇晃:“长凌哥哥!你要替我做主!那个贱婢,是她,是她陷害我被母后责打!”
说着故意将她仍有淡淡掌印的右脸往萧长凌面前凑。
萧长凌自然听说了昨日之事,闻言略带心疼的看一眼她脸上的伤,随即,看向了沈沉鱼。
“奴婢参见王爷。”
沈沉鱼在他望过来之际,平静的行了一礼,面上并无心虚。
“太子妃,您的确不应该给大哥吃橘子。”
萧长凌沉声道:“这样的错误,以后可千万不能再犯了。”
林月婉一呆,目光中刹那有怨恨之色一闪而过,下一刻,她哭的更伤心了。
“长凌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以后不敢了……”
萧长凌面上心疼更甚:“好了,莫要自责了,快回去吧!”
林月婉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神情楚楚可怜:“长凌哥哥,我,我崴了脚,你能不能送我回去……”说着,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萧长凌满眼都是无奈,他转身看了沈沉鱼一眼。
沈沉鱼冲着他一笑:“殿下,我没事。”
“好吧。”萧长凌深深叹息一口气。
沈沉鱼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他二人离开。
“这就是你要的幸福?”
蓦然间,一个声音自她背后想起。
沈沉鱼转身,便看见了自花丛后闪出的萧长卿。
玉冠雪带,容颜清俊。六皇子就是六皇子,永远都那么夺目耀眼。
“竟然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养成了喜欢偷听别人谈话的嗜好。”沈沉鱼声音冷淡:“这种小人行径,有损威望,还请殿下以后莫要做了。”
萧长卿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定。
“你很不高兴。”
他说。
关你屁事!
沈沉鱼差点破口大骂。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心中怒火,抬眸看向萧长卿:“殿下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说着,转身预备离开。
萧长卿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强劲的力道。
沈沉鱼吃了一惊,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却消瘦的手上,声音冰冷:“放手。”
“沉鱼,你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
萧长卿的声音似无奈。似叹息:“你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做出令你伤心失望之事。”
“殿下真爱说笑!”
沈沉鱼冷笑:“你下个月不是要迎娶娇妻了么?纵然当日,我没有被四皇子抢去,而是入了你六皇子府,你就能给我王妃之位?许我幸福?恐怕此时,我已被你府中的姬妾吞噬的骨头渣也不剩了吧?”
“王妃之位或许难,但是幸福可以给。”
萧长卿定定望着她,目光灼灼:“沉鱼,我们这么年的感情,你知道我不会骗你。”
沈沉鱼心中一震。
上一次他说这句话之后,就从五皇子的大刀下,救下了自己。可自己落到那个局面,不也是因为他?
这一次……
“赵秀妍呢?”沈沉鱼冷静下来,猛然笑了:“你下个月就要迎娶她了。”
“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她。”
萧长卿语气幽幽,似带着无尽叹息。
“总不会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沈沉鱼冷笑。
“当然不是。”
萧长卿似是有些失望。他忽然松开了沈沉鱼的手。
“你好好想一想,萧长凌这个王妃,不是那么好当的。”他轻声道:“我不想让你成为所有人的的活靶子……”
“萧长卿!你有什么资格讲出这句话!”
沈沉鱼猛的打断了他,冷冷道:“从你命人劫持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你用不着假惺惺。”
说罢,再不看他一眼,猛然转身离开。
萧长卿目光幽幽的追着她的背影,最终轻轻叹息一口气,从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等人影消失的差不多了,宫道边的树荫里忽然走出一人。
金钗粉裙,黛眉红唇,是个秀丽的女子,只是面上表情有些狰狞。
“沈沉鱼,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好命,这么快就要当凌王妃了……”郑秀妍面带恨意:“还敢跟六皇子勾勾搭搭……”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终,她诡异一笑,也离开了。
……
沈沉鱼不知道她怎么回的偏殿,只是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萧长凌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她进来,面上顿时露出一丝欣喜:“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很久。”
沈沉鱼望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我没事,不过是去御花园里逛了逛。”她的声音出奇的冷静,走过来在桌边坐了下来:“太子妃送回去了?”
萧长凌点点头,略带头疼道:“她一直哭,本王不得不安慰她几句。”
沈沉鱼看着他良久,才道:“殿下也要注意些,毕竟她是太子妃。走的太近了,是会惹闲话的,殿下也不希望太子妃名声有污吧?”
萧长凌猛然看向她,表情里有着错愕:“沉鱼,你,你不开心了?”
废话!哪个女人愿意看着自己的男人,丢下自己,反而送别的女人回去?
沈沉鱼又想破口大骂。
不过她忍住了。
“殿下说笑,我怎会不开心。”她绷着脸道。
萧长凌静静的凝视她,忽然一把将人揽入自己怀中:“好了,这些小事,不说也罢。沉鱼,我本王告诉你一件喜事!”
说着,得意洋洋的等着她发问。
沈沉鱼配合着露出期待的目光:“什么喜事,殿下莫要绕弯子了。”
“母后已经答应了。下个月就给咱们举行大婚。”他拉着沈沉鱼的手,欣喜的就像个孩子:“你终于要成为我的王妃了!”
沈沉鱼有些怜悯的看他:“王爷,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萧长凌一怔。
“娘娘不是已经下了册封圣旨么?”沈沉鱼提醒他。
萧长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样!本王忘记这一茬了……”说着,他扳过沈沉鱼的脸,认认真真的看着她:“沉鱼,你开不开心?”
四目相对,沈沉鱼看着那双漂亮凤眸里掩饰不住的喜悦,有一瞬的愣怔。
“开心。”
沈沉鱼认真道:“能成为凌王妃,堂堂正正的站在王爷身侧,我很开心。”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萧长凌的眼中闪烁着得意,揽过沈沉鱼,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满是心疼道:“这几日为大哥治病,你一定累坏了吧?快,躺下歇息。”
说着。亲自抱着她,放在床榻上。
“殿下,我不累。”沈沉鱼哭笑不得:“如今还早,睡不着的……”
萧长凌望着她,眸光忽然加深,呼吸也急促起来:“睡不着啊?那做点别的?”
他的手探入沈沉鱼衣襟抚摸时,门口忽然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
萧长凌扭头,口气不善。
外头苏锦的声音冷冷响起:“殿下,皇后娘娘命您过去,有要事商谈。”
萧长凌满脸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他回头看了沈沉鱼一眼,安慰她道:“你先睡,本王等等就回来。”
说着,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沉鱼听着关门声,微微闭起眼睛。
裴后故意的。
她就是不想让萧长凌挨她的身。
这就是她所谓的‘刚刚开始’?
……
隔天。
按例给太子诊脉之后。沈沉鱼有些漫无目的的在宫道上走着,脚踩的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作响。
已经下雪了啊。
沈沉鱼似乎才发觉,冬天来的真快。
“沉鱼!沉鱼!”
忽然一道声音自左边传来。
沈沉鱼侧头,便看见那边假山下的凉亭内,赵秀妍正在拼命的冲她招手,一身鲜红夺目的披风映着白雪,相当好看。
沈沉鱼直觉的就不想见到她,扭头便走。
可是,她脑海里却蓦然出现一句话:“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迎娶她。”以及那人说话时候,满脸无奈的表情。
沈沉鱼心中一动。
萧长卿为什么要迎娶赵秀妍?
不算顶顶漂亮,家势也不算好。
原因不在萧长凌身上,而在赵秀妍身上。
沈沉鱼再一次转身,认认真真的看向赵秀妍。
然而,她却不能看出什么。
“沉鱼!”
赵秀妍从凉亭内走了出来,裹着她那红色披风一路朝着沈沉鱼走了过来。许是喜事将近,脸颊上红扑扑的,看着心情不错。
“沉鱼,真是好巧啊!我与太子妃在煮酒赏梅,你要不要过来坐坐?”她笑着问。
沈沉鱼扭头,看向凉亭,果然看见太子妃林月婉同样裹着厚厚的披风坐在那儿,离的太远,看不清楚表情。
沈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银灰色鼠貂坎肩,下身的紫色长裙,觉得坐过去的话,可能会冷。
可是,她依然点了点头:“好啊。”
赵秀妍面上顿时出现一抹喜色,亲热的上前,攀住了沈沉鱼的胳膊:“沉鱼。我们姐妹好久都没这样在一起相聚了。”
沈沉鱼身子一僵。
不过很快她便若无其事的笑了:“你很快就是六皇子妃,又结交了太子妃,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我可不敢来你面前献丑。”
“沉鱼,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郑秀妍笑的很开心:“你不很快就是四皇子妃了?”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凉亭。
“沉鱼参见太子妃。”
沈沉鱼不卑不吭的行礼。
林月婉的目光却怔怔然望着前方梅林,头也没回:“哪儿来的狐媚之气,这梅花之香味都被遮住了!”
说着,鄙夷的掩了掩鼻子。
“太子妃,是沈沉鱼来了。”赵秀妍狗腿的上前解释。
林月婉这才回头。
目光落在沈沉鱼那一身装扮上,噗嗤一声便笑了。
“这是哪个大老鼠钻了出来么?”
赵秀妍听她说的有趣,拿绣帕掩住了嘴巴,却遮掩不住眼底的一抹笑意。
沈沉鱼面容平静:“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衣裳,说是南边最新的进贡。”
林月婉笑的花枝乱颤。
南边进贡的新鲜布料所做的衣裳,可都在她身上穿着呢!这一件。就是丢给宫女们,恐怕也没人愿意穿。
沈沉鱼还敢穿着它招摇过市,真是莫大的勇气。
“行了,你起身吧。”
笑够了之后,她终于大发慈悲的命沈沉鱼起身。
“梅花煮酒,要的就是这梅上落的雪。”林月婉直视着沈沉鱼,笑道:“不巧这雪水没了,你去收集一些吧!”
话音落,她身后一个宫女便递过来一个敞口花瓶,一个小刷子。
沈沉鱼看了一眼那个花瓶,没有吭声便接了过来。
“记住了,只要梅花花瓣上的雪。”
沈沉鱼看了林月婉一眼,没有错过她眼底的一抹得意。
“遵命。”
“等一等!”赵秀妍忽然站起了身,紧了紧身上披风,道:“我陪你一起去!”
“赵妹妹。你当真要去?”
林月婉吃了一惊:“外面那么大雪,你不怕冻坏?”
“无妨。”赵秀妍回头冲她一笑:“多我一人,也好早点完成太子妃您的嘱托。”
说着,她便走出亭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去追沈沉鱼,两道俏丽的人影不一会儿便没入梅林中,看不见了。
“古里古怪!”林月婉念叨了一句,只剩她一个人的凉亭内,忽然变得冷清起来。
……
梅林中。
沈沉鱼听着身后渐渐追近的脚步声,只做不知。
“沉鱼。”
赵秀妍先开口,她挪开面前横伸过来的一支梅花,在沈沉鱼面前站定。
“你能当上四皇子妃,我真替你高兴。”
沈沉鱼抬眼,笑了:“你能嫁给长卿,我也替你开心。”
听她提起六皇子萧长卿,赵秀妍笑了。
“沉鱼,我总也忘不掉我们小时候做的天真傻事,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曾立志要嫁六皇子做王妃。”
说话间,眼神里出现一抹怀念之色。
“时过境迁,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真的不用提及?”赵秀妍再次看她:“其实你我都知道,六皇子他从来没有忘记你。”
沈沉鱼明白赵秀妍为什么跟过来了。
“那有何意义?”
她淡淡道:“反正你就要成为六皇子妃了,不是么?”
“果然是被偏爱的,就有恃无恐。”
赵秀妍伸手,慢慢从一条枝丫上掐下一朵红梅,在手心里转着玩:“就如同四皇子,纵然娶你为妃,可他心中永远都放不下太子妃,见到她有危险。永远第一个冲上去一样。”
“沈沉鱼,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感受。”
沈沉鱼心中一痛。
赵秀妍丢掉手上红梅,紧了紧身上披风,转身往前走去:“前面有一片湖,我们以前经常去玩的,你想不想看看?”
说着,不等沈沉鱼回答,便加快了脚步。
风吹起她的披风,鲜艳夺目的红色仿若一对巨大的翅膀,在她身侧上下翻飞。
沈沉鱼犹豫了一下,便抱着花瓶跟了上去。
她要弄清楚,赵秀妍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身后,梅花落了一地。
没过一会儿,赵秀妍便停了下来。
沈沉鱼走过去,就看见面前是一座桥,一座搭建在湖中的桥。
雪下的更猛了。
“小时候,六皇子还带咱们在这儿钓过鱼。”赵秀妍冒着大雪,一步一步登上了桥,举目望着四周的冰河。
天气寒凉,湖水已结了一层冰。
沈沉鱼没有跟上去,只静静站在湖边。
赵秀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想过来么?”
沈沉鱼站着没动。
赵秀妍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用手心团着,对着沈沉鱼挥了挥:“我这里,有你沈家的一件遗物,你要不要看一眼?”
沈沉鱼还是没动,这么简单的伎俩就想引她过去,真是做梦。
可是,她很快就看清楚了赵秀妍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一块经年戴在她死去大哥身上的双鱼玉佩!
她甚至,能看清楚那玉佩的一个边角上,有一块小小的磕碰,那是她小时候淘气,摔坏的。
“这玉佩你从哪里拿到的?”
沈沉鱼不由自主的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赵秀妍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幽幽:“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好。”
沈沉鱼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
萧长凌带着人急匆匆的奔到凉亭里。
他只看见了林月婉一个人在里面喝茶。
“沈沉鱼呢?”
“长凌哥哥。”林月婉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甜甜笑了:“婉儿用梅花煮了酒,你要不要喝一点?”
说着,举起酒杯凑到他面前。
萧长凌抓着她手夺下酒杯,眉头轻皱:“你喝醉了!沈沉鱼呢?她去哪里了?”
“你,你问那个贱婢啊。”
林月婉打了个酒嗝,忽然呵呵的笑了:“她死了。”
萧长凌瞳孔猛然一缩。
林月婉的婢女回答道:“回王爷,沈姑娘与赵小姐一起入了梅林,已经半个时辰也不曾出来。”
“进了梅林?”
萧长凌吃了一惊,但心却放了下来。
抬脚往梅林走去时,身边忽然掠过一阵风,吹落点点梅花。
萧长凌回头,看见萧长卿居然也来了,面孔霎时一冷。
“你来凑什么热闹!”
萧长卿一笑,转头看向梅林:“四哥难道没听她说么?臣弟未婚妻也进了梅林。”
说着,再不理会萧长凌,大步往林中走去。
萧长凌一愣,随即不甘示弱的追了上去。
“人家只说那姑娘姓赵,可没说是你未婚妻。”
“四哥真是孤陋寡闻,不知道臣弟的未婚妻正好姓赵么?”萧长卿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两人在梅林里找了许久,各自抬杠贬损,却一直没有找到人。
萧长凌不由的渐渐着急起来。
萧长卿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脸阴沉的脸色不知道是在担忧未婚妻,还是在担忧沈沉鱼。
萧长凌气的直想把他打晕扔出去。
却在此时,前面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叫。
两个人同时惊醒。对看一眼,萧长凌立刻运用起轻功,朝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飞掠而去!
六皇子不会武功,奔的慢了一点。
湖面桥上。
赵秀妍终于等到沈沉鱼走到了自己面前,也听到了身后脚步急奔,她按耐着心中激动,一把将手上玉佩塞给沈沉鱼,然后朝着桥下跳了下去。
“啊!救命!”
湖面的冰只有薄薄一层,顷刻便撞碎了,赵秀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喊叫,整个人便没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从萧长凌的角度,看见的正是沈沉鱼一把将她推入湖中情景。
他惊呆了。
沈沉鱼也惊呆了,赵秀妍塞给她的那块玉佩,不是她大哥的那一块!
萧长卿急匆匆奔过来,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未婚妻拼命在湖中挣扎的场景,一瞬间,清秀脸上略过一抹古怪神色。
“来人!快跳下去救人!”他冲着身后跟来的侍卫喊道。
沈沉鱼短暂的惊讶过后,已经反应过来,当下匆匆从桥上走了下来:“六皇子,她可是你的未婚妻,难道不应当你亲自下水去救她么?”
“湖水这么冷,还是算了。”萧长卿轻轻的咳嗽一声,一边指挥着众人下水捞人,一边回头看了沈沉鱼一眼:“沈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沈沉鱼满脸无奈:“殿下应当相信,我没有推她下去的理由。”
“没有理由?”
萧长凌忽然走了过来,一把夺过沈沉鱼手心里的玉佩,脸黑如墨:“这玉佩你哪儿来的?”
沈沉鱼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长卿轻轻的咳嗽一声:“咳咳,你手上的那块玉佩,是本王的。”
沈沉鱼傻眼。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萧长凌冷冷问。
沈沉鱼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赵秀妍的目的居然是这个!是她大意了。
“殿下。”她苦笑起来:“我难道能为了一块玉佩就谋财害命?这也太……”
“你恐怕是妒忌她能做六皇子妃,而你却不能。”
萧长凌猛的打断了她:“你害她,就是因为妒忌!”
沈沉鱼被这神逻辑惊呆了。
“王爷!事情不是这样的!”她急急的替自己辩解起来,不能让萧长凌误会啊!这不就让旁人看笑话么?
尤其萧长卿还在一旁站着。
沈沉鱼根本不敢回头看,她怕看见他一脸的怜悯。
“沉鱼,本王知道你对本王旧情难忘。”萧长卿忽然轻轻的叹息一口气,走过来伸手将那玉佩拿了回去:“可如今,四哥对你深情一片,你不能再这样了。”
沈沉鱼石化了。
这,这是两口子组团坑她呢!
“你跟我走!”萧长凌脸黑如墨,一把拽起沈沉鱼的胳膊,毫不怜惜的拉着她往回走。
沈沉鱼没有提防之下,差点摔了一跤。
“殿下!你弄疼我了!”
她面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萧长凌神情更冷:“你疼?不如把你扔湖里面,体会一把赵小姐现在的感受?”
沈沉鱼浑身一个哆嗦。再不开口了。
萧长凌拽着她越走越快,漫天的花瓣伴随着飞雪,渐渐将两人背影模糊。
萧长卿拿着那块玉佩,呆呆的望着他们二人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
身后,侍卫惊喜的声音响起:“殿下!赵小姐找到了!她还活着!”
“那就送回去,请太医诊脉。”
轻飘飘的丢下这句话,萧长卿头也没回的大步离开了。
赵秀妍裹在了好几件袍子里,嘴唇冻的乌青,目光绝望的望着萧长卿的背影,她伸出了手,想抓住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抓到。
……
坤宁宫。
皇后冷冷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沉鱼,半响嘲讽一笑:“这采个梅花,就能把人采到湖里去?”
“回娘娘,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沈沉鱼昂首回答。
“你还有理了!”皇后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你将赵小姐从桥上推到湖里,宫人们都看见了!容不得你狡辩!”
萧长凌站在一侧,闻言目光闪了一闪,没有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做?”皇后又问。
沈沉鱼一脸纳闷,她压根没推她,哪有什么为什么?
“好!不说话是不是?”裴后冷冷一笑:“本宫罚你去先太后寝宫里的小佛堂里面壁思过!赵小姐什么时候醒过来,你才能起来!”
说着,扭头看向萧长凌:“老四,这一次,你可不能护着她!”
萧长凌面色复杂的看了沈沉鱼一眼,沉声应道:“是。”
沈沉鱼一颗心霎时沉了下来,疼痛无比。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了一眼那别扭阴沉的男人,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锦带了几个宫人过来,押着沈沉鱼往外走。
从大殿到宫门,不过短短一段距离,沈沉鱼却觉得如同一生那么长久。
也许,她这辈子都无法走进那个男人心中,他看似对自己温柔多情,可是一旦遇到他心底里真正在乎的人时,自己就不那么重要了。
比如太子,比如皇后,比如,林月婉。
……
“可打听清楚了,娘娘如何处置那个贱婢的?”
偏殿之中,赵秀妍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可她依旧冷的牙齿上下打战。
“小姐,娘娘罚她去慈宁宫面壁思过。”小宫女低声道:“还说了,您不醒过来,就不让她起来!”
赵秀妍大失所望:“就只罚了这个?”
“是的。”
赵秀妍失魂落魄的躺了下去。
可这时,房门吱呀一声从外边打开,萧长卿走了进来。
“参见六皇子!”小宫女连忙请安,却被萧长卿挥退。
“殿下,您来看望我了?”
赵秀妍翻身坐起,面上出现一抹喜悦。
那时跳入湖中,她打算好了要萧长卿救她的,可是没想到,最终下水救她的人却是侍卫。
此时能来看她,证明他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吧?
她喜滋滋的想。
可是下一刻,萧长卿就拿出了一块玉佩,举在她面前:“本王的玉佩,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赵秀妍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的消失了。
第062章 绝不负你
“殿下……我……”
赵秀妍支支吾吾,她难道能告诉萧长卿,这玉佩是她从他身上偷走的?那可不行!
萧长卿目光幽冷的盯着她。
赵秀妍觉得浑身更冷了,简直比刚刚落入湖水之中时,还要寒凉。
“本王不管你想干什么,日后,莫要打着本王的旗号。”萧长卿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面无表情道:“不要太放肆,否则本王不介意六皇子妃换个人来做……”
赵秀妍面色顿时一变!
“殿下!”她从床上爬下,扑到萧长卿面前,抱着他的腿跪了下去:“王爷,秀妍错了!秀妍再也不敢了!”
萧长卿没有看她,只是慢慢的,坚决的,一根一根手指掰开她的手指。
“记住本王说的话。”
丢下这一句,他转过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赵秀妍狼狈不堪的摔在地上,脸上的泪水流个不停:“殿下,你听我说……”
萧长卿的声音遥遥从外面传了进来:“好好照看着,有什么问题立刻禀报本王。”
“是,殿下,您对赵小姐可真是爱护有加。”宫人的声音。
萧长卿似乎是笑了,语调特别温柔,赵秀妍在屋子里,都能想象得到他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意:“那是自然,她可是本王未婚妻。”
屋子里,赵秀妍只觉得浑身冰冷。
过了很久。
“赵小姐!您怎么在地上?”宫人进屋,看到她的样子,吃了一惊。
赵秀妍迅速擦掉脸上泪痕,淡然道:“我没事,你们下去吧。”
“赵小姐?”
赵秀妍霎时怒了:“叫你出去听不到么?!”
宫人吓了一大跳,忙不迭退了出去,面上一片惊骇,六皇子这么温柔,为什么他的未婚妻如此凶悍?好可怕……
六皇子连这样的女人都能爱的下去……
屋子里,赵秀妍忽然伏在枕头上闷声大哭起来,哭的伤痛欲绝。
可是忽然间,她抬起了哭的通红的泪目,语气里有着一丝坚决:“沈沉鱼,都是你逼我的……”
……
慈宁宫。
先太后仙去多年,宫门常年关闭,每月唯有宫人们前来打扫两次,冷静,幽寂。
“进去!”
沈沉鱼穿着那一身已经快要湿透的衣裳,被几个宫人推进了大殿。
咣当一声,沉沉的殿门在身后关闭了。
眼前唯有烛火,再无他物。
沈沉鱼从地上爬了起来,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别的通道。她呆呆站了片刻,便走到大殿上唯一的一个蒲团上跪了下来。
纵然看不到人影,可沈沉鱼相信,皇后的人,必定在哪个角落里监视着她,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
竟然,会被郑秀妍暗算两次。
沈沉鱼在心里苦笑,这一次真的只能怨自己,不怪任何人。
只是想起萧长凌,她心中还是微微一痛。
她的衣裳湿了,人也冻了很久,到了现在更是一点东西都没吃,这些,萧长凌可知道?
他恐怕,正坐在慈宁宫里温暖的火炉边上,听着太子妃叽叽喳喳的说些他们才知道的陈年旧事吧?
天渐渐的黑了。
沈沉鱼坐在满是烛火的幽闭大殿里。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非生病不可。
终于坚持不住,她的身子软软的倒在蒲团上,眼睛也闭了起来。
而此时,那紧闭的宫门忽然从外打开了。
露出了站在台阶上的人,一身竹青色长衫,发丝如墨,面孔又雪白非常,浑身透着浓浓的儒雅之气。
六皇子萧长卿。
“劳烦公公了。”
六皇子递给守卫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从身后人手中接过一个大大的食盒,道了声谢便走进了大殿。
下一刻,他就看见沈沉鱼晕倒在在那里。
萧长卿愣了片刻,立刻回身:“去!叫太医来!”
他身后的太监小柱子已经惊呆了:“殿,殿下。咱们可是偷偷过来的,这一请太医,不就……”
萧长卿没有理会他,走过去伸手将沈沉鱼从地上抱了起来。
消瘦。
这是他的第一个感觉,小时候那个肉肉的沈沉鱼去了哪里?
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之人,萧长卿发现沈沉鱼脸颊绯红,再一摸额头,烫的厉害。
情况不妙!
“快啊!愣着干什么?”萧长卿大声喊道,声音急切。
小柱子惊呆了,他一直都跟着殿下,却从未见过他急成这般!
“长卿……”
忽然怀中一道小小的声音响起,萧长卿浑身一颤。
不可置信的低头,就看见沈沉鱼睁着惺忪的眼睛,迷茫的望着他:“我,我这是死了么?长卿……”
“你好好的!”
萧长卿忍不住打断了这悲伤的语调,沈沉鱼再说下去,他保证一定狠狠打烂萧长凌的人头!
他是猪头么?
只知道陪着皇后太子,却看不到他心爱的女人已经成了这般!
……
坤宁宫。
由于烧着地龙,殿内十分温暖。
太子妃林月婉拿着一个柑橘一边吃,一边听着宫人们向她讲述照顾太子的注意事项。
“太子妃娘娘,您可不能再给太子殿下吃任何生冷的东西了……”
“行了行了!本宫知道了!”
林月婉不耐烦的打断他,挥手命太医退下,目光炯炯的盯住了对面的萧长凌:“长凌哥哥!你在想什么?”
对面萧长凌呆呆的坐着,压根没听到她在讲什么。
沈沉鱼小产不足一月,还受了剑伤,又在梅林里冻了那么久,如今还要挨罚,不知她可受得住……
萧长凌又是担忧,又是愤怒。
沈沉鱼居然还是忘不了萧长卿,为此不惜谋害她人性命,那他又算什么!
“长凌哥哥!”
林月婉忍不住再叫一声,见他毫无反应。立刻伸手推了一把。
萧长凌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长凌哥哥?”
林月婉吓了一大跳。
萧长凌终于看见了她,只是眼神里却是迷茫的。
“你干什么?”
林月婉嘟起了嘴:“长凌哥哥,你在想什么,我叫了半天都没反应!”
她等着萧长凌给她道歉,然后安慰她。这是过去这么多年来她玩烂了的伎俩。
可是今天,她等了半天,身边人也没动静。
林月婉忍不住回头,却看见萧长凌目光直直的望着一处,然后豁然起身。
“长凌哥哥,你……”
萧长凌看也不看她一眼,目光坚定的往内殿走去。
他要去求皇后,将沈沉鱼从太后寝宫里放出来!她不能再受罚了!
“老四,你干什么?”
萧长凌才站起身,皇后的声音就从内寝宫里穿了出来。
萧长凌停下了脚步,然后道:“母后,求您放了沉鱼吧!她身子弱,会受不了的……”
裴后还没开口,一旁的太子妃林月婉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萧长凌,原来你刚刚一直想着那个贱婢!”
萧长凌满脸尴尬,忍不住求救的看了一眼裴后,却见她目光有些冰凉。
“老四,你果然是爱上她了。”
萧长凌摇头,道:“母后,不是这样的!沉鱼若是有失,大哥的病……”
“没她你大哥死不了!!”
裴后声音陡然加大:“老四,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应当是你自己!立一个贱婢为王妃,还对她动了真情,你说说,以你目前的状况,你能给你大哥帮什么忙?”
“本宫又如何能够对你放心!”
萧长凌苍白着个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不准去!也不准求情。”裴后一字一句道:“今日她沈沉鱼,还必须得受这责罚不可……”
话音未落,外头便有宫人大步奔了进来。
“启禀皇后娘娘,沈姑娘在慈宁宫里晕倒了!浑身发烫,怕是……”
裴后面色一变。
她正想说什么,一旁的林月婉骤然尖叫起来:“装的!她一定是装的!才只不过淋了一点雪而已,哪里就要死了?少在这里骗人!”
裴后提起的心霎时落了下来。
“老四。”她回头看了萧长凌一眼:“这又是你安排的吧?对那个贱婢,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萧长凌闻言,满脸苦笑:“母后,儿臣发誓,这真的不关儿臣什么事……”
裴后定定看着他,神色将信将疑。
“娘娘。”
却在此时,苏锦姑姑面色阴沉的从外走了进来,迟疑道:“太子殿下让奴婢传话给娘娘。”
“玉儿他怎么了?可是有情况?”
一关系到儿子,裴后神色霎时就乱了。
苏锦连忙道:“娘娘莫要担心,太子殿下无事,只是……”
她迟疑着有些不敢讲。
“说!”
裴后不耐烦了。
“是,娘娘。”苏锦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太子殿下说,他求娘娘将沈沉鱼放出来……”
裴后面色变了。
下一刻,她忽然咯的笑了起来。
“这个沈沉鱼还真是厉害,本宫统共的两个儿子,如今都来替她求情!”真是不能留了!
林月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眸。
太子哥哥,还有长凌哥哥,他们都惦念着那个贱婢,却无人理会她……
眼圈儿霎时一红。
“母后,沉鱼她受的剑伤还没好。”萧长凌语气哀哀:“再加上小产,这次怕是真的……”
裴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好,沈沉鱼可以不受罚。”她面无表情道:“只是,她谋害赵小姐的事情却不能姑息,老四,这个你说怎么办吧!”
萧长凌心痛如刀绞,闻言良久才咬牙道:“儿臣愿意替她受罚!”
“这却不够。”
裴后轻轻摇了摇头。道:“你身边只有一个沈沉鱼,她还生病,不能服侍你,本宫已经问过忠勇侯了,他愿意委屈玉容作为侧室嫁入凌王府,你意下如何?”
“母后!”
萧长凌惊呆了:“忠勇侯府的嫡小姐,给儿臣做侧室?儿臣配不上佟小姐!”
“你只说你答不答应吧,甭管配不配。”
皇后语气凉凉:“本宫把条件放这儿了,你答应,立刻放人,不答应……”
后面的话,她没讲,但意思在场之人都懂。
“长凌哥哥!你就答应了吧!”林月婉插嘴道:“你再不答应,那个贱婢恐怕就真的熬不住了……”
萧长凌浑身僵住了。
林月婉这句话,犹如利刃插入心脏。
在等下去,沈沉鱼就熬不住了……
再等下去……
“好。儿臣答应。”萧长凌苦涩不已的开口。
“好!”裴后霎时露出笑容:“来人,将沈沉鱼从先太后佛室里放出来……老四!你干什么去!”
萧长凌回头:“母后,儿臣去接她!”
“不可!”
裴后摇头:“你就在这儿待着!跟母后商议册立佟小姐的事情,沈沉鱼自然有人去接。”
说着,她看了一眼苏锦姑姑。
“娘娘!奴婢这就去接沈姑娘。”苏锦姑姑应了一声,便迅速退下。
萧长凌呆呆的看着苏锦离开,目光里怅然若失。
“你也不要太过担心,那个贱婢死不了。”林月婉在一旁轻轻的笑了起来:“毕竟她还要给太子哥哥治病呢!你说是不是?”
笑容天真又烂漫。
萧长凌却是第一次对这笑容产生了厌恶。
“太子妃。”裴后的目光冷了下来,她第一次看向林月婉:“你身为东宫之首,理应做众妃表率,怎能如此言语轻浮!本宫要再听到你喊一句长凌哥哥,便命人掌你的嘴,明白?”
“母,母后……”
林月婉吓的面孔雪白,支吾着再也讲不出话来。
裴后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老四,你该回府准备准备了。明儿个佟玉容便入凌王府。”
萧长凌又吃一惊:“母后,这……也用不着这么快吧?”
“皇室婚姻本就如此。”
裴后目光沉了下来:“正妃入府之前,侧妃提前一月入府,这是规定!”
“可大哥……”
“你大哥身体有恙,你又不是不知道!”
裴后气的胸膛上下起伏,以她的性子,如何能够容忍儿子身边只有林月婉一人?可太子身体不好,弄多了女人,反而招惹闲话,她只能先放着。
但萧长凌不一样。
裴后是不会放过给太子招揽势力的机会的。
……
沈沉鱼一直昏昏沉沉,怎么出的慈宁宫,怎么回的偏殿,她一概不知。
等清醒,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庆幸的是,太子殿下一直都好好的,没有犯病。
铺天盖地的积雪已消。太阳出来,坤宁宫的偏殿外头,迎春花如火似荼的盛开,一片灿烂的金黄,映着朝阳,分外美丽。
沈沉鱼脚步轻浮的站在花从前,目光有些迷茫。
这半个月里,萧长凌没有来看她一次。
还在生气么?
沈沉鱼呆呆的想,目光掠过花丛,望向门口。
“沈小姐,回去吧!”
宫女兰儿拿着衣裳上前披在她身上:“您要是着凉了,皇后娘娘该责罚奴婢了。”
她的目光中微微有些怜悯,这些天来,沈沉鱼几乎每天都呆呆的对着门口望上一会儿。
做王妃能做到这个份上的,恐怕没有别人了。
沈沉鱼点点头,转身进屋。
“沈姑娘。”
苏锦姑姑的声音忽然传来。
沈沉鱼停下脚步,诧异回头:“可是有事?”
苏锦看着面前脸色有些苍白的沈沉鱼。
这半个月的病痛折磨,不仅没能要了她的命,反而让她浑身上下都焕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就是现在,沈沉鱼只是静静的站着,苏锦姑姑便不能移开目光。
她都这样,更何况四皇子萧长凌?
皇后娘娘将佟玉容塞到凌王身边,真的有用么?
或者划花沈沉鱼的脸?
苏锦被心中的念头吓了一大跳,连忙定定神,道:“再过半个月,便是您与四殿下大婚之日,娘娘亲自命人为你准备了嫁衣,你过去试一试吧!”
嫁衣?
沈沉鱼微微有些动容。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琢磨萧长凌的心思,差点都忘记了大婚之事。
“好。”
沈沉鱼微微一定神,抬脚跟上了苏锦。
坤宁宫正殿。欢声笑语一片。
面前的长桌上,琳琅满目的绸缎,雪纺,绫罗几乎能耀花人的眼。但是最耀眼的,却是两个宫女在皇后面前展开的一套大红色嫁衣。
那嫁衣上,绣满了珍珠,金线,流光溢彩,好不夺目。
沈沉鱼进来时,被这衣裳惊呆了,连安也忘了请了。
“怎么样,可还满意?”
裴后转头,望向沈沉鱼,对她的表现,分外满意。
也不枉费她废这许多功夫,请了诸多绣娘工匠夜以继日的赶制这件嫁衣。
“沉鱼何德何能。得娘娘如此费心。”
沈沉鱼心悦诚服的跪下来扣首谢恩。
正在长桌边给自己挑选布料做衣裳的林月婉霎时一声冷哼:“贱婢,凭你也配穿这件衣裳!”
说着,伸手朝着旁边一指,道:“那才是你的嫁衣!”
沈沉鱼转头,就看见边上同样有一件展开的嫁衣,虽是秀美绝伦,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没有那件镶嵌了珠宝的华美嫁衣好。
“原来,这件才是我的嫁衣啊。”她喃喃一笑,却是面不改色:“那也很好看,多谢皇后娘娘!”
林月婉没有见到意料之中的失落与委屈。
她有些不甘,忽然将一旁赵秀妍拉了过来:“看到没有!那件华美嫁衣,是秀妍的!你可没这个资格!”
“沉鱼,对不住啊。”赵秀妍微微一笑。
沈沉鱼面不改色:“恭喜。”
裴后咳了一声,道:“婉儿,莫要胡闹!”
说着。看向沈沉鱼:“她在跟你开玩笑,琉彩嫁衣是你的。”
沈沉鱼看见,赵秀妍的脸色变了。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笑容:“刚刚我与太子妃对你开了个玩笑,你不会介意吧?”
“母后!”
林月婉顿时不满的嘟起嘴巴。
可裴后冷冷看了她一眼。
林月婉顿时不说话了,回头恶狠狠的瞪向沈沉鱼。
看过了嫁衣,又看过首饰,沈沉鱼看着天色不早了,才对裴后道:“娘娘,这挑完了嫁衣,奴婢是不是应该回去了?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宫中,让娘娘费心了。”
“你想回府?”
裴后问。
沈沉鱼点点头,她想清楚了,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他们中间的那个误会。总要解开。
“你想回府?”
林月婉嗤的冷笑声中:“长……四殿下如今正与佟侧妃卿卿我我,你回去凑什么热闹!”
沈沉鱼面孔霎时一白:“什么,什么侧妃?”
她心中已有了些预感,手指在袖子里捏紧了。
“你还不知道,半个月前,本宫做主,让老四迎了忠勇侯府的佟小姐为侧妃。”裴后看着她,声音平静的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半个月前……
那不是她发高热,几乎九死一生之时!
却原来,那时候他在迎娶别的女子!
难怪这半个月来都见不到他人影……
沈沉鱼觉得像是有一只大掌捏住了她的心脏,捏的她喘不过气来。眼前迷迷登登的,似乎看什么都看不清楚。
耳际声音也渐渐远离:“沈沉鱼!你怎么了?”
沈沉鱼只觉得嘴里一甜,有什么从嘴角流淌了下来。
……
“参见四皇子……”
宫人的请安尚未完,萧长凌便一脚踢开他,大步走入坤宁宫之中。
上首。裴后正斜依在贵妃榻上打盹儿,听到动静睁开眼眸,声音冰冷的问:“你什么时候连规矩也不顾了!真是枉费本宫多年来的教导!”
“儿臣参见母后。”
萧长凌到底跪了下来,恭敬的请过安之后,他开口就问:“母后!沉鱼怎么样?”
林月婉就站在裴后脚踏边,见状本想挖苦一番,可是接触到裴后冷冰冰的目光,吓的她脖子一缩,再不敢张嘴。
“你如此气势汹汹,本宫还以为你是要来杀人放火。”
裴后冷哼道:“怎么着,为了沈沉鱼,你打算从母后身上讨还还是怎的?”
“儿臣不敢。”
萧长凌低下头去。
裴后看了他一眼,心底下却是略微吃惊。
才短短半日不见,她这个养子,竟然憔悴到这种地步!
只是一个沈沉鱼而已,竟然就让她这般……
“你放心。她死不了!”
裴后冷冷哼了一声:“本宫还要她来救太子呢!怎么会看着她死。”
这是心底话。
不过还有一句裴后没讲。
她绝不允许沈沉鱼平安幸福的活着,她要她日日受尽折磨!以泪洗面!
目前来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个贱人,已经吐血,身体也遭受了巨大伤害,不是么?
裴后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脸上却露出一丝关切:“老四,你怎么憔悴成了这般,等下你大哥见了你,不得心疼死。”
“母后,儿臣要见沈沉鱼。”萧长凌道。
裴后表情一僵,随即若无其事:“老四,她没事。如今你们还没成亲,不能见面。”说着,顿了顿:“佟侧妃最近可好?你怎么不让她进宫来给母后请安?”
“她身子弱,一进王府便病了。怕是不能给母后请安。”萧长凌闻言,嘴角露出一个淡漠的笑。
裴后微微吃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她能塞进王府去,可能不能受宠,却是两回事。
“老四,你大哥日后登基,用得着这位忠勇侯爷。”她旁敲侧击道:“为了你大哥着想,你也得对这位佟侧妃好好的啊……”
“儿臣对她很好。”萧长凌打断了她:“病了给她请太医,日常三餐亲自伺候,儿臣总不能亲自替她生病吧?”
裴后闻言怔了怔,随即笑了:“这样说来,老四你是喜欢佟侧妃了?”
萧长凌勾了勾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母后,儿臣什么时候能见沈沉鱼?”
皇后刹那冷了脸,猛一甩袖子:“她好的很!你不用见她!”
萧长凌呆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裴后会是这个态度。
“如此。儿臣告退。”
“等一下!你不去看看你大哥么?”裴后忽然开口叫道。
萧长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殿外。
苏锦姑姑走到殿门口看了一眼,回头道:“皇后娘娘,四皇子的确是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裴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没被女人迷的连大哥都忘记了。”
说着,目光里涌上一股凶狠,手腕上的一串玉珠顿时被捏断,珠子洒落一地:“好一个沈沉鱼,将老四迷的神魂颠倒,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
“沉鱼……”
声音醇厚,带着一缕浓浓的亲切感,沈沉鱼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她顿时惊喜的跨过连廊,走过熟悉的凉亭,最终奔到了祖父的庭院中。
院子松树下,一穿灰袍的老者静静而立,面上不辩悲喜。
“祖父!”
沈沉鱼热泪盈眶的扑了过去,在老者面前跪下,贪婪的望着他。
“沉鱼……”忽然间,大哥,父亲,母亲,她所有的亲人都出现在她面前,那些音容笑貌,都是过去她最熟悉不过的。
沈沉鱼激动的险些晕厥:“爹!娘……”
可是忽然之间,她所有的亲人齐齐开口:“滚出去!我们沈家没有你这样的孽子孽孙!”
沈沉鱼如遭雷击。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那块锦帕么?不是知道沈家的灭门与沈后有关么?为什么还要嫁给皇后养子,还要给太子治病!”
这一声声的质问,弄的沈沉鱼面色发白,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
“你分明就是已经忘记了我们!”这是大哥的指责。
沈太师用一种极其失望的语调道:“沉鱼,你太令祖父失望了……”
忽然之间,所有的人影都渐渐淡去。
……
“不要走!不是那样的……”
沈沉鱼喃喃自语,拼命的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可是触手却是一阵冰凉。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太子萧长玉静静坐在床沿上,面孔略微苍白,却是少有的神采奕奕,他目光含笑的望着沈沉鱼:“你可以把本宫的手松开了么?”
沈沉鱼低头,就看见自己牢牢抓着他的手腕。
她吓的浑身一个哆嗦,触电般松了手。
目光掠过熟悉的锦被,熟悉的卧榻,沈沉鱼心底里止不住的涌上一股失落。
原来那是一场梦啊!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么?”萧长玉有些好奇的看着她:“你出了好多汗……”
沈沉鱼有些狼狈的擦了一下额头,道:“我没事,殿下怎么过来了。”
“你病了,长凌很担心你。”
萧长玉道:“可是母后阻拦,他不能来看你,所以只好拜托本宫替他走一趟。”
沈沉鱼听了这话,五味杂陈。
如果说,没有做那个梦之前,她是时时刻刻都盼着见萧长凌,可是此时,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以及,面前的太子萧长玉。
“我知道了。”沈沉鱼的声音出奇的冷:“太子殿下请回,您身份尊贵,在我这小小偏殿里呆的时间长了,是会被人说闲话的。”
萧长玉吃了一惊:“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四弟说的?”
“说什么?”
沈沉鱼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那就麻烦殿下转告王爷,奴婢恭喜他,与佟侧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竟是为这个!”
萧长玉哭笑不得:“沉鱼,你误会了,四弟他不是真心想要迎娶佟小姐的,他是为……”
“不管为什么,娶了就是娶了。”
沈沉鱼目光深沉,语气冷淡:“麻烦殿下告诉他,我沈沉鱼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将人娶回家,却不知道珍惜的!”
“沉鱼,你放心,四弟他不会……”
“太子殿下请回,奴婢有些乏困。”
萧长玉咽下没说完的话,定定的看着沈沉鱼良久,似是不认识她一样。
“好,你放心,这些话,本宫会带到的。”
说着,便让人扶着他离开了。
沈沉鱼紧紧的闭上眼睛。
心乱如麻。
……
“沈小姐可以下床了么?”
苏锦站在偏殿的房屋之中,皱眉看向沈沉鱼。
“娘娘有什么吩咐?”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问。
苏锦吃了一惊,才短短几天,面前之人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真的是佟侧妃的事情刺激到了?
“这大婚没几日了,一切礼仪规范,沈姑娘都需要学一学。”她看着沈沉鱼,道:“皇后娘娘请了最擅礼仪的女官前来教导,沈小姐请跟奴婢去前厅。”
沈沉鱼忽然突兀开口:“聘礼呢?”
“什么?”苏锦吃了一惊。
沈沉鱼认真道:“我是问,凌王殿下娶我,他准备的聘礼呢?”
苏锦差点就笑出声来。
“沈小姐。”她不客气道:“沈家都灭亡了,你要了聘礼,却要往哪里送?”
“沈家的宅子还在。”
沈沉鱼沉声道:“虽然破败了,好像并没有被查封吧?”
苏锦愣愣的看着她,不知如何回答。
“姑娘先等着。”她道:“请容许奴婢去问一问皇后娘娘。”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沈沉鱼翻身下了地,脚步虚浮的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清朗,花香阵阵。
闭上眼睛,可是脑海里那些亲人的面孔还是模糊一片。
“你要聘礼。是打算真的嫁他了?”
身后,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沈沉鱼浑身僵了一下,却并未回头:“六皇子,这里你好像来的太勤快了些,不怕皇后娘娘哪天打断你的腿么?”
“我能当做你在关心我么。”
萧长卿笑了笑。
沈沉鱼转头,就看见一团暖阳照在他的侧脸上,说不出的温柔。
“六皇子,你总是纠缠我做什么。”
沈沉鱼声音冰冷:“这次又是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只是想看一看你。”
萧长卿苦笑:“沉鱼,你就一定要把我想的那样坏么?”
“对了,还没恭喜你呢。”沈沉鱼当做没听到:“恭喜你就要大婚了。”
萧长卿淡淡的笑了一下,那笑甚至都没到眼底:“你不也一样,喜事将近,就要叫你四嫂,这感觉可真奇怪。”
沈沉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扭头进屋。
她跟他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的嫁衣很漂亮,我看见了。”萧长卿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沈沉鱼的脚步不由的一顿。
嫁衣?
……
“沈小姐,这王妃可不等同于一般人家的命妇,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朝廷,代表着皇室,容不得半丝的差错。”
坤宁宫中,礼仪嬷嬷一遍一遍的纠正沈沉鱼的动作,不厌其烦。
“来,再磕一个头。”
沈沉鱼脖子僵硬的弯下腰,第一百零一次的将脑袋碰触到瑰丽的地毯上,再抬起,脸上始终不露一丝情绪。
裴后斜依在贵妃榻上,一边享受着太子妃林月婉的捶背,一边目光幽幽的望向沈沉鱼。
面色苍白,额头带汗,怕是坚持不住了。
若是晕在这里就不好了。
“停了,今儿就到这儿。”裴后懒洋洋的开口。
礼仪嬷嬷立刻停下手上动作,躬身应了声是。
“苏锦,送她回去吧!好好休息。”裴后轻轻笑了笑。
沈沉鱼被两个宫女架着回了偏殿。
这样情况,已经是第六天了。
纵然明日就是大婚,裴后也没打算放过她,非得折磨的沈沉鱼连地都下不了她才甘心。
深夜,沈沉鱼躺在床上,对裴后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
正咬牙切齿时,忽然吱呀一声,房门响了。
沈沉鱼立刻抬眸,正对上蹑手蹑脚走进来的萧长凌。
他穿了一身黑衣,连下半张的脸都蒙在了黑巾里,可是那样一双漂亮夺目的凤目,又有谁认不出来?
四目相对时,她从萧长凌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狂喜。
沈沉鱼呆呆的看了他一眼,默默转身。回床上背朝外躺下。
萧长凌满腔的激动心情,刹那散了个精光,他一把扯下脸上黑巾,走过去将沈沉鱼从床上拉了起来。
“你是没认出本王还是怎的?”
来时心心念念想了千百遍,以为会被美人儿扑个满怀,诉说浓浓思念,可万万没料到,美人儿居然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背!
凌王殿下娇嫩的心,瞬间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殿下怎么进宫来了。”沈沉鱼被迫睁眼:“皇后娘娘不是不准许……”
“没有亲眼看到你平安!本王如何能放心!”
萧长凌焦躁不安的脱掉身上黑色外袍,上床将沈沉鱼紧紧抱在怀中,心醉的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沈沉鱼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由他了:“殿下不生我的气了?”
话音落,她忽然感觉到紧挨着她的身子微微一僵。
沈沉鱼苦笑起来,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本王是很生气。”良久,萧长凌的声音闷闷传来:“可那又如何?本王还是想你。”
控制不住的想。
天知道他这一个月来,在府里过的有多压抑!
“殿下想我做什么。”沈沉鱼声音淡淡:“王府里有娇妻美妾,个个都是绝色佳人,不能浪费了不是。”
“这世上还能有谁比你美。”
萧长凌用手指摩挲着沈沉鱼光滑的脸颊,声音低哑:“沉鱼,你让大哥捎给我的话,本王都听到了。”
沈沉鱼身子微微一僵。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萧长凌将她抱的更紧了,声音几乎是凑在她耳边:“你放心,这一辈子,我萧长凌绝对不会负你!”
说着,在她脸上落下一吻:“另外还有一事,本王给你的聘礼,今日已经送到沈家去了。”
说着,从怀里面掏出一张礼单来。
“聘礼?”
沈沉鱼吃了一惊,她猛然翻身坐起,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直到,萧长凌将礼单塞到了她手中。
沈沉鱼不由自主的将之打开。
随即吃惊的瞪大眼睛。
“这,这些都是聘礼?”
只见那礼单上,密密麻麻的写着黄金三百两,白银万两,头面首饰三十六抬,另有锦缎千匹,玉如玉,银茶筒,金盆等。
这还是第一页,沈沉鱼数了数,足足有三十页。
这哪里是聘王妃,简直是聘公主!
“本王的聘礼在这里了。”萧长凌笑嘻嘻的将人拉入怀中,笑眯眯的道:“王妃,你的嫁妆在哪里?”
“嫁妆?”
沈沉鱼愣了一下:“我没有嫁妆。”
“那怎么成。”
萧长凌捏着她的脸,笑道:“本王都拿出这样大的诚意了,你的呢?”
说着,不怀好意的往她领口望。
沈沉鱼的脸渐渐如火烧云一般。
却在此时,外面轻轻的响起了一道咳嗽声。
“咳咳!”!
第063章 新婚燕尔
有嘈杂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奔来。zi
萧长凌面色一变。
“有贼人混进来了!大家挨个寻找!”苏瑾姑姑的声音在黑夜里分外刺耳:“一定要仔细的找!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是!”众人附和。
沈沉鱼忍笑看了一眼面前黑着脸的男人:“要不,你先躲起来?”
萧长凌气哼哼:“本王就不躲!看他能奈我何!”
“王爷自然是不会受到责罚。”
沈沉鱼叹道:“但是妾身怕是要落下一个行为不检的名声了……”
“本王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你的名节!”
萧长凌猛然低头,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咬牙切齿的嘟囔一声,等脚步声走到门边时候,不慌不忙从后窗跃了出去。
苏瑾姑姑带着人走进来,就看见沈沉鱼一个人坐在床上,镇定自若的翻看着一本册子。脸颊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沈姑娘,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沈沉鱼抬眸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有,苏瑾姑姑这么晚过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坤宁宫里混入了刺客,企图刺杀皇后娘娘。”
苏瑾一瞬不瞬的盯住了沈沉鱼,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来。可惜,她失望了。
“沈姑娘就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有些不甘的问,苏瑾的目光来回在屋子里打量,拔步床,茶几,窗台,屏风后,这些地方都没放过。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找到。
“皇后娘娘这些天为沈姑娘做了好些衣裳……”她一边说,一边慢慢走到屋子里唯一的一个衣柜前,猛的伸手打开。
柜子里除了一摞摞的衣裳之外,别无他物。
“沈姑娘的柜子乱成这样,你们都不知道整理么?”苏瑾呆了一呆,猛然回头,冲着门口跪的两个婢女厉声喝问。
“奴婢知错!”两个宫女吓的面无人色。
“拉下去!杖责十杖!”
“姑姑饶命啊!”
两个婢女惨叫着,被拖了下去。
苏锦回头,看向沈沉鱼之时,已然换上一副笑脸:“打搅沈姑娘休息了……”
“姑姑是例行检查。”沈沉鱼淡淡答道:“沉鱼怎会怪罪。”
“不打搅姑娘休息了,奴婢告退……”
苏锦转身之际,目光掠过窗台,忽然心中一动。
“这窗子没有关好,沈姑娘晚上睡觉可是会着凉……”
一边笑,一边抬脚走过去,窗台应声被推开,苏锦看到,窗子内外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脚印。
窗外花丛,也没有被踩踏的痕迹。
“姑姑终于可以放心了么?”沈沉鱼轻笑。
苏锦终于无话可说,带着人离开了。
沈沉鱼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出顺畅,只听脚步声响,苏锦浩浩荡荡的带着人又回来了。
“姑姑这是……”
苏锦盯着她,面无表情:“刚刚奴婢进来时候,姑娘在看什么?”
沈沉鱼的目光掠过放在床头枕边上的聘礼礼单。
这是萧长凌刚刚送过来的,还热乎着呢!
“这是……”苏锦也看见了那礼单,走过去一把将之从沈沉鱼手里抢了过来。随即脸色一变。
“这个东西,怎么会落在姑娘手里?”
口气中,已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质问。
沈沉鱼轻轻叹息一声:“自然是太子殿下命人给我送过来的。”
“当真?”
“难道姑姑以为我是骗你不成?”沈沉鱼忽然目光灼灼:“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去找太子殿下质问。”
苏锦不由的败下阵来。
她捏着手里的礼单,也不打算还给沈沉鱼:“这是自然,奴婢会去找太子殿下质问的。”
沈沉鱼微笑着看她:“随便。”
苏锦又看了她一眼,带着人离开了。
……
“果然是玉儿派人将这礼单送过去的?”裴后一脸阴沉的盯着手上的东西,每看一页,脸上的表情就阴沉一分。
不过一个贱婢而已,老四这怕是倾其所有了!
值得么?
“事关太子,奴婢没敢轻易前去盘问,请娘娘示下。”苏锦低了头道。
裴后想了想,摇头:“不用去了,这么一点子小事,倒显得本宫小题大做。”说着,抬手将那礼单啪的扔了出去。满脸都是厌恶。
苏锦垂首站着,静静的等待示下。
果然,裴后气闷了一阵儿,便道:“你去把沈沉鱼叫来!”
“是,娘娘。”
沈沉鱼很快便到了,苏锦走了之后,她根本没睡,反而穿上了见客的衣裳。
皇后的传召,在她意料之中。
“你这个狐媚子,不过是个贱婢,居然还想要嫁妆……”裴后目光幽森森的盯在沈沉鱼的身上,令人不寒而栗:“你有什么资格要求这一切!!”
沈沉鱼面色平静:“娘娘这话,奴婢就不懂了,这但凡成亲嫁女,都要有三媒六聘,奴婢与王爷的婚事。是陛下赐婚,这就不说了,可王爷为奴婢准备聘礼,是理所应当之事,不知娘娘为何气成这样?”
她不说还好,一说裴后顿时勃然大怒,将那礼单甩在了沈沉鱼脸上:“你是公主么?能要这许多聘礼?真能把自己当一盘菜!”
沈沉鱼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脚边上的礼单,捡起来,面色依然平静:“原来娘娘生气的原因,是这聘礼太多了。”
“你配的上么?”
裴后冷哼一声:“老四倾其所有,娶你这个卑贱的婢女,试问你又拿出了什么样的嫁妆!”
沈沉鱼忽然淡淡一笑。
“太子殿下一条命,这份嫁妆,够份么?”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可是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裴后猛然一愣。
等反应过来,她保养的精致面容霎时狰狞,豁然起身,颤抖着手指怒指沈沉鱼:“你……来人!来人!给本宫掌嘴!打死这个贱婢!”
苏锦沉着脸冲上来,扬手准备来几下狠的。
“这巴掌要是打下去,我可以保证,从今而后,太子的病我绝不沾手!”沈沉鱼的声音冷冷响起:“皇后娘娘可想清楚了。”
苏锦一愣,手掌悬在沈沉鱼头顶,回头看向裴后。
裴后气的涨红了脸,目光凶狠的瞪着沈沉鱼,却没有再讲掌嘴的话。
“娘娘,若是没事,奴婢先告退了,明日就是大婚,得好好歇息才行。”沈沉鱼淡淡道,行了礼转身便要退下。
裴后愤怒至极的声音终于传来:“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贱婢!”
苏锦第一个扑上去,与众宫人一起。将沈沉鱼抓住了。
裴后从贵妃榻上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沉鱼面前,用涂满了鲜红丹蔻的指甲,抬起了她的下巴。
“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的,你是第一人。”
裴后嘴角噙着一抹阴森笑容:“沈沉鱼,本宫一定要你死的很别致,这样才不辜负本宫如此看重你。”
“你的祖父,沈严太师当年因犯贪污枉法之罪,最后车裂而死。”裴后的声音幽幽在大殿上响起:“最后尸体拿去喂了野狗,什么都没剩下。世人都说,他死的太惨,可是如今,沈沉鱼,你作为沈家唯一活着的人,死状恐怕要超越你的祖父,这可真是可喜可贺。”
沈沉鱼的脸一瞬间白的可怕。
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裴后咯咯笑了两声,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
“沈沉鱼,你千不该,万不该,拿太子来威胁本宫。”裴后嘴角噙着一抹快意,松了手道:“把她拉下去,处以……”
她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沈沉鱼:“当年汉朝吕皇后,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断手足,去双眼,烷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本宫一直听说,却无缘得见……”
沈沉鱼浑身轻颤,她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裴后:“你,你心肠歹毒,不堪为后!”
“哈哈哈!你祖父当年就是因为说了这句话,才死的。”
裴后冷笑连连:“你可真是沈太师的好孙女!”
说罢,挥手命苏锦拉沈沉鱼下去。
沈沉鱼紧紧咬着嘴唇,她没有再讲替太子治病之事,裴后连人彘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可见杀她之心已决。
她这是踢了铁板了。
萧长凌已经走了,无人再救她了。
沈沉鱼绝望的闭上眼睛。
可是下一刻,宫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嘈杂声,有宫人奔入禀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玉儿怎么来了?”裴后闻言吃了一惊。
起身时,她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沈沉鱼,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让太子回去修养!本宫不见!”
裴后气的心肝疼。
“母后……”
太子的声音虚弱的响起,沈沉鱼拼命扭头,就看见萧长玉坐在一把椅子上,被四个宫人抬了进来。
“玉儿……”
裴后看见他这个样子,眼睛就是一酸,哪还顾得上别的!
“母后,儿臣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想请未来弟妹替我诊治一番。”萧长玉看了一眼被宫人押着的沈沉鱼,咧嘴一笑,道。
裴后面色一冷,松了手:“可本宫看你现在好好的。”
萧长玉眼睛里就流露出一丝恳求来:“母后,今日无论沈沉鱼犯了什么错,都请您看在儿臣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
“可你知道这个贱婢说什么?”裴后气愤不已:“她竟然说,你是她嫁给老四的陪嫁!”
萧长玉先是一愣,回头看了沈沉鱼一眼,然后笑了:“母后,这话也没什么错啊。”
“玉儿,你!”
在裴后再次发怒之前,萧长玉适时开口:“母后。治病也是需要付诊金的,不能因为我是太子,就可以让别人白白的忙活。”
裴后更怒:“那她也不能说你是她的嫁妆!”这个屈辱,她忍不了!
“母后,在您心里,儿臣价值几何?”萧长玉道。
裴后想也不想道:“无价!哪天底下所有东西来换,都不行!”
“那不就是了。”萧长玉轻轻一笑:“儿子既是无价之宝,而沈沉鱼救活了儿臣,就等于送给母后一个无价之宝,这难道抵不了她的嫁妆?”
裴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色十分难看。
而萧长玉还在问:“母后,儿臣说的对不对?”
裴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不错,你说的很对,是本宫想岔了。”
“母后总算明白过来了。”萧长玉笑眯眯道:“那儿臣,可以带沈沉鱼回去么?”
裴后心灰意冷:“你想怎样便怎样把。”
说着。不看他一眼,让苏锦姑姑扶着她进内寝宫了。
“儿臣恭送母后。”
萧长玉目送裴后身影消失,回头温和的看向几个宫人:“放开她吧。”
从头到尾,他一直这么笑着,却化解了所有剑拔弩张。
沈沉鱼简直是心悦诚服。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萧长玉笑意盈盈的看了沈沉鱼一眼:“弟妹。”
沈沉鱼脸一红,扑通跪了下来:“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该喊大哥了。”萧长玉佯装生气。
沈沉鱼红着脸,好半响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喊了一句:“大哥。”
萧长卿哈哈笑了两声,吩咐宫人抬自己出去。
沈沉鱼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回了东宫。
一进大殿,就看见一个人急的在殿内走来走去,满脸急色,正是萧长凌。
“殿下,你不是出宫了么?”
沈沉鱼吃了一惊。
“沉鱼!”
萧长凌见到她,刹那喜出望外,扑过来将她合身一抱。声音激动无比:“你没事,太好了!”
“咳咳!”沈沉鱼简直喘不过气来。
太子萧长玉轻轻的在旁边咳嗽一声:“四弟,注意点形象,本宫还在这儿呢!”
萧长凌不好意思的松开沈沉鱼,却对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舍不得移开目光。
“殿下,这到底怎么回事?”沈沉鱼疑惑开口,满肚子都是疑问。
萧长卿淡淡开口:“其实没什么,四弟从你那儿离开,便来了此处,他心里一直担心你,便央求本宫去母后那里将你救了出来,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一股子甜蜜涌上心头,沈沉鱼紧皱着的眉头不由的松开了。
“其实,四弟没有亲自去救你。是有原因的。”
萧长玉看着她神情,缓缓道:“之前母后执意要拿赵秀妍落水之事处罚你,四弟跑去恳求,却被母后威逼着迎娶了佟玉容,这次,他实在是怕旧事重演……”
原来竟是这般?
沈沉鱼吃了一惊。
萧长凌静静站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沉鱼从那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委屈。
委屈?
威风凛凛,霸道无比的凌王殿下,居然会露出受伤一般的委屈神色?
不知为何,沈沉鱼想到了汪汪乱叫的小奶狗……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有脸笑!”萧长凌顿时怒了,一把拉着她就往殿外走,咬牙切齿道:“你跟我来!”
“殿下!松手!”
沈沉鱼回头看向萧长玉,她还没好好向太子道谢呢!什么人啊这是!
萧长玉好笑的看着他二人离开,当下叫了一声:“离落。”
“殿下,属下在。”
“将他们安排在偏殿里,守好了,不许任何人去打搅。”萧长玉淡然道。
篱落吃了一惊:“殿下,这是……”
“以母后的手段,你认为明日他们会有洞房花烛夜么?”萧长玉叹息一声,道:“四弟他根本就进不了新房,今晚,就当是提前补偿给他好了。”
“那,如果打搅的人是太子妃呢?”篱落低低问。
萧长玉一挑眉头,面上顿时露出一丝无奈:“本宫都忘记还有这个小野猫在了……”似是十分头疼。
话音未落,外头便响起林月婉大声的尖叫。
“沈沉鱼!你个不要脸的贱货!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想爬上四皇子的床啊……”
萧长玉满脸无奈,立刻吩咐:“去,把她叫来。”
“是,殿下。”离落应道。
“太子哥哥!你也不管管……”林月婉进门之时,满脸都是愤怒:“那个沈沉鱼,居然……”
“婉儿,他们明天就要成亲了。”
萧长玉打断了她:“何况之前。沈沉鱼原本就是四弟侧室,他们在一起,原本理所应当。”
林月婉呆住了。
她还来不及说话,萧长玉又道:“今晚,你睡在这里吧。”
林月婉呆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听到了什么。
面上顿时出现一丝怒气:“太子哥哥!有下人伺候你就行了!叫我过来干什么?”
萧长玉猛然伸长手臂将她拉了过来,漆黑的眸子在暗夜昏黄的灯光里,竟然流光溢彩:“婉儿,你我是夫妻,你住过来,不一定是伺候本宫。”
“我知你不愿嫁我,可如今,我们已是夫妻,这无法更改。”
林月婉傻眼了。
下一刻她猛然跳了起来:“不!我不要!”
说罢,甩开他的手,抬腿便跑。
“咳咳咳……”
萧长玉爆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似乎连心脏都要被咳出来。
林月婉刹那心软了。脚步一下停了下来。
无论如何,太子哥哥这些年对她也不错,纵然她不喜欢他。
“你没事儿吧?”
一咬牙,她转身奔回到了萧长玉的身边,一凑近,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太子殿下的身子,是真的不太好啊。
林月婉呆呆的想,她在担心什么?就这身子,还能对她图谋不轨不成……
……
偏殿里显然早已经布置过一番,入目皆是大红之色,喜气洋洋。
沈沉鱼被萧长凌拉了进来,门碰的一下在身后关上了。
身下,是软软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眼前,层层叠叠的帷幔全是红色。就连床褥底下压着的,都是莲子,花生,核桃,大枣……
对面的一对儿臂粗的喜烛静静的燃烧……
“沉鱼。”
床铺陷下去一块儿,萧长凌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沈沉鱼脸有些发烧,她呆呆的问:“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皇兄布置的,我也不知道。”
萧长凌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凤眸里流露出一丝喜悦来,他侧过头,将沈沉鱼拥入怀中,深沉的嗅了一口:“真好,终于没有人打搅你我了。”
说着,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沈沉鱼的脸刷的红了。
萧长凌的吻细细密密的落了下来,先是额头。再是眼睑,最后是唇瓣,一路往下。
透着无限温柔。
沈沉鱼忍不住嘤咛一声。
萧长凌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眸色渐渐加深,忽然翻身而起,将沈沉鱼压在了下面。
夜,还很深沉……
……
第二天沈沉鱼上皇辇的时候,整个人腿都发软。
“娘子小心。”
萧长凌稳稳的扶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好笑的看着她的狼狈。
其实有红盖头在,他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凌王大人还是很开心,即使身处人山人海,他的目光还是牢牢锁定身边一身红衣的俏丽女子。
皇后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她到现在才知道,昨天那个所谓的闯入坤宁宫的刺客,居然是萧长凌!
他们两兄弟合伙蒙骗她!
然而。当着皇帝,还有众人的面儿,她还得保持一张笑脸。
一天下来,脸都僵了。
萧长凌这一整天嘴角都忍不住的挂着笑容,旁人以为他是娶得娇妻所以心中得意,却不知道凌王大人是忍了许久,终于得偿所愿的缘故。
终于嫁人了,沈沉鱼也很开心,然而此刻,她的心里只有疲惫。
平日里寂静的凌王府大肆热闹一整天。
是夜。
沈沉鱼头戴凤冠,身穿里三层外三层的嫁衣,浑身疲惫的坐在婚床上,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子怎么才能去掉这一身累赘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爷回来了么?”
沈沉鱼有些开心的问。
站在她身边的婢女红禾正欲开口,一道低沉清亮的女子之声便从门口传了来:“玉容给姐姐请安。”
室内霎时一静。
沈沉鱼盖着盖头,影影绰绰的看着一个窈窕身影从门外进来。当下便淡然开口:“不是明早请安吗?你怎么这会子来了。”
佟玉容闻言轻轻的笑了一下:“原本是那样的,可是妹妹实在忍不住,想过来看一看姐姐……您不会怪罪我吧?”
红禾站在一旁,简直想骂娘。
她家王妃刚入洞房,屁股还没坐热,盖头也未掀,这人就闯了来!这是来示威呢!
王妃,你可千万不要示弱啊!
在红禾的期待中,沈沉鱼开口了:“怪罪倒是不会,只是,不合规矩,你回去吧。”
“王妃何必着急呢。”
佟玉容轻轻的笑了起来:“妾身来,是告诉王妃一声,不用等了,王爷今晚不会过来。他喝醉了,已经被下人扶到海棠苑了……”
她的声音。婉转,轻柔,带着那么点子得意,非常勾人。
当然,也很欠扁。
红禾猛的睁大眼眸!
沈沉鱼却轻轻的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你不去好好服侍王爷,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明儿个王爷要是哪儿不舒服了,本王妃唯你试问!”
佟玉容闻言微微的惊讶起来:“王妃不生气么?”
“这有什么好气的,本王妃身体乏累,没空理你。”沈沉鱼不耐烦的说着,命红禾送佟玉容出去。
红禾的嗓门十分惊人。
她就站在婚房门口,大声说道:“佟侧妃,您快回去吧!一个侍妾,侧妃,能让王爷在她屋子里歇息,可是十分难得。你错过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佟玉容的脸刷的一白。
她听不得别人叫她侧妃。
那就如同打她的脸!
心高气傲的忠勇侯府嫡女,终究不能忍:“是么?我纵然是侍妾,可王爷至少这一个月夜夜都在我这儿歇息。我倒想问问王妃,大婚之夜独守空房的滋味如何?”
说着,转头望向一身夺目嫁衣,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上的沈沉鱼,目光里透出一股恨意。
“不如何。”
沈沉鱼轻轻的笑了一下,对红禾道:“送佟侧妃回去吧,天晚了。”
“侧妃娘娘!请!”
红禾将那个侧字,咬的特别重。
佟玉容目光阴森的看了红禾一眼,扭身大步离开了。
红禾一点也不怕。
她回到沈沉鱼身边,恨恨道:“王妃!这个佟侧妃太嚣张了!您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她!”
沈沉鱼将盖头掀开一角,纳闷的看了她一眼:“王爷从哪里把你找来的?”
胆子忒大!
“奴婢卖身葬父,王爷替奴婢赎身的。”红禾乖巧道:“王妃,你饿不饿?奴婢亲手做麻油面给你吃可好?”
沈沉鱼也的确觉得饿了,当下点点头。
红禾乐呵呵的扭身跑了出去。
沈沉鱼看着她轻快的步子,不由一笑。
“王妃这么开心?”蓦然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沈沉鱼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萧长凌进来了。
她顿时笑了:“王爷不是去海棠苑了么?怎么还……”
“嘘……”
萧长凌示意她声音小点:“我是偷着跑出来的。”
说着,拿起一旁放置的喜称,替她挑起盖头。
“娘子,不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本王总觉得心里面缺了点什么。”萧长凌说着,亲自倒了酒,给沈沉鱼手里塞了一杯。
沈沉鱼有些惊讶:“王爷冒这样大风险,就是为了回来陪我喝合卺酒?”
萧长凌点点头,却忍不住怒骂一句:“本王自己的大婚,还弄的偷偷摸摸的,你说这都什么事儿!”
沈沉鱼闻言扑哧一声笑了。
萧长凌恨恨瞪了她一眼:“还笑,本王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
“好好好。”
沈沉鱼接了酒。与萧长凌一起,将之一饮而尽。
“王爷,你该回去了。”她道。
萧长凌点点头,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说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娘子,好好在家等着为夫。”
语气中透着一丝暧昧。
沈沉鱼好笑的点点头:“还用等么?王爷等会儿软玉温香抱满怀,恐怕乐不思蜀……”
“只有你这儿,本王才会乐不思蜀。”
萧长凌揽过她狠狠一吻,意有所指的一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沉鱼看着他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咦,王妃,您怎么把盖头揭了。”
红禾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麻油面走进来,有些疑惑的问。
沈沉鱼闻到面香,不由食指大动:“红禾,你这面里面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哦,这面里放了香菇,春笋,豆干,还有肉糜……”
红禾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总结道:“王妃快吃吧!等下凉了!”
沈沉鱼点点头,先去梳妆台前卸掉头上凤冠,换了简单常服后,才在桌子边坐下来。
那面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沈沉鱼也不是太饿,可竟然吃了大半碗,堪称这一段时间来之最。
吃完饭,她忍不住多看了红禾两眼。
“王妃,奴婢脸上有花吗?”
红禾小心翼翼问。
沈沉鱼摇了摇头,道:“没事,你退下吧!”
她只是忽然间,想起了那个背叛自己的铃儿。
也忽然,想起了萧长卿。
……
海棠苑中。
佟玉容一路怒气冲冲的回来,原想到萧长凌面前告上一状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又打消了念头。
进得屋来,却没见人。
“王爷呢?去哪里了?”容侧妃面色一变。
丫鬟棠儿立刻上前:“回禀娘娘,王爷在里屋里歇息……”
容侧妃立即撇下她,抬脚往卧室走去。
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到令人几欲呕吐的酒味。
有着洁癖的佟玉容,几乎忍不住转身而逃!
可是,想起自己的目标,她又硬生生的忍下来了,无论如何,今夜王爷得在这里!
她也必须,要和王爷圆房。
只有圆房了,她才有可能抢先在那个贱婢面前生下孩子,皇后才可能帮着自己,扳倒沈沉鱼。
“你们几个,带王爷进去沐浴!”
佟玉容捏着鼻子,满是嫌弃的吩咐道。
“是,侧妃娘娘。”
佟玉容几乎忍不住就想发火,抬手给了那婢女一巴掌:“你叫我什么?”
那婢女吓的不知所措:“奴婢……”
“滚出去!”
那婢女哭哭啼啼的退下了。
佟玉容克制着内心里的怒火,一点一点平静下来:“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婢女们连忙奔过去,抬萧长凌去沐浴。
可惜的是,喝多了酒的人身子特别的沉,更何况萧长凌还睡的昏天暗地。婢女们用尽了全部的力量,也不能抬动他分毫。
佟玉容不耐烦至极,终于挥挥手命她们全数退下:“都出去!”
终于安静了。
佟玉容有些疲惫的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扭头看了萧长凌一眼,内心特别无助。
他这个样子。她要如何圆房?
来时候母亲千叮咛,万嘱托的那些,此时全数派不上用场。无论你会再多的美人计,宫心计,也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母亲为什么没有告诉她,怎样弄醒一个喝醉酒的人?
佟玉容烦躁的想。
老虎吃刺猬,如何下口?
……
沈沉鱼这一夜睡的特别好。
所以不知道,大半夜里,海棠苑里又闹了一场。
原因是萧长凌半夜里惊醒,非要闹着回紫宸院,佟侧妃用尽全部力气才将他安抚住。
等整个王府里都安静下来时,天都亮了。
沈沉鱼神清气爽的起身,由婢女伺候着洗漱更衣,刚刚弄好,红禾便布置好了一桌子的美食。
沈沉鱼看的食指大动,在桌边坐了下来:“红禾,你起这样早。”
“奴婢不累!”红禾声音响亮的回答道:“奴婢从小在乡下长大,天不亮就起身,已经习惯了!”
沈沉鱼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一笑。
萧长凌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张笑脸。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样灿烂的笑容,是过去他从不曾见过的。
“王爷回来了?快坐。”沈沉鱼抬眸就看见了他,当即笑着招呼。
萧长凌定定神,走进来坐下,环视一圈道:“王妃,这个丫头你还满意?”
沈沉鱼有些吃惊:“王爷,红禾真是你特地……”
“也没什么。”
萧长凌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淡淡道:“有她在你身边,本王也能稍稍放心。”
红禾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两个人讨论她,一言不发。
“王爷。”
气氛正好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佟玉容今日穿了一件嫩黄色春衫,梳着飞仙鬓,打扮的靓丽动人,满脸含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微微一欠身:“妾身来给姐姐请安。”
沈沉鱼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萧长凌面无表情道:“请安就不必了,你先回去,本王稍后再去看你。”
“王爷。”佟玉容站在那里,并不肯离开:“妾身入府,必须得敬主母一杯茶,方才全了礼数,择日不如撞日吧!”
说着,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了一杯茶,递向沈沉鱼。
沈沉鱼没有动。
“这一大早的,就喝茶,恐怕不好吧。”
佟玉容笑了:“姐姐,敬茶都是越早越好呢!也不是要您就喝了这杯茶。只要赏脸喝上一口……”
沈沉鱼无奈,只好伸手去接那茶。
却在此时,佟玉容手里那杯茶忽然整个儿的翻滚着落了下来。
热气腾腾的茶水,泼了佟玉容自己一身。
沈沉鱼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傻眼了。
“姐姐!你不愿意承认妾身,就直说,何必……”佟玉容狼狈不堪,随即失声痛哭。
沈沉鱼满脸无奈,回头冲着萧长凌看了一眼。
萧长凌面沉如水:“佟侧妃,你莫要往王妃身上泼脏水,分明是你自己……”
佟玉容泪水涟涟的看着他,眼神悲伤,萧长凌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说不下去了。
何况,他是真的没看太清楚。
“这水这样烫,妾身是不要命了么?王爷怎能这样说……”佟侧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上面已经被烫的起了好些燎泡。
萧长凌终于神情一变。
“你受伤了。”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佟侧妃的手。
掌心里的温度竟然比茶水还要烫热,佟侧妃的脸霎时红了,一颗心跳的厉害。
“进来吧,本宫替你上药。”
萧长凌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热情的拉着佟侧妃进屋,看都没看一旁的沈沉鱼。
红禾在一旁已经瞪大了眼睛。
“王妃,您不跟进去看看么?”她小声的问道。
沈沉鱼轻轻摇了摇头,微微叹气:“不去。”
去了恐怕要生别的事端。
好一会儿,萧长凌才重新拉着佟侧妃从屋子里出来。
佟侧妃一改常态,整个人从内到外,容光焕发。
沈沉鱼只做不见:“王爷,可以出发了么?今日还要进宫向父皇母后请安……”
“妾身也要一起进宫。”
佟侧妃打断了她,笑道:“王妃应该不会介意吧?”
沈沉鱼没有答话,只是看向萧长凌。
“容儿,你今日要不就待在家中。”萧长凌沉吟半响,道:“本宫事多,恐怕照顾不到你……”
“妾身是去看望娘娘与太子妃的,无需王爷照看。”
佟侧妃笑盈盈的打断了他:“王爷,这也不肯么?”
萧长凌没有答话。
佟侧妃面上顿时露出一抹失望来:“如此,妾身只能改天自己……”
“算了,你也一起进宫吧!”
萧长凌忽然道:“只是,你要答应本王一件事,进了宫之后,不可以乱讲话!明白?”
“妾身明白!”
云侧妃非常配合的点点头,面上欣喜非常。
沈沉鱼勾了勾嘴角。
……
坤宁宫。
裴后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跪着的几个人。
男的俊,女的美。
如果,能忽略萧长凌身边的沈沉鱼,那就最好了!
可惜的是,她并不能如愿。
“儿臣参见母后,奉上热茶一杯。”沈沉鱼高高举着手上热茶,微笑着看向裴后。
她一连说了三遍,裴后也没搭腔。
一旁佟玉容顿时得意起来。
萧长凌微微有些色变:“母后?”
裴后这才不甘不愿的伸出手,将那热茶接了过去,可是下一刻,她便将之狠狠摔在了托盘中:“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本宫么?”
萧长凌的心一抖,随着那转圈儿的杯子停住,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茶水没洒沈沉鱼一身。
“母后,请喝茶。”旁边佟玉容忽然笑眯眯的递上一碗热茶。!
第064章 妻不如妾
沈沉鱼回头,就看见了佟玉容。
“还是你有眼色。”裴后笑眯眯的伸手接过了佟玉容手中的茶:“不像某些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做王妃!”
萧长凌面色一变,就想替沈沉鱼辩解。
沈沉鱼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玉容啊,这诺大的凌王府,没有一个知书达礼的人管束着,本宫就是不放心,还好有你在。”裴后喝过了茶,索性拉过佟玉容的手,令她坐在身边,亲热的仿佛那才是她的正经儿媳。
沈沉鱼目光顿时一挑。
“母后,有王妃姐姐在,还轮不到臣妾献丑。”佟玉容怯怯的看了沈沉鱼一眼,然而眼神里却露出一丝得意。
裴后顿时一声冷哼。
“贱婢出身,就是将一座金山银山交给她,恐怕也只有败光的份!”
沈沉鱼笑道:“母后说的是,儿媳的确是不耐烦管束那个,就劳烦佟妹妹了。”
萧长凌猛的瞪大眼睛!
那可是掌家之权!沈沉鱼说交就交,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多谢姐姐!”
佟玉容简直是惊喜交加,她一入府便想着掌控全府上下,可惜实在难了些。没想到今日沈沉鱼自己蠢的交了出来。
这岂非是将身家性命交给了她!
那她还客气什么?
“沉鱼……”萧长凌目光担忧的望来。
沈沉鱼却是冲着他轻轻一笑:“王爷知道的,妾身需要时间钻研太子的病,根本无暇处置这些,就让佟妹妹管罢,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萧长凌想了一下,点点头:“也好,没有了那些身外杂事,你也能专心一点。”
说着,冲她感激一笑。
从头到尾,他都没怎么正经看过佟玉容一眼。
佟玉容的脸色沉了下来。
忽然,她痛苦的,低低的叫了一声。
裴后立刻惊醒,这才发觉自己还握着佟玉容的手,连忙松开:“本宫弄痛你了么?”
话音落,她就看见了那露出的一节胳膊上,满满都是烫红的水泡,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裴后面色猛然一变!
“母后,这不关王妃姐姐的事。”佟玉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先是怯怯的看了一眼萧长凌,这才低低道:“今日早晨,儿媳向王妃敬茶,却不小心弄洒了……”
裴后越听,脸上表情越冷。
“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萧长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母后,的确是玉容她自己不小心,才弄洒了茶水,本王原本让她在府中养伤的……”
“到底是她弄洒的。还是有人故意而为!”
裴后猛的打断了他,随即目光冰冷的看向一旁看戏似的沈沉鱼:“贱婢出身的人,果然没有一丝大气!”
沈沉鱼无奈跪下:“母后,这真的不关儿媳之事。”
“狡辩!”
裴后冷冷一哼:“在本宫这里,你最好收起你那套!”
“母后,求您饶了王妃姐姐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佟玉容在一旁也跪了下来,口口声声替沈沉鱼求情:“是儿媳,都是儿媳的错……”
裴后一把拉起了她:“我的儿!你跪下做什么?瞧你那一胳膊的伤!”
说着,看向一旁苏锦:“还不快去请太医来,好好为佟侧妃诊治!”
“是,娘娘!”
苏锦立刻转身退下。
裴后这才看向沈沉鱼,目光厌恶的就像是在看着什么仇人:“小肚鸡肠,手段低劣,没有一丝王妃大气,去门外台阶上跪着!不到太阳落山。不许起来!”
“母后!”萧长凌急道:“沉鱼她身子弱,经受不得……”
“老四!”
裴后怒了:“你口口声声沈沉鱼,你怎么不看看你身边的佟侧妃!她被你身边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弄的一身伤!你就没有一点怜惜之情么?!”
佟玉容也眼巴巴的望着萧长凌,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祈求。
萧长凌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求情:“母后,沉鱼她今日进宫,是来替太子诊脉……”
“你大哥好着呢!用不着她去献殷勤!”
裴后不为所动:“来人,带凌王妃下去!”
立刻便有两名宫人来到沈沉鱼面前。
“我自己走。”
沈沉鱼站起身来,却是微笑着冲裴后行了一礼:“母后,责罚儿媳事小,您可千万要保重了身体,千万不要生气……”
裴后顿时气了个仰倒!
沈沉鱼施施然的走出了大殿,身形窈窕婀娜,姿态优雅。
萧长凌目光痴痴的望着她,舍不得移开。
“老四!”裴后恼怒不已:“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扶佟侧妃去偏殿里休息!”
萧长凌目光一黯,却没有反驳。
“是。母后。”
他转过了身,抬脚就往偏殿里走,佟玉容正娇羞无限的等着萧长凌过来拉她一起呢!结果就看见他已经走远了。
“王爷!”她急急的喊了一声,就追了过去。
裴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随即恨恨望向殿外。
“沈沉鱼,等你跪上几个时辰,狼狈不堪时,看老四对你还有多少宠爱!”
……
春日里,正午的阳光不算太浓烈。
可就这么被晒上几个时辰,也不是很好受。
沈沉鱼直挺挺的跪在坤宁宫外的台阶上,面朝宫门,眼眸微沉,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苏锦姑姑出现在殿门口,她静静的朝着那暴晒在烈日下的身影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的问道:“她跪了几个时辰了?”
“回姑姑,辰时一刻开始,到现在午时三刻,已经有整整两个时辰了。”宫女恭敬回答。
苏锦又回头去看了一眼沈沉鱼。
台阶上的少女容颜有些憔悴,可是脊背依然挺的很直,就像是,悬崖上危石缝隙里伸展出的一颗挺拔茂盛的岩松。
“哼!看你能撑到几时!”
苏锦扭身回了大殿。
裴后面色阴沉的听完她的禀报,一言不发。
“行了,你退下吧,本宫有些乏了。”
苏锦面色不解,沈沉鱼受罚,娘娘不应该是高兴的么?
她却不知道此时裴后的心情有多么复杂。
作为沈家唯一遗留下来的子孙,沈沉鱼的性子实在是太坚韧了,简直是不屈不挠!只要她活着,沈家的那些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而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家,将来要随着她的棺椁,一起消失在这尘世中,没有人会记得!
“沈太师。你还真是有一个好孙女啊……”
内寝之中,裴后冷冷一笑……
……
渴,非常的渴,嗓子里都要冒烟了……
沈沉鱼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尾被抛上岸的鱼,正频临死亡,可是望望四周,她的水源在哪里?
面前忽然出现一双脚。
这双脚上穿着靛蓝色的长靴,袍摆处用银线绣着好看的祥云,顺着袍子往上,是一双清澈如水的漂亮眼眸……
水……
沈沉鱼呢喃着,忽然合身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她要喝水!
“啊!”身旁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随即,她就被人狠狠的推开了,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
她听到了一声怒斥:“秀妍!你干什么?”
沈沉鱼随即清醒。
面前,站着六皇子萧长卿,以及满脸狰狞的赵秀妍。
“沈沉鱼!你真不要脸!”
赵秀妍见她望过来,立刻破口大骂:“你都已经做了凌王妃了,还纠缠我们王爷做什么?”
她还要再骂,一旁萧长卿冷冷拉住了她:“够了!”
赵秀妍被他的神情吓着了,一时间没有再开口,两只眸子却跟淬毒似的瞪着沈沉鱼,恨不得撕了她!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姐妹,如今已是不死不休。
沈沉鱼有些莫名其妙:“我,我怎么了?”
萧长卿还没回答,赵秀妍便抢着道:“你一见我们家王爷就扑了上来!还真是下贱!”
“我,我刚刚看见的明明是一潭水……”
沈沉鱼瞬间石化。
萧长卿看着她,有些好笑:“你把本王看成了一潭水?四嫂,你到底是有多渴?”
“我,我跪了快一天了。”
沈沉鱼扭头看了看,见夕阳映红了天边,已是黄昏。
“你竟跪了一天?”
萧长卿脸色变了。
赵秀妍却冷笑连连:“沈沉鱼,你还真是会编瞎话!从小你就是这样……”
“够了!”
萧长卿厌恶至极的扭头看了她一眼:“不要让本王厌弃你。”
赵秀妍眸子里涌上一丝惊恐,瞬间噤声。
“四嫂,皇后娘娘罚你跪多长时间?”萧长卿回过头来问道。
沈沉鱼正要回答,忽然身后传来冷冷的一道声音:“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你来关心!”
沈沉鱼猛的回头,就看见萧长凌大步从坤宁宫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夕阳将他的轮廓染上了一层金色,整个人高大,英挺。
“殿下,你终于来了……”
沈沉鱼惨然一笑,随即缓缓闭上眼睛,她真的坚持不住了啊。
“沉鱼!”
萧长凌面色一变,加快脚步奔了过来,一把将沈沉鱼抱入怀中。
“她在受罚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萧长卿忽然狠狠给了萧长凌一拳!
萧长凌被打的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可他依旧牢牢的抱着沈沉鱼,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萧长卿的拳头:“这不关你的事!”
“可你伤害沉鱼!这就是你的不对!”
萧长卿眸子里燃烧着浓浓的怒火:“得到了她,却不好好珍惜,铁胆忠坚的四皇子,也不过尔尔!”
萧长凌闻言,面上顿时涌上一股羞愧。
今日之事,他的确没能保护好沈沉鱼。
“这也不关你的事!”萧长凌冷冷道:“她既嫁给了本宫,本宫给她什么,她就得承受什么!”
萧长卿静静的看他一眼,忽然冷笑起来:“那就拭目以待,看你能拥有她多久!”
说罢,拉着赵秀妍的手,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沉鱼!”
萧长凌立刻抱着沈沉鱼回了坤宁宫,叫人去请太医。
宫外发生的这些事,裴后一清二楚。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萧长凌将沈沉鱼安置在偏殿中,请了太医诊脉,便叫住了他。
“老四,这个女人对你有二心。”
萧长凌身子忽然一僵。
“母后。儿臣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后从贵妃榻上起身,甩了甩她那拖长至地的袖子,缓步来到萧长凌面前,站定,看着他。
“何必自欺欺人,你亲眼看着她扑向了老六,不是么?”
萧长凌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或者,可以说,在她心中,老六始终比你重要。”裴后语气幽幽:“这虽然很伤人,但是却是实话,老四,你不能再被那个贱婢迷惑了呀!”
“母后!沉鱼不是贱婢。”
萧长凌语气艰难的反驳着。
裴后面上顿时出现一丝冷笑。
萧长凌看着她,忽然间明白过来:“母后!这一切都是您设计的!是您,故意让老六这个时候过来的……”
“那又如何?”裴后语气凉凉:“本宫可没逼着她去抱老六啊!”
萧长凌的脸色刷的变白。
“唉……”裴后深深一声叹息:“老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该长点心了……”
说着。便转身离开。
萧长凌目光复杂的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挪动脚步。
佟玉容站在屏风处,痴痴的望着他,眼里心里都是欢喜,经此一事,王爷也该对那个贱婢死心了吧!
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皇后娘娘果然好手段!
“王爷……”缓步挪到萧长凌面前,佟玉容精心描画过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您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要不……”
“你自己去吃。”
萧长凌打断了她,转身往偏殿而去,看他去的那个方向,正是沈沉鱼住的地方!
佟玉容面容霎时一冷,目光中涌动着一股恨意。
……
“水……”
沈沉鱼朦胧之中睁开了眼,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冒着烟,她忍不住想爬起身。
旁边一只手递过来一个定窑茶杯,那杯子里盛着澄清的水。
“水!”
沈沉鱼惊喜交加的夺过来,一饮而尽。
不够。还要!
边上那只手再次伸了过来,这一次,却是伸向了她的脖颈!
猛然的窒息,让沈沉鱼整个人都懵逼了。
“你……”
她也终于看清楚了站在面前的男人,萧长凌,没有错过他脸上浓浓的杀气。以及,那一个乌青的黑眼圈。
“王爷……”
沈沉鱼不解,眼睛里都是委屈。
为什么,她被罚跪了一整天,迎接她的,却是萧长凌的怒火!
“贱人!本王对你那么好……”
萧长凌简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的女人!
他一片真心的对待,换回来的却是三心二意!
这个女人,不配得到他的爱!
眼神里的杀气越来越浓,萧长凌的手也越握越紧……
沈沉鱼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她忽然释然了,也许。她应该死在沈家灭门的那一场大火之中,本就是命里带煞的人,不配得到爱,更不配活着……
大概是她眼中的那一抹泪太过悲伤,掐在脖子上的手忽然松开!
萧长凌有些狼狈的跌坐在地下,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气,额头上冷汗直流。
明明被掐的人是沈沉鱼,可是窒息的却仿佛是他。
“咳咳咳……”
沈沉鱼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整个人爆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咳嗽,过了许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萧长凌目光冰冷的盯住了她:“沈沉鱼!你真是本王的克星!”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不能留,可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萧长凌!你是个懦夫!
“王爷,纵然是刽子手行刑,也得让犯人死的瞑目吧?”沈沉鱼苦笑:“王爷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你……”
“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不知道么!”
沈沉鱼茫然:“我只记得我跪了一天……”
“老六呢?”
萧长凌冷笑:“你怎么不说说你扑向老六的事儿!”说着,顿了顿,有些心灰意冷:“罢了罢了,你若真的不愿意做本王的凌王妃,甘愿去老六府上做一名姬妾,本王成全你……”
“王爷!”沈沉鱼吃了一惊:“我从没说过我不想做凌王妃!”
“可你忘不了老六!”
萧长凌冷冷道:“本王不需要一个人在曹营心在汉的王妃。”
“我没有!”
沈沉鱼急了:“入府那一天,我就明白,这一生我已与六皇子无缘,王爷才是我这一生可以依托之人……”
萧长凌静静的看着她:“身体依托了,心呢?还在老六那儿吧?”
“王爷!”
沈沉鱼也有些无可奈何:“我怎样说你才能明白?我真的没有抱过六皇子……”
说到这里,她猛然一惊:“你说我抱了他?”
满目都是骇然,沈沉鱼连手都颤抖起来。
“演的还真像!”萧长凌一声冷哼:“沈沉鱼,你现在做出这幅姿态,你自己不恶心么?”
“我,我当时只是太想喝水……”
沈沉鱼满脸苦涩:“好像突然间。面前有一个大水潭,深深的,黑漆漆的,却有透骨的冰凉,所以,我才扑了过去……”
萧长凌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儿:“水潭?黑漆漆的?”
沈沉鱼重重点头:“是的!”
“沈沉鱼!你当本王是傻子么?”萧长凌猛的拍案而起,怒道:“你说你把老六看成本王,毫不知情的抱了他,本王还有三分相信,可你说,你把他看成了水潭,本王脑子有坑才会信你!”
沈沉鱼苦笑:“王爷,我是真的没有骗你……”
萧长凌死死的瞪着她,忽然之间,猛的一甩衣袖。大踏步转身走了出去!
沈沉鱼呆呆坐在床沿上,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走了?
是信她还是不信?
应该是后者吧?沈沉鱼苦笑。
……
萧长凌烦躁不已的走出坤宁宫,漫无目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他需要好好的理一理头绪。
可是无论如何,沈沉鱼那张布满了泪痕与委屈的脸都在他面前晃悠,赶也赶不走……
或许,他真的是冤枉了她?
萧长凌立刻将这个念头抛掷脑后,恨恨的想着,冤枉?那么多人看着,如何冤枉!
贱婢就是贱婢,纵然做了王妃,也不改本性……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萧长凌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别人这样说也就罢了,可他……
正自责时,前面不远处的凉亭内忽然传出了说话声。
“秀妍姐姐,我真为你鸣不平!”一个娇俏的女声。带着浓浓的愤恨:“沈沉鱼那个贱婢,六皇子至今也没忘了她!”
“她也没能忘记殿下啊。”是赵秀妍的声音:“昨日那一抱,可真是气死我了……”
“她怎么那么不知检点!”
女声带着强烈的愤恨不平:“都已经是凌王妃了,却还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真是水性杨花!”
萧长凌站在树后,眸光深沉,他的王妃,什么时候轮到这些贱人议论了!
真想冲上去捏断这两个人的脖子!
可他忍住了。
“若云。”赵秀妍淡淡道:“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沈沉鱼,她与六皇子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非造化弄人,此时早已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说起来,也要怪四皇子,当时为何要将人抢去……”
萧长凌在心里冷冷一哼。为什么?若非当时老六让人坏了他娘亲追封贵妃的事情,他也不会横刀夺人!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是凌王妃了,就应该忘了六皇子啊!”方若云兀自很很不平,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这边,说话很是肆无忌惮。
赵秀妍深深叹息一声:“我只是有些同情四皇子,当初沈沉鱼与六皇子感情甚笃,两个人说不定已经偷吃禁果,有了鱼水之欢,可怜四皇子还蒙在鼓里……”
话音未落,旁边忽然想起一道咔擦声!
赵秀妍一回头,便看见萧长凌面黑如水的大步而来,身后一颗大腿般粗的柳树已经拦腰折断。
“臣女参见四皇子!”
两个人大惊失色,连忙跪了下来。
“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萧长凌在赵秀妍面前站定,犹如泰山压顶。乌云蔽日。
赵秀妍快要昏厥过去了,纵然萧长凌是个绝世美男,可是此时美男眼中的杀气,强烈的好似要毁天灭地,她除了恐惧,已没别的感觉。
“本王问你话呢!”
见赵秀妍不搭腔,萧长凌狠踹了她一脚!
“四殿下!”赵秀妍痛的泪水涟涟:“六皇子可是臣女未婚夫,过几日就要成亲了,臣女有必要胡说八道么?这对臣女有什么好处?”
“这倒也是。”
萧长凌定定的看着她,半响之后问道:“你刚刚说的,可是你亲眼所见?”
赵秀妍连忙摇头:“臣女是猜测的!因为三年前的一天,臣女去找沈沉鱼,却正好看见六皇子衣衫不整的从她房里出来……”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萧长凌的目光已经愤怒到要杀人了!
赵秀妍心中又是忐忑,又是兴奋。
沈沉鱼,你的死期很快就到了!
萧长凌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忽然刷的抽出了腰间佩剑。气势如虹。
闪闪的寒光吓坏了赵秀妍与方若云,两个姑娘战战兢兢的开口:“王爷,您,您想杀人灭口么?”
“那倒不会!”
萧长凌说着,忽然一剑砍向赵秀妍的脸!
一道血光闪过。
“我的脸!我的脸!”赵秀妍猛的捧着她自己的右脸颊,惊声尖叫,状若疯癫。
萧长凌拿出帕子来,擦了擦剑上沾染的血迹,随即看向已经惊呆了的方若云:“你是宁瀛伯府的小姐对吧?知道怎么做么?”
“知道!知道!”方若云忽然惊醒,拼命点头:“臣女明白!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往外说出一个字!不!民女什么也没看见!”
“本王听到一句有关沈沉鱼的流言蜚语,你的下场就跟她一样。”萧长凌摇摇头,道:“本王说到做到!”
方若云霎时白了脸,恨不得晕死过去!
萧长凌随即看向不住尖叫着的赵秀妍:“你可以把本王伤你之事告诉老六,甚至告诉皇上,本王不介意替你收尸。”
说罢,插剑回鞘。转身大步而去。
“我的脸……”赵秀妍狂叫着,晕厥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回了御史府中自己卧房。
屋子里有淡淡的血腥气,苦苦的中药味儿,赵秀妍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脸,却摸上厚厚一层绷带。
她的脸,被萧长凌一剑毁掉了。
赵秀妍哇的一声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一股子愤怒涌上心头,她实在想不明白,萧长凌听了那样的事情,不是应该直接冲回去,一剑斩杀了沈沉鱼么?为什么却要毁她的脸?
她哪里知道,这些贵族子弟,最在乎的是脸面!
出了事情,首先消灭掉流言根源,控制大局。随即才会处置犯错之人。
也是她活该,以萧长卿未婚妻的身份,去设计陷害沈沉鱼。
萧长凌怎么能容忍死对头的人来看他的笑话!
没有一剑杀了赵秀妍,都是她命好。
“好好照看着,这些日子不要见水,慢慢的就能养好……”此时屋外,响起太医说话的声音。
赵秀妍哭声一顿。
随即她听到了六皇子萧长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会留疤么?七天之后,就是大婚了,她这个样子……”
“王爷,七天之内,怕是好不了啊……”太医在外摇头。
赵秀妍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房门声响,一个人走了进来。
萧长卿。
赵秀妍心里面涌出无限的委屈,当下就想扑到这个人怀中。
却在此时,她听到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蠢货,自作自受!”
赵秀妍浑身一阵轻颤。
萧长卿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本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沈沉鱼有过肌肤之亲,王妃却知道,来来,你好好解释解释。”
“殿下,我……”
赵秀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那些原本就是胡编乱造的。
“说!”
萧长卿猛然发怒了。
赵秀妍哇的一声就哭了,她伏在被子上,一边哭一边哀求道:“殿下,求您别问了……”
萧长卿目光冷冷的看着她。
赵秀妍哭的更加伤心。
“你好好休息,本王先回去了。”听到屋外有脚步声靠近,萧长卿收起了脸上怒气,站起身来轻飘飘的道。
下一刻,赵御史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了他就下跪。
“岳丈大人,快快请起。”
萧长卿亲自扶起了赵御史。语气温和道:“七天之后,本王与秀妍的大婚会按时举行,您莫要担心。”
想问的话还没出口就得了答案,赵御史松了一口气:“多谢王爷厚爱,小女顽劣,让殿下费心了……”
“不碍事。”萧长卿转头,目光温柔的看向赵秀妍:“秀妍,你好好养伤,本王回去了,至于伤你的凶手,本王一定追查到底!”
“多谢王爷!”赵御史感激涕零,觉得女儿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有六皇子这样好的夫婿。
坐在床上痛哭着的赵秀妍,却是内心酸楚。
……
萧长卿一出御史府,便碰见了等在那里的萧长凌。
他坐在马车中,面无表情的抱着剑,目光死死的盯着御史府大门,一看见萧长卿出来,便猛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四哥。”萧长卿笑了:“我以为,你第一件事情,会是回去休了沈沉鱼这个王妃。”
暖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眸清如水,皮肤透明,好一个出尘脱俗的翩翩少年郎。
萧长凌盯着他,突兀道:“你的眼睛深不可测,真像是一口深潭。”
“是么?”
萧长卿笑容更深:“四哥真是好心情,还有心情研究臣弟,看样子,你的心可真是宽容,连妻子的不忠,都能容忍……”
“老六,少往你脸上贴金了。”
萧长凌打断了他:“一个女人,是不是处子之身跟了我,本王自己会判断!”
那么惊慌失措,僵硬如挺尸,还有那种极致的紧致,与床单上片片如梅花的血迹,如果这都不能证明沈沉鱼的清白,还有什么可以证明?
萧长卿说的没错,听了赵秀妍的话,他第一时间就想回去一剑结果了沈沉鱼。
可是后来,他想起了从前的一切。
真相,其实一直都在他的脑海里。
“四哥总算聪明了一回。”
萧长卿忍不住轻轻一叹,眼中有着惋惜。
若是萧长凌没有这么冷静,直接将人休掉多好啊!他就可以带沈沉鱼走。
“你也不如何聪明!”萧长卿冷哼:“本王今日前来,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再耍那些小聪明了,纵然有一日,本王亲手杀了沈沉鱼,也不会让她跟你走!”
“倘若她自己愿意跟我走呢?”
萧长卿忽然微微一笑。
……
坤宁宫中。
沈沉鱼跪坐在茶几前,如最下等的奴婢那样泡茶。
上首,裴后斜依在贵妃榻上,侧着身子与坐在脚边上的佟玉容说话。
佟玉容一边说一些趣事,一边不轻不重的替裴后捏脚,间或时不时的扭头看一眼沈沉鱼,目光深沉。
这个贱婢,昨天那样大的事情,王爷都没将她怎样!
可恨!
“王妃姐姐,您的茶还没有泡好么?”她轻轻的笑了起来:“娘娘可是已经等了许久呢……”
裴后重重咳嗽一声:“玉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心思灵巧的!她泡的茶能喝么!”
这一次,身边却少了附和声。
太子妃林月婉呆呆的坐在一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后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婉儿!你在想什么?”
“啊?”
林月婉顿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道:“母妃。儿媳昨夜没有休息好,这会子有些犯困……”
没有休息好。
裴后眉头忽然一挑。
她坐起身来,问道:“为什么没有休息好?”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林月婉莫名其妙:“昨夜里,太子哥哥忽然想喝粥,婉儿就亲自命小厨房的人做了来,喂他吃了……”
“然后呢?”裴后不气馁。
“然后?”林月婉想了一下,道:“太子哥哥睡不着,婉儿陪着他看了大半夜的月光……”
“赏月?”
裴后瞪目结舌。
林月婉满脸无辜的点点头。
裴后一口气闷在了胸口。她回头,看向苏锦:“今夜里,你去东宫服侍,该会的,都得教明白了。”
苏锦好笑的点头:“奴婢明白。”
裴后心里有了期待,折磨沈沉鱼的心思便淡了些,她挥挥手,命沈沉鱼与佟玉容回去:“在宫里住了两天,你们也该回去了,记住了,好好服侍王爷!”
“是,皇后娘娘。”
两人齐声应了。
走出宫门时,萧长凌正等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劲装,头发松松垂在肩颈,狭长的凤眸幽深如水,表情十分复杂。
沈沉鱼的脚步若钉子一样定在原地。
“王爷!”佟玉容却满脸欣喜的扑了过去。
萧长凌没有将她推开,冷冷看向沈沉鱼:“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沈沉鱼听着他这没有温度的声音,心中忐忑,却依言走了过去。
萧长凌却拥着佟玉容转身离开了。
沈沉鱼身影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跟上。
回到王府中,萧长凌甚至都没有进紫晨院:“王妃这两日在宫中受了些委屈,回去好好休息吧。”
说着,便拥着佟玉容去了海棠苑。
沈沉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怔了良久。
“王妃!”
红禾从院子里奔出来,左看右看:“王爷呢?”
“别看了,他去别的院子了。”说完这一句,沈沉鱼若无其事的进了院子。
红禾一脸震惊。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一连三天,萧长凌都没有回紫宸院,他仿佛把海棠苑当成了王府主院一样。
王府里的风向变了,人人都在讨论王妃嫁入王府不足月,便失宠一事。
“照我说,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从前王妃是宠妾的时候,王爷对她多好!”王府厨房里,一个管事满脸唏嘘道:“可现在,成了王妃,身份高贵了,却失了王爷宠爱,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妃怎么就失了王爷的宠呢?”有人就问了。
“听说,皇后娘娘不喜咱们这位王妃,说是身份低贱。”管事王妈妈一脸唏嘘:“王爷曾为了王妃,几次惹怒皇后娘娘,可是男人啊,最重要的还是生他养他的娘亲,这不,王妃得罪皇后娘娘,就被冷落了……”
厨房里一片唏嘘之声。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满脸都是黑灰的小丫头抱着一堆柴火,在门口静静听了许久。烛火映着她小小的个子,单薄无比。
“贱丫头!劈个柴要那么久!”
终于,王妈妈转身之际发现了她,狠狠一脚踹了过来。
小丫头倒在地上,满脸都是哀求:“王妈妈,求求您,饶了我这一遭吧。”
王妈妈面上露出一丝得意,又踹了一脚。
“玉芝,你是在求我么?”
王妈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倒忘记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侧妃娘娘身边的大丫鬟了,你的主子她已经死了!”
玉芝浑身一阵颤抖,下一刻,又开始哀求:“王妈妈,饶了我吧……”
可惜她从前跟在芸侧妃身边,趾高气扬,得罪了不少人,包括这位王妈妈。
厨房里这么多人,却无人开口。
“去,把水缸挑满!不然没有饭吃!”王妈妈又踹了她一脚,就像是在踹一个狗崽子似的。
“是,妈妈。”
玉芝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扭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厨房里的人心情丝毫没有被影响,谈话继续。
……
沈沉鱼不管旁人如何议论,只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佟玉容得了萧长凌的宠爱,又掌控了王府实权,忙的很,至今没空找茬。可以说,这是沈沉鱼在凌王府里过的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如果,不是某个人经常招呼不打就突然出现的话……
这一天,沈沉鱼正在花厅里清洗新鲜摘来的桃花时,忽然感觉身边一冷。
回头看时,萧长凌果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妾身给王爷请安。”
沈沉鱼放下手中花瓣,弯腰行礼。
萧长凌走上前,低头巡视了一遍花篮里的桃花,面无表情问:“你这是干什么?”
“回王爷,酿酒。”
沈沉鱼回答的漫不经心,说完话便接着低头干活了。
萧长凌神情却是一凛。
“我喜欢桃花酿的酒,来年开春,王爷酿酒陪我喝,可好?”记忆中的沈沉鱼巧笑嫣然。
他却忘记了。
第065章 四嫂,我给你赔罪
曾记得当时他回答了一个好字。
承诺仍在,只是说话的人,已没了当日心情。
萧长凌怔了怔。
“王爷,请让一下。”沈沉鱼抱着一篮子洗好的花瓣,准备去庭院里晾干,可是萧长凌站在门口,正好挡住了去路。
萧长凌静静的看着她,没有答话,也没有挪动脚步。
“王爷?”
沈沉鱼不由的挑了挑眉头。
萧长凌眼神复杂,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三天后,就是六弟大婚,到时候你跟本王一起去。”
说完这句话,他再没看沈沉鱼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衣袖翻飞。
沈沉鱼张了张嘴,却是苦涩一笑。
他以为她很想去么?
……
第二天,萧长凌让人送来一套精美华裙。
“王妃,这是王爷为您准备的。说是后天参加婚宴时穿。”
沈沉鱼的目光落在那套衣裳上。
紫色为底,天丝为料,得体的裁剪,精美的绣功,上一次她穿这样的华丽衣裙,还是大婚之日。
那一日,她曾百般期待,可今日……
“知道了,放着罢。”
沈沉鱼淡然道。
海棠苑里,萧长凌听完下人禀报经过,沉着脸问:“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婢女想了想,道:“回王爷,王妃她没有笑……”
“行了,你退下吧。”一旁的佟侧妃柔柔道。
当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往萧长凌身上靠去,柔弱无骨。
萧长凌身子猛的一僵。
“那衣裳那么美。不知道王妃姐姐她在挑剔什么……”佟玉容嘟着樱桃小口,撒娇似的道“王爷,后天妾身也想参加六皇子的婚宴……”
“你一个侧妃,凑什么热闹。”萧长凌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开,淡淡道:“还是待在府里好好的弄清楚账目吧!”
“王爷!”佟玉容不满道。
她觉得自己失算了,凌王府后院,原先一直是芸侧妃打理,账目被弄的乌烟瘴气,如今交到自己手里,根本就理不清楚头绪。
难怪沈沉鱼甩手扔给了她,这分明就是个烫手山芋。
“好了。”
萧长凌站起身,面无表情道:“本王一向与六弟不对付,带王妃过去是迫不得已,可你不一样,本王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王爷……”佟玉容感动不已,原来王爷是在替她着想!
“好了,你歇着吧,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萧长凌说着,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佟玉容呆呆望着,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婢女棠儿端着好几样精致的糕点从外走进来:“娘娘,王爷呢?”
“撤了吧。”佟玉容疲惫的挥挥手,在棠儿退下时,她忽然突兀开口:“那几个人都处理了么?”
棠儿身子一僵,闻言当即答道:“回娘娘话,都办妥了,您放心吧。”
“那就好。”
……
“王妃,有一位自称是御史府的丫鬟,前来求见。”
云晓峰站在紫宸院中,向着上房的方向禀报。
半响后,沈沉鱼的声音淡淡传来:“让她进来吧。”
“是。”
云晓峰转身退下,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绿罗裙的小丫鬟便从外头走了进来,容貌清秀的很。
“暖玉?”沈沉鱼一看见这丫鬟,便微微吃了一惊。
“奴婢参见凌王妃。”
暖玉不卑不亢的冲着沈沉鱼行了一礼,随即将手中捧着的描金礼盒往前一递:“这是我们小姐送给王妃的添妆礼,虽然迟了些。”
沈沉鱼怔怔的看着暖玉,曾几何时,这个小丫头一直跟在她与赵秀妍的身后,翻窗进书房有她,去后花园里摘莲蓬也有她,淘笑玩闹都有她……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能再见她。
“王妃?”红禾低低叫了一声。
沈沉鱼从往事里清醒过来,道:“暖玉,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回禀王妃,暖玉有小姐照顾,过的挺好。”暖玉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倒是王妃您,颠沛流离,想必吃了许多苦头。”
沈沉鱼顺着她的话,想到这些年的不易,眼圈儿就有些发红。
红禾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道:“王妃,那这礼盒……”
沈沉鱼视线下移,看到了那个被暖玉捧在手心里的礼盒,心智渐渐清醒。
赵秀妍送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是暖玉捧来的,她说什么也要留下:“拿上来吧。”
红禾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将礼盒从红禾手中接过。
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只丹阳蝶舞凤尾钗,精美无比。
“王妃,我家小姐的添妆礼已经送到,您就没有什么让奴婢带回去的么?”暖玉再次开口。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便道:“红禾,你去拿一套王爷让人新打的头面来。”
红禾嘟了嘟嘴,依言去取头面。
沈沉鱼将那只装着蝶舞钗的盒子放在一旁,看着暖玉道:“替我带话给你们家小姐,祝愿她与六皇子心心相印,百年好合,举案齐眉,早生贵子。”
“奴婢知道了。”
“给你吧。”红禾拿着一个锦盒走来,打开来,里面是同样精致的一套头面。
“多谢凌王妃。”
暖玉接了首饰,冲着沈沉鱼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下了。
“拿一根钗子换一整套的首饰,再也没见过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红禾在一旁不满嘟嘴。
沈沉鱼有些好笑:“红禾,你乱讲什么?”
她扭头,目光落在暖玉送来的那只首饰盒子上,微微凝重。
红禾觑她神色,以为沈沉鱼是想丢掉这盒子,有些焦急,下一刻,却惊讶的看到,沈沉鱼再次将之打开了。
她没动那根钗子。而是在锦盒里面到处翻找起来。
随即,变戏法似的,从锦盒的夹层里,摸出半块玉佩来。
“王妃,这……”红禾惊讶的张大嘴。
沈沉鱼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退下吧,把门关好。”
“是。”
红禾应了一声便要退下,下一刻,沈沉鱼又叫住了她。
“这根钗,给你吧。”
红禾愣怔转身,便看见沈沉鱼拿着那根钗子,走过来插在了她的鬓发间。
红禾霎时激动的满脸通红,怯懦道:“王,王妃,奴婢怎配得上……”
“不过一根钗子而已,算不了什么。”沈沉鱼闻言轻轻一笑,挥挥手命她退下。
等屋子里没人,她才将刚刚藏在袖子里的一个小纸团打开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想要另外半块,后天六皇子府假山后一叙。”
沈沉鱼刚看完,外头脚步声就响了起来。
“奴婢参见王爷!”
红禾急急的请安声。
沈沉鱼面色一变,纸条在手掌心里捏成了团,目光在屋子里巡视,却不知道藏哪里比较好。
“王妃?怎么关着门?”
萧长凌冷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下一刻,咣当一声,房门就被人踹开了。
沈沉鱼刚将那个纸团塞进口中。
“你在干什么?”
萧长凌冷冷问。
沈沉鱼将那纸团囫囵个儿的吞进了肚子里,喘息一口气,道:“没什么,王爷不是在海棠苑里么?怎么过来了?”
“本王再不过来,恐怕连女人都要被别人抢走了!”萧长凌仔细的看她两眼,冷哼一声,目光在屋子里巡视,很快,就盯上了沈沉鱼握在手心里来不及藏的半块玉佩。
“这是什么!!”
他伸手过去抢夺沈沉鱼手里的玉佩。
“王爷!不要!”
沈沉鱼急了,苦苦哀求道:“王爷,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念想?”
萧长凌勃然大怒,猛的将那玉佩往地上一摔,恨恨道:“沈沉鱼,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对老六念念不忘!”
沈沉鱼呆呆的望着地上碎裂成无数瓣的玉佩,整个人呆住了。
萧长凌看的更气,猛然一把将沈沉鱼拉入怀中,咬牙切齿道:“本王给你时间冷静思考,不是让你用来想念别的男人的!你既无心,就休怪本王无情!”
说罢,将她打横一抱,往里间床铺而去。
“你放开我!”沈沉鱼挣扎起来。
萧长凌反而将她抱的更紧了,狠狠往铺着华丽锦被的床上一摔,整个人就扑了过来。
“不要……”
沈沉鱼狼狈不堪的躲避着胸前的狼爪子,可身上的衣裳还是很快就被撕裂了,碎成片片掉落在床下地毯上,犹如折翼蝴蝶。
萧长凌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动作丝毫都不温柔,进入的时候,沈沉鱼再次感到了撕裂般的痛楚。
她痛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萧长凌的动作却更加生猛,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身下的女人,恶狠狠道:“这样子,你还想的起老六么?嗯?”
沈沉鱼到底还是适应了,纵然是这般强势的掠夺,她也感受到了一丝欢愉。
口中无意识的发出了一声呻吟。
萧长凌眼眸一冷,猛的退了出来:“说!你还想不想老六!”
沈沉鱼被情欲折磨的身体发疼,不由自主如藤蔓一般缠了上来,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妩媚:“王爷……”
萧长凌浑身一颤,几乎立刻就想缴械投降,可他硬生生忍住了,纵然自己也浑身难受。
“说!那块玉佩是不是你跟老六私下见面的证物!”
沈沉鱼又是哭又是无奈:“王爷,那玉佩是我大哥的!赵秀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它,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与六皇子无关啊!”
萧长凌吃了一惊:“你大哥?”
“是啊!”沈沉鱼点头。垂泪道:“我连我大哥一件遗物都没有……”
萧长凌顿时怔住了。
“王爷……”沈沉鱼忽然凑过来,吻向他的耳垂,如过去他挑逗她那般:“王爷,这几天,我很想你……”
萧长凌脑海中轰的一声!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身下的女人,看到沈沉鱼潮红的脸,还有她眼睛里流露出的一丝痴迷。
这是过去,从来也不曾有过的。
这几天的冷落,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
邪魅凤眸露出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再不迟疑的吻住那张渴望许久的红唇,凌王爷的动作却是温柔起来。
……
更鼓敲了三下。
满室静谧中,沈沉鱼慵懒无比的坐起了身,望向身侧沉沉睡去的萧长凌。
他累坏了吧?
毕竟到最后她自己都昏厥过去了,想起刚刚两人的疯狂,沈沉鱼脸一红,翻身下了地。
她的衣裳都被撕裂了,无奈之下。沈沉鱼拿起了萧长凌仍在床边上的外袍披上,光着脚走出内室。
男子宽大的衣袍,披在娇小玲珑的女子身上,竟然别有风情。
外间,那块被萧长凌狠狠摔碎的玉佩,依旧如凋零的花瓣碎落一地,无人收拾。
沈沉鱼面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哀伤。
这是她如今能找到的,大哥唯一的遗物了,却被摔了……
“在想什么?”
身后蓦然传来声音,沈沉鱼吃了一惊。
回头时,就看见萧长凌披着白色里衣,睡眼惺忪的站在门槛边。
沈沉鱼看着他露出的,若隐若现的胸肌,与光滑健硕的长腿,脸一红,不由自主道:“没,没什么。”
萧长凌的目光却从眯着渐渐睁大。露出一丝惊艳。
沈沉鱼穿着他外袍的样子……实在是太妩媚了!
目光下垂,落在地上那些碎片上,萧长凌的目光有些复杂,他走过去,一把将沈沉鱼拽到了怀中:“你莫要担心,这只是半块玉佩,本王发誓,一定帮你找到那另外半块!”
“真的?”
沈沉鱼面上露出一丝惊喜。
“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萧长凌一挑眉头,揽着沈沉鱼往回走:“快回去睡觉,天马上就亮了。”
“好。”沈沉鱼点点头,不由的打了个哈欠,她是真的困了,强撑着出来的。
萧长凌拥着她,闻着沈沉鱼身上的馨香,眼眸却是渐渐深沉。
卧室里,很快便响起了沈沉鱼的惊呼:“王,王爷。您不累么?”
萧长凌咬住了她的耳垂,邪魅道:“女人,火是你挑起来的,想结束,却由不得你……”
……
第二天,沈沉鱼出门的时间很晚。晚到再过半个时辰,便到六皇子与赵秀妍拜堂的吉时。
望着坐在马车里,一脸神清气爽的某人,沈沉鱼咬牙:“王爷,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妃,话怎么能这么说。”
萧长凌目光从捧着的一本书上抬起,一把将瞪着他的女人揽入怀中,笑道:“是你自己勾引本王的,反倒还赖起我来了……”
沈沉鱼一想到自己昨夜的主动,登时从脸蛋红到了脖子根。
“您夜里天天住在海棠苑,又不是没有美人伺候!”
萧长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促狭的看向沈沉鱼:“你吃醋了?”
沈沉鱼冷着脸没有理会他。
萧长凌叹息一口气。伸手抚摸着她的鬓发,道:“这几日,本王被你那块玉佩弄的火冒三丈,时时刻刻都烦闷着,哪里有心思做那种事情,要不是你昨夜主动……”
“别说了!”沈沉鱼打断了他,羞红着脸将头埋入萧长凌胸口里,口中呢喃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萧长凌被她的幼稚样子逗的哈哈大小,一把将人拽从怀里出来,目光灼灼:“沉鱼,本王真是爱死了你这幅吃醋的样子,得好好看看。”
说着,仔细端详。
沈沉鱼害羞的想撇开头,却不料下巴被萧长凌的手指控制了,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也看清楚了,萧长凌眼底里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沈沉鱼心底一震。
“王爷,你,你这几天有些憔悴了……”沈沉鱼喃喃道。
萧长凌斜睨她一眼:“某条小鱼不住的扑腾,干尽坏事,本王没有被累死都算不错了!”
沈沉鱼脸又是一红。
这也不能怪她啊!
“王爷,六皇子府到了。”这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侍卫声音响起。
萧长凌翻身坐起,拉过沈沉鱼,在她唇上映上一个吻,才掀开了帘子:“走吧。”
沈沉鱼红着脸,被萧长凌拉下了马车,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领口有些松开,露出了脖颈上一小片密密麻麻的吻痕。
萧长凌注意到了,目光顿时一沉,就在他伸手过去替沈沉鱼整理衣裳时,却看见新郎官六皇子大步从王府里走了出来:“四哥!四嫂!”
萧长凌立刻放下手。
笑眯眯的拉着沈沉鱼走了过去:“老六,你今日可是新郎官,怎么能亲自出来迎接。”
萧长卿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喜服,越发衬的容颜如玉,俊美无匹。
沈沉鱼呆呆的看着,目光里露出一丝惊艳。
小时候她梦想过无数回的,萧长卿成亲的样子,就是如此,她竟然真的见到了。
“王妃,快不快恭喜六弟?”
沈沉鱼愣怔时,萧长凌捏了捏她的手心。
沈沉鱼立刻回神:“恭喜六皇子。”
“王妃,要称呼六弟。”萧长凌含笑纠正道:“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要那么生疏。”
沈沉鱼看了他一眼,顺从道:“六弟。”
对面萧长卿听着,却是面无表情,及至看到沈沉鱼脖子上的吻痕时,他的完美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四哥和四嫂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这有什么好艳羡的?六弟与赵家小姐,不也一样。”萧长凌笑着回答。
六皇子看了看沈沉鱼,见她一直目光深情的望着身边男人,只有最开始时看过自己一眼,心中霎时一痛。
终于,还是失去了么?
“四哥,六弟,快请进吧!吉时就要到了。”撇开眼,他装作若无其事。
萧长凌得意的一拉沈沉鱼的手,抬脚进了六皇子府。
顺便,将她衣领子拉了一拉,遮住了那小片吻痕。
“王爷,怎么了?”沈沉鱼不明所以。
萧长凌回看她:“没事。”
六皇子就跟在身后,这一幕落入眼底,更增苦涩。
……
宴席中途,沈沉鱼找借口溜了出来。
不料她才刚走出花厅,萧长凌便跟了来:“王妃要干什么去?”日光明亮,照着他俊美的脸庞。与嘴角那抹笑容,颇为深沉。
看着他笑盈盈的样子,沈沉鱼心底沉了沉:“没什么。”
她转身便想回去宴席,手却被萧长凌一把拉住了。
“你不老实。”
懒懒的挑起沈沉鱼鬓边一缕头发,萧长凌慢条斯理的开口:“是要本王现在就绑着你回府,还是讲出实话,你自己选。”
语气虽不动声色,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威压。
沈沉鱼面上出现一抹急色。
她看了看天色,再不过去,与赵秀妍的那个约定时间就过了。
“王爷,你跟我来!”
一咬牙,沈沉鱼拉住了萧长凌的手,拽着她往六皇子府后院而去,她是第一次来这里,简直如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萧长凌吃了一惊。
一拽身边女人,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要去哪儿。”
“王爷,你知道这六皇子府的假山在哪里么?”沈沉鱼急急问:“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萧长凌十分想问清楚她要干什么,但沈沉鱼竟然敢拉着自己一起去,那就证明,她私底下要见的那个人,必定不是萧长卿。
只要不是去见老六,一切好办!
“行了,本王带你去。”看白痴一样的看了一眼身侧女人,萧长凌语气凉凉:“省的你待会儿找不到路,万一钻到别人婚房里去怎么办!”
沈沉鱼脸一红,他还是不肯相信她!
萧长凌拉着沈沉鱼,躲开六皇子府各处岗哨侍卫,路过的下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来到了后花园的假山前。
“这府上,只有这一座假山了。”萧长凌松了手道。
沈沉鱼着急的到处寻找起来:“既然如此,这里应该有一个山洞啊……”
身后,萧长凌凤眸一眯,山洞!
这女人果然是要与人私会!
哼。看在她把自己也带来的份上……且相信这她一回。
萧长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拉着满脸迷茫的沈沉鱼绕开一大片柳树,来到一处十分隐秘的山洞前,不假思索的弯腰走了进去。
“王爷!”沈沉鱼吓了一大跳:“你怎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萧长凌凤眸一眯:“沈沉鱼,你皮痒了是不是?本王还没问你,你反倒怀疑本王来了……”
沈沉鱼嘿嘿一笑,住了嘴。
这山洞外头看着不大,等进来才发现别有洞天,洞内巨石高低错落,居然十分深长。
沈沉鱼还来不及打量,洞外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萧长凌神情一变,拉着沈沉鱼快速在一块突出的巨石后躲藏了起来。
刚藏好,一个焦急的女声问:“玉佩带来了么?”
沈沉鱼听着这声音几乎就在耳边,一颗心霎时悬了起来。
“带来了带来了。”另一个稍稍有些年长的婆子道:“殿下将那玉佩看的太紧了,奴婢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偷出来,连忙就让人照着刻了一个,暖玉姑娘。你看看可还行?”
暖玉似是接过了玉佩,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不耐烦响起:“还不错,你快走吧!”
“暖玉姑娘,说好的赏赐……”婆子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沈沉鱼躲在岩石后,听到了玉镯相击的清脆声响,随即那婆子便千恩万谢的离去了。
她的身子僵硬无比,脸孔也是煞白一片。
赵秀妍费了那么大功夫,将她引来,竟然是一块假的玉佩?
萧长凌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僵硬,瞳孔微微一眯,他想骂人,可最终忍住了。
“快!快把他带进来……”就这么会子功夫,外头又有声音响起,暖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急切:“有没有人发现?”
随即一个粗壮的男声响起:“没有没有!暖玉姑娘,我小心的很!”嘿嘿嘿的笑声响起:“那么,你说的小美人。在哪里?”
“等着!她很快就来了!”暖玉的语气极为不耐烦:“我说,你不会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对付不了吧?”
“怎么会!你当我这武大的名声是如何来的!俺别的没有,力气可有一大把!”
“好了好了,你等着吧!”
暖玉及其的不耐烦,又交代几声,便匆匆离开了。
沈沉鱼探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坐在外面一块岩石上,不住的朝着洞外张望,两只老鼠似的眼睛滴溜溜的闪着光。
妈呀!丑成这样!
沈沉鱼捂着眼睛缩回去时,正好对上萧长凌凉凉的,看好戏的目光。
下一刻,他猛然扬手。
一小块石头激射而出,正打在那男子眉心,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轰然倒地。
“他要见的小美人,不会就是你吧?”
萧长凌戏腻道。
沈沉鱼满脸尴尬:“王爷。我没想到,赵秀妍会设局陷害我……”
“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萧长凌目光里露出一丝阴狠:“老六居然会允许他的女人如此对你,可见对你也没几分真情,沈沉鱼,你要是再犯蠢,连本王都会唾弃你!”
“这不关他的事……”
“愚蠢!”萧长凌猛的打断了她:“赵秀妍怎么会知道那块玉佩是你大哥的?”
“她,她从前经常去沈家,认识我大哥……”沈沉鱼喃喃道。
萧长凌眉头一挑:“这不就对了!老六拿着那块玉佩,故意诱惑赵秀妍设局陷害你,他却在一旁看好戏,不对,他在等着本王误会你,然后折磨你,最好休了你,然后他就可以捡便宜……”
“他对你还真是上心啊!”
最后,萧长凌发出了一声感慨,只是目光凉凉的。
沈沉鱼满脸尴尬。却猛的伸手将他一抱:“王爷,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你的,这辈子都是。”
萧长凌目光大亮,一把挑起了她的下巴:“此话当真?”
沈沉鱼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萧长凌咧开嘴笑了,凑上去吻住她的唇。
这时候,洞外似乎又发出了一丝声响。
萧长凌松开沈沉鱼,目光警惕的朝外看了一眼,随即拉着沈沉鱼起身:“这个地方不能多呆,我们走!”
两人刚走出洞口,迎面六皇子萧长卿便带着人匆匆赶到,他的身边,还跟着一身鲜红嫁衣的赵秀妍。后面,是大批的六皇子府下人,密密麻麻的站了一大片。
这两口子不去洞房,居然齐齐来了此处。
沈沉鱼接触到赵秀妍那张精心描绘,但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丑陋伤疤的脸。不由的吃了一惊。
谁弄的?
萧长凌却紧紧的握着沈沉鱼的手,示意她莫要害怕。
赵秀妍瞪着他们,恨的咬牙切齿。
“四哥,你与四嫂不在前面饮宴,怎么跑来了此处?”六皇子的声音依旧如平时那般温和,却透着一丝冷意。
萧长凌冷哼道:“本宫嫌弃前面人多,便拉着你四嫂出来逛逛,怎么,六弟你有意见?”
“臣弟不敢。”
“咦!这边有个山洞!”赵秀妍忽然故作惊讶的开口:“莫非四哥与四嫂是去……”
萧长卿就笑:“四哥,纵然要幽会,也要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吧?这里如此阴暗,潮湿……万一四嫂生病了怎么办?她身子一向虚弱。”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萧长凌冷哼一声,就准备拉着沈沉鱼离开,这时,众人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尖叫:“啊!这里有个死人!”
萧长卿看了他一眼,立刻望向山洞:“把人抬出来!”
不一会儿,那个被萧长凌打昏过去的壮汉便被抬了出来,累的几个年轻侍卫直喘气。
“啊,怎么会有死人……”
赵秀妍面露恐惧的一把抓住了身边六皇子的手,吃惊道:“殿下,我好害怕……”
萧长卿忍着将她推开的冲动,面无表情的看向萧长凌,语气温和:“四哥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么?”
“把他弄醒,就什么都知道了。”萧长凌不屑冷哼。
“人没死?”
萧长卿吃了一惊,以萧长凌的手段,这不应该啊!
“哼,现在就死了,岂非便宜了某些人!”萧长凌满脸都是不屑:“等审问过,真相大白,该死的人,自然会死!”
赵秀妍面孔忽然一白,袖子里的手也捏紧了。
“对了。”萧长凌忽然道:“六弟妹身边有个丫鬟,名叫暖玉,老六,你好好审问一下,会有重大突破。”
“凭什么审问我的婢女!”赵秀妍冲口而出。
等喊完她才发现萧长卿正诧异的盯着自己,不由颤抖道:“王,王爷,您救救妾身!”
萧长卿轻轻甩开她的手,面无表情:“王妃说什么胡话,你又没犯事,用不着求救。”说罢,便命人将那汉子泼醒。
“谁!谁打的爷!”
那汉子一睁眼,便是一连串的咆哮,等骂完,他才发觉四周密密麻麻站的都是人,站在最前面的两位年轻公子,衣着华丽,一个儒雅,一个霸道,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此时,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自己。
“王,王爷!”
他吓的腿肚子发软,爬也爬不起来。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萧长凌冷冷道:“本王可以赐你一个全尸。”
那汉子似是吓懵了,半响回不过神来。
萧长卿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
暖玉就被押上来了。
“你们两个谁先说,谁可以活命。”萧长卿冷冷道。
“王,王爷,奴婢犯了什么事?”暖玉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茫然样子,说完这一句,她立时便向站在一旁已经摇摇欲坠的主子求救起来:“王妃!王妃您救救奴婢呀!”
沈沉鱼看向暖玉的目光,含着一丝怜悯。
“哼!你自己犯了什么错,却跑来求本王妃!”赵秀妍忽然将暖玉一踹,恶狠狠道:“还不快招!王爷只留你一命,没有株连九族,已经是开恩了!”
萧长凌面上出现一抹冷笑:“六皇子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敢开口威胁。真是勇气可嘉。”
赵秀妍浑身一颤,求救般的看向萧长卿。
“四哥,她到底是我的女人。”
“如何?”
“求四哥适可而止,饶了秀妍这一次。”萧长卿面带无奈:“她今日才嫁过来,倘受惩罚,臣弟面子上不好看,求四哥手下留情。”
“你在乎的到底是你的面子,还是她?”萧长凌冷冷一笑,看了一眼沈沉鱼,道:“要本王饶了她也不是不可以,你让她过来,给本王王妃磕三个头认错,本王饶她这一回!”
赵秀妍面孔一白,要她给沈沉鱼这个贱婢磕头,那还不如杀了她!
萧长卿却道:“多谢四哥。”
说着,回头目光冰冷的看向赵秀妍。
赵秀妍浑身一颤,忽然明白。这一次,萧长卿是真的生气了。
“你若不肯磕头,也好。”萧长卿淡淡道:“来人,把暖玉拉下去,杖毙。”
杖毙。
“不!王爷!”赵秀妍猛的尖叫起来。
萧长卿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王爷!我说!我说!”一直默默在旁边看了许久的猥琐大汉,抢着开口了:“是这个小丫头,她给了我一百两银子,并说,弄一个美人给我睡,这又有银子又有美人,我就……”
说着,伸手朝着暖玉一指。
“你撒谎!”赵秀妍猛的尖叫起来:“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说着回头,目光哀求的望向萧长卿:“殿下,您要相信我……”
萧长卿的眸子里冰冷一片。
从那汉子开口时起,他就再没看过赵秀妍一眼,此时冷冷道:“来人,押着她给四嫂磕头。赔罪。”
两个侍卫上前,拽着赵秀妍的胳膊,就将她拉到了沈沉鱼面前。
“沈沉鱼!你不得好死!”
赵秀妍癫狂的大叫起来,怨恨几乎要冲破眼眶。
沈沉鱼往后退了一步。
萧长凌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见状有些担忧的问:“你没事吧?若是不想呆了,我们回去。”
“不。”沈沉鱼摇了摇头:“我还有几句话想要问她。”
说着,看向状若癫疯的赵秀妍。
“你信里跟我说的,我大哥剩下的那半块玉佩在哪里?”
既然来了,她就没想空手回去。
“玉佩?哈哈哈哈……”
赵秀妍忽然狂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没了!被我砸碎了,扔进了后花园的湖底!沈沉鱼,你若是有本事,就下去找吧!找个猴年马月,说不定能还能拼凑起来!”
“沉鱼,何必问她。”
萧长凌皱眉看向沈沉鱼:“这里这么乱,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
萧长卿的声音传来:“今日这个头必须磕,四嫂。你稍等。”
萧长凌不爽的回头,看向走过来的萧长卿:“老六,这就不必了。”
萧长卿充耳不闻,冷冷的看了一眼赵秀妍。
“不想让本王待会儿一顶轿子送你回御史府的话,乖乖按本王说的做!”
赵秀妍浑身一个哆嗦。
脸上的癫狂渐渐消失,她泪眼朦胧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终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就跪在沈沉鱼的面前。
“四嫂,我给你赔罪。”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弯腰重重将脑袋在地上一磕。
抬起时,额头上肿了一大块。
“四嫂,我给你赔罪。”
又是一声。
“殿下,我们走吧。”沈沉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拉着萧长凌的手,两个人一起离开了那里。
身后,赵秀妍咚咚的磕头声,与赔罪声并未停下。
……
马车里,萧长凌揽着沈沉鱼。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你很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猜中沈沉鱼的心情。
“是啊。”沈沉鱼点点头,叹息一声道:“自小,我就与她形影不离,做什么都带着她,她还陪我挨过祖父的责罚,没有想到,如今却变成了这般。”
萧长凌一声不吭,默默聆听。
沈沉鱼今日特别有诉说的欲望,絮絮叨叨的将陈年旧事在萧长凌面前讲了一遍:“……我却不知,她也对六皇子起了心思,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真的嫁给了他……”
“沉鱼,你太单纯了。”
萧长凌握着她的手,就是一叹:“日后无论赵秀妍再拿什么东西诱惑你,你都不可以去,知道么?”
沈沉鱼看着他,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佟玉容的事,本王希望你莫要放在心上。”萧长凌忽然道:“可能回府之后,本王还得……”
沈沉鱼闻言轻轻的笑了:“王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萧长凌挑眉,知道?
他忽然伸手轻轻一推,将沈沉鱼推倒在车厢内铺着的柔软毯子上,整个人也压了过去:“怎么办?本王现在就舍不得跟你分开……”
第066章 替罪羊
“王爷,别,这可是在外头……”
男人眼里的光芒太亮,沈沉鱼想到这人昨夜的凶狠样,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
“瞧你吓的,本王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轻轻一声嗤笑,萧长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滑如凝脂的肌肤让他爱不释手。
沈沉鱼想将他推开自己爬起来,却又不敢,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王爷,今日之事,可会闹开?”
“不会,以老六的性子,他只会息事宁人。”
萧长凌难得开口解释。
沈沉鱼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王爷今日没有追究下去,是因为……”
“为你!”
萧长凌坐起身看向她,眼眸深沉,语气坚决:“沉鱼,你现在经不得一丝风浪,本王一定会让你稳稳的坐在凌王妃的这个位置上!”
沈沉鱼有些怔然,下一刻,主动窝到这人怀里,找个舒服的角度,靠好。
可萧长凌却笑了,伸手在沈沉鱼肩膀上拍了一下:“本王累死了,实在没力气抱你,自己躺着去。”
沈沉鱼几乎吐血。
难得主动,居然还被嫌弃!
恨恨的瞪了萧长凌一眼,沈沉鱼爬到车厢里另一个角落里坐着。
萧长凌哈哈一笑,长臂一捞,将别扭的小女人重新捞回怀里面,闭眼,躺好。
或许是这人的怀抱实在太温柔,又或者她实在太困,沈沉鱼竟然沉沉的睡着了。梦里面。春光烂漫,花好月圆。
萧长凌瞧着怀里的人,面上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
“沉鱼,京里面太危险了,本王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让你留在身边……”
……
沈沉鱼是被嘈杂声吵醒的。
一睁开眼,便看见自己依旧躺在马车中,脑袋下面是萧长凌的胸膛,她竟然靠在他身上睡了一路。
“娘子,你可算醒了……”
萧长凌伸手将她扶起,语气调侃:“再不起来,本王的肋骨就要被压断了。”
沈沉鱼连忙起身,面上涌上一丝窘迫。
“王爷!”
马车外,佟玉容的声音柔柔响起。
萧长凌目光一冷,回头看了沈沉鱼一眼,挑开帘子,率先跳下马车。
“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
“妾身想早一点见到王爷,王妃呢?”佟玉容笑着开口,并朝马车里望了望。
沈沉鱼挑开帘子,将手递给一旁的红禾,扶着她慢慢下了马车。
“妾身见过王妃。”
佟玉容连忙过来请安。
“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沈沉鱼摆摆手,看也不看萧长凌一眼,扶着红禾便往紫宸院去了。
佟玉容目光一闪。
“不用理会她!”萧长凌说着,一把拉住佟玉容的小手,笑盈盈道:“走吧,本王今日可是累坏了……”
“六殿下成亲,王爷怎会累坏?”佟玉容觉得有些好笑。
萧长凌眉头一挑:“本王作为兄长,为他挡酒招客,那是必须的!能不累吗?”
“说的也是。”佟侧妃点点头。
……
是夜。
红烛高照,大红喜字对贴。
婚房内喜气洋洋。
赵秀妍端坐在绣着鸳鸯的大红色喜被上,不安的绞着手指,透过朦朦胧胧的红色光晕,频频朝着门口张望。
却每每,失望收回。
更漏声声,子时三刻。
六皇子依旧毫无影踪。
赵秀妍坐不住了。
她筹谋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刻,万万不愿在这紧要关头,功亏一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猛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那儿,有一道一指长的伤疤,狰狞可怖,即便擦再多的胭脂水粉,也不能将之遮掩。
这样的她,又有哪个男人愿意多看一眼!
“萧长凌,沈沉鱼,你们等着……”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两个名字,赵秀妍的愤恨到达一个顶峰。
却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丝响动。
应是六皇子回来了。
狰狞之色瞬间收起,赵秀妍面上露出一丝娇羞,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婢女的禀报声响起:“禀王妃,王爷说今夜他歇息在洛水阁里,请王妃早日歇息。”
“王爷不回来了?”
赵秀妍似乎怔住了,满脸失望之色。
“是的,王妃。”
婢女的声音远去,这富丽堂皇,喜气洋洋的屋子再一次沉寂下来,安静的就像是一座坟墓。
她辛辛苦苦求得的,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束缚。
赵秀妍想笑,可是眼泪汹涌而下,沾染上那还没痊愈的可怖伤疤……
下一刻,她一把扯下脸上盖头,豁然起身!
“王妃!您要干什么?”婢女惊呼。
赵秀妍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洛水阁在哪里?带路。”
这声音透着一种刺骨的寒凉,婢女瞬间吓白了脸色。
……
洛水阁,位于六皇子府主院东面,是仅次于主院的豪华院落。
赵秀妍一路黑着脸,走的虎虎生风,身上的大红嫁衣在暗夜里,夺目的如同一朵摇曳盛开的罂粟花。
脸上的伤疤,被一块粉色的丝巾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霍霍闪光的寒冰似的眼眸。
没有人胆敢靠近她。
到了洛水阁前,她停下了脚步。
昂起头,看向那雕龙画栋的三层阁楼中透出的晕黄灯光,以及,那窗户里映出的一双丽影。
赵秀妍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撞门!”
这一声娇叱在暗夜里如同惊雷,惊醒了那守卫在阁楼前的侍卫,赵秀妍等人,很快就被阻拦住了。
“滚开!”
刷的一下抽出了身上匕首,赵秀妍将它举在胸前,一步步踏上台阶:“我可是六皇子妃,你们确定要阻拦我?”
侍卫们面面相觑,怕伤到她,俱都后退了一步,却依旧牢牢的把守着院门。
忽然,萧长卿的声音懒洋洋的从阁楼上传来:“让她进来吧。”
“王妃!请!”
侍卫们立刻让开。
赵秀妍反而迟疑了。她站在洞开的院门前,昂起头朝着那灯火辉煌的阁楼上又看了一眼,这一次,却什么都没看见。
“王妃?”婢女小纤忍不住叫了一声。
赵秀妍反应过来,霎时恢复了冷静,她抬脚,走进了院子,踏上阁楼。
一步步,越来越近。
萧长卿的声音也清醒无比的从里面传出:“洛水,你得多吃一点,否则,本王看着心疼,瞧你瘦的……”
咣当一声,房间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屋子里床榻上,正举着白玉瓷勺喂身边美人吃东西的萧长卿猛然回头,儒雅面孔上顿时露出一丝怒气。
“赵秀妍,你的教养被狗吃了么?进来不知道敲门么?”
赵秀妍却是死死的盯住了此刻被萧长卿抱在怀里的女人,目露惊讶,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那女子,年约二八,姿容秀丽,眸色清澈。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那张脸,竟然与沈沉鱼有八分相似!
尤其是,穿着那一身月白色的烟罗水袖衫的样子,就更像了!
“殿下,四皇子知道此事么?……”
惊讶过后,就剩下了愤怒,赵秀妍几乎是将憋了一夜的火气全都发泄了出来:“你有告诉他,你找了一个跟他王妃一模一样的女人在这里疼宠么?”
“够了!”
萧长卿猛然打断了她,他缓缓起身,松开怀里的女人,低声道:“你先进里面等会儿。”
语气温和,面容平静,依然是那个从容优雅的六皇子。
“殿下,我等你。
美人儿冲着他轻轻一笑,莲步轻移,转身挑开珠帘,婀娜多姿的进里屋去了,全程,没有看赵秀妍一眼。
赵秀妍几乎气歪了鼻子!
她冲上去就想撕烂这美人儿的脸,但胳膊却被萧长卿抓住了,狠狠一甩:“你发什么疯!”
“殿下!”
赵秀妍哭了,哭的声嘶力竭,伤心欲绝:“今晚上是我们俩的洞房花烛,你彻夜不归也就罢了,却在这里抱着别的女人,你有想过我的感受么?”
“赵秀妍,你别得寸进尺。”
萧长卿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当日订婚时,本王便告诉过你,你愿意做六皇子妃,那就做,只是,别痴心妄想本王会疼宠于你,当日你也答应了,现在是要违反约定么?”
赵秀妍吃惊的瞪大眼眸,不敢相信这些话他竟然还记得。
“我,我以为殿下只是随便说说……”
当时的她以为,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既然娶了自己,终有一日,他会对自己动心。
“本王从来不跟你开玩笑。”
萧长卿冷哼一声,道:“现在,你可以回去了,若是不愿意回也罢,本王这就吩咐他们。去准备一顶轿子……”
“王爷,我回!”
赵秀妍猛的打断了他。
她抽抽鼻子,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泛滥的眼泪,昂起头来看向萧长卿:“只是,我们当时可没说过,我嫁进来是要守活寡的,王爷确定要这样做么?”
萧长卿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
半响后,他嘲讽的笑了:“丑成这样的女人,本王实在没兴趣。”
赵秀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来人,带王妃回去。”
萧长卿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进里屋里去了,片刻,里面传出了美人儿咯咯咯的娇笑声。
赵秀妍大受打击,面上血色尽失。
她忽然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被侍卫从那阁楼上拖拽出去,双目中那种毁天灭地的怨恨。任何人见了,都会胆战心惊。
……
沈沉鱼睡到半夜里,忽然觉得身边多了一堵火热的墙,春日之夜寒凉,她不由自主的循着本能靠了过去。
萧长凌看着她睡的跟小猪似的模样,不由的伸手捏捏沈沉鱼的鼻子,心情大好。
他能感觉得到,这女人最近对他的依恋。
不能将那个人完全从她心里赶走,那他就努力一点,让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多一些吧。
在经历了诸多痛苦挣扎之后,凌王大人终于妥协了。
抱紧怀中女人,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沈沉鱼进宫给太子诊脉的日子。
可是不等她启程,宫里便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明日携太子妃一起来凌王府拜访。
沈沉鱼一听到林月婉要来,便十分头疼。
可佟玉容却兴奋无比,跑来紫辰院询问沈沉鱼如何安排。
沈沉鱼趁机将招待太子妃的重任交给了她。
“佟妹妹。你与太子妃交好,想来知道她的爱好,这件事你来办,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佟玉容听了这话,目光就是一闪:“姐姐,话不能这么说,妾身只是一个不上台面的侧妃,招待太子妃这样的大事,恐怕轮不到妾身吧!”
“谁说你上不得台面?”沈沉鱼正色道:“你掌管王府上下,又深得母后与太子妃的信任,这件事啊,非你莫属。”
沈沉鱼这段时间相当低调。再加上萧长凌几乎夜夜在她那里歇息,佟玉容对她的怨恨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这番话,也很对她的胃口。
“那妹妹我,就却之不恭了。”
送走佟玉容,沈沉鱼觉得有些烦闷,便让红禾陪着她在院子里走走。
不料刚出了垂花门,迎面一个浑身上下灰扑扑的人影就朝着沈沉鱼急扑而来:“王妃!求求您救救奴婢!”
沈沉鱼吃了一惊。
“你是什么人!”红禾大步上前。将沈沉鱼护在身后。
那人抬起脏兮兮的一张小脸,两只大大的黑眼睛闪烁着渴望,在沈沉鱼开口前,她就叫起来:“王妃,奴婢是玉芝!”
“玉芝?”沈沉鱼眉头一挑。
她想起来了,芸侧妃当初的大丫鬟,就是叫玉芝。
“小贱人,往哪里跑!”
厨房管事王妈妈一路甩着她那身肥肉,带着两个下人颠颠的跑过来,满脸凶煞的盯住了地上的玉芝。
看见沈沉鱼,两个人一惊,扑通下跪。
“奴婢参见王妃!”
“王婆子,起身吧。”沈沉鱼淡淡问:“这个丫头,犯了什么事?”
“她,她打翻了厨房里做给佟侧妃的芙蓉羹!”王妈妈一脸恼怒:“侧妃怪罪下来,奴婢担当不起呀!只能押着她去见侧妃了。”
“王妃!求求您救救奴婢!”玉芝满脸都是哀求:“奴婢知道您心地善良,求求您要了奴婢吧!否则奴婢会被打死的!”
“你犯错本应受罚。”沈沉鱼并不为之动容。闻言淡然道:“再说这王府中馈是佟侧妃在管,你应当找她。”
“王妃,奴婢求求您了……”
玉芝依旧在苦苦哀求。
沈沉鱼就看了一眼王婆子:“不是要拉她去见佟侧妃么?还愣着做什么?”
“带走!”
王婆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挥手,几个下人立刻拖起玉芝。
“王妃!王妃!奴婢知道一个秘密!”
玉芝惊声尖叫起来,仿佛浑身都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竟然挣脱了那些奴婢,跌跌撞撞的扑到沈沉鱼面前跪了下来:“王妃,芸侧妃的秘密,奴婢都知道……”
沈沉鱼目光淡然的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激动的婢女。
她对玉芝,并无多深的印象,只记得她在芸侧妃得势时,嚣张跋扈至极。
似乎深受芸侧妃信任。
“你真的要投靠我?”沈沉鱼嘲讽道:“你主子尸骨未寒,你便拿着她的秘密,投靠新的主子,如此无情无义之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收留你?”
因为铃儿之事,她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叛主之人。
玉芝面孔霎时白了一些,浑身也有些颤抖,但竟然未退缩,咬咬牙将胳膊上的袖子往上一撸!
顿时,两条纵横交错,布满了深深针眼与指甲抓痕的胳膊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狰狞可怖。
“这……这是旧伤……”
王婆子看直了眼,喃喃开口。
沈沉鱼也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玉芝看着嚣张跋扈的,竟然还受过这样的罪。
“芸侧妃她,她脾气不太好,每次受了气,或者生气的时候,都要打骂下人出气……”玉芝眼泪汪汪,语带啜泣:“奴婢一直都是她的出气筒。”
“她死了,奴婢真的是解脱了……”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带着某种解脱,某种快意。
院子里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带怜悯的望着玉芝,这丫头实在是太可怜了!
红禾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
这可真是骑虎难下啊!收了玉芝,主子心里膈应,不收,就要落一个冷漠无情的名声!
狠狠的瞪了玉芝一眼,红禾决定了,等下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顿,竟然给她主子出难题!
“玉芝,王府里面,是佟侧妃掌管中馈。”
沈沉鱼的声音似是带着几分无奈:“何况你打翻的,是她的芙蓉羹,王婆子,你们还是送她去见佟侧妃吧!”
王婆子看着沈沉鱼的目光里就含了一丝嘲讽。
还王妃呢!居然害怕一个侧妃!
沈沉鱼只做没见,懒洋洋道:“王婆子,你没有听到么?”
“王妃!王妃!”
玉芝急了,在几个下人扑上来之时,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奴婢知道您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沈沉鱼的脚步猛的停了下来。
“王妃……”玉芝泪流满面,满含期待道:“王妃,求您收下奴婢吧!”
沈沉鱼静静的看着她。
好一会儿才道:“好吧,王婆子,放开她。”
“王妃,这件事情是不是要告诉佟侧妃一声……”王婆子适时开口。
沈沉鱼回头,笑盈盈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不是你特地弄到我面前的么?怎么,本妃收下了,你反倒不愿意了?”
王婆子不由的暗暗心惊。
面上却嘿嘿的笑着:“王妃说笑了,是这丫头自己跑过来的……”
却没再提佟侧妃。
沈沉鱼心知肚明,回头对红禾道:“你带着她好好洗一洗,换一件干净衣裳。”
“王妃……奴婢三天没吃饭了。”
玉芝可怜巴巴道。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那就先带她去吃饭。”
“多谢王妃!”玉芝露出一丝狂喜。
沈沉鱼将她表情尽收眼底,却是微微一笑。
……
“可收下了?”
紫宸院里,佟玉容隔着一道珠帘。低低的向外问道。
“收下了!收下了!”
王婆子一脸的骄傲自豪:“王妃娘娘的警惕心不少,玉芝那丫头费了不少功夫才说服的她!”
佟玉容点头:“能从一个卑贱的侍妾,成为高高在上的凌王妃,沈沉鱼原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她若是连考虑一下都不曾,便将人收下,我反倒要疑心了。”
“娘娘说的是!”
王婆子恭维一番之后,面上却带了几丝迟疑:“不过,娘娘,奴婢觉得,王妃似乎是有一点疑心……”
“她疑心什么?”
佟玉容闻言微微一笑:“玉芝那丫头说的话是真的,她得罪了我,也是真的,沈沉鱼不会怀疑这一点。”
“娘娘说的是!”
……
“娘娘,喝茶。”
红禾端了新泡好的杏仁茶,屁颠屁颠的递到书案前,却见她的主子正一脸出神的望着窗户外头。
日头西斜。漫天都是灿烂的火烧云。
庭院里,一个小小的瘦弱身影,正举着一把比她还要高的扫帚扫地,一下一下,十分吃力。
红禾顺着沈沉鱼的视线,看了玉芝一眼,撇嘴道:“王妃,您可不要心疼她,只是扫一下地而已,很轻松的!”
“我没有心疼玉芝。”沈沉鱼收回目光,含笑的看了她一眼:“要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作为萧长凌精挑细选出来的婢女,红禾文能做饭泡茶,武能脚踢流氓,曾经亲手将一个威武粗壮的侍卫高高举起,又打趴在地,迎来了沈沉鱼惊艳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这丫轻功不错。
沈沉鱼本着不浪费资源的节约精神,将红禾派出去调查情况。
明日太子就要来,为了避免上一次的惨祸发生,这一次,她谨慎到了极点。
收获颇丰。
“王妃所料不差,王府里的下人奴婢,几乎都被佟侧妃收买了。”红禾正色道。
“玉芝呢?”
她轻轻问。
红禾皱了一下眉头,道:“回王妃,这个奴婢没有打探出来,不过,佟侧妃都要杀掉玉芝,她应当不会效忠她罢?”
沈沉鱼但笑不语。
“王妃,晚膳时间快到了,您想吃什么,奴婢去做?”红禾兴致勃勃道。
沈沉鱼看着她期待的脸,觉得自己若是说不饿,怕是会打击到这个丫头。
她想了想。道:“你就做一碗那天的麻油面吧!”
这个面,她吃了一次,竟然念念不忘。
“好嘞!”
红禾得令,屁颠屁颠的走了。
沈沉鱼含笑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
外头,玉芝撅着屁股扫的正起劲。
庭院门口,萧长凌前呼后拥的大步走了进来。
也不知道玉芝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竟然一扫帚扫在了萧长凌腿上。
“王,王爷!”
玉芝大惊失色,扔了扫帚,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萧长凌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却没认出来,只是面无表情道:“拖下去,杖毙!”
“王妃!救命!救命啊!”
萧长凌却是被她的惊呼声弄的一愣,他吩咐侍卫先别将人拖走,自己大步进了屋。
“王爷。你怎么来了?”
沈沉鱼满脸都是惊讶。
“本王想你了,就过来看看!”萧长凌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仔细的端详一眼,满意道:“不错,这段日子丰腴了些,红禾做的不错,赏!”
“多谢王爷!”红禾笑的见牙不见眼。
萧长凌这才道:“外头那个不长眼的贱婢,是怎么回事?”
“王爷,您不记得了么?”沈沉鱼苦笑:“她是玉芝。”
“玉芝?玉芝是谁?”
萧长凌满脸茫然。
沈沉鱼咳嗽一声,提醒道:“她的主子,以前是芸侧妃。”
萧长凌听到这个名字,面色一下变了。
“既是如此,还留着干什么!晓峰!”
“王爷!属下在!”
云晓峰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拉下去杖毙!”
沈沉鱼连忙道:“王爷,先别急,她还有用!”
“什么用?”萧长凌皱眉问。
沈沉鱼抿唇道:“她可以帮王爷揪出王府里的内贼。”
“沉鱼。”
萧长凌忽然挥退左右,一把拉过她的手,沉声道:“你别又是听了什么与沈家有关的秘密。所以才救人的吧?”目光里满是怀疑。
“没有,王爷想哪里去了……”
“沈沉鱼!看着本王!你别想欺骗我!”
萧长凌忽然怒喝一声,挑起沈沉鱼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道:“就凭那丫头的主子是芸侧妃,你就不可能收留她!沈家的事情上,你栽了多少跟头,怎么就不长记性!”
“王爷,倘若易地而处,你全家都被杀了,你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替他们伸冤的可能吗?”沈沉鱼苦笑。
萧长凌说不出话来,若他,必定不能!
这世上,多的是明知那是深坑,却往里跳的人,沈沉鱼是,他也是。
“沉鱼。”
他深深叹息一口气,将怀中人搂紧:“这件事情交给本王好不好?你就安心的待在家中。好好的做你的凌王妃……”
沈沉鱼沉默不语。
沈家的事,她绝不会交给萧长凌去查。
“王爷。”她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道:“如果,突然有一天你知道了我是你的杀母仇人,你会怎么做?”
萧长凌愣住了:“沉鱼,我的母妃当年因为落水偶感风寒,随即病故的,当时你还小……”
他也还小。
“这只是假设。”沈沉鱼轻轻一叹,道:“王爷必定会杀了我吧。”
萧长凌沉默了。
倘若沈沉鱼真的是他的杀母仇人,他不确定会不会放过她。
“沉鱼,你担心这些做什么。”
萧长凌拥着沈沉鱼,感觉到美人儿的身子冰凉,他忍不住将她抱了更紧了些:“现在天气渐渐热了,你怎么还这么冷?是穿的太少了么?”
沈沉鱼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外头便响起红禾的声音:“王妃!麻油面来了!”
那欢快的语调,霎时冲散了满室的寂静与愁绪。
“王爷。尝尝这面吧。”
沈沉鱼站起身笑道:“红禾的手艺,比府里的大厨,可好多了!”
萧长凌却皱了一下眉头:“一顿饭,你就只吃面?这太单调了。”
“我觉得还好。”
沈沉鱼笑道:“饭贵在精,而非多。”
“听你这么说,本王也很好奇,那就尝尝。”说着,拉着沈沉鱼起身,来到饭厅。
巨大的梨花木餐桌上,摆了两碗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麻油面,看着还好。
可凌王殿下还是皱起了眉头,他仍然觉得太单调了。
他的王妃,怎么能只吃这个?
沈沉鱼闻着那面的味道,却是食指大动。
萧长凌看她吃的高兴,自己不免也带动起了兴致,不料一口面刚吃到嘴里,外头就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谁在外面?”萧长凌放下筷子,沉声问了一句。
不一会儿,佟玉容的丫鬟棠儿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向二人请安后,棠儿开口了。
“王爷,佟侧妃娘娘在海棠苑里摆下了珍馐宴,请王爷过去品尝。”
“宴席啊。”
沈沉鱼笑了:“那王爷快去吧!您不用委屈自己了。”
我那是怕你委屈好吧?
萧长凌狠狠瞪了沈沉鱼一眼,回头面无表情道:“本王今日不想过去,你回去吧。”
棠儿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碗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是,王爷。”
她袅袅婷婷的离开了。
沈沉鱼放下筷子轻轻一叹:“那边安静了这么些天,王爷何苦来哉。”
“本王不过就是想陪你吃一顿饭!”
萧长凌的目光里含了一丝无奈:“连这也不能了么?”
沈沉鱼看着他,叹息一声,亲自夹面递到他嘴边:“快吃吧,面凉了。”
萧长凌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手将那筷子面递到她嘴边:“你吃!”
沈沉鱼脸一红,那是萧长凌的筷子!
“怎么了?”
萧长凌挑眉。
沈沉鱼无奈,张口将那面吞了下去,因为尴尬,居然没吃出味道来。
萧长凌含笑看了她一眼,又是一筷子递了过去。
“王爷,你自己吃。”
沈沉鱼坚决拒绝:“妾身不想消化不良。”
萧长凌只好自己将那面吃了,目光里露出一丝惊艳:“这面还不错。”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我怎么可能骗你!”沈沉鱼得意一笑:“那日大婚,我吃的就是这个……”
萧长凌吃面的动作一顿,随即大口的吃了起来。
等吃完,他看着沈沉鱼道:“以后你想吃面,本王陪你!”
“好。”
沈沉鱼笑了。
饭后,两个人在庭院里散步,沈沉鱼若有所思的看向门口,佟玉容居然没有再派人来,真是奇怪。
回到房间,她淡淡道:“王爷,您该回去休息了。”
“娘子说什么胡话。”萧长凌正在沈沉鱼惯常坐的凉塌上翻看她的书,闻言头也不抬:“这不就是本王的卧室么?”
沈沉鱼将话挑明:“你该回佟侧妃那边了。”
萧长凌猛的放下手中书,一把将沈沉鱼拉到他腿上坐了下来,微微一眯眼睛:“将本王往别的女人那里推,嗯?”
手已经不客气的探进沈沉鱼的衣襟。
沈沉鱼脸一红,推拒着他的手:“王爷,既然做戏,那就要做全套……”
“太过了也不行啊。”
萧长凌语气凉凉:“本王从前对你那般宠爱,现在不闻不问,这才惹人生疑。”说着一口咬向沈沉鱼的耳垂。
沈沉鱼浑身都哆嗦了一下,脸也红了:“女人只在乎你的宠爱,哪里还顾得上怀疑别的……”
对于佟玉容来说,她要的就是萧长凌的宠爱,才不会在乎别的呢!
“那你呢?你在乎什么?”
浓情蜜意时,萧长凌贴着沈沉鱼的耳朵问。
沈沉鱼怔了一怔,她在乎什么?
萧长凌听不到她的回答,眼眸一眯,猛然发动进攻。
沈沉鱼猛然紧紧的抱住了他:“王爷!妾身最在乎王爷!”
萧长凌笑了,满脸得意。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这才乖。”
……
沈沉鱼第二天起床,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红禾进来服侍她时,一直抿着个唇笑,还端来一碗精心熬制的浓汤:“王妃,这是乌鸡汤,最为滋补养阴……”
沈沉鱼一看见那油腻腻的汤,便没了胃口,当下摇头:“撤了,换小笼包吧,今天吃那个。”
“啊?”红禾一脸失望:“奴婢熬了好久……”
早膳时候,满桌子琳琅满目的食物里,果然有一盘小笼包。
红禾一边服侍沈沉鱼,一边叹气:“王爷一大早,就去那边了。”
沈沉鱼面不改色:“去就去了呗,咱们吃咱们的。”
红禾就不吭声了。
饭后,沈沉鱼道:“你去把玉芝叫进来吧。”
“啊?王妃,你终于打算审问那个贱婢了?”红禾满脸兴奋。屁颠屁颠的就把玉芝从外面带了进来。
“奴婢参见王妃!”
玉芝进门,扑通就跪了下来。
她已非昨日脏兮兮的小叫花模样,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料,脸也很白净,只是双目仍是怯怯的,早就没有了先前的趾高气扬。
“叫你来,为的什么,我想你应当知道。”沈沉鱼淡淡开口。
玉芝浑身颤抖了一下,低头答道:“奴婢知道。”
沈沉鱼笑着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玉芝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奴婢知道王妃一直都在查沈家当年的灭门惨案,这件事情,奴婢有幸曾听芸侧妃讲过几句。”
“她说什么?”
沈沉鱼目光一凛。
玉芝看了她一眼,道:“她说,沈太师学生遍布天下又如何,簪缨世家,不世功臣。最后还不是落得一个替罪羊的结局!”
“替罪羊?”
沈沉鱼呼吸一紧。
“这,这句话是五皇子殿下亲口讲的……”玉芝见她面色阴沉,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吓的浑身颤抖起来。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你还知道什么?”
“不,不知道……”玉芝连连摇头:“就这一句了。”
沈沉鱼不免有些失望。
玉芝生怕她将自己撵出去,滔滔不绝的又说了好些:“芸侧妃十分讨厌王妃您,曾经不止一次的害……”
“这句话,你有没有对你的主子佟侧妃讲过?”沈沉鱼忽然轻轻道。
玉芝的声音戛然而止。
良久,她吃惊的看着沈沉鱼,语气艰难无比:“王妃说笑了,奴婢的主子,不是您么……”
“玉芝,你就真以为我善良可欺?”
沈沉鱼打断了她:“你拿着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想骗得我相信你?看来不把你交给王爷,你是不会讲出实话的……”
说着,便叫了一句红禾。
“王妃饶命!”玉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招!奴婢招认!”
沈沉鱼喊住了红禾,淡然道:“你说吧。”
“是。是佟侧妃的人找到奴婢,让奴婢……”玉芝语气艰难的开了口。
沈沉鱼一言不发的听着,最后冷冷看向玉芝。
“若不想让我把你交给王爷,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
午时刚过,太子的车辇便在王府外停下。
萧长凌带着沈沉鱼,还有芸侧妃一同出门迎接。
昨夜里一场雨,冲净了青石长街,琉璃瓦的墙头上,一枝梨花探出头来,绽放如雪。
太子箫长玉披着月白披风,缓步从车辇上下来,目光盯着那枝雪团一般的梨花,叹息道:“满京城里,唯有四弟府上的梨花开的好看。”
“大哥最爱的不是芙蓉么。”
萧长凌走过去,伸手扶着太子,语气淡淡:“外头冷,大哥快进来吧。”
“萧长凌!你怎么不给我请安!”
一旁的林月婉不满的盯着他:“你都没有看我一眼!”
“婉儿。”
萧长玉轻轻斥道:“再胡闹。本宫派人送你回去。”
声音虽淡,却透着一股威势。
林月婉嘟了嘟嘴,不吭声了。
“太子妃。”佟玉容凑了上来,笑眯眯的拉着她手,道:“知道你们要来,昨儿个府上便备下了你爱吃的点心,来,进来吧……”
林月婉还是很喜欢佟玉容的,闻言并没有反对,只是一边走,一边目光绵密如针的盯在沈沉鱼身上。
气色很好,整个人还丰腴了些……
一边打量,一边在心里冷哼,林月婉十分不开心。
她不开心,就要闹。
“贱婢!”
她忽然冲着沈沉鱼嚷嚷道:“本太子妃口渴了,你去倒一杯茶来!”
满院的侍卫奴婢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沈沉鱼愕然抬头:“太子妃,您说的是我么?”
第067章 反击
“不是你还有谁!”林月婉挑衅的抬高下巴。
沈沉鱼正要答话,不料萧长凌一把将她推到了自己身后,直视着林月婉:“太子妃想要什么,直接找臣弟便是。”
“你!你干嘛维护她!”林月婉柳眉倒竖。
旁边萧长玉忽然伸手一拉她的手臂:“婉儿,你不是想去京郊赏花么?待会儿早早诊完了脉,本宫陪你一起去。”
“当真?”林月婉眼中露出一丝惊喜:“那我要长凌哥哥也去!”
蓦然又喊出了这个名字,她目中霎时露出一丝恐惧,但随即想起,裴后并不在此处。
萧长玉将她表情看在眼底,不由露出一丝心疼。
沈沉鱼不由大奇。
看太子与林月婉相处的样子……似乎还不错?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萧长凌,就见他脸上,全然都是欣慰之色。
他是在高兴太子没有辜负林月婉,还是高兴林月婉终于肯接纳太子?
总归,他是真的放下了。
沈沉鱼露出一抹笑容。
一旁佟玉容望过来,目光幽幽。
……
一时到了紫宸院,萧长凌递给佟玉容一个眼色,她便上前亲亲热热的挽住了林月婉:“太子妃,妾身带你去后园逛逛吧!今年王府新栽种了许多芍药……”
芍药花三个字一出,林月婉脸色顿时就变了。
“看什么芍药,现在开的正艳的不是梨花么?”林月婉冷哼道:“不过小小一座王府,还真喜欢折腾!”
佟玉容不过随嘴提了一句,哪里想得到她会这样大反应,顿时就有些尴尬。
萧长玉淡淡开口了,语气十分温和:“婉儿,去吧,你整日待在宫中,也是闷的慌,走走也好。”
“看在太子哥哥的份上,本宫就不计较了。”
林月婉狠狠的剜了沈沉鱼一眼,抬脚走了出去。
“太子殿下,王爷,妾身一定会照看好她。”佟玉容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沈沉鱼终于松了一口气。
“弟妹,对不住了。”
萧长玉忽然满脸歉然道:“本宫代婉儿向你道歉……”
“这如何使得!”
沈沉鱼连忙摆手:“太子妃只是一时还没转过弯儿来,妾身相信她并非有意……”
萧长玉就笑了:“弟妹,你果然很大度。”
沈沉鱼抽了抽嘴角。
若果有可能,她真的会狠狠抽林月婉几个大嘴巴的,她想。
“大哥,快进来吧。”萧长凌适时开口。
谈话到此打住。
沈沉鱼吩咐红禾将她的那套金针取了出来,萧长凌目光凝重的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一丝都不肯放过。
“四弟,你放轻松些。”萧长玉满脸无奈:“这般如临大敌的,本宫都害怕起来了……”
“大哥,臣弟是真的害怕出事。”萧长凌正色道:“否则这一次,就无法向母后交差了。”
他不敢想象,若这次还出错,裴后能不能饶了沈沉鱼。
沈沉鱼却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专心致志做手中之事。
半个时辰之后,她伸手,将萧长玉身上的金针全都拔掉。
“果然还是弟妹医术高超。”
萧长卿慢慢坐起身来,面上一派轻松。
沈沉鱼转身对着外头喊道:“来人,将熬好的汤药端上来!”
进来的却是玉芝。
她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托盘,上面莲花碧玉碗里,是黑沉沉的汤药,冒着热气。
“王妃,汤药来了。”
沈沉鱼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看了一眼太子身边的护卫:“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还是先检验一下为好。”
离落当即上前,伸手接过了托盘,随即拿出一根银针来,往汤药里一试。
银针霎时变成了黑色。
屋子里的人神情霎时一变。
“有毒!”萧长凌蓦然起身,脸色大变,立刻喊道:“来人!把这个贱婢拉下去!杖毙!”
“王爷!王爷!毒是王妃让下的!”
玉芝忽然尖叫起来。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萧长凌黑着个脸,怒斥道:“你再说一遍,是谁?”
“是王妃!”玉芝得意而又嘲讽的看了一眼边上的沈沉鱼,声嘶力竭的喊道:“奴婢只是听命行事,求王爷饶了奴婢!”
“是,是王妃命你下的毒?”
萧长凌满脸震惊,猛的回头,却见沈沉鱼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心底里霎时涌上一丝疑惑,莫非,这才是沈沉鱼的目的?她一开始就是想害太子……
“是王妃!是她,要奴婢将这有毒的药端上来,等事发,便让奴婢攀咬佟侧妃……”玉芝一股脑儿将沈沉鱼先前交代给她的话全都抖落出来,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奴婢,奴婢是逼不得已……”
“既然是逼不得已,你怎么讲出来了?就不怕王妃把你杀人灭口?”
一直在边上看戏的太子萧长玉,忽然开口。
玉芝面孔上泛出一丝雪白,随即她咬咬牙,道:“奴婢正是害怕被杀人灭口!王妃手段实在太过阴险毒辣,奴婢,奴婢……实不愿王爷与太子受其蒙骗!”
“哦,原来是这样啊。”
萧长玉轻轻的笑了起来:“如此说来,你倒是一个好奴婢了。”
“这,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玉芝霎时红了脸。
萧长凌面黑如墨,浑身上下不住颤抖,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朝沈沉鱼动手,只是死死的盯着她:“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沉鱼亦是看着他,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王爷相信这个丫头的话,认定这毒是妾身下的了?”
“本王只问是不是你!”
萧长凌暴怒的一掌打向旁边的博古架,只听咔擦一声,那架子轰然倒地,上面摆着的琉璃瓶,上好硕台,好多好多东西,全都碎裂一地。
沈沉鱼面上露出一丝惋惜,那可都是好东西啊。
及至看到萧长凌流血的虎口,她呆了一瞬,随即面上涌出一丝苦涩。
每一次,都在她以为两个人已经心心相印之时,他都有法子让她看清楚,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连一丝信任都没有。
这样的爱,要来何用?
沈沉鱼忽然心灰意冷,今日她只是想回击佟玉容而已,却不料有了意外收获。
但是,她宁愿没有看到这一幕。
“你说还是不说?”萧长凌不是没有看见沈沉鱼眼底的失望,可是现在。这失望又怎能比的过他心中的愤怒。
若非已经全然相信沈沉鱼,他又怎会生这样大的气!
还是说,女人根本就不能疼宠?
“四弟,你先不要动怒。”萧长玉忽然开口:“你忘记了,刚刚可是弟妹开口,要检查汤药的,她若真想害我,何必如此?”
沈沉鱼想哭,到头来,还是这个她亲手救治的太子,肯相信她。
“她就算没想害大哥,但难保没有别的心思!”萧长凌冷冷盯着沈沉鱼,怒道:“本王把全部的宠爱都给了你,还给了你正妃之位,你还想怎样?一定要把佟玉容撵出王府去,你才甘心么!”
还想怎样?
沈沉鱼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正想答话,忽然门外脚步声响,佟玉容与林月婉从外走了进来。
见到屋子里剑拔弩张,佟玉容吓了一大跳:“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哥哥,怎么了?”
林月婉蹦蹦跳跳的走到萧长玉的身边,两只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萧长凌的身上。
长凌哥哥气成这个样子,还是生平头一回见呢?
最后,她看见了沈沉鱼。
“贱婢!你又做了什么惹怒我长凌哥哥了?”林月婉冷哼一声。
萧长玉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婉儿,你先带着佟侧妃去外头待一会儿可好?”
“不要!”
林月婉坚决拒绝,有好戏看,她才不愿意错过!
尤其是,沈沉鱼要倒霉了!
“王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佟玉容看了一眼沈沉鱼,柔柔问道。
萧长凌一声冷哼:“你问她!”
玉芝抬起头,一股脑儿将刚刚的事情讲述一遍。
“好啊!你这个贱婢,果然包藏祸心!”林月婉第一个尖叫起来,满脸恼怒:“长凌哥哥,你还等着干什么?还不快亲手杀了这个贱婢!”
萧长凌铁青着脸,站在那里没动。
佟玉容目光闪了闪,装作好心的劝道:“王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妃怎会毒害太子殿下呢?妾身不信。”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由不得你不信!”林月婉怒道:“我早就知道这个贱婢不安好心,她为什么总要给太子哥哥治病?还不是想害他!”
“我害了太子对我有什么好处?”沈沉鱼猛然抬头。
“你……”林月婉一惊,她就是随口说说的,哪里知道沈沉鱼居然敢质问,当下一甩袖子,怒道:“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佟玉容忽然轻轻开口:“可是因为沈家当年的灭门惨案?”
屋子里陡然一静。
萧长凌猛的转头看向沈沉鱼,凤眸里是不可置信,以及,一丝杀机。
脑海里忽然想起一番对话。
“如果,突然有一天你知道了我是你的杀母仇人,你会怎么做?”
“沉鱼,我的母妃当年因为落水偶感风寒,随即病故的,当时你还小……”
“这只是假设。”
“王爷必定会杀了我吧。”
……
“原来,你一直想报仇。”萧长凌冷冷的盯着沈沉鱼:“本王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冲着我,而要冲着太子,我萧长凌以性命担保,沈家的事,与太子绝无关联!”
“你要杀,就杀本王啊?为什么要害太子!”
萧长凌咬牙切齿的说着,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沈沉鱼,浑身散发出一种凌冽的杀气。
佟玉容心中暗暗得意。
什么沈沉鱼。什么凌王妃,她略施小计,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四弟!把剑收起来!”
萧长玉忽然冷冷开口:“这件事情还有待查证,本宫绝不相信弟妹会害我!”
“大哥!”
萧长凌眼眸之中全是痛苦:“这个贱人不值得你这般!”
沈沉鱼听到贱人二字,心中莫名一痛。
“王爷要杀就杀啊?犹豫什么。”她高昂着头,垂泪道:“杀了我,正好以绝后患,沈家人都死绝了,那些埋葬在地底下的阴暗龌龊,就再也不会被人翻出来了!”
“你!”
萧长凌勃然大怒,猛然挥剑斩向沈沉鱼的头颅!
眼看着就要落下,不料咔的一声,剑刃被人挡开了。
“离落,让开!”萧长凌看向出招之人,满面阴沉:“让本王杀了这个吃力扒外的贱人!”
“王爷!你冷静些!”
离落满面不忍:“现在就杀了王妃,你日后不后悔么?”
后悔?
萧长凌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滚。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翻绞着他的五脏六腑,痛不可当。
尤其是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
可饶是这般,他依旧冷着脸,硬起心肠道:“不后悔!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本王心怀天下,断断不能看着大哥毁在一个贱人手中!天下黎民,不能没有太子!”
“哈哈哈……”
沈沉鱼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满室寂静中,这笑声森凉可怖。
“你笑什么?”
萧长凌满脸怒气问。
佟玉容忽然预感到了不妙,她猛的上前,开口对着萧长凌劝慰起来:“王爷不好!王妃怕是要暴起伤人了!”
伤人,伤太子么?
萧长凌目光霎时一凛,又拿起了剑!
却见,沈沉鱼上前两步,一手端过了那一碗有毒的汤药,递到嘴边。窗子开着。有风刮过,她鬓边一缕发丝被吹起,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壮士赴死的悲壮。
“你干什么?”
萧长凌一惊。
沈沉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凄然一笑,仰头将那汤药灌了下去!
“不要!”
萧长凌的心猛然纠成了一团,几乎不能呼吸。
可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沈沉鱼将那碗汤药灌了下去,双脚如同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佟玉容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愚蠢!以为喝了毒药就能逃过一劫么?
罢了罢了,她的目的只是要沈沉鱼死,至于其他的……
“嗝”的一声,惊醒了几乎傻眼的众人。
沈沉鱼举着碗,嘴角既没流血,也没吐沫,她回头看了萧长玉一眼,苦着脸道:“这药的确太苦。难怪你总不肯喝。”
“是很苦。”萧长玉笑着回答。
咯噔一声,沈沉鱼放下了药碗,青瓷磕着楠木茶几的清脆声响,惊醒了萧长凌。
他愣愣的看着沈沉鱼,半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萧长玉看不过去了,提醒他:“四弟,那药根本没毒。”
“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长凌脑子里轰的一声。
若那药无毒,那刚刚……
沈沉鱼直直的站在那里,并不看她,那瘦弱纤细的身影,透着一股子萧索,一抹决绝。
萧长凌忽然发现自己嘴巴里很苦。
苦到说不出一个字。
“你!”
他猛然抽出身上佩剑,刷的指向玉芝咽喉:“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王爷。那……那药里下的有可能是慢性毒!”玉芝几乎吓了个魂飞魄散,尖着嗓子道:“是慢性毒!”
“离落,去请太医。”萧长玉轻声开口。
不一会儿,太医便进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那个药碗,以及,沈沉鱼喝剩下的一口药。
“殿下,这药无毒。”
“此话当真?”
老太医一挑眉头,一甩衣袖,怒道:“若是有毒,殿下大可以亲手杀了老臣全家!”
萧长凌挥手命他退下,目光死死的盯着玉芝,如同看一个死人:“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奴婢……奴婢……”
玉芝几欲昏厥,可是求生的欲望迫使她挤尽脑汁的想着应对之策,目光自然而然的望向一旁的佟玉容。
蠢货!
佟玉容差点破口大骂,可是硬生生的忍住了。没人察觉到,她袖中手心已全是冷汗。
“你看佟侧妃干什么!本王问你话!”
萧长凌忍无可忍,猛的踹了玉芝一脚。
他在愤怒之中,这一脚几乎用了全力,瞬间踹断了玉芝两根肋骨,她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萧长玉却是别有深意的看了佟玉容一眼。
佟玉容被这目光看的心虚不已,忙低下头。
“你说还是不说!”
萧长凌握着剑的手不由用力,玉芝脖子上已有血迹汨汨流出。
“老四,别下死手,得审问出她背后指使之人。”萧长玉的声音幽幽传来:“小小一个奴婢,竟然敢满口胡诌,污蔑当朝四皇子妃,这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而是背后有主子!”
“你审问不出那个幕后之人,以后可没脸见弟妹了。”萧长玉凉凉的叹息一声。
他都一再提醒了,可这个四弟的脑壳……
哎,不说了。
萧长凌浑身一震,终于回头看向沈沉鱼。
只可惜,沈沉鱼自始至终低着头,连看他一眼也不曾。
萧长凌心中霎时涌上一丝懊悔。
刚刚那不该那么冲动!
可一遇到与太子有关的事情,他根本无法冷静……
罢了,以后再尽力弥补她吧!
“晓峰,你亲自押着这个贱婢去地牢。”萧长凌黑着脸道:“务必要她活着,本王要亲自审问出她幕后的主子!”
立在一旁的佟玉容身子不由晃了晃。林月婉一把拉住了她,关切道:“你怎么了?”
萧长凌猛然回头!
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含着一抹杀机。
到了这个时候,他再不明白,就不是萧长凌了。
佟玉容浑身一僵,却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王爷看着妾身做什么?妾身脸上没有花啊?”
说着,顿了顿:“玉芝这丫头,没想到如此胆大妄为,敢污蔑王妃,王爷,可不能轻饶了她!”
被侍卫拖着离开的玉芝猛的浑身一僵,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萧长凌转过了头,再不看她一眼。
“大哥,臣弟亲自替您熬药。”
“太子殿下,既已无事,妾身告退。”沈沉鱼说着,冲前面的两个人躬身行了一礼,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了。
萧长凌伸出了手,想要拉住她,却擦着她的衣角滑落。
沈沉鱼走的头也不回。
“四弟,你还不去追,愣着干什么?”萧长玉满脸无奈:“有离落在,你无需担心本宫。”
萧长凌看他一眼,扭身去追沈沉鱼。
“佟侧妃,你可以回去了么?”萧长玉客气而又疏离的看了一眼呆站旁边的佟玉容。
“不要!太子哥哥,我还要她陪我玩!”林月婉当即开口。
萧长玉刹那冷了脸:“婉儿。不要再胡闹了。”
林月婉脸上表情一变,慢慢松开了佟玉容的手,对她道:“你先回去吧!改天本宫再来找你。”
“多谢太子妃厚爱。”
林月婉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躬身行了一礼,惴惴不安的退下了。
屋子里,萧长玉对着林月婉柔声叮咛道:“婉儿,以后莫要再与佟侧妃有来往了,知道么?”
“为什么?”
林月婉满脸不解。
“你可知道,本宫刚刚九死一生。”萧长玉伸手拉过林月婉,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应当能看出来,她这么做,是为了陷害凌王妃。”
林月婉闻言,撇了撇嘴角:“那又如何?”
那个贱婢,原本就该死!
“你可有想过,本宫若是死了,你会怎么办?”萧长玉谆谆诱导道:“没了太子。太子妃可就任人宰割了。”
“所以太子哥哥你不要死!”林月婉急了。
“本宫自然不想死。”
萧长玉闻言苦笑道:“本宫还要陪着你,让你永远都这么天真烂漫下去。”
说着,伸手摸摸她的脸颊:“佟玉容,她表面上巴结你,可是暗地里,却拿本宫的性命来行阴诡之事,她可曾想过,万一本宫今日死了呢?你怎么办?”
“她可是从来也没有替你想过啊!”
林月婉表情一变。
过了良久,她声音闷闷道:“好吧,我答应你,日后不去见佟玉容了。”
她虽然胡闹,但说过的话,却是会努力做到。
萧长玉欣慰的笑了。
……
沈沉鱼刚下了台阶,便看见面前多了一堵墙。
“王爷,你有何事?”
她问的波澜不惊,客气疏离。就好像,对面站着的,是个陌生人。
“沉鱼……”
萧长凌低低的唤着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沉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殿下无事,妾身告退。”
说着,便想绕开他。
萧长凌猛的伸出手臂,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放手!”
沈沉鱼怒了,拼命的挣扎捶打起来,萧长凌反而将她抱的更紧,满脸痛苦道:“沉鱼,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么?”
沈沉鱼冷笑:“若不是离落手快,殿下此时是不是应该抱着我的尸体哭啊?”
萧长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一字一句都如针尖一样狠狠的扎在心口上,痛不可挡。
“沉鱼,本王不是故意……”
他急切的低头,寻找着怀中人的嘴唇。想要一点慰藉。
当时那种状况,他心中的压力比沈沉鱼多了不止一倍。
“唔……”
沈沉鱼挣扎不得,嘴唇上灼热的触感却再也没了让她心动的感觉,恼怒之下,狠狠一口咬下。
嘴唇里立刻弥漫起一股血腥气。
萧长凌一愣,反而将沈沉鱼抱的更紧,吻的更加用力,没一点退缩的意思。
沈沉鱼对他实在厌恶,便死死的咬着那块肉,几乎要咬下来。
这是恨到极点了。
萧长凌痛的浑身哆嗦了一下,忽然打横将沈沉鱼一抱,转身飞掠而去。
“你放开我!”
沈沉鱼松开手,惊声尖叫。
萧长凌一言不发,直抱着沈沉鱼来到洛云轩,一脚踹开屋门。
将怀中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铺上,萧长凌颇为不知所措:“沉鱼。你原谅本王,本王真不是……”
“我凭什么原谅你?”沈沉鱼冷笑连连:“萧长凌,你怀疑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不对!应当说你从来就不曾相信我!”
“不是这样的!”
怀中女子脸庞上从来没有过的冷漠,吓到了萧长凌,他心中满满的都是愧疚,却不知如何表达,只是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去褪沈沉鱼的衣裳。
此时此刻,他只想证明,身下的这个女人,还是属于他。
沈沉鱼忽然扬手,啪的给了他一巴掌。
那清脆的声响,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萧长凌呆呆的望着沈沉鱼,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挨过巴掌的滋味。
到底是凌王,纵然一时低声下气。但是属于骨子里的高傲,还是很快苏醒。
“气消了么?”他沉声问。
“没有!”
沈沉鱼挣扎着想起身:“萧长凌!你放开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不想见到本王,那你想见谁?”
凤眸危险的一眯。
沈沉鱼冷哼一声:“你管不着!”
“本王怎么管不着?你可是凌王妃!”萧长凌忽然长长一声冷笑,一挥手,沈沉鱼身上的衣衫便尽数褪去:“这一辈子,你只能永永远远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说着,狠狠的吻了下去。
沈沉鱼死命的捶打挣扎,却无济于事。
最终,被攻城掠地。
“萧长凌!我恨你!”沈沉鱼忽然努力抬头,狠狠一口咬在萧长凌胸口。
……
红禾进屋时候,看到满床都是狼藉。
沈沉鱼目光呆滞,侧身躺在那儿,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吻痕,看的这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俏脸一红,连忙拿出一件新的衣裳。给沈沉鱼披上。
“王妃,奴婢伺候您沐浴吧?”红禾小心翼翼问。
沈沉鱼似乎神游天外,过了好久才点点头。
“小心点。”
红禾面露惊喜,扶着她起身,慢慢往屏风后去了。
外头院子里,萧长凌沉着脸站着,听着屋子里的动静,面上神色渐渐好转。
什么时候,他才能取得她的原谅?
真是任重而深远啊!
“王爷,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云晓峰从外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萧长凌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打搅王妃,明白么?”
“是!王爷!”
萧长凌扭头,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紧闭的上房,叹息一口气走了。
紫宸院里。
萧长玉看着萧长凌脸上的落寞之色。不由微微叹息一口气:“老四,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呢?沈沉鱼跟别人不一样,你给不了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她怕是……”
“大哥!我错了!”
萧长凌满脸痛苦:“我明明是信任她的,可是那个时候,不知道怎的,就鬼迷了心窍……”
“你呀你!被人挑拨了都不知道!”
萧长玉没好气道:“你仔细想一想,你提剑要杀弟妹的时候,是因为什么?”
萧长凌一愣,继而回想起来。
“是因为……佟玉容说了沈家灭门之事。”萧长凌一惊,随即愤怒无比:“这贱人!是她……”
“佟玉容固然有错,可更大的原因在你身上!”
萧长玉语气幽幽:“你若是对弟妹全心信任,那么今日之事就绝对不会发生!”说着,摇头叹息道:“心底有怀疑,早晚都有这一出,也不怪佟玉容能找到空子。”
“你当时若是真的杀了沈沉鱼,那才真的是无可挽回了。”
萧长凌点头,面带愧色:“还要多谢大哥,让离落出手,阻止了臣弟犯错。”
萧长玉看着他,道:“告诉我,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萧长凌沉默了半响,才道:“她,她一直都没能忘掉老六,还总是查沈家当年之事,臣弟真的害怕……”
“人都是你的,你却怕她害你?”
萧长玉满脸无奈:“既是如此,还要她干什么?直接放沈沉鱼走吧!”
萧长凌却说不出话来。
“不愿意?”
萧长玉挑眉:“又不放她走,又不信任她,老四,你这样会逼疯她的!”
“不!不会!”
萧长凌猛然抬头:“经此一事,我已信了她,从此之后,再不怀疑,我,我会好好待她。”
“难喽。”
萧长玉摇头:“女人的心,太过柔弱,受不得一丝半点的伤害……”
……
因为要查背后主谋,萧长玉便在凌王府里住了一夜。
萧长凌想要尽快审问玉芝,却被萧长玉阻拦了。
“你今晚派些人,守在地牢外,会有很大收获。”
萧长凌将信将疑,却还是照做了。
是夜。
几道幽灵般的影子掠过凌王府后宅,悄无声息的往地牢的方向而去。
牢房前的守卫早已呼呼大睡。
黑影绕过守卫,熟稔的打开地牢大门,走了进去。
顷刻之后,地牢内爆发出一阵兵刃相撞的打斗之声。
萧长凌得到消息,带着人赶到时,地牢里的闯入者已经尽数被守在里面的暗卫们尽数抓获。
一共六个人,身上皆有外伤,胳膊下巴皆已被卸。
“王爷!属下亲眼所见,这些人都是冲着玉芝去的!”
云晓峰扯下脸上黑布,对着萧长凌禀报道。
“很好!”
萧长凌目光一一掠过这些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搜一下!他们身上可有信物之类!”
云晓峰得令,立即上前。
黑衣人面露惊恐之色,想要自尽,但手臂与下巴都被卸掉,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侍卫们的手探进胸前衣襟。
“王爷!你看这个!”
云晓峰忽然捧着一块雪白的帕子,满面喜色的走了过来。
萧长凌伸手接了,目光却是一冷。
却见那帕子上,绣着一个佟字。
“这是从谁身上搜到的?”
他冷声问。
云晓峰拽着一个黑衣人,将他拉到萧长凌面前。
只见那人年约二十上下,面孔清秀。嘴唇紧抿,满脸愤恨的登着萧长凌,恨不得将他一刀杀死。
“好,很好。”萧长凌冷冷的笑了,将那帕子塞回袖袋里:“刺杀玉芝的男人,手里捏着佟侧妃的手帕,这件事,想必母后一定很想知道。”
“将这些人一起,与玉芝都带着,即刻进宫!”
冷冷的丢下这句话,萧长凌转身大踏步而去,他要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皇兄!
可是,走到半路,他忽然顿住。
“王爷,怎么了?”身后跟着的一个侍卫低声问。
萧长凌没有回头:“本王去洛云轩,你先回去。”
侍卫惊讶的瞪大眼眸。
却见自家王爷已经朝着洛云轩大步而去。背影潇潇。
……
萧长凌站在庭院中,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微微有些愣神。
那激动了一路的心,此时却是渐渐冷却下来。
这件事情就是告诉了她又如何?不过是证明他当时错的有多离谱,徒增伤悲而已。
罢了罢了。
处理好此事,再来向她请罪吧!
最后看了一眼房屋,他转身,大步而去。
下一刻,黑暗的院子里亮起灯火。
红禾举着灯笼,推门出来,举目望了望,回身道:“王妃,没人!”
沈沉鱼披着一件外裳,站在堂屋里,神情让人看不清楚。
“走吧,回去睡觉。”
“是。王妃。”红禾伸手,将房门关好。
洛云轩里一片宁静,海棠苑里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萧长凌亲自带着人,在无数的丫鬟婆子尖叫乱窜中,踢开一个又一个的人,一脚将那扇雕花梨花木门踹开。
“嘭!”的一声巨响,在暗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王爷!王爷!”棠儿吓的面无人色,却还是鼓起勇气扑上来扯住了萧长凌的袍摆:“您这是干什么?侧妃娘娘已经歇息了!”
萧长凌回头,冷冷看她:“放手!”
棠儿被他那欲吃人的目光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就松开了手。
萧长凌径直进了佟玉容的房间,手中长剑在暗夜里闪闪发光,带着凛冽杀气。
“王爷这是干什么?”
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随即,房间里的灯盏点燃。
佟玉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鬓发蓬松,睡眼惺忪的看向萧长凌:“这么晚了。您该不会是想要妾身侍寝吧?”
眼中露出一抹嘲讽。
“你可真敢想!”
萧长凌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毫不掩饰的露出厌恶之色:“沈侧妃涉嫌谋害当朝太子,来人啊,把她拿下!”
“等一下!”
佟玉容冷哼一声道:“王爷真是心急,连明日都等不得,半夜里就审问了犯人,是玉芝招认出妾身的么?妾身不得不说,王爷真是太容易轻信旁人了。”
“本王没那个功夫审问一个贱婢!”
萧长凌冷冷一笑,道:“佟侧妃还是想一想,今天晚上,你都干了什么吧!带走!”
佟玉容稍稍色变,大叫道:“等等!”
侍卫扑上前的动作猛然一顿。
“王爷,妾身无论如何是你的妻。”佟玉容盯着萧长凌,面带嘲讽:“你真的要这些臭男人把我带走么?”
“你一个连太子都敢害的贱人,有什么资格说是本王的妻。带走!”
萧长凌不为所动。
“王爷……”侍卫们全都面露尴尬,无论如何,面前的这个都是个女人,这三更半夜的……
萧长凌不耐烦了,亲自上前,将佟玉容紧紧裹在身上的被子猛然一扯!
屋子里霎时响起一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侍卫们刷的转头,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
只见床上的云侧妃,竟然是浑身赤裸,不着片缕的。那一身的冰肌玉肤,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极致的诱惑……
萧长凌呆了,他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下一刻,他猛的扭头看向别处:“你把衣裳穿上!”
“王爷要杀就杀,何必如此羞辱?”
佟玉容猛的将被子扯过来,将自己紧紧裹起来,只是眼眸之中却是不停的落泪。
萧长凌浑身不是滋味,猛然抬脚大步往外走。
“本王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更衣,快点!”
所有人都待在了院子里,包括萧长凌。有侍卫过来禀报道:“王爷,海棠苑的所有下人,全都已经控制住了,就等发落……”
“很好!”萧长凌点点头,道:“一定要好好审问!这些人中,必定有同谋……”
话音未落,身后房屋中,忽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萧长凌面色一变,猛然转身大步往屋子里走去!
一跨进门槛,他就震惊的瞪大眼眸。
这一生中,萧长凌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第068章 郎有情,妾无意
血,到处都是血迹,染的雪白的足,雪白的藕臂猩红一片,视线再往上,是佟玉容苍白却又挂着诡异笑容的脸……
萧长凌神情霎时一凛,猛扑过去夺下了她搁在手腕上的匕首:“你疯了!”
那皓白玉腕上,是一道深深的血口。
什么样子的女人,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就算是疯,也是被王爷逼疯的!”佟玉容虚弱一笑,两只眸子死死的盯住了萧长凌,透着一股得意:“王爷现在还要抓我进宫么?”
话音落,她便双眸一闭,昏死过去了。
萧长凌直愣愣的看着她,好半响才明白过来,霎时火冒三丈。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请太医!再叫两个婢女来给王妃更衣!”
大声的吩咐完,萧长凌看也不看佟玉容,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心里是沉闷的,刚刚那股子抓住真凶的喜悦荡然无存。
走到院子里,他蓦然回头,只见上房屋子里人影幢幢,犹如鬼魅横生。
心底里,忽然产生一股没由来的厌恶。
……
“砰!”的一声清脆声响,一个月白色的,带着荷叶花边的白玉茶杯,被扔到了绣着大红牡丹的富丽宫毯上,滴溜溜转个圈,碎裂了。
深沉鱼直挺挺的跪在下首,她的面前就是那茶杯的碎片,只差一点点,那杯子就砸在她身上了。
旁边萧长凌满脸担忧,却不敢开口。
裴后那带着浓浓怒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们俩就凭着一块真假难辨的手帕。就逼得一个堂堂皇子侧妃差点自杀而死?老四!本宫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母后!”
萧长凌猛然抬起了头,目光中有着委屈:“儿臣没有做错什么!那佟玉容买通玉芝,在大哥的汤药中下毒,后又暗中让人刺杀玉芝,这一切都有实证!”
“实证?什么实证?”裴后冷笑连连:“是那块栽赃的手帕,还是玉芝的招供?本宫就不明白了,玉容她为什么要在玉儿药中下毒,这对她有何好处!”
“她是为了陷害沉鱼!”
萧长凌毫不犹豫道。
旁边深沉鱼微微叹息一口气,却不好说什么。
我的殿下啊,裴后这是明摆着偏袒佟玉容,你这样说,不是更让她生气么?
“陷害一个贱婢?”
裴后怒极反笑:“老四,这是你自编自演的一场好戏吧?帕子是假的,刺杀的人是你派的,那有毒的汤药是你媳妇自己弄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佟玉容!你就那么容不得她么?那你还认本宫这个母后做什么!”
“母后!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萧长凌满脸都是无奈。
裴后一声冷哼,满脸厌恶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深沉鱼,冷笑连连:“贱婢,看到老四如此维护于你,你心里很得意罢?”
“娘娘,我有什么好得意。”
深沉鱼闻言苦笑:“当时查出那药有毒,王爷可是差点一剑杀了我。”
旁边萧长凌虎躯猛然一震,随即满脸愧疚。
那件事,他做的实在是欠考虑。
“哦?还有这事儿?”裴后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恶意满满:“那他怎么没有杀了你呢?真是叫人遗憾哪!”
深沉鱼微微一惊,却昂起了头:“娘娘,你很想儿媳死?为什么?”
“为什么?你出身低贱,却占了原本属于玉容的王妃之位,若是没有你,今日之事根本就不会发生,你说本宫为什么?”裴后满脸厌恶的扭过头,仿佛连看一眼深沉鱼,对她都是莫大的羞辱。
“母后……”
萧长凌又是惊愕,又是痛苦,忍不住哀哀道:“沉鱼是儿臣心爱之人,您为什么就不能够……”
“不能!”
裴后猛然打断了他,冷冰冰道:“老四,带着你媳妇退下吧,这件事情,本宫自有定夺,你无需多言!”
萧长凌颓废的垂下头去,慢慢拉着深沉鱼起身。
“儿臣告退。”
从坤宁宫里出来,两个人一路沉默。
忽然,萧长凌狠狠一拳砸在了马车壁上,引的马车一阵颠簸。
“王爷,您想干什么?”
深沉鱼面容冷淡:“刚刚皇后没有杀死我,你是想让我死于马车之上?”
萧长凌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满脸都是痛苦之色:“沉鱼!你恨不恨本王?”
怀里的人沉默半响。
良久,一个淡淡的声音答道:“恨!”
萧长凌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去,却见深沉鱼幽幽道:“从王爷两次三番要杀我开始。”
那么就是说,之前他强抢她,硬夺她身子之事,她已经不恨了?
萧长凌苦中作乐的想。
“沉鱼。”
他抬起头,郑重其事道:“请你相信,从今而后,本王永永远远也不会怀疑你,哪怕就是你亲自拿剑杀我,本王也绝不会眨一下眉头!”
“这辈子,本王若是再拿剑刃对着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王爷这是何苦?”
深沉鱼吃惊的瞪大眼眸,他,他这是在发誓么?
然而已经被伤透了的心,再听到这些誓言,不过觉得可笑而已。
深沉鱼就笑了。
“王爷,我信你。”
萧长凌被她突然绽放的这个笑容惊艳到了,纠结的内心里涌上一丝安慰。
“沉鱼,对不起。”
他在她鬓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
东宫之中,裴后一个人冷着脸坐在贵妃榻上,神色凝重。
太子萧长玉从外面走进来时,她都没有察觉。
“母后。”
萧长玉看到她这幅样子,不由的微微叹息一口气。
“玉儿,你怎么也来了,也是替深沉鱼那个贱婢说情的么?”裴后冷冷一笑,用手撑着坐起了身,满脸都是疲惫。
萧长玉摇了摇头:“母后,儿臣是来告诉你,日后,儿臣不会再让深沉鱼给儿臣治病了。”
裴后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抬头!
萧长玉静静看着他。神情里透着一股认真。
他没有在开玩笑。
“玉儿!”裴后忽然怒了:“你是在威胁本宫么!老四求情,你却威胁,你们真是一对好兄弟!”
“母后,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长玉声音平静:“深沉鱼纵然医术高超,可是她身边危险太多,儿臣已经在这上头吃了两次苦头了,这一次,儿臣不想重蹈覆辙。”
裴后脸色一变。
太子这话……不无道理。
“可……这么久了,仍然没有一个太医能治你的病。”裴后满脸都是苦涩:“只有这个沈沉鱼,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若非还有用处,她早早就动手,让那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再也不能碍她眼!
“母后。”萧长玉忽然轻轻叹息一口气:“儿臣能感觉到你的愤怒,可你替四弟想过么?他那么爱沉鱼,母后就不能体谅他……”
“不要说了!”
裴后猛然打断了他!
萧长玉住嘴,满脸都是惊讶。
他从未见过母亲在他面前这个样子。
“玉儿,你退下吧!让母后好好的想一想。”裴后也感觉到自己失态了,她摆摆手,下了逐客令:“该怎么做,母后心中自有定夺。”
“是,母后。”
萧长玉脸上露出一抹失望,却恭敬的行了一礼,退下了。
满殿恢复了寂静。
裴后目光幽幽的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越来越暗。
“沈沉鱼,你真是好大的魅力!居然让本宫的两个儿子都为你这般……本宫如何能够容忍你活着!”
……
一件原本应当掀起腥风血雨的大事,就在裴后的偏袒中偃旗息鼓了。
一点水花也没溅起。
佟玉容依旧安安稳稳的做她的四皇子侧妃,只是需要养伤,整日里待在海棠苑中闭门不出。
萧长凌自宫中回来之后,一次也没去看望她,只是亲自去洛云轩里,将深沉鱼接回了紫宸院。
裴后心中气闷,暗中做了些手脚,令萧长凌无事可做。
与此同时,五皇子六皇子等,反而在朝堂上冒了尖,获得一片赞扬之声。
这是裴后对萧长凌的惩罚。
“后悔么?”
紫宸院中,深沉鱼望着黏在身边,正无聊的望着院子里一大片葱绿的葡萄架的萧长凌,幽幽开口。
萧长凌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有什么好后悔的,本王早就跟你说过,我这一生志向不在朝堂,而在边关,若非大哥身体弱,这京城本王早就离开了!”
如今闲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可以好好的陪陪身边的女人,将她的心重新虏获。
“王爷真想的开。”
深沉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萧长凌忽然转身,伸手摸向她的小腹。
“王爷,你干什么?”
深沉鱼吃了一惊。
萧长凌却喃喃道:“这么久了,也该有动静了啊?你的葵水多久没来了?”
深沉鱼脸霎时一红,猛的拂去那双大手:“王爷胡说什么!”
她知道萧长凌在问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是发了疯的日日疼宠她,又对她的葵水格外关注。
“应该快一个月了。”
萧长凌皱眉想了许久,抬眸时,看见深沉鱼一脸戒备的样子,不由失笑:“沉鱼,你放心,这几日本王会小心的,一定不会伤到咱们的孩子……”
孩子两个字,霎时触动深沉鱼的心事,她的脸猛然一白。
“沉鱼。都怪我。”
萧长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诚恳道:“这一次,本王一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
“王爷拿什么保护我?”
深沉鱼冷笑着拂开他的手:“宫里有皇后虎视眈眈,她那么想要佟玉容做王妃,如何能容妾身生下你的孩子!府里,有佟玉容随时随地的盯着……”
萧长凌闻言,面上霎时露出一丝痛苦,他揽住深沉鱼,语气坚决:“沉鱼,你莫要担心,实在不行,本王拿命保护你们……”
深沉鱼猛然吃了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长凌。
萧长凌亦是认真看她。
“王爷无需如此,不值当的。”良久,深沉鱼深深叹息一口气,目光却空洞的望向一旁。
“为你。值得!”
“王爷,我想去看一看玉芝。”深沉鱼忽然道。
萧长凌愣了一下,才道:“见她做什么?如此贱婢,早就该死了!”说着,就想叫人。
深沉鱼一把拉住了他:“王爷,玉芝似乎知道一些沈家当年之事……”
萧长凌愣了一下。
“本王陪你一起去。”他道。
……
“小心,慢点。”王府地牢中,幽暗,潮湿,原本常年四季死气沉沉,可是今天,却分外热闹。
深沉鱼被萧长凌拉着,小心的避开脚下的杂草,一步步进到地牢的深处。
两边囚牢里,居然满满的都是人。
“那些,都是那夜刺杀玉芝之人。”萧长凌看深沉鱼好奇。便解释道:“案子被母后压下了,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处置。”
“王爷要杀了他们么?”深沉鱼问。
萧长凌摇摇头,目露讥讽:“他们一死,算是死无对证,佟玉容就更加无法无天了!本王怎会做这样的傻事。”
“可……总关着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事。”深沉鱼沉默半响,道。
萧长凌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绣有佟字的帕子,道:“这是从一个年轻男子身上搜到的,本王一直觉得,他与佟玉容之间有些关联。”
深沉鱼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帕子,粉色为底,上绣荷花,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东西。
的确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刺客身上。
“这些人,本王不会杀,等着看。能有怎样收货!”萧长凌邪魅一笑。
深沉鱼看他一眼,没有答话。
很快,关押玉芝的牢房便到了。
深沉鱼被萧长凌拥着,听着牢门打开的铁链哗哗声,一个满身污垢,蓬头垢面的女子出现在视线里。
玉芝的样子,比起过去更糟,白色的囚衣几乎染成了黑色,若非侍卫点头,深沉鱼简直不能相信,这就是玉芝。
此时此刻,玉芝闭眼躺着,也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
“弄醒她!”
萧长凌冷冷吩咐。
很快侍卫端了一盆冷水过来,哗的浇在玉芝头上。
“水……”
玉芝呻吟着,缓缓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深沉鱼。
“是你!是你!”瘦小的身子仿若一颗子弹。猛然从地上窜起,然后扑向了深沉鱼,声音又尖又细:“你骗我!故意害我!”
“贱婢!找死!”
萧长凌立刻将深沉鱼护在身后,狠狠飞起一脚,将玉芝重新踹回了牢房内。
她哇的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然而,两只眼睛却还是死死的盯着深沉鱼,透着浓浓的不甘。
深沉鱼淡淡的笑了,看着玉芝的愤怒,不甘,淡淡开口:“不错,当时我是说过,只要你答应,在太子面前说出佟侧妃的阴谋,便保你一命,可你违背了你的承诺,反而在太子面前污蔑于我……”
“我那不是污蔑!你根本就想害太子!”玉芝猛然尖叫起来。
萧长凌眼眸一厉,转头道:“沉鱼,别问了,让本王杀了这个贱婢……”
深沉鱼摇摇头,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玉芝:“其实我早就料到你会那么做,于是便让人把那碗你下了毒的汤药换掉了。”
玉芝惊恐的瞪大眼睛,她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败了!
“难道你,从来就没相信我……”
“我说过了,我讨厌背叛主子之人。”深沉鱼面无表情:“你是很会演戏,但是抱歉,我从你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甘。”
说着,蹲下身子,直视着玉芝的眼睛:“你上次说,我沈家不过是替罪羊,你还说,这话是从五皇子那里听到的,我就想问,你是不是五皇子的人?”
玉芝瞳孔猛的睁大!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慌乱的摇头否认:“那话我的确是听五皇子与云侧妃讲的!那时,他们是在定安侯府的后花园里……”
“别装了。”
深沉鱼直起身子,看了萧长凌一眼:“不用犹豫了,直接审问,说不定,能从这个贱婢嘴里,知道一些五皇子的秘密……”
萧长凌已经惊呆了!
任何语言来形容他此刻的震惊,都是多余的。
上一次,太子被害,幕后之人,是五皇子,这一次,居然还是!
而他,他做了什么?
若非深沉鱼机智,这一次,他又要害死太子了!
一股深深的懊悔涌上心头。
“快!快拦着她!别让她自尽!”一旁深沉鱼忽然惊呼起来!
萧长凌一凛,手中一枚戒子立刻击射而出!
可还是晚了。
玉芝嘴角流血的躺在那里,脸上,是一抹满足的笑。
有侍卫奔进去查看一番,禀报道:“王爷,她是咬舌自尽!”
深沉鱼看着玉芝。
玉芝也在盯着她。
那流血的嘴角,那瞪圆的双眸里,满满的都是恶毒。
随即,她缓缓的闭上眼睛,脑袋歪向一旁。
“可恨!”
萧长凌狠狠一拳砸在了牢房门上,虎口崩裂,有鲜血流淌下来。
“王爷何必生气。”
深沉鱼有些气恼他的自残。一把拉过萧长凌的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来,仔细的替他涂抹了,又拿出帕子来包扎好。
萧长凌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蝴蝶结,满脸嫌弃。
真丑。
不过,看着深沉鱼生气的样子,他的嘴角却是越咧越大。
“那些个人,说不定也与五皇子有关。”深沉鱼忽然道。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忽然沉默了。
“可是被老六的心狠手辣吓着了?”萧长凌一下就猜到了。
深沉鱼叹息一口气,转身往外走:“王爷别问了,回去告诉太子,千万千万,别再让他出宫了!”
她伺候不起!
萧长凌难得见她发这么大火气,却是扑哧一声咧嘴笑了。
“好,本王会告诉大哥。”他正色道。
萧长凌连夜审问了那些刺客,可无论如何严刑逼供。都没拷问出什么来。
不过,也算是有收获。
他问出了,那个藏着佟玉容手帕的年轻男子的名字,他叫李斯。
“古古怪怪的名字,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萧长凌满纳闷:“身手看着也还矫健……”
深沉鱼正在端详那块帕子,闻言抬起了头:“王爷,可以派人去忠勇侯府查探一下,说不定,有特殊收获。”
“你有发现?”萧长凌激动起来,满脸都是期待。
深沉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首先,你看这块帕子,质地上乘,保存的也很好,没有丝毫破损,就好像刚刚才从佟侧妃身上取下来似的。抱歉,我没有侮辱她的意思,只是打个比方。”
“你继续说。”
“以佟侧妃对王爷的爱慕之情,她是不可能将自己随身的物品交给别的男人的,尤其是陌生人,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帕子是那年轻人捡的。”
“捡的?”
“对。”
深沉鱼点点头:“这个人必定对佟侧妃心怀爱慕,否则不会将她的帕子贴身珍藏,结合他亲自夜探王府地牢,就更肯定了这一点。”
萧长凌凤眸一眯:“你是说,佟玉容认识这个人?”
“是。”
深沉鱼点点头:“可惜,郎有情,妾无意,佟侧妃是看不上他的。”
“你怎么知道?”
“这有何难,云侧妃喜欢的是王爷你呀。”深沉鱼一笑,道:“这个人甘心被佟侧妃驱使。他的身份,地位必定不高,王爷按兵不动,暗地里派人去忠勇侯府查探,说不定就有收获。”
说着,自嘲一笑:“当然,也有可能,我这一番猜测,根本是空穴来风。”
“怎么会!”
萧长凌揽着她,轻轻一笑,道:“本王信你!”
当天,便有好几名王府暗卫,被派遣了出去。
……
过了几天,宫内传下旨意,要萧长凌去兰台帝陵为皇帝守孝三日,即刻出发。
“沉鱼。你一切小心。”
临走时,萧长凌握着深沉鱼的手,百般叮咛:“本王将晓峰留下,有他守在你身边,有什么事,你都让他去做,别让红禾离开你太久……”
“好。”深沉鱼一一应着,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萧长凌深深凝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却在即将跨出院子时,猛然回头。
庭院里,一身嫩黄罗裙的女子眉目如画,静静站在那儿,唇角带着笑,只是眼底,却是沈沉一片,风鼓动她的两只衣袖。徐徐展开,如蝴蝶欲飞。
“沉鱼!”
萧长凌猛呼吸一窒,他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女子很快就要离开他了……
他大步走回来,一把搂住深沉鱼,在她唇上落下深深一吻。
“殿下,这么多人在!”
深沉鱼红了脸,伸手推拒起来。
萧长凌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不肯松开,声音闷闷的:“沉鱼,本王舍不得你,不如,你跟本王一起去帝陵吧!”
“王爷说什么傻话。”
深沉鱼轻轻一笑,伸手将他推开:“王爷去帝陵,是为守孝,怎能带着妾身呢?”
“父皇去帝陵。可都是带着母后的!”
“你怎么能跟皇上比。”深沉鱼失笑,伸手替萧长凌整整衣衫,笑道:“王爷快去快回,妾身在家里等着你。”
她眼中的神色太过温柔,萧长凌提着的心竟是渐渐放了下来。
“沉鱼,你一定要等本王回来。”
……
萧长凌一走,宫里就来一顶轿子,将深沉鱼接走,直奔坤宁宫。
云晓峰,红禾,这些萧长凌留下来保护她的人,一个都没能带上。
半个时辰后,深沉鱼站在坤宁宫前,望着眼前华美,大气,金碧辉煌的殿宇。轻轻皱了皱眉头。
这人世间最有权势的地方,为什么,她却感觉到一股死气沉沉?
“凌王妃,请吧。”
苏锦姑姑的声音冷冷传来。
深沉鱼略一定神,抬脚一步步踏上了那堪比云阶的台阶,入了那最威严的殿门。
“儿媳参见母后!”
磕头,行礼,深沉鱼做的一丝不苟。
可广华大殿上久久没有一丝声响,安静的好像那贵妃榻上没有人一般。
深沉鱼面色平静,又行了一遍礼:“儿媳参见母后!”
“行了,起来吧。”
这一次,裴后终于开口。
“多谢母后。”
深沉鱼面容平静的起身,刚刚站定,裴后的声音就再次传来:“你如今可是老四心尖尖上的人,闪失不得,来人啊,请林太医来,为凌王妃诊脉!”
“母后,这不用吧?”
裴后的话打了个深沉鱼一个措手不及。
来的路上,她想了许久,但万万没有想到,裴后竟然要为她诊脉。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裴后一声冷哼:“这由不得你!”
说话间,太医来了。
“凌王妃,请伸出您的右手。”林老太医满脸慈祥。
沈沉鱼站在那儿没动。
裴后的脸就冷了:“深沉鱼,别不识好歹!”
深沉鱼没法,只好伸出了右手。
林老太将手指搭上了她的脉搏,撸了撸胡须。
半响之后,他目光亮了一下。
“恭喜皇后娘娘!凌王妃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此言一出,深沉鱼惊呆了。
她,她真的……再次有了萧长凌的孩子?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裴后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目光中露出一丝厌恶。这个贱婢,运气倒好!
“来人,给林太医打赏!”裴后摆出一副笑脸,将林太医送走。
再看深沉鱼的时候,那目光里就含着一抹讽刺。
“贱婢,你觉得你有资格孕育老四的孩子么?”
沈沉鱼深吸一口气。
“皇后娘娘。”她道:“我是凌王殿下的妻子,为什么没有资格?”
“因为你低贱的出身!因为你是沈家余孽!”裴后噙着一抹残忍的笑,居高临下的盯着深沉鱼:“本宫应当奏请皇上,将你们这些低贱之人远远的发配到边疆荒野里,看你拿什么勾引男人!”
“娘娘请便。”
深沉鱼觉得自己跟裴后,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现在是凌王妃,还怀了老四的孩子,于情于理,本宫都应多多照看。”裴后忽然话锋一转,道:“苏锦,你让人把偏殿收拾一下,让凌王妃住进去把!”
“皇后娘娘,这……”
深沉鱼想拒绝,可苏锦冷冷道:“凌王妃,请!”
“多谢母后。”
深沉鱼满脸无奈。
裴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目光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
晚膳时分,宫女端来一个食盒,另一碗汤药。
“凌王妃,这是皇后娘娘专门让太医开的保胎药,您趁热喝。”
深沉鱼看向那碗汤药,黑稠黏糊,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她神色一变。
“王妃,您快喝药吧!”宫女摆好了碗筷,回头看深沉鱼还愣在那里,当即催了一句。
深沉鱼看了她一眼:“我待会儿喝,你先退下吧!”
宫女站着不动:“王妃,您何必让奴婢为难。”
深沉鱼目光一冷,伸手端向那碗药。
宫女目光之中顿时露出一丝得意。
可是下一刻。深沉鱼忽然扬手,将那碗汤药全数泼了那宫女一头一脸,将她浇了个满脸开花。
“啊!”
宫女霎时发出了一阵凄厉尖叫。
苏锦姑姑很快便到了。
“凌王妃,这是怎么一回事?”看到屋子里的场景,她神情一变。
深沉鱼满脸怒气:“这婢女刚刚羞辱于我,本王妃气不过,就随手处置了一下。”
苏锦回头看了一眼惨叫不已的宫女,冷冷道:“退下!”
那宫女怨恨的瞪了深沉鱼一眼,随即退下。
“王妃这又是何苦。”
苏锦姑姑语气淡然:“逞一时之快,日后却埋下隐患,这不是聪明人所为。”
“姑姑这话到叫我听不懂。”
深沉鱼冷笑:“难道要她骑在我头上,才可以?”
“王妃冰雪聪明,当知我并非这个意思。”苏锦面无表情道:“看样子,您一点也不饿,来人,把这些撤下去把!”
“别。”
深沉鱼伸手一挡:“本王妃饿了。你退下就好,这些不用动。”
苏锦目光冷冷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退下。
深沉鱼伸手摸了摸小腹,虽然肚子一点也不饿,可她还是坐下来,简单的吃了几口菜。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翌日。
深沉鱼还在睡梦之中便被吵醒了。
还是昨日端药的那个宫女,见深沉鱼睁开眼,立刻面无表情道:“请王妃起床,等下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好。”深沉鱼没有挣扎便起了身,洗漱,更衣这些,能做的她都尽量自己做了,不劳烦别人。
可是梳头,却不是她的长项。
“王妃。还是让奴婢来吧!”宫女巧儿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伸手拿过了梳子。
深沉鱼从镜子里,看到她袖间寒光一闪。
“这是什么?”
她猛然转身,一把拽住了巧儿的手腕,在对方惊慌失措中,摸出了几根银光闪闪的绣花针。
“你要做什么?想扎死本王妃么!”
深沉鱼看到那针尖发黑,面容霎时一冷。
巧儿脸上霎时露出一丝惊慌,可瞥见已经站在门口的苏锦姑姑时,她立刻尖叫起来:“王妃!等下就要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您拿着银针做什么!是想害皇后娘娘么!”
说着,一把夺过深沉鱼手上的银针,迅速朝着门口跪了下去:“苏锦姑姑,请您明察!”
深沉鱼算是看明白了。
昨晚的堕胎药,今早淬毒的银针,一样一样,不是要她的命,就是要她肚子里孩子的命!
都是裴后授意的!
“王妃。这是怎么回事?”苏锦一步跨进来,沉声问。
“苏锦姑姑,这样有意思么?”深沉鱼冷冷一笑。
“王妃,您还是向皇后娘娘解释吧!”苏锦面容平静:“至于坤宁宫的宫女,没有人敢在身上私藏一根银针!”
“是么?”
深沉鱼冷冷一笑,就那么披散着头发,跟在苏锦姑姑身后,去见裴后了。
“贱婢!你到底什么居心!”
裴后勃然大怒:“进宫之时,身上还窝藏这些!本宫知你精通医术,莫非是想趁着不备刺杀本宫?来人!把这个贱婢押下去,让她在宫前台阶上跪着!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王妃,请吧。”
苏锦姑姑面无表情。
深沉鱼抬脚,一步步朝宫外走去。
心里面却是冰冷一片,要是就这么跪上一天,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保不住。
原来,就算打碎了堕胎药。也根本无济于事,裴后有一万种法子来折磨她。
怎么办?
……
朝阳缓缓升起,将金碧辉煌的殿宇投上一抹金色。
大理石台阶上,一个披着头发的纤弱女子静静的面朝宫门跪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时不时的就朝她望上两眼,却无人开口。
只在远处低低的议论着。
坤宁宫中,裴后用完了早膳,正在漱口:“那个贱婢还跪着呢?有没有偷懒?”
“回娘娘,一切如常。”苏锦小心翼翼道:“娘娘,咱们这么做,四殿下回京了,会不会……”
“你担心这个!”
裴后一声冷笑,满脸都是不屑:“老四回来又如何?林太医已经改口,那个贱婢根本没有身孕!她企图对本宫不利,罚跪半日怎么了?本宫怎知她怀孕之事!”
苏锦这才明白过来,忙将泡好的茶递了过去:“娘娘英明!”
“去!盯着她,等那贱婢流产了,再通知去请太医。”裴后接过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话音刚落,外头宫人便进来禀报道:“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裴后嘴里的热茶噗的就喷了:“玉儿来的这样早!”
“娘娘!”苏锦姑姑连忙拿着帕子给裴后擦拭,却被裴后挥开:“行了行,去把太子殿下叫进来!”
“娘娘!太子殿下带着凌王妃一起进来了!”
裴后面容一刹那冷的可怕。
第069章 跟我走
“儿臣参见母后。”
萧长玉进来,笑眯眯的冲裴后请安,沈沉鱼跟在他身后,有样学样。
裴后一见,面容更加冷峻。
“太子这是做什么?故意跟本宫作对?”
“多大点事儿。”萧长玉满脸无奈:“母后,就当今日是儿臣求您……婉儿还说,想见见四弟妹呢!”
林月婉会想见沈沉鱼?想杀她还差不多吧?
裴后目光一闪,冷哼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萧长玉笑道:“不过婉儿刚吃了午膳歇了,儿臣就让她多睡一会儿,母后不会怪罪吧?”
“怎会!”
林月婉可是裴后自己挑选出来的太子妃,再不喜,裴后也不会流于表面。
“既是婉儿想见,那太子你就带这个贱婢去东宫吧!顺便,让她给你把把脉。”裴后冷着脸道。
她没看深沉鱼,只盯住了儿子。
“好。”
萧长玉无奈点头,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不答应,怕是不能将深沉鱼带走。
“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出了坤宁宫,深沉鱼便向萧长玉道谢。
“弟妹无需如此多礼!”
萧长玉摆摆手,道:“六弟不在京中,于情于理,本宫都应当替他保护你,这是应当的。”
“太子殿下不会照顾着,照顾着,就把人照顾到床上去吧?”
蓦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浓浓嘲讽。
深沉鱼回头,便看见六皇子萧长卿缓缓从长廊那边走了过来,他虽是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昔日的翩翩少年郎,目中已多了几丝阴郁。
“只有心思龌龊之人。才会想龌龊之事。”萧长玉神情不变,语气淡然却不客气:“老六,你刚刚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深沉鱼不由的惊讶,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萧长玉发火呢!
太子果然就是太子,那气势,瞬间压倒一切。
“臣弟也没那个机会啊。”
萧长卿走到跟前,目光灼灼的看着深沉鱼,嘴角弯起:“听说四嫂有喜了,真是恭喜。”
深沉鱼看着他,一句谢谢说的勉强无比。
“大哥,四嫂,你们慢慢聊,臣弟告退。”
萧长卿淡淡看了深沉鱼一眼,转身走了,就好像,只是为了说那一句恭喜。
然而深沉鱼却知道,他是来提醒她的。
到了东宫,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哥,我之前拜托你找的那块手帕……”
“有点难。”
萧长玉轻轻一叹,道:“本宫去找过一次,却没找到,不过弟妹你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本宫身上了,一定会找到的!”
深沉鱼敛了失望,装作不在意道:“没事的,大哥慢慢找便是……”
“深沉鱼!”
蓦的,身后一道娇叱响起:“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沉鱼回头,便看见林月婉大步从殿内走了出来,柳眉倒竖,浑身的刺儿都竖了起来。
深沉鱼有些莞尔,这位林大小姐,每一次见她都如临大敌,她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婉儿。”萧长玉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还不快见过四弟妹。”
林月婉不甘不愿,上前叫了一声:“弟妹。”
深沉鱼不由大奇。
“这两日,她就先住东宫。”萧长玉又道。
“太子哥哥!凭什么!”林月婉刚刚已经是极力忍耐,此时终于彻底爆发:“为什么你跟长凌哥哥一模一样,都在维护这个贱婢!”
沈沉鱼面上顿时出现一抹尴尬。
“婉儿,不要闹!”
萧长玉正色道:“本宫最维护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林月婉不知道想起什么,俏脸一红,如最美的朝霞落在她的脸颊两侧,可她仍旧气鼓鼓:“那也不行!她不能住在东宫!”
“婉儿。”萧长玉伸手将林月婉小手一拉,劝道:“她住偏殿厢房,不会打搅到你,就两天。”
“为什么?”
“两天之后,四弟就从帝陵回来了。”
林月婉冷哼:“这皇宫这么大,为什么非得住东宫不可?莫非,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要躲在这里?”
萧长玉不好将裴后所做之事讲出,只好道:“是因为本宫,本宫需要她帮忙调养身体。”
林月婉不由的瞪大了眼眸看他。
“婉儿,本宫也不想总是病歪歪的,惹人怜悯……”萧长玉苦笑着道,说完,轻轻咳嗽一声。
林月婉的眼圈儿不由的红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住下吧!”
话音落,她恨恨瞪向深沉鱼:“贱婢!你可得好好替太子哥哥调理身体!不然本宫要你好看!”
深沉鱼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却很想笑。
似乎做了太子妃的林月婉,也渐渐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这一切,都是萧长玉的功劳么?
“好,我一定尽力。”她笑着道。
……
“贱婢!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了!”
安生的日子只过两个时辰,便被林月婉带着嘲讽的声音打破。
望着眼前得意洋洋,用尖下巴看人的林月婉,深沉鱼叹息一口气。
她收回刚刚的话,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烦。
“太子妃,你小声些,殿下刚睡着。”
“这里这么偏,他听不到!”林月婉背着手,绕着深沉鱼走了一圈,目光不怀好意的落在她的腹部,声音幽冷:“贱婢,没有想到你竟然怀孕了!”
怀了长凌哥哥的孩子!
“太子妃想怎样?”深沉鱼终于露出一丝惊慌。
林月婉冷冷一笑:“贱婢!你不配拥有他的孩子!”
她继续逼近沈沉鱼:“你说。本宫是让人划开你的肚子,还是给你灌上一碗堕胎药啊?亦或者喂给吃一点藏红花?听说那个活血!”
俊俏的小脸上,满满都是恶意。
“太子妃,您为什么讨厌我?”深沉鱼深吸一口气,道:“这个孩子,毕竟是四殿下的,是皇族血脉……”
“贱婢生的孩子,还敢说是皇族血脉?”
林月婉嗤之以鼻:“纵然有,也被你玷污了!这个孩子,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话音落,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来吧,让我终结掉这一切。”一步一步朝着深沉鱼走去,林月婉笑的恶毒无比。
沈沉鱼踉跄后退:“太子妃,你冷静一些。”
“本宫很冷静了!”林月婉嗤笑出声:“贱婢,你害怕了?可现在却由不得你……”
话音落,手中匕首狠狠朝着沈沉鱼胸口刺去!
忽听“叮!”的一声脆响,林月婉蓦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匕首距离沈沉鱼的心窝处还有一寸时被一物打飞了,插在不远处的红漆廊柱上,发出嗡的一声。
“谁!谁敢暗算本宫!”
林月婉捧着震麻了的虎口,怒火三丈的四处查看。
“谋杀皇嗣,还如此理直气壮,太子妃,真应当让父皇看看你这幅嘴脸。”花影晃动,一个一身月白色绣龙纹锦袍的俊逸男子缓步走了出来,正是六皇子萧长卿。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眼底冰冷一片。
沈沉鱼往后退了一些,有些狼狈的扶着廊柱站定,看着面前的萧长凌,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是你?”
林月婉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萧长卿,又回头看向沈沉鱼,目光中满是厌恶。
“贱婢!你还真是水性杨花!连六皇子都勾搭上了!”
“太子妃请慎言!”
萧长卿冷冷道:“今日是你刺杀当朝四皇子妃!本宫亲眼所见!这就去父皇面前对质吧!看你如何狡辩!”
“我不去!”
林月婉这才有些慌张,她杀沈沉鱼不过是一时兴起,也因为从来没将其放在眼里,以为弄死了就跟阿猫阿狗一般,丢出去了就是,哪里知道会被人撞见!
但悔之晚矣。
“来人,押太子妃去云澜殿!”萧长卿冷冷吩咐。
林月婉猛的一甩衣袖:“萧长卿!你敢!”
“为什么不敢?”萧长卿嘲讽一笑,道:“太子妃,你可是差一点就杀了两条人命!”
林月婉被他的气势震的一连后退好几步。
“我……我……沈沉鱼!你快救我!”她猛然大叫起来,神情慌张。
沈沉鱼愕然。
这个林月婉的脑子秀逗了么?居然向自己求救!
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沈沉鱼!你敢不救我……”林月婉咬牙切齿:“你信不信,我让长凌哥哥休了你!把你赶出凌王府!”
沈沉鱼眼眸猛然一沉。
“你还别不信!”林月婉忽然洋洋得意起来:“贱婢,你别以为怀了长凌哥哥的孩子,他就爱你了,穷尽一生,你在他心中连我林月婉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沈沉鱼面孔微微变白。
袖子里的手指不由收紧。
她知道,林月婉所说虽然夸张,但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在萧长凌心里,她这个日日睡在枕边上,怀了她孩子的女人,的确比不上林月婉这个青梅竹马。
“贱婢!你敢不救我,就等着长凌哥哥回来把你休了!”林月婉得意起来。
“好啊,那我就等着。跟死相比,被休弃,还是太子妃手下留情了呢。”
沈沉鱼淡淡开口,满含讽刺。
“你!”
林月婉柳眉倒竖,两只眼睛凶狠的瞪向沈沉鱼,若非六皇子在身边,她真想扑上去撕烂这个贱婢的嘴!
萧长卿在林月婉开口时,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却轻轻一笑:“太子妃说这些。也不嫌臊的慌!开口闭口都是长凌哥哥,也不知,太子殿下听了这番话,心中作何感想?”
林月婉微微色变。
“太子哥哥才不会计较这些!”
“是么?”萧长卿笑道:“那就走吧!去父皇面前对质,看你的太子哥哥会不会救你!”
说着,朝后轻轻挥舞了一下手臂。
一霎时,便有两名太监上前,去抓林月婉。
“六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几人身后传来,带着低沉的笑声。
林月婉一听到这个声音,猛的红了眼圈,一下挣脱那两个太监,飞扑着窜进了那一身金黄的青年男子怀中,满脸惊喜:“太子哥哥!”
来人正是太子萧长玉。
他在那拐角的廊下,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臣弟(妾身)参见太子殿下!”沈沉鱼与萧长卿一齐跪下请安。
萧长玉看了沈沉鱼一眼。口气温和:“四弟妹,你有孕在身,就不要行这么大的礼了,快起身吧!”
“多谢太子。”
沈沉鱼面容平静的起身。
“本宫能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萧长玉语气温和。
沈沉鱼抬眸看了他一眼,便一五一十的将刚刚之事阐述。
“你撒谎!我根本就没有要杀你!”
林月婉勃然大怒,矢口否认道:“贱婢!你冤枉本宫!”
“你的匕首还在那廊柱上插着,匕首的炳端刻没刻你林家的字样,请太子殿下让人取下一观便知!”沈沉鱼冷冷道。
林月婉霎时心虚了。
萧长玉看了她一眼,轻轻叹息一口气,将人从自己怀中扒拉开,冷声道:“婉儿,还不快向四弟妹道歉。”
“我不!”
林月婉高高的昂着头颅,一脸的决绝:“要本宫道歉,那还不如杀了我!”
“婉儿!”萧长玉面色一凝:“你若不道歉,今日就连本宫也救不得你了……”
“我不信!”
“谋杀皇嗣是大罪。”
萧长玉叹息一口气。道:“父皇铁面无私,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那不是没杀么……”
“所以才要你道歉。”
“我不!”
“婉儿。”萧长玉的声音就冷了下来:“你当真不肯道歉?”
林月婉看着他,忽然就心慌了。
“好!我道歉!”
她昂首走到沈沉鱼面前,站定,满脸厌恶道:“贱婢!对不起,本宫刚刚有些冲动,不该杀你……”
沈沉鱼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道歉么?
忽然,林月婉面露凶狠之色,伸出双手,狠狠朝她一推!
这一下出乎意料,所有人都没提防,沈沉鱼踉跄着朝后倒去!
“弟妹!”
萧长玉满面惊愕,立时朝着这边大步奔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沈沉鱼摔了出去。
“哈哈哈……”林月婉得意猖狂的大笑起来,可是笑到一半,神情忽然一凝。
只见沈沉鱼抱着肚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下垫着……六皇子?
她顿时傻眼了。
“殿下,你怎么样……”沈沉鱼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身,连忙伸手去拉萧长卿。
日光下,那少年虽狼狈倒地,却丝毫不失儒雅之态,只是俊美的面庞上,微微有一丝痛苦之色。
可那眼神里的深情……
沈沉鱼不由一愣。
那手就僵在了空中。
“四嫂身子不好,还是多休息吧。”萧长卿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不甚在意的拍拍袍摆,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
林月婉气的脸色发青。
这个沈沉鱼还真是命大!这样都不死!
“婉儿,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蓦然身边大手袭来。林月婉感觉到自己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
她一回头,便看见了萧长玉有些冰冷的目光。
“太子哥哥,我,我只是不小心……”林月婉怯懦开口。
萧长玉没功夫理会她,松了手走到沈沉鱼面前:“弟妹,你怎么样?”
沈沉鱼看的出来,这位太子其实十分紧张。
是紧张自己出了事,无法向萧长凌交代吧?亦或者,是为了他身边的娇妻考虑?
“殿下,我没事。”
沈沉鱼笑着摇头,语气里透着疏离:“六皇子开玩笑的,我们不会将这件事情闹到陛下面前。”
“四弟妹……”
“殿下,若没什么事,我可不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沈沉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我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好!”
萧长玉立刻点头,并吩咐道:“来人!快去请太医!”
他亲自看着宫女太监们将沈沉鱼送回了东宫偏殿,回头,对着萧长卿客气道:“六弟,今日真是多亏你了。”
“只要四嫂不觉得难受,我没什么。”
萧长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随即,冲着萧长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太子哥哥!”
再无旁人在场,林月婉立刻扑了上来:“你刚刚居然凶婉儿!”
俏脸上满满都是委屈。
萧长玉微微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猛的将怀里的软玉温香推开!
“婉儿!”他正色道:“本宫与老四宠你,可没让你去杀人!”
林月婉闻言,面上出现一丝愧疚,可很快便理直气壮起来:“沈沉鱼那个贱婢,根本就不配生下长凌哥哥的孩子,我这是替天行道!”
“谁跟你说的这些?”
萧长玉满脸惊讶:“本宫都不知道此事……”
“是母后身边的苏锦姑姑告诉我的!她还帮我弄来了堕胎药……”
“原来是这样。”
萧长玉恍然大悟。
“太子哥哥!”林月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忽然着一对大眼睛,道:“我向你保证,日后都不会再找那个贱婢的麻烦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萧长玉看着她,怔怔然说不出话来。
……
沈沉鱼在偏殿里整整休息了一天,整个人才缓和下来。
萧长玉亲自带着太医来给她诊脉,当老太医讲出孩子安然无恙时,萧长玉长长松了一口气,满脸都是歉疚:“弟妹,这一次,是婉儿不懂事……”
“我明白。”
沈沉鱼打断了他:“她只是比较冲动,外加看不上我而已。”
萧长玉眼里愧疚更深:“是本宫没有将她教好……”
沈沉鱼怔怔的看着他。
这个堂堂的一国太子,此刻眼中的歉疚是那么深。
相识以来,他对她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从未瞧不起。娶了嚣张跋扈的林月婉之后,还想法子妄图将她教好。
平心而论,萧长玉对她从无亏欠。
“殿下,这不是你的错。”沈沉鱼道。
萧长玉看着她,却是轻轻一叹:“婉儿从小被娇惯坏了,脾气暴躁,嚣张跋扈,她昨日讲的那些话,还请你莫要放在心上。本宫代她向你道歉。”
沈沉鱼目光微微一闪:“原来太子殿下昨日很早就到了。”
却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林月婉欺负人,直到再也收不了场时,才出现。
他是为了林月婉啊!
“弟妹,你可以怪本宫。”
萧长卿诚恳道:“本宫也承认当时十分纠结。可你要相信,在四弟眼中,你才是最重要的!”
“是么?”
沈沉鱼冷冷一笑。她怎么不知道?
萧长玉又劝了一会儿,可沈沉鱼心已死,无动于衷。
“弟妹,你好好想一想吧!有时候,你眼中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萧长玉轻轻叹息一口气,起身离开了。
沈沉鱼微微闭上眼,没有吭声。
人都走了,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
两天的时间,却度日如年。
好在有太子,终于那些魑魅魍魉都沉寂下来,沈沉鱼吃好喝好,度过了最为平静的一日。
这天。她一个人靠在偏殿外的栏杆上,欣赏着墙角的紫藤花架,身后忽然传来淡淡一声:“你休养好了?”
沈沉鱼回头,便看见萧长卿缓步走了过来,满地苍翠中,那一抹白,分外耀眼。
“这里是东宫,你这么大摇大摆的来,也不怕被人撞见。”沈沉鱼淡淡开口。
萧长卿却是轻轻的笑了:“沉鱼,你终于不生我的气了。”
沈沉鱼叹息:“昨日,多谢你了。”
若非萧长卿,她的孩子昨日必保留不下。就冲这个,她就得当面向萧长卿道一声谢。
“不过是碰上了,自当救你。”
萧长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道:“你最近气色不佳。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六弟。”
沈沉鱼忽然回身直视他:“我还没向你恭贺,大婚之喜。”
这一声六弟,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终于让萧长卿微微色变。
“沉鱼,你就不能叫我一声长卿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这两个字,简直是生生的打我的脸……”
沈沉鱼表情淡淡,仿若未闻,只道:“多谢你昨日相救。”
除了这句话,她跟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御花园内也有这样一片紫藤花,开的特别好,四嫂若是有兴致,可以去看看。”萧长卿有些失望的道。
说罢,转身离去。
沈沉鱼目送他背影,松了一口气。
如今朝局波动。宫内危机四伏,她只是一个苦无依靠,如浮萍般的人,实在没必要夹杂在这些皇子中间。
转身离去,沈沉鱼眼角瞥见一块帕子,就躺在墙角下,似是谁不小心遗落的,颜色泛黄,微微露出的一角上似乎还有字迹……
目光一凛,沈沉鱼走过去将那帕子捡起。
随即,她瞪圆了眼睛!
那帕子一角上,用小楷字体绣了个沈字,看着莫名的眼熟……
沈沉鱼如遭雷击,猛然间回头朝着萧长卿离开的方向望去!
只见长廊幽静,空荡无人。
有风微微吹过。带来一阵怅然若失。
沈沉鱼愣了愣,又低头去瞧手里的帕子,翻来覆去的看。
这次,她终于发现了端倪。
这是她的帕子。
准确的说,是属于十三岁的沈沉鱼的,那一年,她丢了一块锦帕,似乎就在这皇宫中……
“沉鱼,我们快回去吧!要是被发现,就不得了了!”
十三岁的赵秀妍眉清目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衬托的她像个瓷娃娃,拉着同样十三岁的沈沉鱼,两个小姑娘都对皇宫里的宴席毫无兴致,欢天喜地的在御花园里游荡起来。
眼看着时辰不早。赵秀妍便提议回去宴席。
“呀!我的帕子怎么不见了!”她忽然惊叫起来。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再仔细找找,应该不会丢。”
可惜帕子还是没找到,两个小姑娘便沿着刚刚走过的路,仔细的寻找起来。
“哎呀!”
赵秀妍不知踩着了什么,脚一崴,便摔在了地上,两眼泪汪汪。
“你没事儿吧?”沈沉鱼停下来,看到赵秀妍摔的两手污泥,便好心拿出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擦手:“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再去前面替你找找。”
“沉鱼,多谢你了。”
赵秀妍接了帕子,满脸都是感激之色。
沈沉鱼安慰她两句,便仔细的往前寻找起来,她运气不错,没过多久。便找到了那块赵秀妍遗失在花丛里的绣帕。
可是等她回来,赵秀妍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沈沉鱼有些焦急,但时间显然不多,她只能先回到宴席上,结果,却看见赵秀妍已经先她一步回来了。
看到她,赵秀妍满脸尴尬:“沉鱼,对不起啊,我娘刚刚找到了我,所以……”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沈沉鱼松了一口气,低头的瞬间,她却看见赵秀妍的手在轻轻的颤抖。她以为她在愧疚,并未多想。
“给,你的帕子。”
……
那一块帕子。赵秀妍有没有还?
沈沉鱼站在连廊上,想了很久很久。
她记不清了。
毕竟已经过去五年。
再次展开那条手帕,沈沉鱼已无刚刚那般激动,她以为是沈家灭门的秘密,却原来只是一段久远的回忆。
而且仔细看,连这块帕子都是赝品,虽然努力做旧,虽然努力模仿她的字迹与绣样,却还是有些许差别。
萧长卿为什么三番两次的提起这条帕子呢?
裴后的宫殿里,当真藏有这样的帕子么?
还有赵秀妍……
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么?
沈沉鱼忽然想起了萧长卿离去时那句话:“御花园内也有这样一片紫藤花,开的特别好,四嫂若是有兴致,可以去看看。”
沈沉鱼忽然转身,她要去御花园。
在她离去之后,一个小太监面色阴沉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随即离开了。
御花园。
沈沉鱼拦住了一个匆匆的小宫女:“听说御花园内有一片紫藤萝,在哪个方向?”
“凌王妃,您要去酌清湖做什么?”
那宫女吓了一大跳:“当年荣嫔娘娘不小心落水身亡之后,陛下便已经将那片湖填上了!那紫藤花就长在被填的湖上,早就成了禁地……”
“荣嫔?”
沈沉鱼傻眼了,呆呆问:“哪个荣嫔?可是……”
“王妃真爱说笑,这么多年,宫中只有一个荣嫔,就是四皇子殿下的生母呀……”那宫女一副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王妃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沈沉鱼愕然,她的确从未问过萧长凌,有关他生母之事。
“这御花园里,就只有那一片紫藤花?”她不死心的追问。
“是呀!”
小宫女叹息一口气,道:“整个御花园,只有那地方能长紫藤,不用人管就活的很好。其地方,根本就种不活……”
小宫女絮絮叨叨的说着,末了见沈沉鱼没有再问,便转身退下了。
沈沉鱼用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萧长卿让她去御花园看紫藤花,可那却是荣嫔葬身之地……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亲眼看一看那片紫藤花!
……
沈沉鱼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给她引路。
这通往酌清湖的那一路,走起来竟然分外眼熟,可能十三岁的记忆并不算太久远,沈沉鱼只是循着当年与赵秀妍走过的路,一路走下去,便看见假山尽头,一片如紫色瀑布般的花架出现在眼前,美轮美奂。
再远处,就是碧波浩渺的深湖。
沈沉鱼停下了脚步。
当年,赵秀妍就是在这里崴脚的。
再转身,鹅卵石就通向了东面,走上个一炷香的时间,便是一片牡丹花圃,当年,她就是在那里替赵秀妍找到帕子的。
这么多年,这里依然没变。
“弟妹,看出什么来了?”蓦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沈沉鱼吓了一大跳,猛然回头。
太子萧长玉,静静站在三丈开外的地方,不知道看了多久,眸光微亮。
“原来是太子。”
沈沉鱼俯身请安之时。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萧长玉笑了:“本宫听到宫人禀报,说见你一个人进了御花园,怕你出事,便跟着过来。”说着,顿了下:“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沈沉鱼掩饰的一笑,却忽然抬头:“太子殿下,你能否跟我讲讲,荣嫔娘娘当年的事情?”
“荣嫔?”
萧长玉听到这话,微微吃了一惊,不由打量着沈沉鱼。
“是。”
沈沉鱼点点头,面带愧疚:“妾身嫁给四殿下这样久,却一直都没怎么了解过荣嫔娘娘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是四殿下的生母,名义上,是我的婆婆……”
“荣嫔,当年深得父皇宠爱。”
萧长玉慢慢开口:“四弟长的很像她,她故去以后,四弟曾上书父皇,想追封荣嫔为贵妃,却被蔡尚书阻拦,他是六弟的人……”
沈沉鱼眉头一挑。
“太子是说,四殿下就是因为这个,才……”
才霸占的她!
原来她这一生的厄运,是从这里开始!
“弟妹,对不起,本宫也劝过四弟。”萧长玉满脸歉然:“可他一意孤行,本宫也只能劝他对你好一点……”
“太子殿下。这一切与您并无关系,何来道歉?”
沈沉鱼挑眉,她一直都觉得,萧长玉对她不错,可这种好,太莫名其妙了些。
“四弟与本宫情同手足。”
萧长玉歉然道:“本宫眼睁睁的看着他荒诞行事,却阻挡不了,这是本宫的责任……”
“荣嫔娘娘是哪一年故去的?”
沈沉鱼忽然问。
萧长玉愣了一下,才道:“承乾十三年春天……”
沈沉鱼脑海里轰的一声!
承乾十三年!
那年她十三!
她丢了帕子,荣嫔死了,淹死在这酌清湖里,人人都说是意外,萧长凌甚至不肯承认这一点,一直说他母亲是病故……
所有的这一切,都起始于这一年……
“太子。这……”
沈沉鱼激动不已,似乎觉得有什么就要浮上水面了,可是她努力去想,却什么都没有。
“弟妹,你怎么了?”
萧长玉略带担忧道:“本宫看你脸色很不好看,不如回去吧?”
沈沉鱼摇摇头,又扭头看了一眼那片如火似荼的紫藤花,仿佛看到了一个容颜绝美的妃子嫣然一笑,随即消失在风里……
直觉告诉她,荣嫔的死!有内幕!
“好,回去。”
她淡淡道。
……
是夜,沈沉鱼刚在偏殿里歇下,便听到窗子上咚的一声轻响。
她起身,披上外衫,拿了烛台一步步走过去。将窗子打开。
窗台上,一个小小的纸团静静的躺在那里。
沈沉鱼朝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无人,无影。
她将那纸团捡起,窗子关好。
一点点将褶皱抚平,上面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若想知沈家灭门真相,明日跟我走。
没有落款。
可沈沉鱼知道,除了萧长卿,不会有人给她送这个。
他卖了这样久的关子,一步步将疑问展现在她面前,引她掉入其中,目的,就是为了要她跟他走?
沈沉鱼苦笑连连,若只是自己,恐怕还没这么大的面子,引得六皇子下这么大的棋吧?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以她为人质,对付萧长凌?
这是经历过上一次的劫掠事件之后,沈沉鱼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
将烛台移来,把纸团丢了进去,亲眼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沈沉鱼的目光阴沉的可怕。
第070章 遭遇暗算
隔天,是萧长凌归来的日子。
沈沉鱼吃过了早膳,便在庭院里巴巴的等,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夕落,红霞满天。
“弟妹。”
太子萧长玉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刚刚传来消息,四弟有事耽搁,明日方归。”
“参见太子殿下。”
沈沉鱼起身冲他行了一礼,客气而又疏离。
萧长玉不由的苦笑:“弟妹,是不是只有本宫将那条帕子找出来,你才会重新叫我一声大哥?”
“殿下说笑了。”
沈沉鱼淡淡道:“您找不找都没关系,无所谓了。”
“弟妹,你在生本宫的气?”
“不敢。”
萧长玉有些苍白的面孔上,划过一丝失落,快的沈沉鱼根本看不清。
“你生气是应该的,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的确是太多了。”
沈沉鱼沉默不语,抬头看向天边渐渐隐没在黑云层里的橘色晚霞,天光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殿下,你请回吧!我要去休息了。”
沈沉鱼说着,福了福身,扭身进屋去了。
……
是夜,沈沉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咚”的一声,又是石子打在窗台上。
沈沉鱼愣了一会儿,内心挣扎良久,方才走过去将窗子打开。
瞬间,一股大力袭来!
沈沉鱼跌跌撞撞的朝后摔去,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地毯上,幸亏地毯柔软,否则连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出来了。
刚爬起来,她就看见一个满身黑衣的男子,身手矫健的从窗台上爬了进来。
“砰!”的一声。窗子关上了。
“嘿嘿嘿。”
男子淫笑着,搓着手指朝着沈沉鱼一步步走了过来。
沈沉鱼摔坐在地上,只觉得小腹有些隐隐的疼,这个时候起身闪躲,对她并非易事。
“你是谁!”
她刷的抽出了袖子中贴身藏着的匕首,炳端镶嵌着几颗东珠,这是萧长凌特地送给她的……
一想起那个人,沈沉鱼心里莫名一痛。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美人,你今天是我的……”嘿嘿嘿几声淫笑,男子在沈沉鱼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盯着她手上的匕首:“还是把那玩意儿扔了把!小美人,伤到你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沈沉鱼就听到庭院里传来一阵阵嘈杂声,似是有什么人疾步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你还是把匕首放下吧!”
那男子趁着她愣神的功夫,飞身上前,一把将那匕首夺走!
下一刻,他紧紧的搂抱住了沈沉鱼!
……
马蹄踩踏在空荡长街上的哒哒声,沉重而又悠长。
可马上的人嫌这速度还不够,一个劲的挥舞长鞭,直到这一人一骑都化作了风驰电掣,如一道惊雷,快的让人看不清楚。
到了宫门口,才停下。
马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萧长凌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宫门。
纵然浑身疲惫,可那双凤眸,却亮如星辰。
“凌,凌王殿下!”
守门侍卫一看见萧长凌,便立时下跪请安,却被萧长凌摆手制止了:“把宫门打开!”
“凌王殿下,宫门已下钥,若无传召,不能随意开启……”
“本王有皇后娘娘懿旨,这都不行么?”
萧长凌拿出皇后令牌,冷冷开口。
“殿下!请!”
宫门发出一声亢长而又沉重的吱呀声,随即,便缓缓打开。
萧长凌将手中缰绳交给了一个侍卫,便抬脚走进了皇宫。
半夜时分,坤宁宫内外,灯火通明。
裴后穿戴整齐,妆容精致,深色的红唇在暗夜里透出一丝妖娆,众星捧月般下了台阶,一步步走向皇辇。
萧长凌匆匆赶到坤宁宫外时,看到的就是此情此景。
“老四回来了?正是时候,本宫带你去看一场好戏。”裴后扭头,冲他一笑,整个人风华绝代。
“母后,这是怎么回事?”萧长凌抢上两步。
裴后勾了勾嘴角,微微一扬下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萧长凌没有再问。
但是看着裴后的笑颜,他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母后,沉鱼还在偏殿里么?儿臣……想要先去看看她。”
裴后扭头,眸色暗沉,夜色中看不清情绪:“本宫正是要带你去看她!稍安勿躁。”说着,轻轻挥了挥衣袖。
皇辇便在夜色中疾驰起来,穿越过重重叠叠的宫殿,长廊,最终停在东宫外面。
此时的东宫,一片沉寂。
裴后慵懒的伸出手,在苏锦姑姑与另外一个女官的搀扶下,下了皇辇,一步步踏上台阶。
萧长凌没有得到机会开口,只能跟在裴后身后。
夜凉如水,他的心却渐渐升起一股忐忑。
很快,前方大殿里就亮起灯火。
“母后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太子萧长玉睡眼惺忪的披着一件外袍出现在殿门口,身边跟着同样哈欠连天的林月婉,两个人都是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
“本宫得到消息,凌王妃不守妇道,半夜里与人私会,便过来查看!”
裴后一句话,惊起惊涛骇浪!
太子萧长玉固然傻眼,萧长凌却已然黑了脸:“母后!这种没影子的话,你也信!谁说的?本宫拔了她的舌头!”
说着,目光凶狠的瞪住了一旁的苏锦姑姑。
苏锦吓的心都要冒出嗓子眼了。
“你凶什么!”裴后霎时皱起眉头:“空穴怎会来风!有什么火,等一下亲眼看了再发!”
说罢,抬脚直直往内走。
“母后!”
萧长玉上前,拦住了她,脸上挂着笑:“如此深夜,干嘛都这么大火气。母后,您消消气。”
裴后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
“这么晚了,太子去休息吧!来人。”
苏锦立刻上前:“太子殿下,奴婢送您回房。”
“母后,您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来了儿臣寝宫,却要儿臣自己去去睡,这不是强人所难么。”萧长玉不由的苦笑出声。
“那就站一边看着,别挡路!”
裴后恨恨的瞪了一眼自家儿子,知道今夜无论如何打发不走他。
也好,让他们两兄弟亲眼看看,日后还有什么话说!
她绕开萧长玉,直直往偏殿而去。
萧长玉看了萧长凌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担忧。
两人抬脚,一起跟了上去。
偏殿。
裴后站在庭院当中,听着屋子里发出的砰砰砰的声音,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来人,去把门撞开!”
“是!娘娘!”
三五宫人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老四,今日本宫就让你好好看一看,你所宠爱的女人,美艳的外表下,是怎样一颗肮脏的心!”
裴后回头,看向已经惊呆了的萧长凌,目含怜悯:“老四,这是本宫最后一次劝你了……”
话音未落,便传来“扑通”一声。
裴后抬眼,看着已经洞开的房门,嘴角笑意不减:“老四,还是你自己亲自去看一眼吧!”
萧长凌瞪圆了眼,猛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兄长。
“四弟,本宫也是一头雾水。”萧长玉满脸尴尬。
萧长凌收回目光,神情淡淡:“母后,您大张旗鼓的弄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一眼!再来跟本宫讲话!”裴后忽然勃然大怒,狠狠一甩衣袖。
“好,儿臣这就去。”
萧长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抬脚,大踏步走上台阶!
每一步,似乎都带着雷霆万钧。
风扬起他的衣袖,烈烈做响,如旗帜,如长帆。
一脚,跨进了门槛。
门内忽然啊的一声响起一道尖叫。
裴后得意的咧开嘴笑了起来,可是笑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不对,这尖叫声是男的!
她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苏锦!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娘娘!”
屋子里。
萧长凌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的情形。
沈沉鱼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脸上是深深的疲惫,身边躺着一个昏死过去的黑衣男子。房间里有些凌乱。
“王爷,你回来了?”
沈沉鱼看见他,面上霎时出现一丝惊喜,她喘息着将手递给萧长凌:“王爷,扶,扶我起来。”
眼中含着期待,更多的却是忐忑。
如此情形,面前这个男人,会选择相信她么?
萧长凌深深的看着沈沉鱼。
三天不见,记忆中的女子似乎清瘦了,难道她都没有好好吃饭么?这是拿他的交代,当做耳旁风?
面上就多了一丝责怪。
也看也没看那个昏死的男子,大步走过去,俯身拉沈沉鱼起身,萧长凌沉声问道:“本王不是交代你好好待在府里不要出来的么?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妾身在睡觉。忽然有贼人闯了进来。”沈沉鱼喘息一下,有些虚弱道:“我,我可能动了胎气,可否帮忙请太医来……”
“胎气?”
萧长凌被这突然的消息惊呆了。随即目光迅速下滑,落在了沈沉鱼的小腹。
那里,平坦依旧。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萧长凌好好将这个消息消化掉,身后,就响起苏锦吃惊不已的声音:“凌王妃,你的屋子里怎么会有一个男人!”
“我也不知,这戒备森严的东宫里,怎会进来刺客。”
解释了这一句,沈沉鱼便虚弱的靠在了萧长凌怀里,闭口不言。
无需解释,相信她的人,即便什么都不说,都会信她。
反之。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是啊。”
萧长凌伸手将怀里女子搂的更紧,回头面无表情道:“本王也想问一问,东宫里怎会混入刺客!这不是拿皇兄的性命当儿戏么?”
苏锦面对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
裴后终于忍耐不住,自己也走了过来,当她看到屋子里昏死过去的黑衣人时,霎时冷笑连连:“凌王妃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偷情被人发现,居然选择了杀人灭口,真是好狠毒的心!”
沈沉鱼听到那偷情二字,不由的浑身颤抖起来。
她就知道,裴后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次,拿她的名节说事,赌的是萧长凌的脾性。
他会相信自己么?
沈沉鱼发现自己内心里一片茫茫然,没有一个答案。
“母后请慎言。”萧长玉随即赶到。看了一眼屋内情形,淡然道:“女儿家名节至关重要,更何况四弟与弟妹感情甚笃,绝不会如母亲所说。”
“那就让凌王妃解释一下,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裴后冷冷一笑:“若不是奸夫,何必要杀人灭口!”
“那人是刺客。”沈沉鱼淡淡道:“皇后娘娘可以看一眼那边的匕首。”
众人依言扭头,就看见了凌乱的地毯上,躺着一把匕首。
结合那人一身黑的装扮,的确更像刺客一些。
裴后也知道自己的言论站不住脚,当下冷哼一声,嘲讽连连:“凌王妃好大的本事!一个弱女子,居然能徒手夺兵刃,还能徒手制服刺客,真是厉害!”
“也不是妾身有多厉害。”
沈沉鱼淡淡道:“而是他太蠢了,且又轻视女子,破绽百出。不想制服他,都难。”
说着,她示意萧长凌将她放开,走过去蹲下,从那黑衣男子脖颈上取下一枚明晃晃的绣花针。
随即,那男子动了动眼皮,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
“沉鱼!小心!”
萧长凌一把将沈沉鱼重新拉回自己身边。尽管早已有侍卫冲进来,用利刃抵住了那男子。
这一幕扎了裴后的眼。
她没想到自己劳师动众的忙活半天,竟半点效果也没有。
“凌王妃的解释,可真是毫无破绽,可本宫还得听听这人如何说话。”
裴后黑着脸,命人将那黑衣人放开。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小的本是宫廷内卫,因为偷偷爱慕凌王妃,不能相忘,所以趁着她还没出宫。溜了进来,本想表达一番心意,不料凌王妃一见了我,就动手打人……”
沈沉鱼瞬间傻眼。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母后,这人在信口开河。”太子萧长玉抽了抽嘴角,满脸无语。
萧长凌的脸却是瞬间黑了。
猛的放开沈沉鱼走上去,狠狠一脚踩在那男子心窝处:“本王的女人,你也敢惦记?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罢,脚尖狠狠一碾。
“小的冤枉啊!”那男子被踩的面无人色,却惊声尖叫起来:“若非凌王妃前日在御花园里对小的眉目传情,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
苏锦忽然开口:“娘娘,凌王妃前日的确是去过御花园,奴婢可以作证。”
萧长凌脸色变了变。
“母后,那天儿臣一直都跟在弟妹身后,也去了御花园,怎么没见他啊。”一旁萧长玉笑道:“这人满嘴谎言,根本就不能相信!”
裴后猛然扭头,目光犹如利刃:“太子,你跟着凌王妃做什么?”
“婉儿差点害的她小产,保不住孩子。”萧长玉目光坦坦荡荡:“本宫心中过意不去,觉得对不住四弟妹,怕她出什么意外,就跟了过去。”
“是这样。”沈沉鱼点头。
“再敢说假话!本王弄死你!”萧长凌脸黑如墨,脚上重重用力,那男子惨叫连连,直翻白眼。
“王爷!小,小的句句属实!”
裴后忽然冷笑:“玉儿,你该不会是为了替那贱婢辩解,故意编造的吧?”
“我,我前天是看见太子哥哥和她一起回来。”
这时,一直待在萧长玉身侧沉默的林月婉,忽然开了口。
刷的一下,所有人目光都望了过来。
裴后望着林月婉,目光变冷。
“太子哥哥没有说谎!”林月婉忽然焦急起来:“母后,您千万不能冤枉他!”
“婉儿。”
萧长玉眸光柔和道:“别说了。”
他回头,望向裴后:“母后不信,大可以将那日东宫值守的太监,宫女,还有通往御花园那条宫道上所有的宫人,都叫来盘问。”
裴后如何不明白,今日的算盘已经落了空?
恨恨的瞪了一眼萧长凌,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养子的脑袋是如何长的,这反应,实在太诡异了!
萧长凌却是担忧的看着怀里的女子,频频将目光望向门外,太医怎么还不来?
“老四,这个人交给你处置!”裴后目光中露出一丝失望,不成气候!
冷冷交代一句,扶上苏锦姑姑的胳膊,她转身走了出去。
连一刻她都待不下去了!
……
“太医,怎么样?”
萧长凌焦急的走来走去,好容易见到太医从里面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凌王殿下,王妃这是动了胎气,暂时无事,须得喝上几幅保胎药。”
萧长凌一听这话,霎时松了一口气,进到里间,在床沿上一坐,半天都不动弹了。
累,实在是累,从帝陵到京城,一日半的路程,他硬是生生半天就赶到了京城。整个人都累的快要虚脱了。
可是,望着身边人那张笑模样,萧长凌又觉得,这一切很值!
“四弟。”
萧长玉从外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个小尾巴林月婉。
许是怕沈沉鱼将她之前谋害之事讲出来,林月婉嘟着嘴巴,一个字也没说。
可沈沉鱼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大哥,这两日多谢你替我照看沉鱼。”萧长凌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萧长玉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按住了。
“四弟无需多礼,这一路累坏了吧?要不要臣弟帮你准备一间屋子?”萧长玉关切道。
“不了,我睡这屋就好。”
萧长凌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明天一早,我便带沉鱼出宫回府。”
“也好。”
萧长玉点点头,带着林月婉离开了。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刚刚那个人?”沈沉鱼忽然开口问。
“尸体明天一早运出宫门。”萧长凌起身将房门关好,把外衫鞋袜都脱了,去屏风后简单的洗漱了,才上床掀开被子躺下。又将沈沉鱼搂入怀里。
猛然接触到他火烫的身子,沈沉鱼浑身都颤抖了一下,她在萧长凌怀里找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躺好,低低开口:“王爷,刚刚,您就真的一点也没有怀疑妾身么?”
萧长凌猛的伸手将她脸板正,与自己对视。
“那么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沈沉鱼摇头:“我不知道,他今夜子时潜入这里的,欲行不轨,被我用银针扎的昏死过去。”
“不是刺客,仇家,就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目的就是离间你我。”萧长凌冷哼一声道。
那个人是裴后啊!
沈沉鱼简直忍不住想告诉他,可她忍住了。
裴后在萧长凌心中太重要了,不亚于他的生母已故荣嫔。她还是不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还好本王今夜赶的及时,否则母后又不知道如何责罚你了。”
萧长凌忽然紧紧抱着沈沉鱼,语气里含着一丝后怕:“本王真害怕,回来时候见到你满身血污的样子……”
沈沉鱼能感觉到他的害怕,恐惧。
她不由的身子一僵。
“王爷,这是信我了?”
“嗯。”
萧长凌的声音闷闷的:“之前本王误会你太多,总要,总要学着相信……”
说实话,今夜陡然见到屋子内情形时,他是很气愤,简直气的想冲上去刷刷两剑杀了沈沉鱼跟那个刺客!
可是脑海中,却立刻出现从前种种,太子病危,他错怪沈沉鱼,六皇子暗中挑拨,他错怪沈沉鱼……
还有沈沉鱼泪流满面的质问他的样子。
当时萧长凌暴躁不安的心就冷静下来了。他选择了相信怀里的女人。事实证明,他作对了。
沈沉鱼看着他,忽然笑了。
随即,她正色道:“萧长凌,既然你选择相信,那我就直说了,皇后娘娘不喜欢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们说,我身份太过低贱,不配给你生孩子。”
萧长凌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什么,话头却又被沈沉鱼抢去:“你一走,她就让人把我接进宫,这三天里,我总共收到过六碗堕胎药,一次毒药。两次为难,都挺了过去,然后,就发生了今夜之事。”
萧长凌闻言呆住了,他万料不到,沈沉鱼这两天过的是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
“这些事情王爷可以问太子殿下,他什么都知道。”沈沉鱼淡淡道:“殿下还得向他道谢,若无太子,你回来只能见到我的尸体。”
萧长凌目光里就露出浓浓的心疼。
“沉鱼,你受苦了。”他握着她的手,自责的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沉鱼压根没指望他替自己报仇,只是能看到萧长凌这个样子,她就觉得很欣慰。
裴后用尽手段,也没能将这个男人的爱从她身边夺走,说起来,还是她胜利了。沈沉鱼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沉鱼。这世上,唯有你能做我孩子的娘,你记住这句话。”
萧长凌看着她,信誓旦旦道:“日后本王去哪里,便把你带哪里!再不让你受一丝丝的苦楚!”
沈沉鱼点点头,重新窝回他怀里,她也不想再跟萧长凌分开了。
“沉鱼,你那天,为什么要去御花园?”
迷迷瞪瞪就要睡着之时,萧长凌忽然问道。
沈沉鱼一下睁开了眼。
“王爷,我听说了荣嫔娘娘的事,心中悲切,便忍不住……”
萧长凌一愣,万万料不到是这个原因。
生母的落水身亡,一直是他心中埋藏最深的痛。连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更何谈对沈沉鱼提及。
“答应我。以后不要去了。”良久,他低声道。
沈沉鱼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答了个好字。
……
坤宁宫里灯火通明,宫人们跪了一地。
“那个宫女巧儿呢?若非是她禀报了这么个虚假的消息,本宫何至于如此!”裴后高高坐在上首,眼含怒火的瞪着底下的几个宫人。
苏锦姑姑慢慢抬头:“回娘娘,一个时辰前刚刚发现尸体,那个巧儿,跳井了。”
“畏罪自杀?”
裴后磨了磨牙,忽然咯咯笑了,笑声里透着一股森然:“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么?她的家人呢?给本宫去查!”
拿她裴后当猴戏耍,那就要做好承受她的怒火!
“已经查明,这个巧儿,双亲已亡。”苏锦语气特别艰难。
裴后这一次终于难忍怒火,将身边案几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拂了下去:“滚!全都滚出去!”
苏锦带着宫女们上前,收拾了残局。这才转身悄悄退下。
“沈沉鱼,咱们走着瞧……”
……
一夜海棠雨,清早残红遍地。
阴霾散去,沈沉鱼整个人显得明艳动人,气色上佳,用膳之时,萧长凌的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连汤都忘记喝了。
“王爷,看我就能填饱肚子么?”沈沉鱼满脸无奈,她都快吃不下饭了。
萧长凌正待回答,忽然太子侍卫篱落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爷,陛下传了口谕,要您与太子殿下即刻过去。”
萧长凌面色一凛,端了桌上汤碗,仰头一口饮尽,转身对沈沉鱼叮咛道:“你先收拾收拾,等本王回来,我们就回家。”
“好。”沈沉鱼笑着点点头。
萧长凌依依不舍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两口,这才转身跟在篱落身后离开。
篱落望着萧长凌的目光满是无奈。
就分开这么会子功夫,至于么?
沈沉鱼在宫女的掩嘴偷笑中,无奈的拿出帕子来擦了擦嘴,将饭碗一推,起身来到院子里。
“参见凌王妃。”
忙碌着的宫人们纷纷请安。
“都起身吧。”沈沉鱼神情淡淡。
“王妃,太子妃娘娘请您去正殿一叙。”这时,忽然过来一个小宫女,恭敬开口。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认出的确是在林月婉身边伺候的宫人,不由微微色变。
如今萧长凌与太子都不在,林月婉想干什么?
“本王妃有些不舒服,等一会儿再去。”沈沉鱼推辞道。
那宫女闻言,目光闪了一闪,但最终却是退下了。
沈沉鱼转身回屋。
所有的东西,不过是一身替换的衣裳,早就收拾好了,如今,她只剩下一件事,等。
等萧长凌回来接她。
可是,苏锦姑姑来了。
“凌王妃,皇后娘娘有些不舒服,请您去坤宁宫一趟,替她看一看。”
沈沉鱼看着苏锦。
苏锦亦看着她。
“凌王妃?”眼神里有着不解。
沈沉鱼终于开口:“皇后娘娘怎么了?”
“她今早起床有些不舒服,气色也不好。”苏锦面无表情道:“王妃,您快些吧!去的迟了,娘娘要生气的。”
沈沉鱼抬头看了看天色,日上中天,正午了。
“好。”她轻轻的应了一声。
苏锦转身,往门外走去。
沈沉鱼一边抬脚跟上,一边努力的在心中想着对策。
昨夜未能将她钉死在耻辱架上,裴后肯定不甘心,今天召自己过去,不定设置了什么陷阱等着她。
可她能不去么?
那是皇后!
更是萧长凌养母!
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封建朝代里,纵然皇后砍杀了她沈沉鱼,旁人也绝不会多说一个不字。
沈沉鱼露出了一丝苦笑。
她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去坤宁宫,要路过一段长长的连廊。
一大清早的,这连廊上竟然聚集了许多人,闹哄哄的,声音传了很远。
苏锦带着沈沉鱼走近,发现路被挡住了,不由面色一沉。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一声大喝,瞬间吓傻了所有人,众人纷纷跪下:“参见苏锦姑姑!”
沈沉鱼不常在宫中行走,宫人们并不认得她。
苏锦也不解释,只高傲昂着头。冷冷开口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让开,露出了一个被包围在中间的宫女。
那宫女躺在地上,双手抚着小腹,面露痛苦之色,却难掩一身的清秀。
“她这是……小产?”
沈沉鱼看了那宫女一眼,面露吃惊之色。
“小产?”苏锦冷哼一声,疾步走过去。将那宫女下巴一抬,随即冷笑:“这不是丽妃娘娘宫里的大宫女玉芙么?你这是怎么了?与哪个人暗中偷奸了!还不快招!”
“我……苏锦姑姑明察!奴婢不是小产!”
玉芙猛然被戳破,面皮霎时一僵,不由的狠狠瞪了沈沉鱼一眼,矢口否认道:“奴婢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
“当真?”苏锦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呆掉的沈沉鱼,冷笑道:“不要再狡辩了!凌王妃可是妙手回春的杏林高手,她说你是小产,你就是!”
“苏锦姑姑。”
沈沉鱼开口:“我也有看错的时候,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说着,往圈子外退去。这宫里的浑水,她一点都不想淌。
刚刚那一句已是失言,接下来,她再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苏锦见她离的远远的,目光不由一沉。
而那玉芙,听到凌王妃三个字,却是忽然一呆。
“凌王妃!奴婢知道您身怀有孕!可您也不能以己度人,就说别人不舒服也是怀孕!”下一刻,玉芙就梗着脖子大叫起来。
沈沉鱼一呆,万万没料到,这人竟赖上自己了。
而听到怀孕两个字,所有宫人齐刷刷将目光望了过来,盯住沈沉鱼不住打量。
“啊!她流血了!”
忽然的一道惊呼,又把众人的目光扯回去,只见玉芙的裙子上,斑斑点点的出现了好多血迹……
沈沉鱼目光一沉。她就知道会这样……
混乱间,有人将她的胳膊一扯。
沈沉鱼回头,对上一双烟波浩渺的水眸,看着有些面熟。
她刚想开口,那人将手中的帕子往她鼻子间一送。
沈沉鱼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晕倒前,最后一句传入脑海里的声音,是苏锦姑姑的咆哮声:“来人!把这个不守宫规的贱婢拉起来!拉到掖庭去!”
……
醒来时,沈沉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毯子上,身下一晃一晃的,证明这是在马车上。
她想了又想,也想不起这是怎么个情况。
难道,萧长凌已经接她出宫了?
心内刚涌上一股激动,沈沉鱼就听到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你醒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沈沉鱼浑身的血液忽然凝固了。
六皇子萧长卿。
她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
这个时候,在她身边的人。只能是萧长凌啊!幻听!这一定是幻听!
“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吧,马上到了。”
一只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沈沉鱼扶着坐起了身。
正对上一张笑意浓浓,温文儒雅的面孔。
打破她所有的幻想,奢望。
“萧长卿,我怎么会在这里!”沈沉鱼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哪儿?当然是六皇子府了。”
萧长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缓缓“沉鱼,这是本宫答应过你的事。”
“可现在,我已经是别人的妻。”沈沉鱼别开脸,声音苦涩。
萧长卿不以为意:“你嫁给老四,原本就是一个错误,现在,本宫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说着,伸手从旁边茶几上,端过来一碗熬的浓浓的鸡汤:“快喝吧,都快凉了。”
沈沉鱼闻着那鸡汤味儿。便觉得恶心无比,猛的挥手将其打翻。
“萧长卿!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可以让你们抢来抢去!”
黄色的鸡汤倾洒在雪白的毛皮毯子上,刹那变得肮脏无比。
萧长卿面容有些冷:“来人!”
第071章 当年真相(上)
立时便有婢女进来,将弄脏的毯子撤了下去,重新换上一块新的。
沈沉鱼缩在车厢一角,离萧长卿远远的,仿佛他是毒蛇猛兽。
“沉鱼,你不要这个样子……”
萧长卿满脸无奈,伸了手想拉她过来,却又顿住了。
“六皇子真是好大本事,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宫里就敢劫掠当朝皇子妃,只是你可曾想过后果?”沈沉鱼猛然抬起了头,目光冷冷看向萧长卿。
“不会有什么后果。”萧长卿语气淡淡,并无波澜:“当初萧长凌从我身边把你抢走,没有激起一点水花,今日也是一样。”
沈沉鱼怒了,感情这两个人都拿她当做打击对方的筹码啊!她是人,不是物件!
有谁在乎过她的感受!
“停车!我要下去!”沈沉鱼怒道。
萧长卿一挥手,马车瞬间停下。
沈沉鱼掀了帘子就要下去,却被萧长凌一把拽住了手臂。他柔声问:“沉鱼,你要干什么?”
“放开!”
沈沉鱼回头,用力的将萧长卿的手掰开,翻身便想下马车,忽然间身子一轻,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人紧紧的抱着她,犹如抱着一块稀世珍宝。
“你这是做什么!”沈沉鱼一愣,继而用力的挣扎起来,现在的她,只想离萧长卿远远的!好好理一理头绪!
“不要乱动。”
萧长卿牢牢抱着她,语气幽幽道:“你答应我乖乖的,我便给你看你想看的。”
“什么?”
沈沉鱼冷静下来,认真看着他。
萧长卿对着她轻轻一笑,扭头对外吩咐:“掉头,去凌王府。”
沈沉鱼猛的瞪大眼眸。
内心里涌上一股激动。
萧长卿放开了她,抬手替她整整有些凌乱的衣衫,目光温柔而又含情:“沉鱼,你真的是误会我了。”
沈沉鱼撇过头去。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沈家灭门的真相么?”萧长卿谆谆诱导:“那么多的疑问。想必很让你头疼罢?没关系,我会一一为你解开……”
沈沉鱼扭头,冷冷看他:“萧长卿,这一次,你又要利用我做什么?”
萧长卿面上霎时露出一抹受伤神情。
“沉鱼,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择手段,惹你厌恶?”
沈沉鱼用冷哼回答。
萧长卿还想说什么,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主子,到了。”
萧长卿深深看了沈沉鱼一眼,伸手慢慢掀开马车帘子。
沈沉鱼刚想动,忽然背上微微一麻。
随即,她浑身僵硬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萧长卿拥着她,在她耳边轻轻道:“看,你想见的人来了。”声音幽幽,透着无数诱惑。
长街的另一边,一辆有着凌王府徽记的马车缓缓停在台阶下,随即,一身靛蓝色广袖长袍的萧长凌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一个潇洒的转身,他伸手去扶马车里的人。
从沈沉鱼的角度,她能看到他脸上欣喜的笑容,那眉梢眼角里的喜悦,深深刺痛她的眼。
为什么?她都失踪了,他还笑的这么开心?
她一时忘记了身后的萧长卿,只觉得心中悲痛不已。
“王妃,小心点。”
有风吹过,带来萧长凌的声音,在看见被他扶下马车的女子之时,沈沉鱼猛然瞪大了眼眸!
在那一瞬间,她以为她看见了自己!
被萧长凌拥在怀中的那个女子,竟然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一声惊呼即将出喉,边上一只冰凉的手掌忽然覆上她的嘴唇。
沈沉鱼动弹不得,发声不得,眼睁睁的看着面前一对丽人互相搀扶着,语笑晏晏的走进了凌王府的大门。
“王妃,走慢点,小心孩子。”萧长凌笑的开怀。
不!那不是我!萧长凌!你睁开眼睛看一看!
沈沉鱼在心里努力的大喊,可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两扇大门缓慢的合上了。
沈沉鱼的一颗心仿佛刹那间落入虚空里,缥缈的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依靠,落脚的地方。
唇上的手掌离开了,帘子缓缓合上,阻挡了外界的一切。
甚至,就连周身的僵硬麻木都开始慢慢消退。
等沈沉鱼能彻底动弹,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抬起手狠狠甩了萧长卿一个巴掌,咬牙切齿:“那个女人是你弄出来的!在皇宫里就是她迷晕的我!我说怎么那么熟悉……”
话音未落,忽然一股大力袭来,她被推倒在马车上的垫子上,萧长卿的脸距离她不过一寸,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唇,离她很近,很近。
“你知不知道当初他把你抢走的时候,我有多痛苦?”萧长卿直视着她,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唇上,脸上:“可我却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一点把你虏获,把你的心抢走,这种痛苦,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沈沉鱼惊愕了一瞬,可随即冷笑道:“六皇子还是莫要开玩笑了!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你说这些,不觉得……唔”
没说完的话全都被突如其来的吻给淹没了。
萧长卿的人是温厚的,儒雅的,可他的吻却透着一股霸道,甚至比萧长凌还要霸道!他咬着沈沉鱼的唇瓣,似乎要将这些年以来对她的思念一股脑儿统统发泄掉,吻的深沉,投入。
沈沉鱼不住的用手推拒,甚至捶打起来,可惜全都无济于事。
渐渐的,她没有力气了。
萧长卿撬开了她的唇瓣,长驱直入。
“唔……”
沈沉鱼觉得脑子里开始迷糊起来,她这是被下了迷药么?为什么竟然从这吻里面感受到了一丝欢愉?
唇齿相依间,沈沉鱼恍恍惚惚,脑海里浮过一个画面。
“六殿下!”
满脸稚嫩的小女孩提着长长的裙摆,一路奔过幽幽的长廊,奔向站在庭院鱼池前的俊美少年。
“祖父说,皇上要给我们下旨赐婚,是真的么?”
终于在少年面前站定,女孩子立刻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声音清脆如铃儿晃动。
少年眸光清亮,温柔的看着女孩子,随即,他轻轻点了下头。
女孩子的脸一刹那红如天边晚霞,她不敢再看少年。转身如一只快乐的雀儿,飞奔着离开,周身都洋溢着一种快乐。
……
“你在想什么?”
萧长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沈沉鱼,见她神情恍惚,不由问道。
回忆刹那消失。
沈沉鱼冷着脸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萧长卿,猛然翻身坐起。
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领口竟然微微敞开,透着一抹凉意……
“不要脸!”
沈沉鱼猛然羞红了脸,迅速伸手,将衣裳整理好,远远退到车厢一角。
萧长卿并未打断逼她太过,只云淡风轻道:“从小你便立志要做我萧长卿的王妃,刚刚那种事,你敢说你没有想过?”
“可现在已非小时候!回不去了!”沈沉鱼猛然扭头,瞥向一旁。
萧长卿伸手,拉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柔荑。
沈沉鱼身子一颤,猛然甩开了他。
“若非四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萧长卿没有再碰她,只是面露苦涩:“时至今日,我初心未改,然你却爱上别人……”
沈沉鱼到底不能全然忘情。
纵然面前这个人看似儒雅君子,实则狡诈无比,可他几次三番的相救,她也不能无视。
“长卿,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不试着放下……”
“你为什么不肯放弃四哥?他并非你良配!”
萧长卿猛然打断了她:“让你被侧妃欺负,被皇后欺负,甚至被太子妃欺负!你天天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个孩子保不住,另一个也即将失去……”
“别说了!”沈沉鱼猛的捂上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别怕,你还有我。”
萧长卿放柔了声音,慢慢伸手将沈沉鱼拉入怀中,靠着他的肩膀:“沉鱼,你相信我,待在我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晚了……”
沈沉鱼默默垂泪:“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没关系,这个孩子你可以生下来。”萧长卿温柔道:“我会把他当做我自己的孩子来养。”
这几乎,是一个男人所能做到的,最大度的事情了。
沈沉鱼看着这人眼里的深情,几乎差一点就沦陷了。
她受了那么危难,吃了那么多苦,渴望的,无非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深情的依靠。更何况眼前这个人,原本在她心中就占有一席地位。
可是,她的表情还是渐渐的变冷。
“长卿,你也是想要坐上那把龙椅的吧?倘若有一天,你成功了。”沈沉鱼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颤抖,似乎风一吹就断:“你能容的下这个孩子么?”
会给他皇子的地位,让他有资格继承皇位?
这一句沈沉鱼没讲,她觉得太可笑了。
萧长卿果然沉默了。
沈沉鱼渐渐冷静,起身想要离开,可是萧长卿更紧的抱住了她:“沉鱼!你说的事情太遥远了!有太子与四哥在,皇位于我,实在如云端一般不可企及……”
“我,我会待他如亲生,好不好?”
沈沉鱼还是推开了他。
“长卿,你太激动了。”她淡淡道:“你需要冷静冷静。”
萧长卿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想回去,你能送我一程么?”沈沉鱼忽然道。
萧长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纵然认识那么多年,沈沉鱼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萧长卿眼角眉稍带着笑,可周身却透着一股冰寒之气。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回的去么?”他冷冷问。
沈沉鱼想起那个陪在萧长凌身边,容貌酷似自己的女子,内心里霎时一阵黯然。
可很快,她便高高昂起了头。
“我才是真的沈沉鱼,怀孕的人是我,萧长凌他能分辨出来!”
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她也就不用回去了。
“好啊。”
萧长卿点点头。面无表情道:“我可以送你回去。”
沈沉鱼面色一喜,却又听他又幽幽开口:“只是,你这一辈子也别想报仇雪恨。”
沈沉鱼微微色变。
“你已知沈家灭门,与荣嫔当年的落水身亡脱不开关系,也知道赵秀妍至关重要。”萧长卿欣赏着她的满脸惊愕,却微微一笑:“现如今,赵秀妍就在六皇子府,只要你去,我保证她任由你处置。”
“你,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娶的赵秀妍?”沈沉鱼冷冷问。
萧长卿点点头,如水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厌恶:“这个女人早就该死了,若非因为你……”
“既然不爱,你为何还要娶她?”
男人对于自己不爱的女人,都是这么绝情么?
萧长卿被这句话弄的十分意外:“沉鱼,赵秀妍几次三番的想置你于死地,你还为她抱不平?”
“她为什么要害我,背后主谋之人。不一直都是你么?”沈沉鱼语气凉凉。不说这个,她还想不起从前那些事!
萧长卿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
“你考虑清楚。”他扭过头,语气淡淡:“跟我回去,沈家灭门之事,你想知道多少,就有多少,可你若是执意离开……”
“怎样?”
萧长卿回头,直视沈沉鱼:“这一辈子,我都会拼死保护赵秀妍,你永远都没有杀她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杀她?”
沈沉鱼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纵然我们之间有仇,却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沉鱼,你就没有想过,当年你将自己手帕交给了赵秀妍,自己离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么?”萧长卿平静的抛下一道惊雷:“恐怕你还不知道,荣嫔当年就是那一天,那个时辰,溺水而亡的……”
酌清湖!那一片紫藤花!
沈沉鱼愣住了。怔怔的看着她。
“裴后与沈太师之间并无恩怨,甚至裴后当年登上后位,都有沈太师的功劳,可是荣嫔故去之后,关系直转而下,裴后铁了心的对付沈家,发动朝中大臣,几年如意一日的攻击,终于,沈家灭亡了。”
萧长卿转过了头,目光灼灼:“你不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或者巧合吧?”
沈沉鱼面白如纸,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想知道,就跟我走,若你不愿意为沈家报仇,那就下车,我绝不阻拦。”萧长卿挑开马车帘子,缓缓开口。
外头的光亮照射进来。他左脸颊上的五个手指印记显得更清晰了。但是那周身的儒雅气息,却是分毫不减。
沈沉鱼看见,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这人,故意讲这么多,将她牢牢吸引,却又说什么让她离开绝不阻拦的话,看似给她选择,实则早已将退路封的死死的!
除了答应,沈沉鱼别无选择。
可她,又不愿意这么容易妥协。
“好,我下车。”
她推开萧长卿,抬脚下了马车。
下一刻,腰上一紧,她就被人重新抱了上来,萧长卿盯着她,有些气急败坏:“沉鱼!你一定要吃一些苦头,才肯服软么?”
“你觉得我吃的苦头还少?”
沈沉鱼闻言,冷冷一笑:“放开我。”
“我不!”
萧长卿将脸埋在她颈窝上。苦笑连连:“沉鱼,你就当我求你……”
沈沉鱼原本想伸手将他推开,可看着萧长卿眼眸里的那一抹苦涩,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随即,颓废的垂下。
……
“王爷回来了!”
萧长卿拥着沈沉鱼走进六皇子府大门,迎面便碰上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为首的女子打扮的尤为华贵,只是脸上却带着一缕轻纱,正是六皇子妃,赵秀妍。
赵秀妍看见沈沉鱼,先是一愣,紧跟着面上浮现出一丝怒气:“如烟姑娘,见了本王妃,为何不下跪!”
“你不也没给本王请安?”萧长卿将沈沉鱼搂的更紧,冷冷一哼。
赵秀妍面上就露出一丝尴尬。
实在是萧长卿怀里的女人太像沈沉鱼了,她震惊之下,就给忘记了。
“给王爷请……”
“王妃无需多礼,回去歇着吧,没事不要打搅本王。”萧长卿沉声道,说着,看也不看赵秀妍一眼,搂着沈沉鱼便往王府后宅走去。
男的俊美儒雅,女的窈窕貌美,好一对丽人。
一路之上,所有人都侧目。
“为什么,她们见了我,一点也不吃惊。”沈沉鱼满腹疑问:“还叫我如烟。”
萧长卿似乎心情很好,他转身看了沈沉鱼一眼:“因为你就是如烟啊。”
刚刚下马车之际,沈沉鱼已经换掉了那一身凌王妃的装扮,如今的她,梳了个望仙鬓,穿着一身淡紫色抹胸长裙,完完全全是如烟的打扮。
沈沉鱼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为了让她进六皇子府,还不惹人怀疑,萧长卿还真是下了大功夫!
“如烟,是本王前阵子刚得的美人。”
萧长卿最终还是向她解释了:“很得本王宠爱。”
沈沉鱼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一时到了洛水阁。
沈沉鱼站在楼下,望着这一座精致壮观的小楼,面露吃惊:“一个侍妾,居然住这么好的地方……”
“沉鱼,你明明知道,在我心里,你不是什么侍妾。”萧长卿深深的凝望着她。
沈沉鱼微微撇开脸。
“走,本王带你进去。”萧长卿伸手一拉沈沉鱼,带着她走了进去。
“放开。”
沈沉鱼实在不习惯这样的亲近,连忙将萧长卿的手挥开:“纵然我进了这六皇子府,也只是为了沈家之事,并非要与你再续前缘,你搞清楚!”
萧长卿面上微微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不过很快,他就淡淡道:“本王知道。”
说罢,抬脚独自往里走,果然没有再拉沈沉鱼的手。
沈沉鱼咬着唇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抬脚跟上。
阁楼从外头看着就已壮观不已,然而进了里面,才更加的让人惊叹,华毡丽毯,茶几书架,所有的陈设都透着一股奢靡,华丽。
走进这间屋子,就像是进了一个美轮美奂的殿宇。
这不像是小妾住的房间。
即便是王妃住的地方,也没这么奢华!
沈沉鱼到处打量,满脸都是惊讶:“能不能告诉我,这座阁楼,是不是把你毕生的银钱都用进去了?”
“怎么会,没这么夸张。”萧长卿失笑:“我只是想着,你在四哥府上,住的地方一定很好,所以,才让她们布置的这些……”
沈沉鱼一愣,随即淡然道:“其实不是,我住的地方很简陋。”
“怎么会?”
萧长卿明显有些惊讶。
沈沉鱼没看他,走过去在靠窗的凉塌上坐下。语气淡淡:“明儿你叫人,弄几盆芍药花来。”
“好。”
萧长卿显的很高兴:“如今四月,芍药花的确快开了,本王这就让人去弄!”
说罢,叫过一个婢女,对其吩咐。
沈沉鱼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我有些累,想休息,你回去吧。”
萧长卿面露失望之色,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好,有什么需要,叫人告诉我。”
他静静的看了沈沉鱼两眼,才转身下楼去了。
快要下到最后一层台阶时,萧长卿猛然停下了脚步。
果然,听到顶上阁楼里隐隐传出的哭泣声,透着浓浓的悲伤。
萧长卿的手掌立刻握紧。
他几乎想立刻就转身回去!
但,他忍住了。
“沉鱼,你只不过现在被虚幻迷了眼而已,总有一日你会清醒的!”喃喃说出这句话。萧长卿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
接下来两天,他都没有再来洛水阁。
沈沉鱼过的很平静,日子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甚至就连她期盼的赵秀妍,也没过来找茬。
应她的要求,洛水阁内外,摆满了芍药,郁郁葱葱,有不少花已经打了花苞,绽放指日可待。
可沈沉鱼却没什么期待的心情。
这天,一个婢女端着点心进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现在在什么地方?”
“回姑娘,王爷这两天一直在书房,忙着处理公务,姑娘既是开口问了,奴婢这就去请王爷过来。”
婢女说着。飞快转身退下。
“等等!不是让你去叫他!”沈沉鱼连忙阻拦。
可那婢女竟是走的飞快,眨眼便下楼去了。
沈沉鱼收回手,满脸无奈,对于那盘端上来的芙蓉糕,也没什么胃口。
萧长卿上楼时,看到的就是沈沉鱼百无聊赖的坐在窗前的样子,只是一个背影,却透着无尽的萧索。
“如烟。”他轻轻唤道。
沈沉鱼浑身一震,猛然回身:“我不是如烟!我是沈沉鱼!”
“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么?”萧长卿走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糕点,道:“这些都是你从前爱吃的,怎么,没有胃口么?”
沈沉鱼撇开脸,闷声道:“你说过,只要我来,你便告诉我沈家灭门之事,现在。我已经来了。”
“可你并没有打算留下来,不是么?”萧长卿微微一笑。
“你!”沈沉鱼有些恼怒:“萧长卿!你别得寸进尺!”
萧长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沉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得寸进尺?”说着,一步步向她逼近。
沈沉鱼节节后退,想起那日马车里的强吻,不由的面露惊恐之色。
“你!你别过来!”
萧长卿一下就停下了脚步。
“你好好歇着,我改日过来。”说着,转身竟是要离去。
“等等!”
沈沉鱼大急,猛然伸手扯住了萧长卿的衣袖,她等了两天,才不想放他这么离去!
今日,她一定要弄清楚沈家之事!
至于之后的,却没想过。
她没想,萧长卿却是想了。
“沉鱼,你这是主动邀请本王留下?”他转过身,绽放一抹笑容,险些闪花沈沉鱼的脸。
沈沉鱼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猛然松开了手!
萧长卿笑眯眯的。在她惯常坐的地方坐下来,伸手捻起一块芙蓉糕,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记得那一年,为了一盘芙蓉糕,你还被老师关了禁闭,说是女孩子不能太贪吃,更不能为了吃食与别人打架……”
沈沉鱼也想起来了,那一次,是萧长卿偷偷往佛堂里,给饿了一天的她送吃的,其中就有芙蓉糕,那是她小时候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那时你最爱桃花,这洛水阁外,到处遍植桃树。”萧长卿的语气幽幽,似乎透着无尽感慨:“可现在,你连看一眼也不曾,心里只想着芍药。”
沈沉鱼心中微微一震,被发现了?
可为什么。他还是让人弄来了芍药花?
萧长卿忽然伸长胳膊,将那块芙蓉糕递到沈沉鱼嘴边,笑眯眯道:“吃一口。”
沈沉鱼被那笑容所迷惑,不由自主的张嘴,咬了一口。
满嘴芬芳,香甜。
这滋味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
萧长卿收回手,将剩下那半块芙蓉糕放进口中:“好吃。”
沈沉鱼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糕点上,还沾着她的口水!
萧长卿扭头,笑着看她:“沉鱼,我很开心,你终于把浑身的刺都收起来了。”
沈沉鱼浑身一僵。
“别抗拒。”
萧长卿淡淡道:“这么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忘记。”
说罢,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沈沉鱼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人,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内心!
“那么六殿下你呢?”平复下来,沈沉鱼面无表情问:“旧情是有,可你心中更多的,是权利皇位吧?”
萧长卿静静的看着她,不答话。
“你让如烟假扮我,目的恐怕不止一个。”沈沉鱼皱眉沉思:“你还想利用她接近……太子?”
太子萧长玉。
想到这里,沈沉鱼目光之中露出一丝惊恐。
如烟变成了自己,那萧长玉岂非是岌岌可危……
“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情。”
萧长卿看她一眼,淡然道:“你若是不想让太子有危险,那就将治疗方法说出来吧,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不可能!”
沈沉鱼蓦然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若如烟能为太子治病,她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妄想回到萧长凌身边了。
更何况,她说了方法,太子就不会有危险么?
如烟可是六皇子的人!
“算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萧长卿微微一叹,转身走了。
沈沉鱼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她一定要逃离六皇子府!
目前看来,萧长卿已经不打算将沈家灭门之事告诉她了,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居然跟着他回来。
真是脑子进水啊。
沈沉鱼懊悔连连。
……
凌王府,紫宸院。
时近黄昏,各院都开始掌灯,萧长凌踩着晚霞,一地的灯光,缓缓走进院子。
上房的窗子上,映出一抹倩影。
萧长凌顿时露出一抹笑容来,抬脚进屋。
可是在门口,他却被人拦下了。
红禾昂着头,两张大眼忽闪着看他:“王妃吩咐了,她有些疲累,请王爷今夜去别处歇息。”
“你说什么?”
萧长凌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他今日一天忙的脚不沾地,唯一支撑着的念头便是沈沉鱼,可她现在却不想见她?
红禾面不改色:“这是太医的吩咐,说是王妃娘娘动了胎气,不能……”
萧长凌微微有些羞赧。
昨夜是他孟浪了。
“好,你好好照看王妃。”萧长凌叮咛几句,依依不舍的朝着窗子上的丽影望了两眼,转身离去。
红禾转身进屋。
心中却是微微有些诧异,从前之时,王爷与王妃亲密无间,客气有礼,如今不知道怎的,到处都透着一抹怪异。
不让沾身也就罢了,居然连屋子都不让进。
真是怪哉!
难道怀孕的女人,脾气都这样怪?
……
沈沉鱼小心翼翼的避开前门守卫,出了洛水阁,辨明方向后,提着裙子往王府后院里跑。
为了逃跑,她整整计划了三天。
首先,要避开楼下的守卫,萧长卿或许是害怕赵秀妍趁他不在,来找沈沉鱼的麻烦,所以派了许多人守在外面,这可苦了沈沉鱼,用了三天与这些侍卫周旋,好容易才找到换班空挡逃了出来。
然而,六皇子府的占地面积,并不比四皇子府小。
跑着跑着,沈沉鱼就迷路了。
“咦!王妃,是如烟姑娘!”
前面的鹅卵石径上,摇摇摆摆的走过来许多花枝招展的女人。为首一个,脸上带着面纱,身材纤瘦。
沈沉鱼万万没料到会碰到赵秀妍,脚步一下子停住。
“给本王妃抓住那个贱人!!”
赵秀妍看见沈沉鱼,眼中陡然掠过一抹狠辣。
小贱人,王爷把你保护的那样好,今日是你往枪口上撞,可怪不得本王妃!
很快,一大群丫鬟仆妇张牙舞爪的朝着沈沉鱼扑去。
沈沉鱼见势不妙,转头就跑。
可是这是后花园,前面就是湖,左面是假山,她能跑哪里?
跑哪儿都被逮回来。
情急之下,沈沉鱼想起了之前与萧长凌躲藏的那个山洞,便慌不择路一头朝着假山奔了过去。
赵秀妍只见到一抹淡紫色窈窕身影穿过翠绿假山,很快要逃之夭夭。急的大喊:“饭桶!还不快抓住她!”
差点没忍住自己亲手去抓沈沉鱼。
在她的吆喝下,仆妇们与沈沉鱼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沈沉鱼一头钻进了那个山洞,紫色的衣袖在洞口一闪。
赵秀妍看的真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给本王妃堵住那个山洞!千万别让人跑了!”
说罢,她提着裙裾,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王妃!人在里面!”一个仆妇讨好道。
赵秀妍站在洞口外,冲内喊了道:“如烟?”
洞内悄无声息。
“你们几个,冲进去把人逮出来!”赵秀妍颐指气使的吩咐。
“是!王妃!”
纵然赵秀妍不得萧长卿宠爱,可她这王妃却是实打实的,仆妇们都比较听话。闻言便有三五人齐齐朝着洞内走去。
“哎呦!哎呦!”忽然间,几个仆妇全都倒了下来,满脸痛苦的坐在地上捂着脚。
每个人的鞋底。都有一抹明晃晃的银针。
“饭桶!”
赵秀妍气的脸色发黑:“只是绣花针而已,这么没用!接着去抓!”
忽然,沈沉鱼的声音从洞内传出:“咦!王爷!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里浓浓的都是喜悦。
赵秀妍先是一愣,继而冷笑连连:“如烟!你个贱婢!少在那里装模作样!有本事,你让王爷出来啊?”
话音落,她忽然有一丝恍惚,这个如烟不光是长的像沈沉鱼,现在连说话声音都像了!
“王妃,你说什么?”
山洞里忽然传出萧长卿的声音,低沉,而又冰冷。
赵秀妍霎时一愣:“王,王爷?”
“进来!”
这一声比刚刚更大。
赵秀妍愣住了,刚刚不确定,现在却是肯定,萧长卿就在里面!
难怪这个贱婢拼了命的往这里跑啊!原来是找靠山!
她恨的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萧长卿的命令,这王府里,谁敢不从?
在入口处。赵秀妍十分的小心翼翼,就怕踩上什么银针。
还好,一路走进去,安然无恙。
刚松一口气,脖颈上忽然就多了一把冷冰冰的匕首。
“王,王爷?”
心跳到嗓子眼上,赵秀妍听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秀妍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赵秀妍猛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是……沈沉鱼……”
“不错。”
沈沉鱼微微一笑,道:“你总算是认出我来了。”
赵秀妍张口结舌。
沈沉鱼!怎么会是她!如烟呢?王爷呢?
“我知道你满肚子的疑问,可现在,你必须先回答我的。”沈沉鱼握着匕首,牢牢的抵着赵秀妍的脖子,慢慢转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承乾十三年春天的宫宴上,你摔脏了手。我把帕子借给了你,后来你没还我,我的帕子呢?”
“承乾十三年春天……”赵秀妍猛然打了个寒战,似是想起了什么惊恐之事,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帕子!”
“我好心借给你的帕子。”沈沉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不要假装不知道!或者,你是想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赵秀妍不停的摇头:“你真的是沈沉鱼?这怎么可能?王爷!王爷!”
沈沉鱼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不用找了,萧长卿不在这里,刚刚只是我故意模仿他的声音骗你的。”
自小一起长大,沈沉鱼对于萧长卿的声音十分熟悉,偶尔会模样他的腔调,语气说一两句简单的话,久而久之,竟然颇能糊弄人。
赵秀妍就曾经以此打趣她。
“是你……”赵秀妍的脸色霎时变白,懊悔不迭。
“你陷害我多次,这是回敬。”
沈沉鱼逼视着她,一字一句道:“赵秀妍,这里现在没有别人。只有你我,当年之事,你可以讲出来了罢!”
“我就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如何?”赵秀妍忽然冷笑起来:“沈沉鱼,你最好放开我!否则,萧长卿一定会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
沈沉鱼扑哧一声就笑了。
随即,她正色道:“若我是他的棋子,那你就连棋子都不如。”
赵秀妍何尝不知道这些,看沈沉鱼说的悲痛,她心里竟然涌上一丝快意:“呵呵!沈沉鱼,原来你也会心痛啊?长卿对你也不怎么样么!”
“多年的青梅竹马,到头来还不是败给了权势,地位……”
“是么?”
沈沉鱼语气淡淡:“那多年的手帕交,又是败给了什么,才让你执迷不悟的走到了今天?”
赵秀妍一怔。
沈沉鱼看着她道:“秀妍,当年我,还有我们沈家,可是从未亏待过你。”
若非沈太师的提携。赵御史能走到今天?
“别跟我提过去!”
赵秀妍面上涌上一丝愧疚,随即便被愤怒取代:“沈沉鱼,你不要以总是以一副恩人的样子自居!你对我好,不过是想找个陪衬罢了!”
“当年的沈家大小姐,艳绝京都,第一美人的风采谁不想见!不光光陛下想将你嫁给他的皇子,就连这京城的权门贵族,也都纷纷登门求婚,可又有谁曾多看我一眼!跟在你身边,我不过是个丑小鸭!”
第072章 咫尺之间,不能相认
“老天真是有眼啊!让你这个太师府嫡小姐,沦落成最最下贱的奴婢!”赵秀妍似乎想起了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事情,兴奋的整个人微微颤抖:“而我,最终却成为了六皇子妃!”
沈沉鱼看着陷入癫狂中的赵秀妍,目露怜悯。
“那么,你快乐么?”她轻声问。
“我当然快活!”
赵秀妍猛的提高了语调,面带笑容:“我能做六皇子妃,而沈沉鱼你,这辈子都没可能!光是这个,想一想就令人开心呢!”
沈沉鱼微微挑眉。
赵秀妍恶毒的笑道:“你那么想嫁六皇子,如今却是看着我嫁给他,你开心不?”
沈沉鱼目光微冷。
“你很恨我吧?”赵秀妍的目光里有一丝恍惚:“就如当年我恨你那样……”
“你是因为恨我,所以才故意弄丢了我的帕子?”
“不错!”
赵秀妍提高了音调,疯狂一笑:“沈沉鱼,你猜猜看,我把你的帕子丢在了哪里?”
“你总不会,交给了皇后娘娘吧?”
沈沉鱼冷冷道。
赵秀妍愣了一下,忽然大笑:“……也差不多!”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沈沉鱼面露不解。
“因为,我想要你死,想要你们沈家从京城里消失!”赵秀妍疯狂的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接近六皇子!这样的事,我一个弱女子当然只能想一想,可是,机会来了……”
沈沉鱼浑身一颤,咬着牙没吭声。
“五年前,御花园那天,你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那儿,真是无聊死了。”赵秀妍陷入了癫狂回忆之中:“可是忽然,我看见了一群人,领头的人正是皇后娘娘……”
“皇后?”
沈沉鱼吃了一惊。
“不错!是皇后!”赵秀妍点点头:“皇后娘娘她,戴着高高的凤冠,穿着大红色的凤袍,又美丽又贵气,在她的身边,除了宫女太监。还有另一位妃子……”
“荣嫔。”
沈沉鱼插嘴。
“不错!”
赵秀妍冷笑:“沈沉鱼!你还挺聪明啊!连这些都猜到了!那么你再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沈沉鱼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冰冷:“五年前,荣嫔娘娘意外落水身亡,就是那一天,那个时辰,酌清湖畔。”
赵秀妍浑身一颤,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沈沉鱼,居然连这个都猜测到了!
“荣嫔的死,与皇后有关系?”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赵秀妍说,沈沉鱼就猜的差不多了:“是她推荣嫔落水的?而你,就躲在一旁,刚好看到了全部过程?”
赵秀妍面露惊讶,不过很快就冷笑起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拿着我的帕子,躲在那儿,看着皇后等人杀掉荣嫔离开,想到了六皇子,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
沈沉鱼死死的盯着她:“你把我的帕子,丢在了那酌清湖边上,是也不是?”
“没错!”
赵秀妍承认了,满脸都是得意:“皇后娘娘身边的苏锦姑姑,正好返回来查看荣嫔有没有淹死,一眼就看见了那条手帕……”
“那帕子上绣着沈字,刚好那天你跟你母亲都来参加宫宴,裴后难免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为了自保,她只能先下手为强!哈哈哈哈!”
沈沉鱼浑身都颤栗了起来。
原来竟是这般!
百年的簪缨世家,不世功臣,竟然只是因为一条锦帕,因为一桩谋杀案,一个女孩子的妒忌,生生毁掉!
“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杀掉荣嫔?”
沈沉鱼强忍住了愤怒,咬牙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
赵秀妍想象着沈沉鱼此刻的崩溃状态,得意洋洋道:“皇后要杀妃子,还要什么理由?不过,荣嫔当时怀有身孕,江湖上不少方士断言,她这一胎,怀的可是真龙天子,将来,是要取代当今陛下登基的……”
沈沉鱼面色煞白。
“这,这种无稽之谈,皇后娘娘也信!”
“不信也得信啊!”已经说到这里了,赵秀妍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当时的太子殿下,身体羸弱,若非皇后娘娘力保,焉能坐稳太子之位……”
沈沉鱼呆呆的听着,内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能用言语来描述一二。
她寻求了这样久的答案!原来竟是这般!
“沈沉鱼,你现在知道,你沈家死的不冤了吧?”赵秀妍满脸得意非凡:“原本我以为,皇后娘娘会立刻动手的,没想到,她却足足等了四年!”
“我以为,你会死在教坊司里头,可没想到,六皇子居然把你赎了出来!这我怎么能忍,暗中下了几次死手,可惜的是,都让你躲了过去。”
“我进四皇子府,是不是,也是你暗中做的手脚……”沈沉鱼冷冷问。
“这个你就要问殿下了!我可不清楚……”
“当真?”
沈沉鱼还要再问,忽然身后洞中响起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沉鱼猛的回头。
正好看见巨石后面一个人缓缓起身,正在拍打衣袖,不是六皇子萧长卿,又是谁?
沈沉鱼吃了一惊。
“贱人!你去死吧!”
蓦然胸口传来一阵钝痛,沈沉鱼不由自主的松开手,霎时之间,天地旋转,她与赵秀妍的出境来了个调转。
还是那把匕首,不过现在,被劫持的人,变成了沈沉鱼。
“王爷,没想到你一直都在这里。”
赵秀妍看到萧长卿,语调自动变成娇滴滴,在这幽暗的山洞内听着,竟有几分毛骨悚然:“只是你为什么不出声?”
“秀妍,放开她。”萧长卿直视着赵秀妍,沉声开口。
“凭什么?”
赵秀妍霎时发出一声冷笑,声音又尖又细,如午夜里鸦雀鸣叫:“王爷看也不看我一眼,只爱沈沉鱼这个贱人,还费了这么多功夫把她从四皇子府里带出来!”
“让我放了她,休想!”
“那么,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萧长卿的脸沉了下来。
赵秀妍瞳孔中涌上一丝恐惧,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抵在沈沉鱼脖子上的匕首稍稍用力,一股子殷红的血迹就顺着白皙的脖颈流淌下来:“王爷要我放人。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怎样!”
赵秀妍咯咯的笑了起来,脸上又悲又痛:“我爱了你这么多年,费尽心机的嫁入这里,可你连看也不曾看我一眼!你说我想怎样!”
沈沉鱼听着这歇斯底里的叫声,再想想之前赵秀妍用得意洋洋的语调说出的‘快活’二字,只觉得讽刺无比。
这世上很多事,并非是你费尽心机就能得到的。
爱,尤其不可能。
“秀妍,放了她,我可以饶你不死。”萧长卿开口道:“这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
“哈哈哈哈……”
赵秀妍忽然癫狂的大笑起来,眼泪从眼眶里不受控制的往外涌:“饶我不死?殿下觉得,我很稀罕这生不如死的人生么?”
“我知道!从我知道沈沉鱼是如烟的那一刻起,你便不会让我活着!”
“既然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疯狂的喊出这句话,赵秀妍握着匕首的手猛然用力!
可是忽然间,萧长卿合身扑了过来!
他似是蓄谋已久,直奔目标!
赵秀妍躲闪不及,狠狠被撞翻在地,那匕首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萧长卿一把捡了起来,刷的抵在了赵秀妍的脖颈上,回头对着愣在一旁的沈沉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杀了她!”
“杀,杀人?”
“对!”
萧长卿直视着她:“你如今已经知道沈家灭门的真相,还不打算手刃仇人么?若非赵秀妍,裴后根本不可能对付沈家!”
沈沉鱼扭头,看向一旁的赵秀妍。
“沉鱼!你救救我!”赵秀妍眼眶里涌出大量的泪水来:“这一切都不是我做的,是殿下逼我的!因为只有沈太师死,他才能博得皇后娘娘的信任!”
“临死还在胡搅蛮缠!”
萧长卿猛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文弱书生的力气,竟然将赵秀妍牙齿都打落了,可见他的愤怒。
沈沉鱼蹲了下来,直视着赵秀妍,道:“你那是污蔑吧?皇后娘娘有太子殿下,还有四皇子,怎么会招揽六皇子。”
“你,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赵秀妍含混不清道。
沈沉鱼轻轻摇了摇头:“沈家这么多条人命,都毁在你手上,你觉得,我会放了你么?”
“沉鱼,我们是……姐妹……”
沈沉鱼再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字眼,令人恶心。
赵秀妍,她根本就不配!
“沉鱼,你亲手杀了她!”萧长卿再次开口:“替你祖父,还有父母兄长报仇。”
沈沉鱼扭过头来,面无表情:“殿下,你口口声声说,我祖父是你的恩师,你可曾为他做过什么?”
“我不亲手杀她,是为了留给你。”
萧长卿直视着沈沉鱼,目光不闪不避:“我是想让你亲手为你家人报仇!”
“我不杀她。”
沈沉鱼低头,看向赵秀妍:“家破人亡的滋味,想必赵小姐一定很想品尝……”
赵秀妍瞳孔里霎时涌上一丝惊恐。
这一刻,她真真切切的感到害怕了。
“沉鱼……你,你放过我……来世,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话音落,她便狠狠朝着自己的舌尖咬去!
沈沉鱼眼疾手快,一把卸掉了她的下巴。
赵秀妍说不出话来,瞳孔里猛然射出巨大的仇恨来,死死的盯住沈沉鱼。
“果然这样最好。”沈沉鱼笑了。
萧长卿走过来,将她揽住:“沉鱼,你比我想象的,坚强多了。”
赵秀妍被侍卫控制着,看到眼前这一幕,几乎目眦欲裂。
忽然之间,她奋力挣扎着,嘴里啊啊的叫着,朝两个人扑了过去!
她不要看着赵家被灭,她要与这两个人同归于尽!
萧长卿飞起一脚,看似没怎么用力,赵秀妍整个人却倒飞出去。碰!的一声撞在了一块山石上,头破血流,人也晕迷过去。
侍卫立即上前查看:“王爷!她晕过去了。”
“送回主院里去。”萧长卿淡淡道。
“你会武功?”
沈沉鱼忽然问。
萧长卿不置可否:“只会一些毛皮,不算什么。”
沈沉鱼不着混迹的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搂抱,疏离之态很明显。
萧长卿收回手,却是咧嘴一笑。
出了山洞,沈沉鱼面无表情道:“派人送我出府。”
萧长卿忽然笑了:“利用完人,就想走,沉鱼,你也太无情了。”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求来的。”
沈沉鱼淡淡回答。
“问了这么半天,你一定饿了,走,用膳去。”萧长卿忽然一拉沈沉鱼的手,扭头就走。
沈沉鱼用力挣扎,却没能挣的开。
最终,她被萧长卿带回了洛云轩。
沈沉鱼忽然明白过来:“你是故意放我出去的!就是要借赵秀妍的口……”
“不错。”
萧长卿点点头,一边看着婢女摆膳。一边道:“那些事情,倘或我自己来讲,就没有那么大的信服力度,不是吗?”
“这么说,这些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沈沉鱼咬着嘴唇道。
萧长卿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又有什么用?裴后依旧嚣张,太子依旧安然无恙,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在心里缅怀恩师罢了。”
沈沉鱼顿时沉默了。
“现在,你还要给太子治病么?”萧长卿伸手拿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蜜汁山药递到沈沉鱼碗里:“裴后不可能放过你的,救了人,你一样无功,反而死的更快。”
“这么说来,为了不让我被杀掉,还多亏了你良苦用心的设计这一出?”沈沉鱼冷笑。
萧长卿放下筷子,叹息道:“沉鱼。纵然我心思诡谲,难以令你信服,可我们多年的情分,你总要相信我,并无害你之心吧?”
沈沉鱼没有答话。
“来,吃一点蜜汁藕片,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了。”萧长卿笑着又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沈沉鱼碗里。
沈沉鱼的确是有些饿了,没有再说什么,低头默默吃饭。
饭后,她看着萧长卿姿态娴雅的泡茶,开口问道:“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回去?”
萧长卿泡茶的动作一顿。
“好容易来了,多住几日吧。”他倾斜水壶,让滚烫的热水冲进茶碗里,顷刻后,将杯子放到沈沉鱼面前:“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
沈沉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沉默了。
是夜。
沈沉鱼坐在花厅里摆弄一盆含苞的芍药,婢女在里间铺床。忽然珠帘响动,萧长卿大步从外走了进来。
人未至,一股浓浓的酒味先到。
沈沉鱼动作一顿,轻轻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本王……自然是来看你!”萧长卿白皙的面颊染着两团红晕,他进屋之后,一屁股在沈沉鱼对面坐了下来,大声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王爷!”
里间铺床的,外间侍立的,所有婢女全都躬身退下。
甚至还有人去关房门。
沈沉鱼急了,猛的站起了身。
“沉鱼……”
一只大手袭来,沈沉鱼立刻就感觉到后背上贴上来一个滚烫的身躯,纤腰也被人环抱住了。
“放开我!”她顿时急了。
可喝醉了酒的人,力气十分大,沈沉鱼不仅没能推开萧长卿,反而被他拦腰一抱。眼前景物急速转移,下一刻,她的身子就贴上了温软的床铺。
“沉鱼……我好想你……”
萧长卿喃喃的说着,伸出一只手在沈沉鱼脸上慢慢抚摸,像是在爱抚一件稀世珍宝。
“你喝醉了!”
沈沉鱼闪躲着,用力推开萧长卿,起身便想逃离。
不料萧长卿长臂一挥,她再一次摔在了床上。
“你知不知道,进了这六皇子府,你就是我的人,你是如烟!”
萧长卿低头想去吻沈沉鱼,却被她闪躲开了,他一口咬在沈沉鱼白皙的脖颈上。
“啊!”
沈沉鱼一声尖叫。
萧长卿顿时松口,面上露出一丝惊慌:“沉鱼,我弄痛你了么?”
沈沉鱼盯着他,慢慢开口:“萧长卿,别装了,你根本就没有喝醉!”
“你看出来了。”
萧长卿朦胧的醉眼渐渐清醒,他含笑的看着沈沉鱼:“那么你知不知道,从你踏入这里,你就再也回不到四哥身边了。”
“你从来没有对我忘情,他一直都知道,你觉得,他会相信你我之间是清白的么?”
沈沉鱼面孔上霎时露出一丝惨白。
“不要紧,你还有我!”
萧长卿说着,低头朝着沈沉鱼的嘴唇狠狠吻去!
沈沉鱼躲闪不及。
她张了口,狠狠咬下!
“嘶……”
萧长卿猛然松开了她,狼狈坐起。
嘴角带着一抹血迹。
“沉鱼,你还真是狠心,不过,我喜欢!”似乎是喃喃自语,萧长卿说着,低头,再次吻上沈沉鱼。
沈沉鱼感觉到一股血腥气涌入口中,鼻息之间,都是萧长卿的味道。
她感觉到一股绝望。
忽然,萧长卿停了下来。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沈沉鱼,喘息一口气,道:“你好好歇着。”
便起身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沈沉鱼扭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一动不动,只是眼泪却流淌的更肆意了。
……
第二天,沈沉鱼睁眼时,忽然感觉到腰上缠着一条手臂。
她大吃一惊,霎时扭头,却正好对上萧长卿沉睡的脸庞,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他的眉头也是紧紧的皱着。
沈沉鱼伸了手,却是不忍将他推开。
却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殿下!我们王爷在休息!你不能进来!”婢女们惊慌失措的喊声越来越近,沈沉鱼坐起身来,满脸的惊讶。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身边的人忽然一把将她拉回床上:“睡觉,不要理会!”
沈沉鱼整个人,都被萧长卿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滚烫烫的,沈沉鱼霎时便想推开,谁知触手之下,却是一片光溜溜。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门口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萧长卿终于翻身坐起,睡眼惺忪,一派茫然:“谁啊!胆子这么大……四哥?你怎么来了?”
脸埋在被子里的沈沉鱼,猛然听到这一句四哥,整个人浑身一僵。
“老六,都这会儿了,还在睡呢!”
萧长凌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胸,一脸嘲讽。
“没办法,美人的魅力实在太大。”
萧长卿长叹一口气,掀了被子下床,一点也不介意在萧长凌面前露出光裸的上身来,那一身的肌肤如上好的绸缎一般,闪耀着象牙般的光泽。
只见脖颈之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吻痕,看见昨夜有多么疯狂!
萧长凌凤眸一眯,嘲讽道:“老六,你还是悠着点吧!就你这小身板,万一哪天死在女人身上都不知道!”
“四哥没听说过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
萧长卿嘻嘻一笑,拿了挂在床边的外袍穿上,略略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问道:“一大清早的,四哥怎么突然来了?所为何事?”
“本王听说,你得了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所以过来看一看!”
萧长卿哧的就笑了:“四哥是听人说,这个美人长的很像凌王妃,所以才过来的,对吧?”
沈沉鱼躲在被子里,心忽然跳的很快。
萧长凌知道了?他,他会不会认出自己?
“少废话!美人在哪里!”
萧长凌冷冷道:“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狐媚子,竟敢跟沉鱼长的一样!”
萧长卿勾唇一笑:“四哥,你这么说,岂非承认四嫂是狐媚子?”
“少废话!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萧长凌的目光在屋子里来回转悠,终于盯上了床铺,那里鼓起一块,证明里面藏的有人。
他大步上前,刷的就掀了被子!
沈沉鱼在那一瞬间,将自己全身都蜷缩了起来,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萧长凌。
此情此景,她只愿自己就是如烟!
从萧长卿的角度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单薄里衣的女子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的厉害,顿时有些不耐烦。
“抬起头来!”
沈沉鱼闻言蜷缩的更厉害。
“四哥,何必吓唬人呢?”萧长卿上前,不动声色的拦在了床铺与萧长凌之间:“人你已经见过了,这就回去吧!四嫂如今怀了身孕。正是需要你照顾的时候。”
“你不是一向都恨不得本王休了她么?这会子装什么好人!”萧长凌一声冷哼,刷的抽出身上佩剑:“床上的美人,你最好转过头来,否则……”
“四哥,你吓到她了!”萧长卿当即阻拦。
“滚开!”萧长凌一把将他推到一旁,满脸都是阴郁。
沈沉鱼见避无可避,心一横,猛然抬起了头!
萧长凌正好望过来。
四目相对。
“咣当!”一声,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萧长凌都恍若未闻。
“你……你到底谁?”
反应过来,萧长凌猛的捡起掉在地上的剑,刷的指向沈沉鱼,脸庞上聚集着浓浓煞气。
沈沉鱼内心一片酸楚。
“妾身……如烟!参见凌王殿下。”缓步下床,借着请安的机会,沈沉鱼掩了满脸的痛苦之色。
这世上,最令人伤心的,莫过于彼此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吧?
“你就是如烟?”
萧长凌上上下下的打量沈沉鱼。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心中有一股很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眼前之人,才是他最心爱的女子。
“长的也不过如此!”
萧长凌猛的摇一下头,将内心里不该有的想法统统挥开,冷冷的盯着面前女子:“你是哪里人士?”
“四哥,你这是查户口么?”
萧长卿上前,伸手一点一点将萧长凌的剑刃推开,含笑道:“如烟是臣弟的女人,臣弟正准备上书父皇,请求立她为王妃,四哥一定会恭喜臣弟的吧?”
“你不是有王妃么?”
萧长凌一声冷哼。
萧长卿笑容不变:“赵氏体弱多病,卧床在身,自觉无颜胜任王妃之位,已经自求为妾,臣弟准许了。”
“那也不行!”
兄弟两个的王妃,长的一模一样,这传出去,不是让满朝文武都看笑话么?
“为什么不行?”萧长卿似是有些惊讶:“臣弟立自己的王妃。好像皇兄管不着吧?”
“你要立谁当王妃都无所谓,但是这个女人不行!”
萧长卿忽然转头,目光冷冷的盯住沈沉鱼,充满了阴霾:“她没有资格做六皇子妃!此等魅惑人心的女子,原不该留,就让本王替你解决了这个隐患吧!”
话音落,猛然举剑狠狠朝着沈沉鱼胸口刺去!
沈沉鱼呆呆望着刺过来的剑刃,那一瞬间,呼吸都停止了。
脑海里纷乱不已,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响起:“他要杀了自己!要杀了自己!”
心痛到无以复加。
“四哥!”萧长卿猛然以手抓住了萧长凌的剑刃,冷冷道:“这是臣弟的女人!还请住手!”
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手掌,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
那鲜红刺痛了沈沉鱼的眼。
“你让开!”萧长凌似是吃了一惊,却依旧没打算改变主意:“六弟不让开,那就莫怪兄长无情!”
说罢,猛的将剑刃抽回!
萧长卿身形一晃,几乎摔倒在地,脸孔苍白。
“长卿!”
沈沉鱼扑了过去,扶着萧长卿。满脸担忧。
萧长凌目光霎时一凛!
这个如烟,居然连声音都跟沉鱼一模一样!
“长卿,你这又是何苦……”沈沉鱼满面痛苦,此情此景,她只想一头撞死!再也不要面对这个两难的局面!
“如烟……”萧长卿哀哀的叫了她一声。
萧长凌站在一旁,两个人这幅鹣鲽情深的模样,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冷哼一声,猛的收回剑刃:“老六,你若想留着这个女人,那最好不要让她出现在人前,否则,本王见一次,杀一次!”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沈沉鱼呆呆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探出了手……
满手都是空虚。
“如烟,我,我很开心。”萧长卿满脸苍白的靠在她怀里。嘴角却噙着一抹笑容:“你,你终于承认了……”
沈沉鱼猛的松开了他。
“这一切不都是你设计的。”她眼神有些空洞:“我承认是沈沉鱼,他会一剑杀了我,说不是,他还是会杀了我,哈哈哈……”
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失魂落魄。
萧长卿想伸手拉她,却最终忍住了。
“来人!跟着如烟,千万莫要她出事。”
“王爷,您的伤口该包扎了……”
“快去!”
“是!”
……
沈沉鱼没有理会跟在身后的一长串尾巴,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王府里到处晃悠。
可是,在洛水阁外的桃花林里,她迷路了。
萧长卿包扎好了伤口,换一身衣裳出来时,就看见沈沉鱼呆呆的坐在一颗桃树下,眼神空空,漫天的桃花瓣洋洋洒洒落在她雪白的裙上,脚上……
“回去吧!”
萧长卿叹息一口气。走上前来,弯腰将沈沉鱼从地上抱了起来,少女的身子纤弱瘦小,抱起来几乎没多少重量。
萧长卿鼻子一酸。
他以为,她会激烈反抗。
可没想到的是,沈沉鱼竟然十分顺从,她还将头靠在了萧长卿的胸口。
“王爷,你来啦。”
语调轻快,似乎带着笑意。
萧长卿却是脸色微微一僵。
她口中的这个王爷,指的是谁……
“王爷!我饿!”
沈沉鱼忽然开口。
萧长卿低头定定看她两眼,忽然笑了:“好,我这就带你去吃东西。”
回到洛水阁,婢女们已经摆好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膳。
萧长卿将沈沉鱼放在椅子上,亲自替她擦了手,又夹过一个豆包,沈沉鱼十分顺从的一口一口吃掉。
旁边婢女瞪大眼睛,看着她家尊贵无比的王爷,亲力亲为的喂一个侍妾吃完了一整顿饭。
饭后,萧长卿将沈沉鱼抱到梳妆台前,解开她的鬓发,拿起玉梳,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她的长发。
镜子里,映出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只是眼神有些茫然。
“小时候,你总是梳不好头发,没想到这么大了一点长进也没有。”萧长卿一边笑,一边熟稔的替沈沉鱼挽了个坠马鬓,拿起桌上一根桃花钗插在乌黑的鬓发间。
随即,他微微弯腰,打量着镜子里的美人,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等会儿太医就来了,本王让他好好给你把脉。”
听了这话,沈沉鱼茫茫然的目光似乎有些清醒,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
萧长卿将她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当下笑着安抚她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沈沉鱼像是没听到,只是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腹。
萧长卿微微有些色变。
若是这样,强留她在身边,还有何意义?
晚上,熄灯之时,沈沉鱼看着坐在她身边的萧长卿,露出不解神色。
“睡吧,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他微微露出一丝苦笑,伸手拉沈沉鱼躺下,随即躺在她的身边,果然什么也没做。
……
凌王府。
萧长凌大步流星的往紫宸院而去,不知道为何,从六皇子府出来,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见沈沉鱼。这股子强烈的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过。
紫宸院门口,红禾再次出现,可是这次不等她开口,萧长凌便冷冷的挥袖将她到一旁,抬脚进了院子。
“王爷!”红禾满脸急色的追了过来:“王妃正在休息!”
萧长凌猛然回头:“这才用过早膳没一会儿,王妃就歇息了?”
红禾摇头:“是的,王爷,奴婢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这样子不正常。”萧长凌眉头紧紧皱起:“晓峰!”
“属下在!”
“去!把太医请来!”
交代完,萧长凌大踏步走进房间,直奔里间。
“王爷,这是怎么了?”
拔步床上,柔弱无骨的美人睁开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被子从肩颈上滑落,露出一片雪白春光……
这幅情景,与六皇子府那一幕,何其相似。
“沉鱼,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萧长凌定定的看着床上的美人儿,这是那日皇宫里回来之后,他第一次来看沈沉鱼,人还是那个人,鼻子,眼睛。嘴巴,都与记忆中的人严丝合缝,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有些别扭。
难道,是看见那个如烟的缘故?
萧长凌大步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握住沈沉鱼的手,将心里的念头抛开。
“没,就是孕吐的厉害。”
美人儿尴尬一笑,道:“王爷,您今天没有公务要处置吗?”
萧长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本王没事,就是大哥他……”
“太子殿下,他怎么了?”
“沉鱼!本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喊大哥就可以了。”萧长凌微微一皱眉头:“你这一怀孕,怎么记性变差许多?”
美人尴尬一笑,道:“王爷,我也不想的……”
“本王知道!辛苦你了。”
萧长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叹息道:“沉鱼,太子的身体又有些不好,母后说,过两天请你进宫去看看。”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紧跟着道:“王爷,怕是要等些日子了,妾身身子差,太医说了,这一个月都是要卧床休息的,经不得劳累……”
“本王知道!”
萧长凌点点头,眉头也皱了起来:“这的确是个难题,难道要皇兄再出一次皇宫么……”
“王爷,您看着安排。”
萧长凌低头,见怀里的人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顿时有些心急:“太医怎么还不来!”
话音落,门外便传来嘈杂声。太医到了。
“快!快给王妃诊脉!”萧长凌站起身,有些急切道。
“王爷别急!”
老太医在床前坐下,伸手搭上脉搏,面露沉思之态。
“王妃身孕一月有余,是有些胎气不足……”
“那可如何是好?”
萧长凌微微一愣。
“怕是要多休息,最好卧床静养。”
送走太医,萧长凌在床沿上重新坐下,面露愧疚之色:“沉鱼,对不住,那日是我孟浪了……”
“王爷说哪里话,服侍您原本就是妾身的责任。”美人儿柔柔一笑。
萧长凌几乎被这笑容晃花了眼。
“王爷!佟侧妃在外求见。”忽的,门口有侍女上前禀报。
萧长凌面色一沉,低头安慰床上人几句,便大步走出了屋子。
时隔半个多月,他再一次见到佟玉容。
眼前的女子依旧美艳动人,只是眸子里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光彩,见到萧长凌,佟玉容面色平静的行了一礼:“王爷莫要误会。妾身并非前来找茬,或者陷害王妃,您大可放心。”
“放心?笑话!”
萧长凌一步一步下了台阶,走到佟玉容面前,站定:“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真是可笑万分!”
“信不信由你。”
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佟玉容似乎有所改变。也许是,她对萧长凌彻底死心了。
“妾身觉得,王妃最近有些奇怪,王爷最好还是查一查的比较好。”
萧长凌抱胸,懒懒看她:“奇怪?怎么个奇怪法?你又编出什么故事了?”
佟玉容面上露出一丝屈辱,她撇开脸,不去看萧长凌:“王爷让我掌管王府中馈,有些事,妾身不好多说,只告诉王爷一句,这紫宸院里的芍药花下,埋藏了不少的秘密。您或者可以去亲自看一眼。”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去,大步离开。
萧长凌倒没料到她居然走的这般干脆,愣住了。
“古里古怪!”他冷冷一笑,转身离开。
可是走了没几步,他却猛的停下。
“晓峰,按照她说的,查一下。”
“是!王爷!”
云晓峰疾步退下。
萧长凌眯缝着眼,缓缓转身,朝着紫宸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内心里有些奇怪,过去那种不断牵扯着他回到这里的那股子冲动,怎么没有了?
“王爷!”
云晓峰回来的很迅速,手中拿着一个木桶,里面黑漆漆的装着不知道什么。
“怎么了?”
萧长凌神情一凛。
云晓峰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王爷,那芍药花下的泥土里,有好多药味,似是有人天天拿汤药去浇灌……”
“什么?”萧长凌大吃一惊!
第073章 别无选择
“王爷自己看吧!”
云晓峰将那盛着泥浆的木桶往前一递。
萧长凌探头朝着木桶里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拿下去吧!”
他捂着鼻子道。
“是!王爷!”
萧长凌转过身去,朝着紫宸院的上房看了一眼,目光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那些药都是保胎用的,从开方子到熬药,都是信的过之人亲手所煎,他想不明白沈沉鱼为什么不喝。
有难言之隐?
当日晚膳时分,萧长凌在婢女布置好餐桌时,堪堪赶到。
“王妃,许久没有陪你一起用过膳了。”他笑着在桌前一坐,紧跟着却愣住了:“你……口味变了?”
满桌的菜琳琅满目,却没有一样跟过去是重复的。
如烟由红禾扶着,在对面坐下,也看了一眼那些菜色。
“是啊,妾身自从有了身孕,从前的那些,便不太爱吃……”
萧长凌微微有些动容。
“是本王疏忽了。”他道:“王妃想吃什么,就吩咐红禾去做,知道么?”
如烟点点头,含羞一笑。
萧长凌看见这个笑容,眸色便不由自主的加深,他抬手,夹了一筷子醋溜笋片放到如烟碗里:“多吃一点。”
“多谢王爷。”
饭后。
红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从外走进来,在如烟面前放下:“王妃,该喝药了。”
一看见那汤药,如烟竟是有想吐的感觉。
“王妃,可是嫌苦?”萧长凌察言观色,见她面色难看,便对红禾吩咐道:“去,拿一碟子蜜饯来!”
“王爷,早就准备好了!”
红禾笑眯眯的端了个托盘过来,里面是三四碟各色各样的蜜饯,很是诱人。
“王妃?”
萧长凌扭头。冲着如烟一笑。
“……等凉了再喝。”如烟面色尴尬,这些天,她喝了无数这样的汤药,现在一见就想吐。
萧长凌也没催促,只坐在那儿不起身,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如烟讲着话,讲着今天在六皇子府里的所见所闻。
“沉鱼,你是不知道,那个如烟跟你长的一模一样!本王差点一剑砍了她!”说到激动处,萧长凌伸手就去摸腰间佩剑,然后才意识到这是在自家餐桌旁。
如烟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王爷……为什么要砍了如烟?她,她不过是一个侍妾罢了。”
“你是不知道!”
萧长凌放下握剑的手,气不打一处来:“老六竟然要立那个如烟做六皇子妃!这怎么成?满朝文武都看着,我们兄弟俩的王妃长的一模一样,不是惹人笑话么?”
如烟吃了一惊:“六皇子,居然要立……”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萧长凌感叹道:“本王要一剑砍杀了那个如烟,六皇子不惜以手握剑刃!重伤自己也不在乎!真是让人意外!”
如烟目光闪了闪。
她轻轻道:“那,王爷,您杀了那个如烟了么?”
“没有!老六护的太紧!”萧长凌不无遗憾。
如烟霎时笑了:“王爷,这件事情不可能成功的,六皇子他有王妃……”
“赵秀妍已经被贬为妾室了。”
萧长凌语气淡淡。
如烟面色微微一僵,这么快!才三天!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看了萧长凌一眼:“六皇子可真心急。”
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沉鱼,本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那个如烟不能留。”萧长凌一把揽住她,叹息道:“不知道老六要利用她弄出什么事儿来……”
说着,凤眸里射出一道阴霾。
“应该不能吧?”如烟瞪目结舌。
“沉鱼,你就是太善良了,看不到老六背后的阴暗!”萧长凌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忽然他皱眉:“沉鱼,你的脸怎么这么冰凉?”
说着,就想伸手去碰。
如烟立刻扭头躲开:“王爷,我没事,大家都看着呢!”
萧长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愣了一下,笑道:“这样久了,没想到你还是这般害羞。”
说着,将桌子上那碗药端了起来:“这会子不烫了,快喝了吧!”
药没到,一股子苦苦的味儿就扑面而来。
如烟顿时捂住了嘴,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嫌弃太苦?”
萧长卿将药放下,伸手拿起一块糖渍青梅,递到她嘴边:“你含着这个,再喝就没事了。”
“多谢王爷。”
如烟没法子,只好接了蜜饯,端了药碗一饮而尽。
随即,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萧长凌看了想笑,可是更多的却是心疼:“若非为了替本王生育子嗣,你也不无需这样受苦。”
“这是妾身应当做的。”
如烟甜甜一笑,却是依偎进了萧长凌怀里。
“以后,莫要再把药倒掉了,知道么?”萧长凌拥着她,忽然开口。
如烟身子顿时一僵。
萧长凌没有察觉,他接着道:“接下来几天,本王都会很忙,怕是……”
“王爷没关系的!”
如烟连忙抬头:“你忙你的,妾身就安心待在这里养胎,等你什么时候得闲了,再来看我……”
萧长凌面上顿时涌出一丝羞愧:“你这般善解人意,让本王如何是好?”
……
紫宸院里郎情妾意,一片温情脉脉,洛水阁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沈沉鱼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药碗,只瞥了一眼便扭过了头:“我不喝!”
“这是保胎的。”
萧长卿满脸无奈:“沉鱼,你总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
话音未落,沈沉鱼忽然劈手将药碗一夺,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
咣当一声,将药碗往桌子上一放,沈沉鱼擦擦嘴角,面无表情道:“现在,你可以走了么?”
萧长卿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由的微微叹息一口气:“我来,是告诉你一声,下个月父皇寿诞,我会带你进宫参加宫宴,你好好准备。”
说完,便转身退下了,衣袂飘飘,如来时一般。
沈沉鱼却有些愣怔。
进宫?
意味着她可以见到萧长凌了么?
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喜悦。
可是,想到那日他拿着剑指着自己的模样,沈沉鱼心中却是一痛。
她顶着如烟的身份,见了他又能如何?
……
不管沈沉鱼内心如何忐忑不安,皇帝的寿诞之日还是到了。
她的身孕已快三个月,肚腹之间有些微微隆起,盛夏之季。人们衣衫原本穿的比较单薄,沈沉鱼这样就更显眼了。
萧长卿站在长廊下,看着沈沉鱼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步下楼,少女容颜秀丽,身形窈窕,只是那肚子……
“沉鱼,你有没有不舒服?”
掩了眼底情绪,萧长卿微笑着走上前。
沈沉鱼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漠:“还好,不劳你操心。”
“沉鱼,你是本王的爱妾,在外面若也这般……”萧长卿满脸无奈。
沈沉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需要我配合你演戏?”然后刺激萧长凌?
萧长卿点了点头。
“配合,我当然配合!”沈沉鱼嘲讽道:“只是,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萧长卿在沈沉鱼面前站定,定定看着她道:“本王就委屈自己,以身相许如何?”
这句话一出,四周站着的婢女下们俱都羞红了脸,她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家主子说过如此孟浪的话语!
沈沉鱼神情却更冷了:“没兴趣!”
说罢,绕开萧长卿,大步往外走去。
萧长卿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跟在她身后,出门之际,还提醒她小心台阶。
“如烟,等下到了皇宫里,你若是感觉难受,就告诉本王,千万别忍着。”马车里,萧长卿百般叮咛。
沈沉鱼的思绪却已经飘浮的很远,压根没听到他在讲什么。
萧长凌此时也在百般的叮咛别的女人么?
“沉鱼。”萧长卿一把握住沈沉鱼的手,强行将她拉回现实:“我知道,你一直想跟四哥相认,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
沈沉鱼终于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有嫌自己命长。”她一根一根掰开萧长卿的手指,态度冷漠而又疏离。
“你知道便好。”
萧长卿有些失望的收回手。
忽然,马车剧烈的摇晃起来。
沈沉鱼毫不提防之下,猛的朝着车厢壁摔了过去。
萧长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倒下的身子,却因为惯例的作用,两个人一起摔倒了。
沈沉鱼心惊肉跳。
等平静下来,她发现,自己死死的扒拉着萧长卿胸前的衣襟。
那模样,像个欲行不轨的女色狼。
萧长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眼中的光芒比漫天的阳光还要耀眼。
“对不起!”
沈沉鱼如触了电一般,猛然爬起身来,随即坐的离萧长卿远远的。
萧长卿伸手整整胸前凌乱的衣襟,白皙的面孔上也有些泛红。
车外头,侍卫慌乱不已道:“王爷!没事儿吧?刚刚路不平……”
“没事,忙你的!”
萧长卿正色道。
沈沉鱼在角落里狠狠翻一个白眼,这是去皇宫,道路最为宽阔平坦,哪里来的坑?
……
皇宫很快到了。
“如烟,小心一点。”萧长卿站在马车外头,伸着手递向沈沉鱼。
身姿挺拔,笑容清浅。
这就开始演戏了?
沈沉鱼若有所思,她刚将手伸出,耳畔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沉鱼,你小心些,本王抱你下来。”
她身子一震,不由自主的扭过头。
几丈开外的空阔地面上,也停着一辆豪华阔气的马车,萧长凌一身墨色长袍,背对着这边而立,那挺拔的身姿,让这周围一切,瞬间黯然失色。
沈沉鱼几乎是痴痴的望着,萧长凌温柔体贴的将马车里的女人抱了出来。那女人有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手心被人握住了,力道有些重。
“如烟。”
萧长卿笑眯眯的看着她。笑容清浅:“下车吧。”
沈沉鱼迟疑了一下。
萧长卿见不得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当即举步上前,只一伸手便将沈沉鱼从马车里抱了下来。
沈沉鱼身子一僵,下意识的便想推开他。
“别动,如果你不想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的吻你的话,最好老实。”萧长卿贴着她的耳朵道。
沈沉鱼面上出现一抹怒色。
萧长卿只当看不见,放沈沉鱼在他身边站好,牵着她的手就迎向萧长凌。
“臣弟见过四哥,四嫂。”
萧长凌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身上,听了这话,漫不经心的抬眸。
忽然就愣住了。
一对漂亮的凤目,死死的盯在了沈沉鱼那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四哥,怎么了?”
萧长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沈沉鱼挡在了身后:“如烟已经是臣弟的妻子,你不会还是想杀她吧?那就冲我来!”
萧长凌对此充耳不闻,只死死盯住了沈沉鱼。
好半响,他才声音沙哑的问道:“老六。你的这个姬妾,她……”
“四哥看的没错,如烟是有身孕了。”萧长卿笑眯眯道:“她入府已经好几个月了,有身孕不足为奇吧?”
萧长凌恍然,却还是依依不舍的撇头去看沈沉鱼。
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每次见到她,他总也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真是怪哉!
“王爷……”
这时,萧长凌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略带痛苦的女声:“我,我有些难受!”
萧长凌立刻撇下所有杂念,心无旁骛的回到马车边,拉住了身形有些萎靡的美人,担心道:“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本王这就让人请太医!”
沈沉鱼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百般担忧另一个‘女人’。
“走吧,我们先去拜见母妃。”
萧长卿拉着她的手,道:“一会儿。你就在她那里歇息一下。”
沈沉鱼眼角瞥见萧长凌揽着身边女人朝坤宁宫而去,她鬼使神差的开口道:“难道殿下不需要给皇后娘娘请安?”
萧长卿有些惊讶的看她。
“你想见皇后?”
沈沉鱼下意识的就想摇头,可是看着面前人的脸色,她还是违心的点了下头:“王爷不是想要封我为王妃么?皇后娘娘这一关总是要过的吧?”
“你既坚持,那本王满足你。”
萧长卿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怜悯,快的沈沉鱼没有捕捉到。
坤宁宫。
苏锦姑姑站在台阶上,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殿下身边的女人一模一样,难道出现了两个沈沉鱼?
这种情况,到了裴后那里,更甚。
“老六,你也要册封你身边的女人做王妃?”裴后一边拿帕子擦嘴,一边看向萧长卿,随即猛的回头看着萧长凌。
这两个人,都疯了不成!
“是的,母后。”
萧长卿语气温柔,但却十分坚决:“秀妍身子弱,根本就无法再做王妃。儿臣事忙,府里后宅没个女人打理庶务可不成。”
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沈沉鱼,目光温柔如水:“如烟品貌端正,贤淑得体,对儿臣心意满满,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沉鱼低着头,努力做出一副乖巧样,但心里却是暗暗磨牙。
若是有可能,她真想立刻打断萧长卿。
谁对他心意满满了?
“哼!”萧长凌霎时冷笑连连:“六弟,不是四哥打击你,如此身份低贱,来历不明的女人,还带到母后面前,你也不嫌丢人现眼!”
这一句可谓是说出了裴后的心声,她虽未开口,却是冲着萧长凌赞许的点点头。
她这个养子。只要不跟沈沉鱼那个贱人沾边,说话做事都还是有棱有角的。
“四哥何必说我,当初四嫂还是官府罪奴,你不也立了她当王妃?”萧长卿反唇相讥道:“如烟的身份,比起四嫂当初,可是好多了。”
萧长凌脸色一变,双目阴霾的看向萧长卿,若这里不是坤宁宫大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拧断他的脖子!
萧长卿毫不示弱的与之对视,他甚至还轻轻的笑了一下。
咔擦一声,萧长凌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成拳。
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却在这时,殿外宫人的唱喏声响起:“太子殿下到mdash;mdash;”
“太子妃到mdash;mdash;”
很快的,一身明黄长袍的萧长玉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胳膊上还挂着一个人,林月婉,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
请过安后,萧长玉才注意到站在萧长卿身边的沈沉鱼,吃了一惊。
“我知道哪个是真的!”
林月婉忽然大叫一声,走到沈沉鱼与如烟面前站定,仔细的打量起来。
“沈沉鱼那个贱人,看似柔弱可欺,但实际狡猾无比!她的袖子里经常的藏有绣花针,因为针灸的缘故,右手拇指与食指的指腹有一点点老茧……”
沈沉鱼大感意外!
没想到这个从来与她不对盘的林月婉,居然如此了解她!
“你!把手伸出来!”
林月婉冲着萧长凌身边的女人伸手一指。
“殿下……我,我肚子不舒服……”如烟立刻捂住了小腹,面露痛苦之色。
“太子妃!莫要胡闹!”
萧长凌一把揽住身边人,劈头盖脸的就对林月婉骂开了:“到底谁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心中自然清楚!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你凶我!”
林月婉霎时红了眼眶,朝后一退,扑在萧长玉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婉儿,四弟不是故意的。”萧长玉一边安抚她,一边回头看了萧长凌一眼,眼中有着责备:“四弟,怎么跟你大嫂说话呢!”
萧长凌吼完人,自己心中早已后悔,此时听了这话,立刻松开怀里女人,上前请罪:“四嫂,对不住。”
林月婉将头埋在萧长玉怀里,闻言冷哼了一声。
“老六。”
这时,坐在上首的裴后忽然重重咳嗽一声,面无表情的看向萧长卿:“你要立如烟为王妃,本宫不同意!”
萧长卿面色一变。
他还想努力解释一下,裴后冲着他挥挥手,不耐烦道:“无需多言!说再多都是无用!”
萧长卿的眸子立刻暗淡下来。
“是,母后。儿臣知道了。”
沈沉鱼注意到,站在萧长凌身边的如烟,目光之中有一丝得意一闪而过。
她愣住了。
自己做不了六皇子妃,她高兴什么?
难道,她喜欢的人是……
……
“如烟。”萧长卿轻轻一拉沈沉鱼的胳膊:“在想什么?”
沈沉鱼回头,这才发觉她们已经出了坤宁宫,正在前往太极殿的宫道上,皇帝陛下的寿宴,就在那儿举行。
“没什么。”沈沉鱼摇摇头,不着痕迹的推开他的手,淡然道:“我只是在想,今日的结果,其实你早已预料。”
萧长卿闻言,面上并无意外。
“你又想说,我在算计什么了。”他轻轻叹息一口气,道:“天可怜见,我真的只是想试一试,万一皇后答应了呢……”
“根本就没有那种可能!”
沈沉鱼嗤笑出声。
她太了解裴后了,容忍自己一个沈家余孽做了四皇子妃已经是极限,如今再多一个跟她长的一摸一样的如烟。她能受得了才怪!
萧长卿微微叹息一口气,没说什么。
沈沉鱼忽然朝后望去。
她看见,萧长凌揽着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缓缓朝着这边走来,俊美无匹的脸盘上全然都是满足的笑容。
这么开心啊。
是因为身边那人的缘故么?
刚这么想,沈沉鱼就感觉到手心一紧,有人握着了她的手。
萧长凌脸上的笑容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那相握的手上,冷冷哼了一声,便加快步伐,抱紧怀里的女人,离开了。
沈沉鱼怅然若失。
开宴前一刻。
沈沉鱼闻着满殿的酒味,肉味,只觉得胃里翻滚,难受不已,她悄悄的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溜了出去。
在殿外长廊上的花架下,她刚刚站定。就看见萧长凌一个人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形色匆匆。
沈沉鱼不由的大为惊奇,他不是一直都在忙着保护身边那个女人么?怎么会一个人出去?
鬼使神差的,她跟了上去。
从连廊,到御花园,隔着一道长长的栏杆。边上还有不少宫人。
沈沉鱼绕了很远的路才过去,可是这繁华盛开的御花园里,却早已没有了萧长凌的身影。
正茫然四顾之际,忽然身后猛的伸出一只大掌,捂住了她的嘴巴。
下一刻,她就被人拖拽到了花木丛后。
“唔……”
沈沉鱼死命挣扎,那人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直到,沈沉鱼都翻白眼了,身后的拖拽行为才停下。
沈沉鱼狼狈不堪的倒在草丛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狼狈不已。
面前。忽然出现萧长凌面无表情的脸。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跟着本王干什么?说!”
沈沉鱼痴痴的望着他,热泪刷的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萧长凌吃了一惊,可很快,他便冷笑起来。
“在本王面前,装可怜是没有用的!快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沈沉鱼在他的虎视眈眈之下开了口,却满脸都是茫然,她能说什么,说自己只是想多看他一眼?
“你这样的女人,本王见多了!”
萧长凌满脸都是不屑,他嗤之以鼻道:“你叫如烟是吧?别以为你长着一张酷似王妃的脸,就能迷惑本王!”
“快说!你跟老六到底是什么目的!”
萧长卿的目的,沈沉鱼不知道。
她的目的,却只是,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
“我……”
沈沉鱼张了嘴,声音沙哑:“若我说,我没有目的。王爷相信么?”
萧长凌的回答,就是冷冷一笑。
他刷的抽出了身上佩剑!
剑刃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寒光闪闪。
“上一次,老六阻拦,让你逃过一命,这一次,他还在寿宴上,不会有人来救你!”刷的一下,长长的剑刃抵在了沈沉鱼的脖颈上。
萧长凌面无表情。
沈沉鱼这一生,细数下来,有无数次被人将剑刃抵在脖子上的经历,可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那个执剑的人会是萧长凌。
她呆呆的看着她,做梦一般道:“王爷,你,你下的去手么?”
萧长凌听着这呓语声。举着剑的手忽然一抖。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眼前女子的这个眼神太熟悉了,熟悉的像,她就是沈沉鱼一般。
不!不可能!
她是老六的女人!专门来迷惑他的!
萧长凌咬咬牙,重新拿稳长剑,冷冰冰道:“你不信的话,大可以一试!”说着,握着剑刃的手一用力。
沈沉鱼微微闭上眼,竟是丝毫也不反抗。
在那一刻,她甚至想着。
如果她就这么死在了萧长凌的剑刃下,也算是一种解脱。
只是可惜了,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
沈沉鱼忽然感觉到小腹有阵痛传来,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双手自然而然的抚上小腹,牢牢的护着。
萧长凌视线低垂,看到了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或许是想到了他自己的孩子,他忽然猛的一下撤回了剑!
“你走吧!”
他冷冷道:“滚回老六身边去!日后。莫要出现在本王面前!”
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不能保证自己会手下留情。
沈沉鱼痴痴的看着他,面上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我,我肚子痛……”
她的额头上有大滴大滴的汗珠子滚落下来。
即便是假装的,也没这么真实。
萧长凌犹豫了。
照理说,他应当扭头就走,不必理会眼前这个女人的,可是望着沈沉鱼痛苦的抚着肚子的模样,他的脚步就像是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在那儿,挪不动分毫。
“真是麻烦!”
良久,萧长凌臭着脸,弯下腰去,伸手将沈沉鱼从地上搀扶起来。
沈沉鱼实在太难受了,被拖拽的那几下,的确动了胎气,她柔弱无骨的靠在萧长凌的怀里面。双目紧闭。
双手,像是有意识一般,紧紧的抱住了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萧长凌身子猛的一僵。
他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将沈沉鱼推开,可是看到她紧闭双目的样子,却又于心不忍。
正僵持间,忽然一阵脚步声急匆匆的朝着这边奔来。
萧长凌转头,看见领头之人,正是萧长卿。
“这是怎么回事!”
萧长卿黑着一张脸,看到被萧长凌搂抱在怀中的沈沉鱼时,目光一冷,立刻上前,强硬的将她从萧长凌怀里拽出来。
“四哥!你是老眼昏花了么?连自己的女人是谁都分辨不出!”
萧长凌霎时恼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王只是看见她太虚弱了,才……”
“臣弟正想问问四哥,你到底对如烟做了什么,居然让她变成这般!”萧长卿猛的打断了他,语气充满着浓浓怒气。
“本王……”
萧长凌想起自己刚刚拖拽沈沉鱼的样子,的确有些粗鲁。
“本王没干什么!”
萧长卿还想说什么。忽然沈沉鱼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虚弱无比道:“王爷,不关四殿下的事,是我……”
“如烟!”
“长卿,送我回去吧!我……我快不行了……”沈沉鱼打断了他,语气里有着哀求。
萧长卿定定的看她两眼,随即重重点头:“好!”
他抬手,一把抱起沈沉鱼,绕开萧长凌,大步朝外走去。
萧长凌黑着脸,抿着唇,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转身准备回去宴席上,却看见一抹俏丽的人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已不知待了多久。
“沉鱼……”
萧长凌看到她眼里的泪痕,霎时心慌不已,连忙奔过来。
如烟却转过身,大步往外跑去。
到底,萧长凌还是追了上来,他一把抱住如烟,慌乱不已道:“沉鱼,你听我说……”
“我不听!”
如烟泪流满面:“王爷,我应当开心么?王爷这么爱我,就连见到一个长的与我一样的女孩子,都情不自禁……”
“沉鱼,你误会了……本王只是……”
“王爷无需解释!妾身有眼睛!看得见!”如烟打断了他,用一种哀怨的语气道:“你若是实在喜欢那个如烟姑娘,那就……”
“你胡说什么!”萧长凌怒了:“本王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烟啜泣道:“那王爷,见到那个如烟,可有将她收到身边的想法……”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萧长凌一把将人揽入怀里,叹息一口气,道:“沉鱼,你想多了,美人只要一个就够,本王又不是变态,弄两个一模一样的干什么?”
“但愿王爷记得你这句话……”如烟语气幽幽,那张与沈沉鱼一模一样的面孔上,露出一丝阴霾。
可惜,萧长凌毫无所察。
……
偏殿里。
太医刚刚从里面出来,萧长卿便抬脚走了进去。
寝殿里,沈沉鱼静静的躺在床上,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太好了,孩子没事。
这是唯一开心的事情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萧长卿在床沿上坐下,轻轻叹息一口气。
沈沉鱼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今日宫宴过后,如烟便要替太子诊脉,你还不肯说出治疗方法么?”萧长卿语气淡淡。
沈沉鱼刹那间露出一丝冷笑。
“我就知道,你带我进宫,是为了这个!”
所谓的向皇后请旨,立她为六皇子妃,不过是一个幌子!
“沉鱼,你应当知道,本王是真心想让你做六皇子妃。”萧长卿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虽然被皇后阻止,可我从未放弃。”
沈沉鱼不置可否。
“但你今天……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他冷冷道。
沈沉鱼面上露出一丝心虚。
她的确是忘不了萧长凌,一见到他便控制不住自己。
但,她何错之有?
明明那才是她的夫君……
“本王真是不能太宠着你,否则受伤的只有我自己……”萧长卿看他一眼,忽然沉声开口:“端上来吧。”
很快,便有一个宫女端着一碗汤药进屋,萧长卿伸手接过。
拿起汤匙轻轻搅了搅,他舀起一勺递到沈沉鱼嘴边:“喝吧。”
沈沉鱼闻到那个味道,面色一僵,有些不可置信。
“是不是嫌苦?这有蜜饯。”
萧长卿神情如常,从旁边碟子里捻起一颗蜜饯来,递到沈沉鱼嘴边,一举一动。一如既往的优雅。
沈沉鱼死死的盯着他,目光渐渐变冷。
“堕胎药,长卿,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要我喝这个!”
萧长卿恍若未闻,牢牢的举着手里的药碗。面前的美人脸色一变再变,他却始终都在微笑。
“没了这个孩子,你才能真正斩断过往,不是么?”
“原来之前你都在骗我!”
沈沉鱼咬牙切齿:“说什么会拿他当你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都是空话!”
“本王是打算那么做,可你给我这个机会了么?”
萧长卿冷冷一笑,白皙儒雅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屈辱:“你从未想过要本王当他的父亲!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回到四哥身边……”
太过愤怒,使得他浑身都有些轻轻颤抖。
沈沉鱼目瞪口呆,没有想到,自己所有的心思,萧长卿都看在眼里!
明明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可这一瞬间,沈沉鱼却有一种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是浑身赤裸的,无所遁形的!
毛骨悚然。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
萧长卿淡淡道:“第一,交出治疗太子之病的方法,第二,喝掉这碗堕胎药。”
“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沈沉鱼苦笑。
萧长卿定定的看着她:“没有。”
在那一瞬间,沈沉鱼忽然觉得,内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碎裂了。
执着于心中的,念念不忘的那些年的感情,忽然就成了一场梦幻,灰飞烟灭。
包括眼前人。
“好!”
沈沉鱼慢慢流下眼泪:“我答应你,把治疗太子的方法告诉你。”
“可是你得保证,不得加害太子,否则,哪怕拼着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得逞!”她一字一句道,说的无比认真。
萧长卿忽然笑了:“同归于尽?我与你青梅竹马多年,却连你仇人的儿子都比不上,真是好笑。”
沈沉鱼面色一变。
“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扮演如烟,不要再妄想见到四哥!”萧长卿忽然伸手,将沈沉鱼下巴一抬,用另一只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本王会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沈沉鱼用一种淡漠的,看陌生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好好休息。”
萧长卿竟然淡淡的笑了:“晚膳之前,把方法写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沉鱼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眼泪夺眶而出。
……
她不知道的是,萧长卿一出寝宫,就碰见了皇后娘娘身边的苏锦姑姑。
“娘娘有旨,侍妾如烟,大庭广众之下勾引当朝凌王殿下。行为不检,有损皇室颜面,现赐毒酒一杯!”
苏锦身后,一名女官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上头放着一个倒满酒的小酒盅。
“若本王不答应呢?”
萧长卿的目光落在那杯毒酒上,随即面无表情的抬眸。
“恐怕由不得王爷。”
苏锦冷哼一声。
“是啊,母后的命令,谁敢不丛。”萧长卿又是叹息,又是感慨,走上前一步。
一伸手,便将那杯毒酒接了过去。
苏锦面上露出一抹笑容。
可还未完全绽放,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萧长卿,慵懒的将那酒杯凑在眼前对着光看了看,随即泼洒在了地上。
“这酒味道不好,换一杯来。”
“你!”
苏锦勃然大怒:“六殿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违抗皇后娘娘的命令!”
“本宫不敢!”
萧长卿猛然一撩袍摆,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儿臣抗旨是为不对,可事情真相到底是怎样的。还有待查证!出事的明明是四殿下与如烟两个人,皇后娘娘只处罚一人,这不公平!”
说着,他定定看向苏锦。
“本宫要去父皇面前伸冤!”
苏锦踉跄着后退一步,面孔微微有些发白。
这个六皇子,好大的气场!
“奴婢会将六殿下的言行禀报娘娘的!”苏锦恨恨的朝着萧长卿身后的偏殿望了一眼,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萧长卿依旧跪在那里,并未起身。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第074章 小产
“如烟姑娘!您快出去看一看吧!殿下在外面晕倒了!”
有宫女进来,满脸急色。
室内光线幽暗,沈沉鱼刚睡醒,正迷瞪着,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那宫女直翻白眼:“姑娘,感情您是忘记了御花园那件伤风败俗之事吧?您觉得这么大的事情,皇后娘娘能饶得了您,饶得了殿下么!”
沈沉鱼面色一变。
她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坤宁宫的苏锦姑姑,亲自端了毒酒,是殿下亲自替您拦下的!若非他,姑娘早就命丧黄泉了!哪里还能悠闲的在这里睡觉……”
那宫女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沈沉鱼这一惊却非同小可,她掀了身上薄薄的毯子便要下地。
可是忽然,她又停了下来。
面上的急色渐渐消散。
萧长卿因为她受苦又如何!他还逼她打掉孩子!这难道不是他应当受的么!
想利用她,总得付出代价吧?
淡淡的看了那宫女一眼,沈沉鱼面无表情道:“我饿了,你去叫厨房做一碗麻油面来。”
宫女的絮叨戛然而止。
满面急色变成了不可置信,她困惑的上上下下打量沈沉鱼好几眼,才结结巴巴问:“姑娘,你,你说什么?”
“我饿了,你去弄点吃的来,我想吃麻油面。”
沈沉鱼背对着她躺下来。
那宫女气的胸膛上下起伏,好一会儿才控制住没有骂娘。
“真是没心没肺!”
恨恨的瞪了沈沉鱼一眼,她转身一甩珠帘出去了。
沈沉鱼躺在那儿,内心里却无一丝波澜。
一个时辰后,她的麻油面送来了。
沈沉鱼面无表情的起身,洗漱,吃面,全程一言不发,吃了面,她便命人拿来纸墨笔砚。就着昏黄的灯光,将替太子针灸的方法写了下来。
烛火将她的影子映在屏风上,是个孤孤单单的模样。
刚落下笔,外头便传来一阵喧哗。
很快,两个太监搀着萧长卿从外间走了进来,将他小心翼翼的安置在靠窗的一张凉塌上。
萧长卿微微闭着眼,形容有些憔悴。
“殿下……”
两名宫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的替他按摩着双腿:“您身子娇贵,再跪下去,这腿可是要废掉……”
“你们都先退下吧!”
萧长卿虚弱的开口。
“是,殿下。”
宫女们依依不舍的行礼,告退。
当内寝之中再无旁人,萧长卿才看向沈沉鱼,面孔上带有一丝欣慰:“沉鱼,你莫要担心,这件事情,皇后不会再追究了。”
沈沉鱼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伸手,递上刚刚书写好的方子。
“跪这么半天,能换来这个,也算值当了。”萧长卿伸手接了,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沈沉鱼看着他:“除了这一件,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我做?”
萧长卿伸手拉她:“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吃饭了么?”
说着,便要叫人。
“吃过了。”沈沉鱼连忙道。
“可本王还没吃。”萧长卿翻动了一下身子,想往里挪一挪,给沈沉鱼腾出个空地来,不料却扯动了僵硬的腿,立时龇牙咧嘴。
沈沉鱼看他怪可怜的,当下伸手帮他将腿摆正,转身便往外走去。
不料手掌一下子就被人抓住了:“你去哪儿?”
沈沉鱼回头,慢慢将手抽回:“你不是饿了么?我去叫她们给你弄吃的。”
说完,仍旧出去了。
萧长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下一刻,他便虚弱的闭上了眼睛。
沈沉鱼站在外殿台阶上,望着如水的月色,与高高殿檐下的两排大红宫灯,目光空洞。
天大地大,她竟然连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如烟姑娘在感慨什么?”
蓦的,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沈沉鱼低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台阶下,一个人静静而立,风吹起他的漆黑长发,那双狭长的漂亮凤眸淡淡望来,深沉的好似一口深井,望不见底。
沈沉鱼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如刀绞,当初的她,万般想逃离这人身边,可如今梦想成真,她却做梦都想回去!
“你哑巴了?”
萧长凌大步走上台阶,目光冰冷的看了她一眼,语带嘲讽:“难道说,六弟就喜欢你这样白痴似的人?他的爱好还真奇特……”
沈沉鱼痴痴的盯着那人嘴角勾起的浅浅弧度,那张嘴一张一合,她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许久没有听到萧长凌讽刺人,她发现自己真的好怀念。
“还真是越来越傻!”
萧长凌一声嗤笑,便打算越过沈沉鱼,进大殿里去。
“凌王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沈沉鱼终于开口。
“本宫听说六弟被母后罚跪了大半天,过来看看他有没有残废!”萧长凌一甩袖子,高傲的昂着头道。
沈沉鱼笑了:“那凌王殿下恐怕要失望了,我家殿下好好的,没残没废。”
萧长凌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老六是为你才受的罪,你居然笑的出来?”
沈沉鱼抽了抽嘴角。
萧长凌眉头一皱,深深的看了沈沉鱼一眼,不知道为何,他越看这个女人,越觉得奇特……
“四哥,既然来了,怎么站门口吹风呢?难道今晚的月亮特别好?”
萧长卿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殿门口,他扶着一个小太监,姿势有些狼狈,可那张脸,依旧一派儒雅。
沈沉鱼抬眸看了看天,今晚上的天空,无星,无月,窒息一般的黑……
“看样子。你伤的的确不重。”
萧长凌勾了勾嘴角。
“四哥,进来坐吧!”萧长卿尽管疲惫不已,却还是做出一副好客之道的模样来。
萧长凌摇了摇头:“不了,王妃亲手熬了荷叶粳米粥,本王还赶着回去吃饭!”说罢,冲着萧长卿得意一笑,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荷叶粳米粥……
沈沉鱼眸色暗了暗,随即若无其事的转身,却正好对上萧长卿带着探究的目光。
“昔日的沈家千金,太师府小姐,居然有一天也会洗手为人做羹汤,真是叫人意外。”语气幽幽,如这暗夜凉水弥漫过脚尖。
沈沉鱼呵呵笑了:“那又如何,人总是会变的。”
正说着,两个宫女捧着食盒从外进来。
“撤下去吧,本王没胃口!”
丢下一句,萧长卿转身,扶着太监慢慢的进殿去了,背影透着一丝萧索。
两个宫女顿时愣住了,殿下可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沉鱼不置可否。
两个宫女恨恨看她一眼,转身退下。
沈沉鱼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外边,身影与夜色渐渐融为一体。直到宫女过来要关殿门了,她才抬脚走了进去。
内寝之中一片漆黑,萧长卿竟然也不点个灯。
沈沉鱼摸到床沿上,刚要躺下,便听到萧长卿的声音传来:“沉鱼,你是不是很恨我?”
她身子一僵。
站在床前,沈沉鱼没有回头:“恨,也是需要力气的。”
说完,上床,躺好,闭眼。
第二天,是凌王妃替太子诊脉之日。
沈沉鱼一直等着,直到宫人亲自告诉她,太子一切安好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就那么担心你仇人的儿子?”
萧长卿大步从外走了进来,他休息一夜,双腿已不如昨夜那般难受。
沈沉鱼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的仇人是皇后,并非太子,祸不殃及子孙后代,你不会知道么?”
“当初裴后将你沈家上下,满门抄斩之时,可没顾虑这些!”
萧长卿无可奈何的一叹,仿佛在哀叹沈沉鱼的自作多情。
沈沉鱼用一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表情看他一眼,沉默了。
“等一下,我们便出宫回府。”
萧长卿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好啊,你看着安排。”沈沉鱼淡淡道。
萧长卿语气幽幽:“马上就不能再见四哥了,你难道不失望?”
沈沉鱼淡淡回答:“有什么好失望的?”
与其看着萧长凌与如烟恩爱,不如眼不见为净。
萧长卿用一种已经看穿了她的表情望她一眼,淡淡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当乐于见成,太子妃林月婉,与太子昨夜圆房了……”
沈沉鱼吃了一惊。
“很意外吧?”萧长卿勾唇一笑,道:“林月婉那么爱四哥,可最终,她还是倒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这得恭喜她。”沈沉鱼打断他,淡淡道:“不再寄希望于缥缈的回忆,而是紧紧抓住眼前人,这是她的幸运。”
“那你呢?”萧长卿目光灼灼:“本王就站在你面前,你准备什么时候抓住?”
沈沉鱼忽然笑了:“王爷,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萧长卿眼里的笑意就渐渐的淡了。
……
“你就是如烟,对吧?”
沈沉鱼绝对想不到一个小时前才讨论过的人物,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在眼前前。
望着面前这个,任性的举着小鞭子,一脸凶神恶煞瞪着自己的林月婉。沈沉鱼回头朝后望了一眼。
萧长卿回去拿一件遗漏的东西,已经去了很久。
没办法,她只好躬身行礼:“妾身如烟,参见太子妃。”
林月婉斜睨着她那张脸,芙蓉面上出现一抹恶毒,哗的一鞭子狠狠抽来:“你长啥样不好,为什么偏偏跟沈沉鱼那个贱人长的一模一样!”
那鞭子的梢头,直奔沈沉鱼俏脸而去,带着呼啸风声!
眼看着无法闪避,斜刺里忽然探来一只大掌,只一下便捏住了鞭子梢头。
沈沉鱼扭头,便看见萧长凌黑着一张脸,宛若天神降临一般降临,手中,是林月婉的鞭子……
“长凌哥哥!”林月婉满脸委屈:“你为什么要拦我!”
“大嫂,本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萧长凌冷冷开口:“是不是要本王告诉大哥,你才老实?”
林月婉委委屈屈的瞪他一眼,收了鞭子,恨恨道:“一个沈沉鱼你不让动,现在这个如烟,又不是你的女人,你为何还要阻拦!”
萧长凌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抹尴尬。他咳嗽一声,正色道:“大嫂,你没看见如烟姑娘有身孕了么?她怀的可是六弟的孩子,这伤了皇家子嗣,可是大罪!”
林月婉闻言,面色变了一变,她扭头,看向沈沉鱼。
准确的说,是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沈沉鱼被那目光盯着,只觉得心中慌乱不已。连忙伸手挡住了小腹。
“哼!现在的女人,都很喜欢生孩子么?”林月婉愤愤不平:“沈沉鱼那个贱婢是,这个如烟也是……”
“大嫂,你也有责任为大哥绵延子嗣。”
萧长凌忽然打断了她。
林月婉顿时一愣。
等明白过来萧长凌话里的意思,她霎时闹了个大红脸!
“你们都是坏蛋!”
她转身飞快的跑了。
沈沉鱼定定神,冲着萧长凌微微行礼:“多谢凌王殿下出手相救……”
话音未落,萧长凌已经转过身去,大踏步离开。
沈沉鱼呆呆望着他的背影,忘了收回目光。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拉住了她:“你发什么呆?快上马车吧。”
沈沉鱼回头,便看见萧长卿举着一件披风,轻轻的披在自己身上:“这几日夜里落了雨水,有寒气,小心为好。”
沈沉鱼难得的没有反驳他,让萧长卿扶着上马车了。
至于刚刚的事,两个人都没有提及的意思。
回到六皇子府,沈沉鱼在洛水阁前站定:“长卿。这段时间,你能不能不要过来?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其实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打算。”
萧长卿淡淡的笑了:“你好好休息,莫要担心了。”
说罢,转身离开。
沈沉鱼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
……
凌王府,紫宸院。
所有下人都战战兢兢的站在廊下,眼观鼻,鼻观心。
上房的屋门大开,无数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血水一盆一盆的端了出来,令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
林太医被请来之时,满脸震惊。
“本王也不知道王妃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从宫里回来就……”萧长凌满脸的焦急无奈:“太医,您快进去看一眼吧!本王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求你一定给保住了!”
“王爷。这恐怕……”
林太医满脸的纠结,血都流成这样了,孩子哪里还能保得住!
“王妃自己不就是大夫么?她就没有法子……”
“要有法子,本王还用请你来么?”萧长凌黑着脸,将林太医推进了屋中。
凌王府上下,再次陷入了焦急等待之中。
可情形并没好转。
林太医进去不到一刻钟便出来了,满脸为难:“王爷!这真的不成啊!得另外想法子……”
“还有什么法子可想?”
萧长凌几乎是在咆哮了,他转过身,目光通红的瞪着满院子的下人:“王妃今日都吃什么了!谁伺候的!”
红禾有些胆怯的上前:“回王爷,奴婢下午时,给王妃做了一碗麻油面……”
“怀孕的人怎能吃那个!”
萧长凌狠狠一拂袖,红禾便狼狈的摔在了地上,嘴角淌着一抹血迹。
“王妃,只闻了一下,一口都没吃……”
在萧长凌的脚再次踹来之际,红禾结结巴巴的解释。
“王爷,奴婢看,王妃这个样子,倒是像中了邪乎!”这时,庭院里一个下人婆子忽然开口。
萧长凌猛的扭过头去:“你说什么?”
那婆子五十来岁,一脸的精瘦干练,本是个管事,被萧长凌的目光一看,却连腿肚子都抖起来了,战战兢兢道:“王妃自宫中回来,没磕没碰,好端端的就小产,这要么是中了邪乎,要么就是有人犯冲!冲撞了王妃!”
萧长凌猛然扭头,朝着上房的窗子看了一眼:“中了邪乎,你的意思是,皇宫里有邪祟,王府也有……”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婆子连忙解释:“一般百姓人家出了这种事情,都是这样认为!王妃,王妃中邪的可能比较小,是有人犯冲,冲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犯冲?跟谁犯冲?”
萧长凌原本对这些神神叨叨的迷信言论嗤之以鼻,可是事关王妃,他竟然听的很认真。
“最近,可还有别的人怀有身孕,与王妃碰见?”
婆子问的小心翼翼。
萧长凌忽然眉头一挑:“老六府上的侍妾如烟,也怀孕了,倒是与王妃见过。”
“那就是了!一定是这个如烟,冲撞了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婆子顿时底气十足,抬眸看了萧长凌一眼,道:“她肚中的孩子与王妃犯冲,相克,如今之计,唯有除掉那个孩子,才能保得王妃母子平安……”
“荒谬!”
萧长凌猛的甩袖:“为了自己的孩子,却要除掉另一个,这是什么古怪言论!”
“王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婆子苦苦哀劝。
萧长凌不置可否,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太医。
“王爷,这婆子所说,并非没有道理,世间的确有相生相克的说法,只是太过玄乎……”林太医忽然开口。
萧长凌怔了一怔,连太医都这么说!看样子并非空穴来风!
“王爷!王爷!王妃快不行了!”
上房屋里忽然跌跌撞撞的奔出一个婢女,扑通就在萧长凌面前跪下:“您快去见王妃最后一面吧!”
最后一面?
萧长凌猛的瞪圆了眼,一股铺天盖地的痛苦与眩晕袭来,他整个人都晃了晃。
“王爷,您没事儿吧?”
“滚开!”
萧长凌一把挥开扑上来的奴婢下人,跌跌撞撞的朝上房屋门而去,一向高傲冷静的他,居然也会这般惊慌失措,一刹那看呆了所有人。
屋子里,萧长凌抢到床边。先是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紧跟着,才看见床上人那如白纸般的虚弱面孔。
“王妃!”萧长凌一把拉住那双垂在床沿上的手,只觉冰凉刺骨。
“王爷……是我不好……”
床上的人儿睁开眼,虚弱的看他一眼,似是想伸手抚摸他,手却无力的垂下。
萧长凌见了更加难过,简直痛彻心扉:“王妃,是本王没能好好保护好你……”
他答应过沈沉鱼的,一定会让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誓言尤在耳,可人事已非。
“王爷,妾身不怪您……咳咳咳……”
伴随着咳嗽声,萧长凌感觉到屋子里的血腥气更加浓了,他忽然神情一凛。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保住那个孩子,保住床上的女人!
否则。凄风苦雨的后半生,他拿什么来过!
“王妃,你等着!本王这就去杀了那个如烟!你跟孩子等着我!”萧长凌猛的站起了身,一把拿下腰间佩剑,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轰隆一声,天降雷声。
过不多时,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遮掩了血腥气,也遮掩了那些阴谋算计。
……
大雨落下时,沈沉鱼正就着灯烛看书,伴随着雷电声,油灯忽闪几下,便灭了。
屋子里一瞬间陷入黑暗。
听不到婢女进屋的声音,沈沉鱼自己起身,将大开的窗子关好。
转身之际,她忽然看见房间门口直挺挺的站着一个黑影,不知道来了多久。
以为是萧长卿。沈沉鱼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不是说好了你住别的地方么?出去!”
说罢,转身往里间走去。
刷的一声,有什么,抵在了她的脖颈上,触之冰凉刺骨。
沈沉鱼浑身一僵,慢慢的转过身来。
恰在此时,窗外再次电闪雷鸣,借着闪电的光芒,沈沉鱼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
狭长凤眸,薄唇紧抿,精雕细琢的一张脸,曾在她睡梦之中出现千百回。
“凌,凌王……”
沈沉鱼惊呆了,她刚刚差一点就喊出了萧长凌的名字。
雷声停歇,屋子里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黑暗之中。
“王爷大半夜的,怎么会闯入这里?”激动过后,沈沉鱼渐渐冷静下来。
对面的人不吭声。
“王爷把剑放下可好?容我去点亮油灯……”
脖颈上微微的刺痛。使得沈沉鱼猛的住了嘴,尽管隔着黑暗,看不清表情,她也能感觉到萧长凌此刻内心的纠结,愤怒,以及,彷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刚这样想,便听到萧长凌声音沙哑的开口:“如烟,你为什么要怀孕。”
沈沉鱼面色一变。
她刚要回答,便听到萧长凌接着道:“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选了这时候!”
她怀孕碍着谁了?
何况这还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吗?沈沉鱼简直想破口大骂。
“王爷,你到底想怎样?”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静道。
黑暗中,久久没有回答。
沈沉鱼觉得自己双脚都站麻了的时候,萧长凌终于开口:“你自行把这个孩子除掉,本王饶你一命。”
除掉。这个孩子?
沈沉鱼猛的瞪圆眼睛!
内心里冰凉凉一片。
“凭什么?”她冷笑起来:“这孩子是六皇子的,王爷好像没这个资格吧?”
“本王要杀就杀,哪管什么资格不资格。”
萧长凌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若非你的孩子与本王妻子犯冲,今日原也无需如此!”
“犯冲?”
沈沉鱼惊呆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与凌王府里的那个女人犯冲?
这一刻,沈沉鱼只想放声大笑!
“如此荒谬的言论,没想到王爷竟然会相信!”明明在笑,可眼角有什么滴落下来。
萧长凌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沉默了一下,才道:“本王也知荒谬无比,可王妃性命垂危,只能一试。”
“王爷这么做,不觉得寝食难安吗?不觉得心中有愧么?”沈沉鱼冷笑连连:“若是有一日,王爷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荒谬的,可会后悔?”
“本王顾不了那么多!”
萧长凌的声音猛然变大:“只要有一线希望能保住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本王在所不惜!”
“好,好一个在所不惜。”
沈沉鱼点点头,垂泪道:“王爷可曾问过你那善良的王妃,她可愿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她自己孩子的命么?王爷莫不是自作主张吧?”
萧长凌浑身一颤。
当时院子里那婆子说话声音那么大,屋内的人应当听到了,可他说要去杀人时,却无一人阻拦……
“王爷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什么么?”
沈沉鱼喃喃道。
有闪电划过夜空,照亮她的脸庞。
萧长凌凤眸一眯,只觉得自己握着剑的那只手忽然颤抖起来。为什么?这女子脸上的悲伤是那般浓烈,他几乎忍不住想冲上去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抚……
不能在这样!
此事应速战速决。
“如烟姑娘,对不住了!”萧长凌凤眸一眯,扭头不去看沈沉鱼,握着剑的手开始蓄力……
“四哥好雅兴,雷雨之夜,光顾臣弟这洛水阁。”
忽然之间。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随即,整个屋子里的烛火都被点亮了。
萧长卿穿着一件月白色里衣,披散着头发,缓步从外走进来,发梢与肩膀上,都有雨水的痕迹。
显然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来不及穿外衫,便赶来了。
“你来的到快!”
萧长凌握着剑刃的手并不松开,闻言冷哼一声。
“四哥还是放开她。”
萧长卿语气淡淡,但却透着一股冷意:“臣弟不愿因为一个女人,与四哥撕破脸皮,这样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真是好笑,难道之前我们就没有因为女人而翻脸?”萧长凌冷冷一笑,满面嘲讽:“不过也是,六弟现在有了如烟,哪里还会记得自己的青梅竹马……”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萧长卿面无表情。
萧长凌道:“沉鱼她现在命在旦夕,你还要阻止我么?”
萧长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侧头看看沈沉鱼。
“怎么回事?”
萧长凌便将今夜之事讲了,末了道:“本王也是没法子,臣弟与如烟姑娘还年轻,日后想要多少孩子没有,就当发发善心,救我王妃与孩子一命吧!”
“凭什么?”
萧长卿听了这话,顿时冷笑出声:“当初抢了我的女人还不够,如今还要杀掉我的孩子,用来保全你自己的骨血,四哥,你怎么就不嫌臊的慌!”
萧长凌面上涌上一丝尴尬。
他也知,今日之事,是自己太过无理取闹了。
可是,一回想到紫宸院里那满院子的血腥气,与床榻上冰凉苍白的面孔,萧长凌便发现自己无法退缩。
为了沈沉鱼,纵然良心不安,又如何?
“你既然不答应,那本王只好自己来!”
刷的收回长剑,萧长凌忽然拦腰将沈沉鱼一抱,撞开窗子便窜了出去!
这是三楼。
从阁楼到地面的距离,不亚于万丈深渊。
半空之中,萧长凌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看着她那张魂梦牵绕的脸,心里无比纠结。
从内心深处,他不愿意伤害她。
但他毫无办法。
命运逼着他这么做。
“萧长凌,你真的要这么做么?”沈沉鱼忽然开口。
萧长凌从她眼眸中,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心底忽然一乱。
“希望日后,你莫要后悔。”
沈沉鱼咧嘴一笑。
那笑容如废墟上忽然开出的一朵绚烂花朵,美丽耀目。
萧长凌被这笑容惊呆了。
忽然,他感觉到胳膊一痛,针扎一般。
怀里的女人狠狠的推开了他!随即,迅速往下坠去,宽大的衣袖张开来,如一对蝴蝶翅膀。那张绝美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缕淡淡的,解脱般的笑容。
“不!”
鬼使神差的,萧长凌伸出了手,想要拉沈沉鱼上来,但却抓了个空。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娇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沈沉鱼落下来的时候,微微合上眼,内心里一片清明。
活着太痛苦了,死,也许是一种解脱。
可惜,她等了太久,那预料中的疼痛也没传来。
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沈沉鱼猛的睁眼,就对上萧长卿关切的目光。
“你没事吧?”
他淡淡问。
沈沉鱼呆呆摇了摇头。
“四哥,你已经亲手杀她一回了,可以回去给你那个王妃交差了!”萧长卿抱着沈沉鱼,冷冷道:“夜深了,你请回吧!”
萧长凌咬着牙站在那儿,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一幕让他很不爽。
杀人是再没勇气了,留下又不可能。
最终,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二人,转身大步离开。
……
刚刚把大夫送走,萧长卿便走了回来,一脸的庆幸:“沉鱼,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刚刚多亏你。”
沈沉鱼坐起身来,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弄不明白,那个如烟,她到底想干嘛?”
听到这话,萧长卿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我也不知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你不知道?”
沈沉鱼挑眉。
萧长卿忽然冷了脸:“沈沉鱼,你该不会怀疑她做这一切都是本王指使的吧?”
沈沉鱼给了他一个难道不是如此的表情。
“我还没有如此卑鄙无耻!”
萧长凌猛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了,怒气冲冲。
沈沉鱼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瞬。
这么大反应,难道不是?
……
凌王府里。
萧长凌站在紫宸院外,望着上房里的灯光,迟迟迈不动脚步。
答应的事情没有办到,他要如何去见她?
“王爷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一个来院子里倒水的婢女看见了萧长凌,立刻大呼小叫起来。
终于藏不住,萧长凌只得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对请安的下人问道:“王妃怎么样了?”
“这……王爷还是自己进屋看吧!”
萧长凌眯了眯眼,忐忑不安的推门进屋。
还是那一股子血腥气,并不比他走时好多少。萧长凌甚至有一种幻觉,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紫宸院,没有要去杀另一个女人。
可惜,这只是幻觉。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红禾一脸激动的从内迎出来:“王妃刚刚一直念叨王爷呢!”
“是么?”
萧长凌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加快了步伐。
屋子里,病床上的人依旧苍白着个脸,只是似乎上过妆。嘴唇上一抹红,如血染一般。
“王爷,如烟姑娘没事吧?王爷可千万莫要做傻事……”
萧长凌听了这话,心底里就是一松。
他的沉鱼,当然是心地善良的!
“你放心,本王没杀她。”他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握住了床上人的手。
“那,她的孩子……”
“孩子应该没事。”萧长凌想了一下,道。
虽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但是有萧长卿接着,怎会有事。
“这样啊。”
床上的人语气里似乎有一抹失望,好一会儿,才接着道:“王爷,妾身对不住您,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这件事萧长凌回来之时便已想过,但是此时亲口听她讲出来,依旧是悲痛莫名。
“孩子会有的!还会有的!”
他像是安抚她。又像是安抚自己。
良久,床上人发出一阵嘤嘤嘤的哭声:“王爷,不会有了,大夫说,我这一次伤到了身子,恐怕……”
萧长凌心中一痛,说不出话来。
心中有着深深的懊悔。
这件事情怪他,没有保护身边女人的能力,却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怀孕。都是他的错!
强忍着悲痛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萧长凌慢慢站起了身:“你好好休息,本王去看一眼,你的药熬好没有。”
转身的瞬间,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凌王大人淡定的伸手一擦,若无其事的出去了。
……
凌王妃小产,第二天便传入宫中。
“这真是天理昭昭!”裴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叫过苏锦吩咐道:“你去。挑一些上好的补药,另外最新上供的宫缎拿一些,差人送到老四府上去,这么大的事情,本宫总要有个表示。”
苏锦默默的听着,完了点头称是。
她正要退下,裴后忽然又问:“太子与太子妃,这两天如何了?”
“回娘娘。”
一听到这个,苏锦面上顿时挂上了笑容:“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感情好的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太子妃最近,可有侍寝?”裴后又问。
苏锦想了想,道:“宫人记录在册的,有三回了。”
裴后的脸立刻拉了下来:“这也太多了!玉儿身子刚有起色,太子妃难道不知道应当悠着点么?你去,替本宫告诫她一番!”
苏锦无奈的应了。
这太子妃不侍寝,她担忧。如今侍寝了,她还担忧!
“让太医在东宫候着,一旦诊出喜脉来,立刻禀报本宫!”裴后又道。
“是,娘娘。”
苏锦姑姑转身退下。
裴后坐了片刻,想想不放心,又招手叫过来一个宫女:“你去!把太子妃请来!”
林月婉听到消息之时,正缩在萧长玉怀里吃葡萄,俏脸一下子拉长。
“我不去!母后又要我听训!”
萧长玉扶着她坐正,有些好笑的道:“母后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你如此害怕?”
林月婉眨巴着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萧长玉:“太子哥哥,你告诉她们,婉儿今天要陪你,就不去给母后请安了好不好?”
“不好。”
萧长玉将她手一拉,笑道:“本宫陪你一起去,如何?”
林月婉面上露出一丝失望。
不过很快双眸就亮了起来:“好!太子哥哥!这可是你说的!陪我一起去!”
说做就做,她立刻拉住萧长玉起身。
苏锦姑姑在旁边看了,忍不住道:“太子妃请小心些,太子殿下经不得这般折腾……”
话音未落,林月婉忽然狠狠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该怎么做,本宫知道,用不着你在这里啰里啰嗦!”
苏锦姑姑惊呆了。
她作为皇后身边第一大女官,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宫女太监,见了她,人人都得尊称一声苏锦姑姑,就连太子殿下,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什么时候挨过巴掌?
“婉儿!”
萧长玉惊呆了。
下一刻,他立刻道:“还不快给苏锦姑姑道歉!”
“凭什么?”
林月婉猛的抬起了头,目光中竟然还有几分委屈:“太子哥哥!你凶我!”
那眼眶里含着泪水,楚楚可怜如小鹿般的样子,萧长玉从来不忍心看。
第075章 江山与美人,两难的抉择
“殿下,算了。”
苏锦面色僵硬道:“奴婢怎敢让太子妃道歉。”
说罢,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婉儿……”萧长玉直叹气,却实在不忍开口责备林月婉。
“你也不想想,苏锦姑姑可是母后身边的大红人,她要在母后跟前说你的不是,你岂非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月婉听他提起裴后,芙蓉面上顿时出现一抹恐惧,她紧紧的攀着萧长玉的胳膊,脆生生道:“那又怎样!有太子哥哥护着!婉儿不怕!”
这是进宫这样久,她唯一明白的道理。
萧长玉内心里十分欣慰,他伸手拍拍林月婉的手,道:“太子哥哥也有护不住你的时候,所以,你的骄纵性子,是的改改了。”
林月婉立刻嘟起了嘴。
……
沈沉鱼的身孕已快六个月,肚子高高隆起。
她每日在洛水阁里,足不出户,让婢女拿了布料,亲自裁剪了,一针一线的给孩子做小衣裳。日子竟然平静下来。
萧长卿最近似乎有些忙,也不太来打搅她,只每日黄昏时,站在屏风外,听婢女莲儿一一禀报一下情况,隔着屏风问候几声,便离开了。
沈沉鱼觉得这样也好。
无人打搅,也无人算计到她身上,再熬三个月,她便可以将孩子生下来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只除了,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萧长凌。
想起那日被从空中扔下去的情形。萧长凌面无表情的脸,沈沉鱼不由自主的就扎了手指。
一个血点子立刻冒了出来。
心中顿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天傍晚,萧长卿回来时,晚膳刚刚摆上桌,他难得有兴致的在沈沉鱼对面坐了下来:“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什么?”沈沉鱼淡淡的挑了一下眉头。
“今日太医诊脉,太子妃林月婉,似乎有了喜脉。”萧长卿端起茶杯来缓缓喝了一口。
“似乎?那就是还不确定?”
沈沉鱼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一眼:“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喜事吧?”
“那也未必。”
萧长卿勾了勾嘴角:“父皇健在,我们这些皇子也不是碌碌无为之辈,太子殿下身子若真的不好了,怎么样也轮不到皇太孙……”
沈沉鱼目光霎时一冷:“还请王爷慎言!太子殿下身体安康,怎会不好?”
萧长卿不置可否的一笑,没反驳她。
沈沉鱼望着满桌子的佳肴,忽然就没了胃口。
……
这一夜,沈沉鱼睡的很不安稳,翻来覆去的。
天亮时,她终于安慰自己,或许是多心了,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王爷呢?”
房门响动,婢女们捧着早膳鱼贯而入,沈沉鱼开口问道。
“回夫人,王爷今日一早就出府去了,至于做什么,婢子们就不知道了。”
沈沉鱼半响无言,在桌旁坐下,默默拿起了筷子。
刚吃没几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谁在那儿?”
沈沉鱼放下了筷子。
不一会儿,一个婢女进来道:“是赵侧妃,她在楼下吵着要进来,被侍卫们拦下了。”
赵秀妍?
沈沉鱼放下筷子起了身,拨开珠帘走到窗子前。
洛水阁楼前的桃花早就谢了,此时满树的青翠间,密密匝匝的都是青中泛红的桃子,硕果累累,浓翠粉嫩间,几个侍卫举着大刀,将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子阻拦在了台阶下。
赵秀妍满脸恼怒:“我是来跟如烟姑娘说话的!你们让开!”
“赵侧妃,对不住,王爷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侍卫们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赵秀妍面上霎时涌上一股憋屈。
“沈沉鱼!你给我出来!”
她忽然尖声叫道:“若你不想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就出来见我!”
“放她进来吧。”
沈沉鱼淡淡开口。
“姑娘!”
几个婢女顿时大惊失色:“王爷不在府中,赵侧妃若是发起狂来,奴婢们可阻挡不住!”
沈沉鱼伸手摸了一把隆起的小腹,沉默了。
“沈沉鱼!”
赵秀妍听到声音,猛的抬头朝阁楼上望,她看见了站在窗户前的沈沉鱼,立刻激动起来:“你下来!我有要紧的话与你说!”
“说什么?让你想法子害我么?”沈沉鱼淡淡一笑。
赵秀妍猛的摇头:“不!这一次,我不是要害你!”
她大声喊道:“你应当知道王爷今日一大早就进宫了吧?那你可知,太子这两天病重!”
沈沉鱼浑身一颤。
“不!不可能!”她摇头道:“王爷说,太子殿下身体很好,太子妃还有了身孕……”
“太子妃有身孕是不假,可太子并非安好!”
赵秀妍满脸嘲讽:“沈沉鱼,你整日待在府里,闭门不出,你被他骗了!”
“请你离开!如烟姑娘需要休息,不得大声喧哗!”这时,楼下执刀的侍卫立刻上前,企图将赵秀妍赶走。
“滚开!沈沉鱼!若不想被他当做棋子利用的话,你就睁开眼睛看一看吧!”赵秀妍一边挣扎,一边努力的冲着楼上的沈沉鱼大声喊道。
沈沉鱼心里涌上一丝慌乱。
但更多的,却是吃惊。
“赵秀妍,你沦落至今,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恨我入骨,你觉得你的话,我能相信么?”
“难道你就不恨我么?”
赵秀妍冷冷一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你沈家的灭亡,跟我脱不开关系!”
沈沉鱼目光一冷。
她不是不想杀赵秀妍,可是有时候,活着,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
她要赵秀妍亲眼看着,赵御史一门,是如何一点一点灭忙的。
“既是如此,你还跑来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沈沉鱼冷冷问。
赵秀妍已经被侍卫们拖拽着跌跌撞撞往外走,听了这话,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因为距离的原因,她脸上的表情。沈沉鱼看不真切,只感觉到了一股子疯狂。
深入骨髓的疯狂!
“因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让他好过!我要让他所谋划的一切一切,全都烟消云散!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逐渐听不见了。
“姑娘,赵侧妃疯了!她的话你可不能相信!”有婢女小心翼翼的上前,搀扶沈沉鱼进屋:“快用膳吧!饭菜都凉了……”
“那就热一下吧。”
沈沉鱼在桌前坐了下来。
婢女小莲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神色,没发现什么反常,心里便稍稍松了一口气。
很快,热好的饭食就都送了上来。
沈沉鱼拿筷子捡了几样蒸饺,素包子,蛋饼,又盛了一碗粳米粥,便道:“剩下的这些,你们分食了吧!”
这几乎已成惯例。
“多谢姑娘!”
几个婢女闻言,互相看了两眼,便齐齐过来道了谢,将桌上饭食分拣着吃了。
沈沉鱼透过珠帘,朝着饭厅外看了一眼,淡淡道:“这还有许多,把鸳儿,蝶儿她们也叫进来吧!”
小莲顿时有些犹豫:“姑娘,这恐怕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
沈沉鱼吃完碗里最后一个蒸饺,放下筷子看了小莲一眼:“去吧!”
“姑娘真是仁慈!”
小莲说着,招招手,将外间的几个人也叫了进来。
沈沉鱼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吃的欢畅的婢女们,抬脚进里屋去了,小莲过来要搀扶,被她拒绝了。
“我这样走走挺好。”
里间床榻边,沈沉鱼的目光一一掠过榻上摆着的一溜儿小孩子的衣裳,件件粉嫩可爱,目光充满了爱意。
不经意间撇头,朝着墙上的滴漏望了一眼。
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时辰。
终于,外间响起扑通扑通之声。
沈沉鱼迅速走出来,果然看见所有的人都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她走过去,将莲儿身上的外衫脱了,解下腰上出府对牌。
无他,不过是莲儿有些丰腴,只有她的衣裳,沈沉鱼能穿的上。
迅速的将一身的行头换掉,又梳了个婢女的鬓发,沈沉鱼干脆利索的打了个小包袱,将贴身重要之物装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小孩衣裳,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楼下。
沈沉鱼拿出了那块出府对牌,在所有侍卫面前一举:“王妃命我去桂香斋里买一些茯苓糕!”
“你,你是谁?姑娘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胖的姑娘……”
领头侍卫接了对牌,却是惊愕的上下打量沈沉鱼。
他们不怎么见到她,所以一时没有认出。
“我是莲儿!瞎了你们的狗眼!”沈沉鱼一把夺回玉佩,身子往前一挺:“我可以走了么?”
侍卫们下意识的让开一条道路。
沈沉鱼大步走了出去!
眼看着她的身影快要消失了,人群中一个侍卫有些困惑道:“不对啊!我认识莲儿,她没这么好看,也没这么胖,肚子……”
侍卫们齐齐露出惊恐之色。
不是莲儿,那刚刚那个大肚子的女人是谁?
“头儿,王府里怀孕的女人,只有如烟姑娘一个……”
下一刻,所有侍卫全都撒丫子跑了,去追沈沉鱼!
不料偏偏这个时候,赵秀妍又冒了出来,她站在洛水阁前,拦住了所有侍卫,一声一声的冲着楼上大骂沈沉鱼。
“贱人!你给我下来!”
侍卫们闹了个手忙脚乱。等安抚住她,再去追的时候,哪里还有沈沉鱼的踪影?
靠着一身丫鬟服,沈沉鱼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六皇子府。
在街角,她拐进了一间客栈,要了一间房。
将身上的丫鬟服脱下,重新换上日常所穿的衣裳,沈沉鱼将自己的鬓发改回了从前在凌王府里的样式。
等重新出现在大街上,她雇了一顶轿子,直奔皇宫。
“你这大肚婆娘,去皇宫做什么?难不成是去接相公?”轿夫们满脸不解。
“走你的路,问这么多做什么!”
沈沉鱼满脸不耐烦,刷的将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间所有的视线。
随即,她从胸口脖子上,掏出一个小小的挂坠链子。
那挂坠雕刻成了芍药花的样子。十分好看。
是当初太子妃林月婉打碎了那块暖玉芍药之后,萧长凌另外送她的。
虽不如那花精致,但贵在是萧长凌亲手所雕。
“不知见了这芍药花,还有那玉葫芦,会不会分辨出来……”沈沉鱼喃喃自语道。
很快,轿子便在皇宫门前停下了。
沈沉鱼下了轿子,给了钱,直直就往皇宫大门里闯。
“干什么的!哪里来的刁妇,竟敢擅闯皇宫!”
刷刷刷,无数明晃晃的长剑,指向了她。
沈沉鱼从脖子上摘下那个吊坠,与手心里的玉葫芦,高高举起,昂着头道:“我是当朝四皇子妃!进宫拜见皇后娘娘!这是信物!”
女子手掌纤细,柔弱,掌心里托着的东西一看色泽便知价值连城。
“姑娘。这东西贵重,可并不能代表你的身份……”
“我忘记了,还有这个。”
沈沉鱼说着,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双鱼玉佩来,高高举起:“这是凌王殿下常戴在身上的物件,你们总认得吧?”
一只大手伸过来,将那玉佩接了过去,翻来覆去的看。
阳光下,那玉佩上一个草篆的凌字,分外惹眼。
“的确是凌王殿下的东西……”
“姑娘,还有么?”
沈沉鱼掏出来的每件东西,都很惹眼,弄的几个侍卫忍不住的往她身上瞟。
“听说凌王妃怀孕已久,这个女人肚子这么大,到是有可能……”
“去!那凌王妃早就小产了!这个女人不是!”
“那……到底放还是不放?”
所有侍卫沉默了。
沈沉鱼面上顿露焦急之色,时间耽搁下去。太子就会越危险!
虽然不知道萧长卿在谋划什么,可沈沉鱼却知道,唯有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才能力挽狂澜。
“我真的是凌王妃!若是耽搁了替太子治病,你们负责得了么!”
“这……”
“吵吵什么?”
忽然的,一道冷清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沉鱼抬眸,就看见一身墨色朝服的萧长卿大步从宫门内走了出来,雪白的面孔上冰冷一片。
沈沉鱼看见他,只觉得瞬间浑身冰凉。
“参见六皇子!”
侍卫们齐齐下跪。
萧长卿面无表情的看了沈沉鱼一眼,淡淡开口:“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她说她是凌王妃!”一个侍卫添油加醋道:“可是据我们所知,今日一大早,凌王殿下便带着王妃进宫了……”
“那她就是假冒了的?”萧长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不将人撵出去,还等什么?”
“这……她手上有凌王殿下的玉佩为证!看样子是真的……”
萧长卿挑眉:“四哥的玉佩?拿来本王瞧瞧。”
那侍卫立刻毕恭毕敬的将刚刚沈沉鱼拿出来的几样东西,递了上去。
萧长卿接了。一一看过。
“都是假的。”
他扭头,看了沈沉鱼一眼,笑了:“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这些东西,冒充凌王妃,这可不是小事,来人,把她抓起来!”
“萧长卿!你敢!”
沈沉鱼恨恨的瞪着他,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头一次她后悔当初为何要认识他,这人对她太了解了!根本就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直呼当朝皇子名讳,罪加一等。”萧长卿勾了勾唇角,笑的很淡漠。
沈沉鱼眼睁睁的看着侍卫们朝她围拢过来,却是无可奈何。
萧长卿隔着人群,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沈沉鱼的心跌落谷底。
“等一等。”
却在此时,萧长卿忽然开口:“这个女人到底冒犯了凌王,这样罢,就由本宫带走,禀报四哥,看他如何处置。”
“多谢六皇子仗义援手!”侍卫们齐声道谢。
萧长卿看着沈沉鱼:“还不快过来。”
沈沉鱼咬着牙,一步步从那些侍卫中间穿过,来到他面前。
“把东西还我!”
“恐怕不能够。”萧长卿大大方方的将那些东西全都收了起来,淡淡看了沈沉鱼一眼:“你不是要见四哥么,走,我这就带你去看他。”
沈沉鱼恨的牙痒痒,却莫可奈何。
一路走向宫内,有碰见的宫女太监,一律称呼她:“如烟姑娘。”
沈沉鱼绕了这么半天的路,最终的结果依然没有改变。
她不由的有些心灰意冷。
萧长卿却显得很兴奋,即便沈沉鱼从头到尾黑着张脸,他也依旧兴致勃勃。
“沉鱼,我虽然猜到了你会来,却不知道原因,能告诉我吗?”
“怎么,不喊我如烟了?”沈沉鱼冷冷道。
萧长卿笑了:“这附近没人,喊了也没什么。”
“萧长卿!你谋害当朝太子,难道就不怕遭报应么?”沈沉鱼咬牙切齿。
萧长卿神情淡淡:“沉鱼,我不明白你在讲什么。”
“太子妃有了身孕,让你等不下去了,不是么?”
沈沉鱼冷笑连连:“皇后娘娘在宫中只手遮天,纵然只是一个小小孩童,你与五皇子怕也是无法抗衡,所以,才……”
“别说了!”
萧长卿猛然打断了她:“沈沉鱼,我只有一句忠告,若你不想死,即刻出宫。”
“出宫?去哪里?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你关在六皇子府么?”沈沉鱼面带嘲讽:“我宁愿一死!”
萧长卿面色变了:“你觉得在我身边,如同囚笼?”
“是!”沈沉鱼毫不犹豫:“请殿下放了我!”
萧长卿静静看着她。
那一瞬间,沈沉鱼似乎从那双如水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深深的失望。可是眨眼之间,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长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沈沉鱼,我再说一遍,出宫去吧!这是你唯一的路。”
“何必如此假惺惺?”
沈沉鱼忽然笑了:“你若不想我进宫,刚刚大可派人将我抓起来,那样我便永远也进不来了,不是吗?”
“我只是,怕你寻死。”
萧长卿语气里有几分苦涩。
小时候的沈沉鱼,看似柔弱,但性子十分倔强,她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为了得到他亲自书写的一副字,可以连续跪祠堂三天也不叫一声苦。
“你知道我不会!”沈沉鱼冷笑道:“沈家的仇未报,我怎么会死!”
“还是这般的倔强。”
萧长卿轻轻的叹息一口气。
“长卿。”沈沉鱼唤他,神色认真:“收手吧!只要你制止如烟,我便跟你走!永远都待在你身边。绝不反悔!”
说着,上前一步。
“这是你的心里话?”萧长卿似是吃了一惊。
沈沉鱼点点头,道:“我认真的想过了,即便回到凌王殿下身边,这个孩子怕也保不住,我不想再经受什么大风大浪了……”
萧长卿静静的看着她。
“沉鱼,你应当知道,皇室之中的杀戮从来没有停止过,当初是因为什么失去的你,我一直都记得!”
“我这么拼命的往上爬,只是想要给你一个足够强大的依靠……”
沈沉鱼猛的抱住了他!
“……”
萧长卿张着嘴,却忽然发不出声音。
沈沉鱼轻轻松开手,从他怀里逃出来站定。
“对不起,你骗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换我。”说罢,她最后看了萧长卿一眼。转身往东宫的方向奔去。
“三个时辰之后,你的穴道自然会解开。”
萧长卿面露苦笑,眼睁睁看着沈沉鱼的身影渐渐远离。
原来,被欺骗利用的滋味,如此难受……
……
东宫。
早已成了一锅乱粥。
沈沉鱼跌跌撞撞的奔到殿外,却不见一个守卫。
人都去哪里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她不敢耽搁,脚下走的飞快。
六个月的大肚子,行动起来,当真不方便。
沈沉鱼急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终于,她走到了大殿门口。
入眼却是一大滩鲜红的血迹,从内一直流淌到了殿门口,聚集成一滩。
沈沉鱼看的触目惊心,抬眸往殿内望去。
上首之位没人,但是大殿上,却有一男一女。
从沈沉鱼的角度看去。正好看到萧长凌刀削一般的侧颜,以及,握在手上,狠狠指向对方的长剑。
寒光闪闪。
而对面,则趴坐着一个以手捂胸,有些狼狈的女子,五官精致,容颜绝美,胸前衣襟上,满满的都是血迹。
是如烟。
是已经变成自己原来模样的如烟。
沈沉鱼的脚步声惊醒了那二人。
萧长凌猛然回头!
在看见沈沉鱼的一刹那,眼眶忽然变得通红,杀气乍现!
沈沉鱼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脖子上搁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又来一个!你又是谁!”
沈沉鱼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怒道:“萧长凌!你疯了!”
“对!本王是疯了!才会栽在一个女人身上两次!”萧长凌痛苦不堪的怒吼道:“一个一个的,都来欺骗本王,说!你是谁!”
沈沉鱼冷冷的看他:“我是谁。你有眼睛,不会看么?”
话音未落,萧长凌的大掌便伸了过来!
沈沉鱼没有动,任由那只大掌在自己耳朵后,下巴尖,到处寻找,最终一无所获。
“你到底是谁!”
萧长凌死死的盯住了她。
沈沉鱼忽然笑了:“殿下不是没有找到人皮面具么?长着这张脸,大着肚子,你说我是谁!”
“你是如烟!”
萧长凌浑身一颤,目光下滑,落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却最终撇开了头。
“从前的时候,你喜欢自欺欺人,现在还是。”
沈沉鱼冷冷一笑,绕开萧长凌往内殿走去,她要去看看太子怎么样了。没功夫在这儿耗着。
忽然萧长凌拦在了她的面前,面黑如墨:“你想干什么!”
“救太子。”
沈沉鱼言简意赅。
“太子不用你来救!”萧长凌猛的怒吼出声:“来人!把这个女人拉下去!严密看守!”
沈沉鱼静静看他:“殿下就一点也认不出我来吗?”
萧长凌忽然浑身一颤。
这双眸子,这说话的语气……这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
想起内殿里太医们正在拼死抢救的太子,他的心肠一点一点冷硬下来。
“带下去!”
沈沉鱼面上涌上一股失望,她没想到,发现如烟是假的之后,萧长凌会被刺激到,谁都不信了。
“咯咯咯……”
忽然空旷的大殿上响起一阵笑声。
沈沉鱼猛的回头,发现是如烟在笑。
“王爷,她就是凌王妃。”如烟轻轻的道。
萧长凌忽然浑身一颤。
他没有开口反驳。
沈沉鱼的脸色却渐渐冷了。
果然,如烟接着道:“凌王殿下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不知不觉的成为凌王妃,而她,却成了如烟?”
萧长凌目光陡然一厉!
如烟接着道:“王爷就不怀疑,其实我们俩都是六皇子的人,我刺杀太子失败。六皇子就把她派了来么?”
说着,她淡淡的笑了,沾染着血迹的嘴唇,露出一抹勾人心魄的笑。
萧长凌却胸膛上下起伏,手掌握成了拳……
沈沉鱼看的心底一凉。
“王爷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医治太子的针灸之法?我其实一点也不会医术。”
沈沉鱼觉得浑身冰凉,刺骨。
又是一个局!
不知不觉中,萧长卿又摆了她一套。
想起刚刚,宫道上,萧长卿无可奈何的表情,其实他是在暗暗的高兴吧?
沈沉鱼苦笑,她自认为聪明了一回,却不料终究没有逃出算计……
“这么多问题,王爷真应该好好想一想。”如烟轻轻一笑。
萧长凌脸黑如墨,惊疑不定的在沈沉鱼与如烟身上来回转悠。
越看,他的心越凉。
这些天来。一个假的女人假扮了他的王妃,博取他的信任,借机给太子下毒,他却一无所觉!
而他真正的王妃……
“沈沉鱼,这一切,是不是你跟老六一块儿合谋的?”萧长凌冷冷问,面上被寒气笼罩。
沈沉鱼喘息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肚子,转身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真是累坏了:“我说不是,王爷信么?”
萧长凌的目光终落在那鼓起的肚皮上,眸光微微色变。
这才是他的孩子!
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涌上心头,萧长凌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走到沈沉鱼身边。
“若你是沈沉鱼,本王就信!”
沈沉鱼忽然笑了:“是与不是,答案就在你心中。”
萧长凌定定的看着她。
沈沉鱼自顾自的从一旁茶几上。拿起茶壶来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萧长凌一瞬不瞬的看着,后悔如穿肠毒药一般,在心中肆意蔓延。
过去两个人耳鬓厮磨,对于沈沉鱼的一举一动,他都了熟于心,一点点异常都能发觉。
眼前这个淡定的女子,不是她又能是谁?
至于那假扮的某某……
萧长凌猛的回头,目光如剑,看向几乎奄奄一息,却笑靥如花的如烟。
许多原本不在意的情景一一浮现。
“王爷,妾身怀孕了,所以口味变了……”
“王爷,妾身不舒服,请王爷去别的地方歇息吧……”
“王爷,你忙你的,妾身在家里等着便是……”
从没有关心,有的只是逃避,为什么他就没有发现这一点?
“王爷与王妃还真是伉俪情深啊!”如烟咯咯的笑了起来:“给王爷提个醒儿,六皇子可也不是吃素的,这送到身边去的美人儿,哪有不下嘴的道理?”
“何况王妃对六皇子也并非没有情谊……这干柴烈火的……”
萧长凌面色猛然一变!
脑海里蓦然出现第一次冲进洛水阁的情景……
“你就那么恨我?”沈沉鱼放下茶杯,淡淡看了一眼如烟:“因为六皇子迫不及待的想要立我做王妃,惹怒了你,所以你就想拉我陪葬?可惜,没人会上你的当。”
如烟的声音噶然而止。
她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沈沉鱼,没有料到这世上能看穿她心思的人,会是她。
“王妃真喜欢开玩笑……”
“不需要再遮遮掩掩。”沈沉鱼打断了她:“从六皇子把你送到凌王身边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他绝不爱你。”
“你不就是仗着他爱你,所以才理直气壮么?”
如烟忽然变得激愤:“为了你,殿下数次受伤,却毫无怨言!而你,却将他的心意践踏在脚底!”
沈沉鱼淡淡看她:“不是践踏,而是无法接受。”
“就因为凌王殿下么?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欺小凌弱,霸道蛮横,目空一切……”如烟激愤不已:“这个人从来不信你,给你的都是伤害!你为什么不肯多看殿下一眼?”
“你就那么爱六皇子?”
沈沉鱼忽然站起身,淡淡看向如烟:“爱到不惜为他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百般筹谋,既然如此,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回的去么?”
如烟咯咯一笑。
“她当然回不去!”萧长凌猛的上前一步:“假冒王妃,伙同太医下人,诱使本王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毒手,这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她死一万次!”
“既然做了,我就没打算活。”
如烟嘴角吐出一点血沫,用一种嘲讽的表情看向萧长凌:“凌王殿下真是大度啊!连王妃与旁人暗通曲款都能接受……”
“贱人!胡说八道!”
萧长凌勃然大怒,忽然狠狠一挥手中长剑,如烟的头颅便飞在了半空中,滴溜溜打个转,落在地上。鲜血如瓢泼大雨一般洒落一地。
凌乱的发丝掩映下,那头颅上的鲜艳红唇,依旧勾着一抹冷笑。
致死,眼睛不闭。
沈沉鱼看的目瞪口呆。
“怎么,你还心疼她了!”萧长凌扔了剑,喘息一口气,道。
沈沉鱼摇摇头,微微一叹:“王爷难道看不出来么,她早就想求死,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牵扯到六皇子身上。”
萧长凌浑身一震,随即冷笑:“白费心机!这一次,谋害太子的罪名。老六他逃不掉!”
“不。”
沈沉鱼苦笑着摇头:“你能奈他何!有我这个替罪羊在……”
萧长凌浑身一颤。
“六皇子算计好了的,如烟毒害太子,必定会被你斩杀,所有的罪名,都是我的。”沈沉鱼轻轻一声苦笑,道:“我千辛万苦从六皇子府逃出来,不过是赶着当替罪羊罢了……”
说着,她回头看一眼死去的如烟:“她已经死了,你觉得皇后娘娘,还有天下百姓,会相信我么……”
萧长凌面孔变得雪白。
“可……本王知道真相是怎样的!”
“也幸亏我跑的快,否则连你也不会信我。”沈沉鱼看着他,微微一笑。
“王爷,现在只有你能保护我了。”
萧长凌浑身一颤,刚想说什么,便听得内殿里脚步声响。裴后,以及一干太医,宫人,浩浩荡荡的从内寝宫中走了出来。
看见沈沉鱼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裴后霎时勃然大怒:“来人!把这个谋害太子的妖女拿下!”
萧长凌猛然走过来,站在了沈沉鱼面前。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行动代表了一切。
“老四!你,你还护着她?”
裴后满脸的不可置信,脸上的恼怒之色更重。
萧长凌沉声开口:“母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住口!”
裴后猛然大喊一声,激动到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胸膛上下起伏,凤眸中射出滔天怒火:“太子现在昏迷不醒,十几名太医联手诊治,才堪堪保住他的性命!而你,却护着这个罪魁祸首!”
“萧长凌!你忘记了你大哥是如何对你的!你忘记了本宫这么多年的教导……”
“儿臣没忘!”
萧长凌猛的打断了她。伸手朝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还有头颅一指,道:“那个才是毒害太子的真凶!已经被我杀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那血淋漓的一幕,有的人当场失声尖叫。
裴后也扭头看了一眼,却是浑身一震。
“那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她回过头来又死死的盯住了沈沉鱼。
沈沉鱼淡淡开口:“皇后娘娘,我才是真的凌王妃,那个女人是假扮的……”
“荒谬!”
裴后猛的一甩衣袖,一双怒目盯住了萧长凌:“你为了替沈沉鱼这个贱人脱罪,故意弄出一个假的杀了,企图蒙混过关是不是?本宫绝不会被你欺骗!”
沈沉鱼用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了萧长凌一眼。
“母后,儿臣愿意用性命担保,沉鱼她真的没有害太子,这一切都是那个冒牌货做的……”萧长凌满脸无奈。
“出去!”裴后猛然叱道。
萧长凌眸子黯了黯,应道:“是,母后。”
说罢。拉起沈沉鱼的手就往外走。
“等等!拦住他们!”
哗啦一声,殿外窜进来好些带刀侍卫。
裴后恼怒不已:“老四,本宫是让你走,不是让你带着这个贱人一起!”
“母后。”萧长凌深吸一口气,握紧沈沉鱼的手,一字一句道:“救治大哥要紧。”
“你是一定要护着这个贱人了?”
“是!”
裴后忽然刷的一下抽出了旁边一个侍卫的佩剑,咣当扔在了萧长凌脚下!
“母后这是何意?”
萧长凌沉声问。
“今日,你们两个必须死一个,才能走出这大门!”裴后看了萧长凌一眼,面无表情道:“既然老四你一心一意的护着这个贱人,那便自裁吧!让天下人看看!你萧长凌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若你还在意你大哥,还在意这天下,那就一剑杀了这个女人!”
寂静,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萧长凌猛然色变。
沈沉鱼心底忽然一凉。
她不敢看身边男人的表情,她怕她一看之下心灰意冷。
江山与美人,天下间的男子。向来在意的都是前者。
这是不用问,就知道的答案。
更何况,她这个美人儿,之前还曾被‘捉奸在床’。身上还背负着那么多的罪名。
握着她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掌心里忽然失去的温度,让沈沉鱼的心一刹那悬在了半空中。
她有些心灰意冷。
忽然,大殿上的人都啊的发出一声惊叫,于此同时,利刃出鞘的清脆声响在耳畔……
沈沉鱼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可是下一刻,她就听到了裴后的尖叫声:“老四!你要干什么!”
身后,是宫人们乱糟糟的喊声:“凌王殿下!不可呀!”
第076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沉鱼猛的睁开了眼。
入目是萧长凌带着笑意的脸庞,以及,抵在他脖子上,寒光闪闪的利刃……
“王爷!不要!”
沈沉鱼瞬间觉得呼吸都停止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尖叫着扑过去阻拦:“你不可以这么做!”
她企图夺下那把剑,却不小心划烂了手指,殷红的血迹点点滴落在地,如一簇蹙红梅盛开,萧长凌心疼道:“沉鱼,你让开。”
“我不!”
沈沉鱼泪流满面,不停摇头:“王爷!不要!我宁愿你杀了我,也不要这样……”
萧长凌满目心疼:“沉鱼,你要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他的目光温柔的落在沈沉鱼的腹部。
沈沉鱼哭的不能自己。
大殿上不少的宫人与太医纷纷转头,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还真是鹣鲽情深!”裴后冷冷一笑,哼道:“老四,你真以为拿着那玩意儿架在自己脖子上,就能唬住本宫?有本事你就往下砍哪!”
“皇后娘娘!不可!”苏锦姑姑猛的跪了下来,哀求道:“太子殿下现在危在旦夕,一切都还要仰仗四皇子张罗,他是娘娘唯一的依靠,不可呀!”
“哼!谁说没了他,本宫就无依无靠?”裴后面色霎时一黑:“再说太子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都巴望着他死是不是?”
这一句话,说出了裴后最深切的痛,她几乎歇斯底里。
苏瑾姑姑身子晃了晃,面上出现一丝惧怕。再也不敢吭声。
“砍那!”裴后冲着萧长凌冷冷一笑:“本宫倒要看看,天天嚷嚷着要去边关打仗的窝囊王爷,有没有那个血气!有没有被女人掏空了身子!”
“皇后娘娘!”
沈沉鱼怒道:“逼死了他,对您又有何好处?得饶人处且饶人!”
“不是本宫逼的他,是你!”
裴后满是厌恶的看着沈沉鱼:“贱人,倘若你心中还有愧疚,那就自尽了事,莫要搭上老四的性命,因为你不配!”
“配不配的不是你说了算。”沈沉鱼冷冷开口:“我也不会去死。”
“哈哈!”裴后冷笑一声,扭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萧长凌:“你看见了吧?这个女人懦弱胆小,自私浅薄,她根本就不配让你这样!还不快一剑杀了她!”
“死有何难,活着才是不易,无论如何,我都会替王爷生下这个孩子。”沈沉鱼伸手捧着肚子,神色认真。
萧长凌看她的目光含着一丝欣慰,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裴后一眼。
受到了冷落,裴后满脸都是戾气:“老四!还不快杀了这个女人!你当真连母后与太子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萧长凌面上顿时掠过一丝挣扎。
“母后!”他再次恳求道:“您的教养之恩,还有大哥的知遇之情,儿臣从来不敢忘怀!只是,沉鱼她是儿臣最重要的女人,儿臣万万不愿意看着她惨死!求母后成全!”
“那你去死吧!”
裴后勃然大怒,猛的一甩衣袖,满脸煞气:“你死了之后,本宫立刻杀了这个贱人!”
“母后!”
萧长凌满目悲痛,竟然连死,都救不了他最在意的女人么?
“王爷!”沈沉鱼苦苦哀求道:“把剑放下来吧!你只有活着,才能保护我!”
她伸出手,一点一点的从萧长凌手里将那把剑夺了下来,咣当一声,远远扔开。
萧长凌满脸的颓废绝望,并不敢用力挣扎,他怕伤到沈沉鱼。
“王爷,没事了……”
沈沉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可却在这时,她身后猛然响起一声林月婉的怒吼声:“沈沉鱼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毒害太子哥哥!”
沈沉鱼猛的回头,就看见林月婉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那把剑,直直的朝着她刺了过来!
那张姣好面容,布满狰狞。
沈沉鱼惊呆了。
眼看着那剑刃直奔她的咽喉,说时迟,那时快,萧长凌猛的神手将她往旁边一推。
沈沉鱼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摔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噗的一声。
是利刃入体的声音。
“啊!”大殿上的人全都惊叫起来。
沈沉鱼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僵硬着脖子,慢慢转过头。
瞬间,五雷轰顶。
林月婉那把剑……插进了萧长凌的胸膛里!
鲜血源源不断的流淌而出,将蓝色的锦袍染了一大片,萧长凌摇摇欲坠的站在那儿,缓缓朝后摔去,发出碰的一声。
林月婉直直的站在那儿,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半响之后,她猛的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捂着脸跌跌撞撞的奔了出去!状若癫疯。
众人被这变故惊呆,竟无人阻拦。
“王爷!王爷!”
沈沉鱼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扑过去,在萧长凌的胸口处,她摸到了大片的血迹。
“你……你不会有事的……”
她颤抖着手指,拼命的从怀里往外掏东西,金针,伤药,还不小心弄洒了一瓶。
满殿的宫女,太医,就那么看着她忙活,无一人发出声音。
裴后坐在上首,也被这变故震惊的说不出一个字。
刚刚她看的清清楚楚。萧长凌是替沈沉鱼受的这一剑!
她心情复杂的很,亲生儿子危在旦夕,而养子也在鬼门关上徘徊者,这一刻,裴后震惊,愤怒的同时,心底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早知道……
“来人,抬王爷回去!”沈沉鱼忽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裴后,眼神冰冷。
没错,这句话,她是对裴后讲的。
“贱人!你竟然敢命令本宫!”裴后勃然大怒。
沈沉鱼面黑如水:“不是命令,我只是要救王爷!”
“凌王还轮不到你来救!这里这么多太医,你退下!”
沈沉鱼猛的伸手握住了萧长凌胸口上的长剑,一字一句道:“按我说的做,派人送我们出宫!否则,我现在就拔掉这把剑!”
这剑一拔,鲜血喷涌而出,萧长凌即刻殒命。
“是么?”
裴后怒极反笑:“贱人,别虚张声势了!本宫料定你不敢拔掉这剑!”
想威胁她,门都没有!
“谁说我不敢。”沈沉鱼低头看了一眼晕迷过去的萧长凌,双泪长流:“拔掉这剑,我即刻自刎而死!黄泉地狱,绝不让他一个人孤单而行,皇后娘娘能做得到么?”
说罢,目光死死的盯住了裴后。
裴后浑身一震。
她看的出来,沈沉鱼是认真的。
那双眼睛里的决绝神情,满大殿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娘娘早做决断,他这伤,等不起了。”沈沉鱼说着,哀伤的低头看一眼萧长凌。
裴后咬牙,死死的盯着沈沉鱼良久,终于开口:“在宫里医治不好么?什么绝品药材都有,太医们也在……为什么要回府?”
沈沉鱼语气淡淡:“因为我不想看见皇后娘娘您。”
再多看一眼,她都会忍不住扑上去与其同归于尽!
“大胆!”
裴后立时便想叫侍卫将沈沉鱼拖出去,乱箭砍死,可是,看着她放在萧长凌胸口上的那双手,她咬了半天牙,终于开口。
“来人!准备皇辇!送凌王殿下出宫!行路要慢,决不可颠簸!”
“是!皇后娘娘!”
很快,便有侍卫抬着担架进来,沈沉鱼寸步不离的守在萧长凌身边,握着他的手,一直到上了皇辇。
由于那剑伤是在胸口,这一挪腾,耽搁了不少时间。
裴后原想找机会,将沈沉鱼与萧长凌隔开,再将其处死,可是苏锦姑姑在一旁劝道:“娘娘,您看看太医们吧……”
裴后一愣,紧跟着回头。便看见大殿上所有太医的目光,都闪闪躲躲,一个个往边上缩。
“废物!全是一帮废物!”
裴后抓起案几上的茶杯,狠狠朝着那些太医投掷而去。
“娘娘息怒!”
众人扑通下跪,那茶杯掉在地毯上,摔成了两瓣。
裴后疲惫的闭上了双目:“……都去照看太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要你们全部陪葬!”
……
从皇宫,到凌王府,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路,硬是走了两个多时辰。
“慢一点!千万别磕着王爷……”沈沉鱼一路小心翼翼,指挥者众人将萧长凌安放在了紫宸院,她没再理会那些裴后的人。而是抓紧时间命人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全部用热水消毒一遍。
随后,萧长凌就被安置在了其中。
她自己,也换上一件崭新的衣裳,全身上下清理一遍,才推门进屋,除了婢女红禾,所有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屋子里,治伤的药,金针,刀子,钳子,烛火。样样齐备。
但是还不够,沈沉鱼检查了一遍那些东西,推门出来,环视了一圈,目光盯上了侍卫堆中的云晓峰,只见他一脸焦急之色。
“云统领。”沈沉鱼唤他。
“王妃,请问有何吩咐!”云晓峰当即走了过来。
“去找一些羊肠线,越快越好。”沈沉鱼皱着眉头思索下,道:“等下你换一身衣裳,也进屋子里来。”说罢,便转身进屋去了。
“是!王妃!”尽管这个要求太过奇怪,但云晓峰连问都没问,便转身退下了。
半个时辰之后。羊肠线带到。
云晓峰捧着那那卷东西,换了衣裳进屋。
却见沈沉鱼正在桌边忙碌的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沈沉鱼抬头:“云统领来了,过来吧。”
云晓峰走过去,便看见沈沉鱼用墨水在宣纸上画了一副很奇怪的图,生平未见。
“王爷的剑伤距离心脏太近。”沈沉鱼解释道:“等下拔刀的时候,鲜血会大量涌出,会压迫到心,需要这样……”
沈沉鱼伸手指着图上一处,道:“等下我拔刀的时候,你要帮着按住这里,知道么?不知你晕不晕血?”
云晓峰回头看了一眼红禾,却见她整个人都快晕厥过。这才明白沈沉鱼为什么叫他进来。
“回王妃,属下不怕血。”他轻声回答。
沈沉鱼点点头:“那就好,可以拔刀了。”
云晓峰注视着她,鬼使神差道:“王妃,你总算回来了。”
沈沉鱼浑身一震。
“王爷都没认出,没想到你却看的真切。”他苦笑。
云晓峰俊脸一红,怯懦道:“王爷只是太心高气傲,纵然心底有怀疑,也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沉鱼默然。
庭院里,到处都是人,可却无人发出一丝声音。
苏锦姑姑也在出宫之列,她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神情复杂的看向上房的方向。
距离云晓峰拿羊肠线,进屋,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这一个时辰里,上房静悄悄的,除了一开始的说话声,后来便什么都听不到,鸦雀无声。
这静谧里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觉。
苏锦姑姑真想推门去看一看,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她有一种错觉,那屋子里是没有活人的。
这种想法吓了她一大跳。
可无法掩饰的是,她很紧张。
并且越来越甚。
忽的,院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苏瑾猛的转头,便看见太子身边的侍卫篱落大步从外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如何了?”
苏瑾披头就问。
篱落一边往上房屋子里看,一边回答道:“太子殿下暂时无碍,已经清醒过来了,他听说了太子妃刺伤凌王殿下的事,立刻便让属下过来看看,情况如何?”
“……说不准。”
苏瑾叹息一口气,摇头道:“这不,正在里面拔刀呢!等着就是了。太子殿下有心了。”
“太子殿下与凌王原本就是好兄弟,自然担心。”篱落转头,定定的看着上房方向,再不开口。
忽然,上房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
“如何了?”
苏瑾姑姑与篱落一起迎上前去,却看见红禾端着一盆血水从里屋里走了出来,冲着他们摇头:“等着!”
两个人失望的看着红禾将血水倒掉,转身进屋,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没过多久,又是一盆血水……
时间真的是太漫长了,漫长到似乎已过了几天几夜那么久,终于,屋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篱落目光一亮:“剑拔出来了!”
“那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苏锦姑姑喃喃开口。
篱落目光霎时一暗。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比之前还要久。
夕阳落山之际,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红禾与云晓峰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走出来,随后是沈沉鱼。
汗水浸湿了衣衫,额前的鬓发黏黏搭搭,面孔微微透着一抹雪白,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王妃……”
离落面上顿时出现一抹担忧。她还大着肚子,却进行了这么高难度,高时长的救治,只怕……
“王爷没事了,接下来好生照顾,熬过今夜,就没多大凶险了。”沈沉鱼面上出现一抹欣慰。
“王妃,您没事儿吧?”苏瑾姑姑难得开口。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虚弱道:“我只是有些累,接下来,王爷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她忽然双眸一闭,整个人朝后仰去。
“王妃!”
跟在后面的云晓峰一把扶住了沈沉鱼。满脸急色的喊道:“来人!快扶王妃进去休息!再请大夫!”
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好一番手忙脚乱,众人将沈沉鱼安置在上房东厢,大夫随即也赶到了,把了脉之后道:“并无大碍,只是太累了,你们怎么搞的,让一个孕妇累成了这般?”
屋子里久无人回答。
苏瑾姑姑上前:“孩子可有大碍?”
“无妨,吃些保胎药就好,可千万不能再累着了。”大夫说着,便去开药方子。
苏瑾姑姑看了看沈沉鱼,便起身往隔壁房间,探望萧长凌去了。
篱落与云晓峰是男子,也不好多待。便都出去了。
沈沉鱼身边,只剩下了红禾一个。
她要煎药,就不能陪着沈沉鱼。
好在云晓峰随即走来:“让我去煎药吧!你好好陪着王妃。”说着,拿了药方出去了。
沈沉鱼闭上眼,尽管内心中依旧担忧萧长凌,却耐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了一整夜。
第二日还是红禾将她叫醒的:“王妃!您吃点东西再睡吧!不然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沈沉鱼茫然四顾:“王爷呢?他怎么样?”
“王妃放心!王爷昨夜里发了高热,不过云统领请来的那位大夫医术十分了得,现在王爷已经无碍了,篱落侍卫陪着他,早上还喝了一点粳米粥呢!”
红禾语气欢快。
沈沉鱼霎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心中一没了负担,肚子便咕咕叫唤起来。
红禾嘻嘻一笑,忙叫婢女进屋。帮着沈沉鱼洗漱了,扶她在桌前坐下。
早膳热气腾腾,种类繁多,大多数都是红禾亲手所做,沈沉鱼不在王府里的这些时日,她的厨艺又精湛了许多。
沈沉鱼一来是真饿,二来怀孕在身,不由的胃口大开,直吃了满满三碗粥,并一碟蒸饺,才放下筷子。
红禾看的目瞪口呆:“王妃,您终于不嫌弃奴婢做的饭了……”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沈沉鱼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了身:“中午我想吃麻油面。别忘了。”
红禾的眼睛瞪的更圆:“这……您不是不爱吃了么?”还让她以后都不要做!
沈沉鱼没听她唠叨,她急着去隔壁看萧长凌。
屋门口,云晓峰端着药已不知站了多久。
沈沉鱼看见他,吃了一惊:“来了怎么不进来,站门口做什么?”
云晓峰脸一红:“属下见王妃正用膳,怕这药味儿熏着您,败胃口,便想着在这儿等等……”
竟是怕影响了她吃饭。
“这其实没什么。”沈沉鱼心怀愧疚,伸手去接那药碗:“给我吧。”
“还是奴婢来!王妃您快歇着!”
红禾连忙伸手将药碗接过,语气欢快道:“王妃!药已经不烫了!这时候喝刚刚好!”
“属下告辞。”
云晓峰拱手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下。
沈沉鱼看了他一眼,心中由于记挂着萧长凌,便走过去将那药一饮而尽。
“王妃!吃点这个!”
红禾举着一碟子蜜饯道。
沈沉鱼伸手捻起一个塞嘴里。却是眼睛一亮:“酸酸甜甜,还挺好吃。”
说着,伸手连盘子一起接过,捧着往隔壁去了。
红禾不由的失笑,王妃真性急,连一刻都等不了。
隔壁。
沈沉鱼推门进屋时候,就看见床沿边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对襟宫装,头发梳的光亮整洁,在脑后盘成一个鬓。
背影里,莫名透着一股子哀伤。
沈沉鱼还从来没见过苏锦姑姑这个样子。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苏瑾并没有回头,只是迅速抬头。在脸上擦着什么,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向沈沉鱼请安:“奴婢参见凌王妃。”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郑重的向沈沉鱼行礼。
“王爷可还好?”
沈沉鱼打量着苏瑾,却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她聪明的没有盘问,只是问了一个最想知道的。
“王爷没事,刚刚喝了粥又睡了。”苏瑾连忙让到一旁。
沈沉鱼上前,看着萧长凌闭目沉睡的样子,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整颗大石算是完完全全落了地。
“王妃,奴婢等下便要回宫去。”苏瑾轻轻道。
沈沉鱼回头看了她一眼:“妾身身体有恙,再加上王爷需要照顾。就不送你了。”
“王妃说这话可是要折煞奴婢了,岂敢。”
苏瑾说着,扭头深深看了萧长凌一眼,这才转身退下。
她走没多久,篱落也来了。
“你也要回宫向太子殿下禀报么?”沈沉鱼问。
“不。”
篱落摇头:“苏锦姑姑一个人回去就够了,娘娘知道什么,太子殿下也会知晓。属下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凌王殿下身体完全康复为止。”
“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保护太子殿下为好。”沈沉鱼却不赞同:“我知太子殿下是一番好意,可现在其实最危险的人是他,你们以为,死了个如烟,这一切就结束了么?”
篱落目光中顿时露出一丝惊讶:“王妃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沉鱼摇头:“那倒不是,总之,一定要尽力保全太子。”
想了想,她又道:“如果可以,也尽量保护一下太子妃吧!太子殿下这一次遭受这样的磨难,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
并不是她同情心泛滥,而是眼下这样的时候,真的不宜再发生别的事情。
至于林月婉,这一笔账,她迟早要跟她清算!
“王妃娘娘真乃是女中豪杰!”
离落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似乎还带着一些崇敬:“难怪太子殿下一直说,您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哪里有与众不同。”沈沉鱼苦笑:“如果有可能,我只想安静的待在王爷身边,什么事都不要管。”
“您救了王爷一命,这是功德一件。”
篱落静静的看着她,道。
沈沉鱼失笑,萧长凌受伤,何尝不是因为她?
等篱落离开,她坐在床沿上,摩挲着萧长凌的手掌,神情痴痴……
……
皇宫里,却又发生一件大事。
太子妃林月婉,不见了。
裴后先是被太子危在旦夕弄的紧张不已,后又发生萧长凌受伤之事,直忙了个昏天暗地,等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宫人怕怪罪,一直不敢将林月婉失踪之事禀报上来。
“这么多的人,怎么会连一个人都找不到!”裴后勃然大怒:“饭桶!废物!”
她最近骂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宫人们脑袋贴着地,胆战心惊。
“还不快再去找,难道要本宫把你们一个个的都供起来吗?”裴后没好气道。
哗啦一下,人散了个干净。
这时,一直负责给林月婉把脉的一位太医忽然上前:“禀皇后娘娘,微臣这里还有一件事。”
“说!”
“太子妃这个月的葵水一直未到,微臣前两天给她把脉,有怀孕的脉象。”
“什么?婉儿有孕?”
裴后登时满脸喜悦,似乎满天的乌云都散了个干净。
“……八九不离十。”
“太好了,玉儿有后了,本宫要当祖母了……”裴后兴奋的在那儿自言自语了半天。立刻又派遣了更多的人手去找林月婉。
这可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等打赏了太医,裴后满脸激动的去了东宫。
内寝宫里,弥漫着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儿,厚重的纱帘挡着,殿内有些昏暗。影影幢幢的看到大床上,一个人静静的躺着,四周一圈奴婢随侍。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宫女们齐齐下跪。
“都下去吧!”
裴后一挥手,缓步来到床前,看向病床上的太子。
面容枯槁,身形消瘦,甚至连呼出的气息都很微弱,这样的太子。早没了先前的风采飞扬,不过是苟残延喘罢了。
“玉儿……”裴后鼻子一酸,悲从中来。
“母……后……”
太子萧长玉缓缓睁开眼眸,看了裴后一眼,声音沙哑的问道:“四弟呢?他……他可好些了?”
“能不能不要提那无用之人?”裴后恨恨道:“死不了!”
“母后,您一直对四弟都有偏见……”萧长玉喘着气,道:“日后,您还要靠她,可千万别……”
“你好好活着!就是本宫唯一的依靠!”
“母后,你又……置气了。”萧长玉喘息着道:“自小,儿臣身子便不好,所以您才收养了四弟,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让他接替儿臣,来执掌这个天下吗?”
“不错!”
裴后点头:“从前是这样,可是现在,本宫不这么认为了,一个把女人捧到自己头顶的男人,根本不配得到这个天下!”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四弟妹。”
萧长卿苦笑:“母后,那不过是一个女子,您何至于对她有那么多大的偏见?”
“玉儿,你应当知道她是沈家余孽。”裴后盯着他,目光灼灼:“就只这一点,她都不能活着!”
“你这不是要四弟的命么?”
萧长玉满脸都是无奈:“没有了沈沉鱼。你让他如何自处……”
“本宫不管!”
裴后语气坚定:“江山与美人,老四他只能选择一样!等他伤好进宫,你好好劝一劝他,莫要被个女人乱了心智!”
“母后,你让沈沉鱼进宫,儿臣要见她。”良久,萧长玉微微闭了眼,道。
裴后吃了一惊:“你要见那个贱人做什么?”
“母后,换一个角度,事情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让她进宫吧。”
……
萧长凌从昏迷中清醒,已是第二天下午。
睁开眼,便看见沈沉鱼坐在床前不远处的一张软榻上。正低着头在忙碌的绣着什么,橘红的晚霞映在她的侧脸上,透着一抹淡淡的光晕,十分好看。
那宽大衣裙下的肚腹,高高隆起……
“你醒了?”
沈沉鱼似是有感应一般回过了头,看见萧长凌,顿时露出笑容。
萧长凌呆呆的看着她,随即伸出手。
沈沉鱼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计,走了过去,语气里带了一丝埋怨:“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沉鱼……”
萧长凌沙哑着嗓子,紧紧握住她的手,开心道:“你总算……回来了。”
仔细想来,没有沈沉鱼的这段时日,他就像是一尾抛上岸边的鱼,总看见水源就在身边,却触手不可企及。
沈沉鱼笑着点头。
此时此刻,再多的话都是多余。
“为什么不多休息?还做那些干什么?”萧长凌的目光望向沈沉鱼搁置在茶几上的绣样,皱眉道。
“孩子都快要生了,我这个做娘的,总得亲手给他做一两件衣裳。”
沈沉鱼柔声道:“倒是你,要多多休息。”
萧长凌正要答话,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吵嚷声。
“王爷和王妃正在休息!你们干什么?不许往里闯!”是红禾的声音。
沈沉鱼立刻站起了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院子里,几名太监垂手而立,苏锦姑姑站在最前方,见了沈沉鱼,她淡淡开口:“凌王妃,皇后娘娘有请。”
沈沉鱼还没来得及答话,屋子里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随即,萧长凌的声音大声传来:“谁敢带她走!那就从本王的尸体上踩过去!”
第077章 恶从胆边来
苏锦面色一变。
“沉鱼!你回来!”萧长凌一叠声的喊道,语气里满满都是焦急。
沈沉鱼看了苏锦姑姑一眼。
“抱歉,请回去转告皇后娘娘,她要做什么,还是等王爷伤好一些再说吧!他现在受不得刺激……”
说着,转身进屋。
“凌王妃,是太子殿下要见你。”苏瑾姑姑正色道:“如此,也不肯么?”
沈沉鱼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伸手扶着门框,慢慢回头:“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苏瑾抽了抽嘴角:“很不好。”
沈沉鱼顿时沉默,半响之后,她扭头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
“沉鱼!你进来!进来!”
萧长凌在屋子里一叠声的喊。
沈沉鱼抬脚便走进了屋中。
床边,萧长凌努力撑着身子,疼的满头大汗,却长长的冲沈沉鱼伸着手臂:“你过来!”
“王爷,我在。”
沈沉鱼一把握住他的手,扶他在床上躺好,又掀开衣襟检查了一下伤口。
有点点血迹渗透雪白绷带,触目惊心。
“王爷,看你急的!”沈沉鱼脸上就带了一丝责备,亲自松开绷带,小心翼翼的替他换了一遍药。
萧长凌却没太在意这些,只是焦急的看着沈沉鱼:“到底是母后要见你,还是大哥要见?沉鱼,本王这心里不踏实……”
“你好好的,心放回肚子里去。”
沈沉鱼握着他的手,郑重其事道:“之前那么凶险的境遇,我们俩都挺过了,再没有什么可以打倒我,王爷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
萧长凌慌乱无比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沉鱼,母后要见你,本王能理解。可是大哥……”他心底里有些疑惑:“他为何要见你?”
沈沉鱼眸子沉了沉。
她并不打算瞒着他:“太子殿下曾经答应过我,要替我找寻一件信物,与沈家灭门之祸有关。”
“这么说,大哥找到了那个信物?”
萧长凌吃了一惊。
沈沉鱼看着他:“殿下,我打算进宫。”
萧长凌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握着沈沉鱼的手也有些用力:“你不是才答应过本王,不会再冒险么!”
沈沉鱼点点头,安抚道:“王爷,有太子殿下在,你其实不用担心……”
“本王怎能不担心!”
萧长凌猛的打断了她,语气焦急:“沉鱼,你不知道,如今大哥的状况有多危险!母后也是强撑着……”
沈沉鱼要是进宫,必定沦为裴后发泄怒气的牺牲品!
“王爷。”
沈沉鱼叹息一声,道:“这一次要见我的人是太子,想必皇后娘娘会收敛一些的。”
“之后呢?等你见了大哥之后呢?”萧长凌一脸的担忧:“她不会放你出宫!”
到那时,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这一点沈沉鱼自然想到:“大不了,让太子殿下身边的篱落送我出宫,皇后娘娘总要给自己儿子几分薄面……”
萧长凌没有再开口,满脸痛苦之色。
他看出来了,沈沉鱼今日是非进宫不可。
他作为夫君,怎能一味阻拦?
“好。”
萧长凌长吸一口气,点点头道:“让他们准备轿子,本王跟你一起进宫!”
“啊?”
这次轮到沈沉鱼傻眼了。
“王爷!这不妥!”反应过来之后,沈沉鱼立刻反驳:“你的伤口还没痊愈,经不得颠簸!”
“可本王做不到,眼睁睁的在这里等待。”
萧长凌满脸痛苦:“沉鱼,本王做不到……”
沈沉鱼叹息一口气,上前从后背拥住了他:“好,不用等,你跟我一起进宫。”
外头苏锦姑姑听了这个消息,登时惊讶的合不拢嘴。
“王妃,其实您与王爷大可放心,皇后娘娘……”
“姑姑不用多说,让人准备便是。”沈沉鱼客气,而坚定的打断了她。
苏锦怔了怔,嘲讽一笑:“王妃还真是自私,凌王殿下伤口未愈,便要舟车劳顿,不知道你心中可会心疼?”
“究竟怎样才算是心疼自己的夫婿,苏锦姑姑也只是捕风捉影而已。”沈沉鱼神情淡淡:“怎么做,我心中清楚。”
苏锦碰了一鼻子灰,只好住嘴。
沈沉鱼拗不过萧长凌,答应带他一起进宫,却做足了准备。
胸口上的伤又多了两层包扎,马车里铺设的软垫厚厚几层,务必做到舒适,柔软。至于那些换药的物品,沈沉鱼更是随身携带。
金秋时节,天气虽没夏天那般炎热,温度却也不低。
萧长凌躺在那层层叠叠的毯子上,却没感觉到多少热气,不远处的茶几上,摆放着好几个冰盆。
沈沉鱼挺着个大肚子,懒懒的躺在他的身边,忙活这半天,她有些累了。
萧长凌伸着手,轻轻隔着衣衫在那肚皮上抚摸了一下。
忽然,手掌心下感觉到有什么微微一动。
萧长凌猛的瞪大眼睛,神情激动:“他动了!动了!”
这声惊叫惹的马车外头不少侍卫纷纷扭头,苏瑾姑姑沉着脸侧耳倾听了一阵,神情却是渐渐舒缓了。
无论如何,有新的生命要降临,总是一件喜事。
马车里,沈沉鱼看着萧长凌激动的像个孩子,忍不住笑了:“王爷是第一次感到胎动?”
“以前哪有机会!”
萧长凌艰难挪动身子,几乎将整颗头都趴在了沈沉鱼的肚子上,侧耳聆听那些动静。
但他不敢压到沈沉鱼,全身的重量都靠右手支撑。
听了一阵儿,沈沉鱼便轻轻推他:“王爷歇一歇吧!别累着了。”
萧长凌却意犹未尽,又听了一会儿,才仰面躺好。
“沉鱼,本王觉得太幸福了。”他满足一叹,侧头,笑眯眯的望着沈沉鱼。
“那就好。”
沈沉鱼握着他的手,笑的也很开心。
不知不觉间,皇宫到了。
东宫前的台阶下。
沈沉鱼对着萧长凌叮咛道:“你就在马车里待着,不准下来,我很快就回来。”
“好,本王等你。”
萧长凌点点头。
沈沉鱼伸手摸了摸他胸前的伤口,再次确定没有裂开,这才慢慢转身下了马车,跟在苏锦姑姑身后,往大殿内走去。
萧长凌撑着身子。将车帘撩起一边,目不转睛的目送沈沉鱼的背影。
……
“弟妹,你终于来了。”
幽暗的寝宫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沈沉鱼一步一步走进来,看着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太子萧长玉,神情有些复杂:“太子殿下。”
萧长玉挣扎着要坐起身,却有些无能为力,他不由的发出一声苦笑:“弟妹,你就不能唤一声大哥么?”
“大哥。”
沈沉鱼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想伸手替他把脉,但萧长玉拒绝了。
“没用的。”他轻轻道:“本宫对自己的身体清楚的很,强弩之末罢了。能撑这么多年,也是一种幸福。”
沈沉鱼觉得很伤感。
太子是那么好的人。
温润如玉,公子无双。
“抱歉,之前答应你的事,到现在才兑现。”萧长玉喘息着,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动作有些艰难。
片刻之后,他摸索出一个荷包来,颤抖着递给沈沉鱼:“就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沈沉鱼低头,好半天才伸出手。
荷包的布料乃是锦缎,搞笑的是,上面歪歪扭扭的绣着一对勉强能看的出形状的鸭子。
“太子妃的手艺,让弟妹见笑了。”萧长玉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
沈沉鱼却有些吃惊:“大哥与大嫂夫妻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哪有!你跟四弟才令人艳羡。”萧长玉呵呵一笑,继而伏在枕头上重重咳嗽起来。
“咳咳咳……”
沈沉鱼连忙上前,在他后背上轻轻的敲打几下。
咳声停歇,萧长玉拿下唇上帕子,只见上面殷红一片血迹。
沈沉鱼吃了一惊。
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打开看看,毕竟找了那样久。”萧长玉毫不在意的将弄脏了的帕子扔在痰盂里,虚弱道。
沈沉鱼却迟迟没有动作。
“之前还好好的,这一次,是那个如烟下的手么?”她咬着嘴唇,道。
“弟妹,这件事情你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萧长玉冲她摆摆手,道:“本宫命里该有此劫,你快看看吧!”
沈沉鱼无法,只得打开了那个荷包。
一条泛黄的,绣着桃花的锦帕出现在眼前,右上角的地方,有一个熟悉无比的沈字……
“这是我的那条帕子……”
沈沉鱼喃喃自语,想到沈家所有祸端,都从这条锦帕开始,几百人口的性命,似乎都葬送在自己手上,顿时悲从中来,眼泪哗的落下。
“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萧长玉有些紧张:“是赵秀妍……”
沈沉鱼猛的抬头,目光灼灼:“殿下其实一早就知道沈家灭门的真相?”
萧长玉点点头,语气有些艰难:“你让我帮你找这块锦帕,于是,我便开始暗中调查……”
“那殿下也知道,四殿下的生母,荣嫔娘娘,当年是死于皇后娘娘之手……”
沈沉鱼有些激动:“她杀了荣嫔,却收养了四皇子,目的只是让他辅佐殿下,这些,你都一清二楚?”
萧长玉没有回答,面上露出羞愧之色。
“是本宫……对不住四弟。”
竟是默认了。
沈沉鱼目光渐渐转冷,从前他认为这个太子温厚大度,是个好人,可是从这件事情上来看,这也是个心有城府的。
她收回之前的话。
“我们沈家,灭的真是冤枉!”沈沉鱼冷冷一笑:“但这一切与四殿下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谁!”
沈沉鱼猛的转身。
外头大殿的门墩上,跌坐着一个人,满目震惊骇然。
正是萧长凌。
“殿下!不是说好了你不下车的么?”沈沉鱼心中一紧,连忙奔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
萧长凌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努力的支撑起身体,一步一步挪到了内殿。
沈沉鱼没有法子,只好在一旁扶着他。
“大哥,刚刚的那些,都是真的?”
萧长凌用一种轻轻颤抖的声音开口问道。
萧长玉挥挥手,将闻讯赶来的宫女太监挥退,这才幽幽道:“四弟,你不该进来的……”
“我只问是不是真的!”
萧长凌猛然抬高声音,因为太过激动,浑身都轻轻颤抖。
沈沉鱼忙劝道:“王爷!你冷静一些!纵然那些是真的,可那关太子殿下什么事?都是皇后娘娘一手做下的!”
“这些年,太子殿下可曾薄待你?”
萧长凌浑身一颤。咬牙道:“大哥,我只有一句,这些年你对我信任有加,抬举非常,有多少是因为愧疚的原因?”
萧长玉满脸苦涩,半响方道:“一大半。”
萧长凌似是受了重大打击,整个人踉跄后退。
“王爷!”
沈沉鱼连忙扶住了他,哀求道:“我们回去好不好?不要在这里了……”
萧长凌失魂落魄,呆呆的任由沈沉鱼扶着他往殿外走。
可怜沈沉鱼一个大肚子孕妇,搀扶他一个受伤的大男人,实在吃力得很。
萧长凌是听到她低低的呻吟声,才清醒过来的。
“沉鱼,你怎么样?”
他连忙站好,并伸手扶住了她,紧张的上下大量。
“王爷,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沈沉鱼面带痛苦之色:“我们快回府……”
“好!”
萧长凌立刻答应了。
“太子殿下!你保重!”咬牙回头看了床上的萧长玉一眼,他搀着沈沉鱼。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朝殿外走去。
刚走到马车旁,苏锦姑姑便带着人来了。
“凌王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萧长凌听到皇后二字,面上顿时涌出一股浓浓煞气,几乎张口便想答应。
沈沉鱼急的暗暗的捏了捏他的手心,轻轻摇头。
萧长凌霎时清醒,面容恢复了冷静:“王妃身子不舒服,本王也有同感,改日再去拜见母后。”
说罢,仍旧上了马车。
苏锦姑姑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的看着马车在她面前一骑绝尘而去。
……
“可看清楚了,老四眼中有煞气?”
坤宁宫中,裴后满脸怒容的问道。
苏锦姑姑点头:“是的,奴婢没看错。”
裴后重重的跌坐在身后的贵妃榻上,神色复杂。
良久,她忽然喃喃开口:“难道,老四已经知道当年之事?”
话音落。裴后猛然吃了一惊!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苏锦姑姑很震惊:“应该不能吧?凌王殿下与王妃见的人是太子,太子殿下怎么可能……”
“坏了!”
裴后猛然一拍桌子,怒道:“你不了解太子,他宅心仁厚,若是知道当年之事,必定对老四心怀愧疚,若这时,有心人一挑拨,难免就……”
说着,腾的站起了身:“来人!备车辇!去东宫!”
“是!娘娘!”
苏瑾应了,转身退下,却不料与一个急匆匆奔进来的宫人碰上了。
“皇后娘娘!太子妃找到了!”
“在哪儿?”
裴后霎时满脸喜悦,顿时将东宫之行忘记了。一叠声的催促那宫人,并打算亲自前去接林月婉。
“皇后娘娘……还是自己去看吧!”
……
时间退回到三日之前。
东宫。
林月婉亲眼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刃刺进了萧长凌的胸膛,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她杀了长凌哥哥!
自小最疼爱她的长凌哥哥!
一幕幕往日的回忆,与萧长凌浑身血迹的样子不停交叠。在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林月婉再也受不了了,啊的一声尖叫,跌跌撞撞,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她不要看到这一幕!
满殿的宫人,都被萧长凌的样子惊到了,无人注意到她。
林月婉像是疯了一样,慌不择路的在皇宫里到处奔跑,她撞翻了一个小宫女捧着的一托盘点心,又将一个小太监捧着的衣裳狠狠踩在脚底,一路走过,惊呼片片。
脚上的鞋子掉了,她毫无知觉,衣袖,裙摆被道旁的花木刺弄烂,她也没有反应。头发上的金钗滑落,鬓发散开,状若女疯子。
见者,人人躲闪。
林月婉只想躲藏起来,谁也找不到她。
终于,她如愿了,皇宫偏禺一角的蔷薇花丛下,林月婉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成团,双臂抱着脑袋,浑身轻轻发抖。
天黑了,有亮亮的星星在头顶闪耀。
蔷薇花丛里细细的传出一道哭声。
憋到现在,林月婉也算是一个能耐人了。
“谁在那儿?”
忽然,一个粗粗的,带着几分戾气的声音传来。
林月婉吓了一大跳,猛的站起身。
月光下,一个身材倾长,满身酒气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的朝着这边走来,身上的华贵布料彰显着他的尊贵身份。
林月婉一眼就认出来了,五皇子,萧长琢。
这位主儿,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你别过来!”
林月婉满脸的惊慌,转身就想逃跑。
“嘿!入了爷的眼,还想跑!”萧长琢两只眼睛一瞪,粗声粗气道:“站住!”
林月婉不仅没有站住,还跑的更快了。
也许时运不济,又或者是被破败的裙子缠住了脚,一个趔趄,她狠狠摔倒在地。
“哈哈哈!看你往哪里逃!”
萧长琢扭着腰,大步奔了过来,见林月婉正要爬起来,顿时扑了上去。
月光下,林月婉那张芙蓉面宛若仙子,美的惊心动魄。
萧长琢喝多了酒,看的口水狂流,一股浊气从下往上升,当下哇哇叫着,将林月婉死死的压在了花丛中,上下其手。
“啊!你放开我!”
林月婉羞愤的几乎想立刻自杀,拼命的甩动手脚,想要摆脱钳制。
可她饿了一天,早就头晕眼花,哪里是一个喝醉了的大男人对手?
不仅没能推开萧长琢,这挣扎过程中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兽欲。
只听刺啦一声,林月婉胸前的衣襟便被狠狠撕裂了。
那胸前的风光暴露在月光下,美的令人窒息……
“小美人,今夜能盛爷的宠,是你的幸运!”萧长琢哈哈大笑着,将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你放开我!我是太子妃!”
林月婉不由的深深绝望,一边推搡,一边大喊:“五皇子,你敢欺下犯上,太子哥哥绝对不会饶了你的!绝对不会!”
听到太子二字。萧长琢的动作霎时一顿。
可他脑子里一团浆糊,精虫上脑之际,哪里想的明白,当下呵呵傻笑道:“你是太子妃?那岂不是母猪都要上树了?”
说完,低头狠狠在她胸前咬了一口。
林月婉啊的一声尖叫,羞愤欲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被此人污了身子!否则,她就再也无脸去见太子哥哥!
双手茫然而又凌乱的在地上摸索,抠抓,但除了摸到满手的泥土之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老天注定,她这个貌美如花,多才多艺,活泼动人的太子妃,今日要命丧于此?
绝望之际,林月婉疯狂的想念萧长玉。
在这冰冷的深宫里。太子哥哥是她唯一的依靠,是他给她温暖,给她关怀,体贴,教她如何与人相处,教她如何去爱……
太子哥哥,你在哪里?
来世再见罢!
两行清泪缓缓滑落脸颊,林月婉绝望的闭上眼睛。
雪白皓齿咬住舌尖的一瞬间,她的右手忽然摸上一块硬硬的,圆乎乎的东西。
石头。
不假思索的一把抓起来,林月婉想也不想的,就朝着埋首在她胸前的那颗脑袋狠狠砸去!
“碰!”的一声脆响。
惊起树梢鸟雀无数。
林月婉喘着粗气,看着埋首在她身上的男子身形一僵,随即,双目一闭,软软倒地。
那硕大的脑袋上,有汨汨鲜血流淌下来……
林月婉面上露出一丝惊恐。一边尖叫,一边伸手将五皇子推开,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远远退开。
她几乎想夺路而逃。
可惜,衣衫在来的路上便已有些破烂,此时又经蹂躏,碎成片片,穿都穿不上。
不能回去!
再是天真无邪,林月婉也明白一个女子名节大于天的道理。
低头,看见了无知无觉躺在地上的五皇子,她忽然恶从胆边生。
这个人竟然对她欲行不轨,真是死不足惜!
漂亮凤眸里闪过一丝狠毒,女人狠起来,与男子相比,竟也不逞多让。
借着月色,林月婉一步一步走回五皇子身边。
高高举起右手上那沾染着鲜红血迹的石头,面露狰狞……
正要砸下之际。忽然夜空中迅速飞来一物,啪的打在她的小腿上。
林月婉吃痛,顿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谁!是谁!”
她捂着胸前衣襟,惊声尖叫起来。
茫然四顾时,前方暗沉黑夜里缓缓走来一人。
一身的青翠长衫,雪白的玉冠,儒雅的面孔,轻薄的嘴唇,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之气,与贵气交融,莫可逼视。
六皇子萧长卿,一如他的名字,谦谦有礼,清贵如竹。
“六,六皇子……”
林月婉认出了他,一张面孔渐渐变得苍白。
一个五皇子已然是难对付,如今又多一个六皇子。真是吾命休矣!
“太子妃好大的戾气,一言不合竟要杀人。”
萧长卿走上前来,看了一眼被打昏过去的无皇子,儒雅面孔上露出一丝嘲讽。
林月婉顿时怒了:“他该死!”
萧长卿注视着她,嘴角露出一抹笑:“五哥是做了什么,竟然惹的太子妃如此生气?”说着,目光落在林月婉被撕烂的衣襟上,目光悠长。
“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胡说!”林月婉心中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萧长卿慢悠悠道:“太子妃不肯说算了,本王还是叫醒五哥吧!看看他怎么说……”
“不要!”
林月婉目光中露出一丝恐惧:“六殿下,你到底想怎样?!怎样才肯放过本宫?”
若知道跑出来会是这个样子,下次打死她都不会这么做了!
只可惜,没有下次。
“太子妃,您这话本王就听不明白了。”萧长卿语气淡淡:“现在是您想杀人灭口,连同本王与五哥一起,怎么还让本王放过你?您话说反了吧?”
林月婉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他与五皇子离开。
“本宫如何做,你才肯将这件事情保密?”她咬牙道。
“早说啊。早知道太子妃如此配合,五哥就不用挨这一下子了,你说是不是?”萧长卿笑了,一边笑,一边走过去,将五皇子从地上拉起来,拍拍脸弄醒。
“啊!本王的头好疼!谁打我!推出去砍了!”
五皇子一醒来,便张嘴嚷嚷。
“五哥!醒醒!你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人打你。”萧长卿一边解释,一边又回头看了林月婉一眼:“太子妃若真有诚意,那就吃了这颗药丸。”
摊开的手掌心里,有一粒拇指肚般大的黑色药丸,散发着隐隐香气。
“这是什么?”
“避子丸。”萧长卿笑眯眯道。
林月婉目光一震,随即涌起滔天怒火。
“你!你好歹毒的心!”
“太子妃不要也好。”萧长卿收回手,淡淡道:“没有子嗣,淫乱后宫,与人通奸。这样大的罪名,可是要全家抄斩。真是可怜林相国呀!长子刚刚承袭爵位,就遭遇这些……”
林月婉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更有十二分的委屈!
明明,是五皇子扑过来企图非礼她,为什么到头来反倒是她的错!
“太子妃不相信么?”
萧长卿淡淡看她:“只要你走出这里,不出一个时辰,刚刚你与五皇子缠绵之事,便会传遍整个皇宫!届时看你还做不做得太子妃……”
“你!你卑鄙!无耻!”
林月婉气的破口大骂:“难怪沈沉鱼不喜欢你!就你这样的,连凌王殿下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她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萧长卿目光霎时变冷,猛的上前,一把钳住了林月婉的咽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本宫说……你连我四哥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纵然快要窒息,林月婉仍然死不改口。
萧长卿目光里顿时涌上一股煞气,手掌也越来越用力。
“老六!别呀!好好的美人,这么死了太可惜了……”六皇子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还不如让本王玩一玩再说……”
身在险境尤不自知。
萧长卿面上露出一抹嘲讽,猛的松开了手!
“咳咳咳……”
林月婉摔在地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声未歇。萧长卿忽然弯腰,一把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张开,手中的黑色药丸丢了进去。
直到看着她咽下去,他才猛的松了手。
林月婉满目惊恐,伸着两只手往嘴里掏,可哪里掏的出分毫?
萧长卿目光中露出一丝得意:“太子妃现在可以回去了,你放心,今晚之事,本王与五哥,绝不会泄露一个字出去……”
说罢,竟然扔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女子衣衫。
“你,你给我吃的……”
林月婉简直是辈分欲死。
“名声与孩子,你总要付出一样,才能安然无恙的走出去。”萧长卿淡淡说道。
五皇子忽然在一旁插嘴:“老六,对付沈沉鱼,你若是能如此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现在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萧长卿面色一僵,冷冷回头:“五哥,看样子心情不错啊。”
“没,没有。”
五皇子尴尬一笑,伸手摸一把头上的血,做痛苦状:“哎呀!痛死本王了,老六,你快送本王回去……”
“殿下这么大的人了,哪里需要人送。”
萧长卿毫不犹豫的拒绝,转头看了林月婉一眼,好心道:“太子妃,要不要本王派人送你回去?”
“不要!你滚!”
林月婉对他们二人恨之入骨,闻言怒目而视。
“那好,太子妃一路小心。”
萧长卿客气道,说完,他便拉着五皇子离开了。
这一偏僻的花园角落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月婉孤孤单单的站在原地,只觉得内心里无比凄凉。
“太子哥哥,我还能回的去吗?”
……
裴后是在御花园的偏僻角落里找到林月婉的。
若非宫女太监指认,她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蓬头垢面,浑身蜷缩在一起的女子会是林月婉,娇滴滴的太子妃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该不会受的刺激太大,疯了吧?
裴后满脸狐疑,立刻叫太医来为林月婉诊脉。
“皇后娘娘,太子妃精神上受了太大刺激,举止有些异常,好好歇息几天就好了。”老太医如是道。
“不会落下病根?”
“不会!”
裴后总算放心了。
“娘娘!你快看!”忽然一个小宫女惊声尖叫起来:“快看太子妃的裙子……”
裴后目光迅速往下滑落。
随即狠狠一变。
“太医!快!快想法子!”裴后几乎是惊怒交加的喊道:“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只见,鲜红的血迹源源不绝的渗透林月婉的裙子,甚至染红了地上的青草,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
老太医惊呆了。
裴后一把推开他,扑上前去,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林月婉!你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寝宫里,要到处乱跑!这个孩子没了,本宫要你林家所有人陪葬!”
林月婉已经被自己身下的血迹惊呆了。
闻言浑身一僵。
她终于抬眸看了一眼裴后,满目惊恐:“母后,救救我……”
说着,伸出了一双鲜血淋漓的手。
裴后骇然后退!
“娘娘,还是快送太子妃回寝宫吧!这儿毕竟太脏,太乱……”苏锦姑姑当即开口劝道。
“好,就听你的。”裴后喘息一口气,道。
一个时辰之后。
太医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如何?”裴后满含期待的问。
老太医摇摇头,道:“太子妃昨夜受了寒气,饥困交加,孩子没能保得住……”
没能保住。
裴后完全不能反应过来,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沉重如山。
玉儿唯一的孩子,没了。
没了!
“啊!mdash;mdash;”
裴后猛的发出一声尖叫,歇斯底里,吓坏了殿上所有人。
“滚!你们全都给本宫滚出去!”
一瞬间。众人做鸟兽散。
裴后脸上的悲恸毁天灭地,几乎将整间屋子里的东西全都砸烂了。
后来的结果是,林月婉刚刚小产不足一天,便被裴后找人送回林相府上,美名其曰,养病。
林相一大家子气的够呛。
却什么都不敢多说。
……
这个消息传到沈沉鱼耳朵里时,她吃了一惊。
“那个孩子,居然没保住?”
萧长凌正靠坐在床上,剥着一瓣橘子,闻言将手心里的果肉赛进沈沉鱼嘴里:“世事无常,你不要想那么多。”
沈沉鱼仔细端详,没有从萧长凌的眼睛里看到太多悲痛,她想了想,道:“咱们是不是应当派人送上几句问候?”
萧长凌猛的搁下了手上的东西。
正色道:“沉鱼,宫里那些事,咱们就不要搀和了,行不行?”
那日从东宫回来。沈沉鱼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当年的那些旧事全都向他解释了一遍。
对于宫里那几个人,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好,那就不搀和。”沈沉鱼点点头,笑道。
萧长凌将她揽入怀中,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再有两个月,便能见到他了,本王真是期待。”
不知是想到了林月婉失去的孩子,还是别的,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渐渐淡掉了。
“太子病重,朝中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暗中较劲。”沈沉鱼只做不见,当下叹息一声道:“王爷,我们也该想一想,今后的路如何走。”
“本王想过了。”
萧长凌道:“沉鱼,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本王便进宫向父皇请旨。去边关驻守,到时候你跟孩子与我同行,可好?”
竟是要远远避开京城这些纷争。
“王爷,您就不想替荣嫔娘娘报仇雪恨么?”沈沉鱼有些惊讶的问。
萧长凌身子霎时一僵。
沈沉鱼看到那双漂亮凤眸里涌出的懊悔,自责,怨恨,种种复杂情绪,顿时心疼起来。
“对不住,我不该问这些……”
“沉鱼,本王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报仇。”萧长凌轻轻打断她,道:“裴后她杀了我母亲,但这些年,她对我,与太子殿下几乎没什么分别……”
“区别还是有的。”
沈沉鱼插嘴:“她对你好,不过是希望你能替太子卖命,同时兼具备胎的任务,有了你跟太子。她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用担心……”
萧长凌沉默了。
沈沉鱼聪明的没有往下说,只是慢慢的吃着手里的橘子。
……
第二天,凌王府来了个不速之客。
沈沉鱼听到红禾禀报,说那人是六皇子时,吃惊的瞪大眼睛:“他怎么会来!”
“王妃!六皇子他准没安什么好心!”
红禾信誓旦旦。
沈沉鱼皱着眉头,思考究竟要不要见时,萧长凌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休息了这几日,他已然能下床走动了,恢复神速。
“是老六来了?”
红禾点头:“是的,王爷,还命人拿着一个很大的盒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说是要亲手送还给王妃。”
“送还?”
萧长凌凤眸一眯,回头看向沈沉鱼:“这是怎么回事?”
沈沉鱼满脸茫然:“王爷,我也不知……”
萧长凌看她神色不似作假,当下眉头一皱。对着云晓峰吩咐道:“出去打发了他!就说王妃没空!”
“等等!”
沈沉鱼忽然道:“我想,我知道他是来干什么了……”
凌王府会客厅。
萧长凌扶着沈沉鱼进来时,就看见萧长卿坐在上首位置静静喝茶,脚边上一个硕大的锦盒分外惹眼。
“这是什么风,把六弟你给吹来了?”萧长凌懒洋洋开口。
“见过四哥,四嫂。”
萧长卿放下茶盅起身,姿态端正的冲二人行了一礼。
沈沉鱼眸光有些复杂。
当日从六皇子府离开时,她只盼着两个人一辈子都不要见面的好……
“四嫂就快要生了,本王偶尔得了几件精致美丽的东西,想送给四哥四嫂做个礼物。”萧长卿轻轻一笑,道:“提前送来了,希望不要嫌弃……”
沈沉鱼却是浑身一僵。
给孩子的礼物……
“什么?礼物?”萧长凌的目光落在那个大盒子上,面带鄙夷:“什么东西还要神神秘秘的锁起来,里面该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打开它!”
第078章 终于吻到了你
萧长卿玩味一笑,懒懒倚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下人七手八脚将盒子打开。
顿时,露出里面摆的整整齐齐一大摞婴儿衣裳,件件精美。
正是当日六皇子府中,沈沉鱼亲手所做。
一见之下,她眼圈顿时发红。
“六弟还真是有心……”萧长凌原本想讽刺几句,可扭头看见沈沉鱼神情,他面容霎时一冷。
“行了,东西送到,你可以回去了!
话落,他将沈沉鱼揽入怀中,虽无询问,但目光里满含担忧。
沈沉鱼回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萧长卿将二人神情看在眼里,慢慢站起了身,嘴角含笑:“四哥与四嫂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你羡慕是应该的。”
“但愿四哥与四嫂,永远如此这般恩爱。”
……
萧长卿走后,沈沉鱼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
可是,萧长凌一句话也没问,走到盒子前,仔细的查看那盒子里的衣裳:“这些是……”
“妾身亲手所做。”
沈沉鱼咬着嘴唇,道:“在六皇子府,我整日无所事事,只能以此来打发时光……”
萧长凌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
为他的迟钝,愚钝无知。
若说,如烟毒害太子之事,沈沉鱼占三成责任,那么剩下的七成,就是他的。
“沉鱼,你受苦了。”萧长凌一把将沈沉鱼揽入怀中,面露惭愧。
“王爷,那这些衣裳……”
“留着,以后给孩子穿……”萧长凌正色道:“皆是你一针一线所做。不能浪费。”
沈沉鱼有一瞬间的沉默。
“王爷,要不还是算了……”
孩子穿着那样的衣裳,不是日日提醒萧长凌,他从前所犯的错误么?
也提醒自己,别忘记当初在六皇子府之事。
萧长卿将这些衣裳送来,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好,听你的。”
萧长凌咧嘴一笑:“你说什么都好。”
这人,嘴巴跟抹了蜂蜜似的。
沈沉鱼抿唇笑着,目光落在那一箱的衣裳上,毕竟是亲手一针一线所做,到底有些感情,她忍不住走过去,一件一件的翻看起来。
忽然间,她触摸到了一件冷冰冰的东西。
沈沉鱼诧异低头。
只见,那锦盒内,静静躺着一截断指,血迹已干,骨节上还戴着一个琥珀色的玛瑙戒子。
苍白的手指衬着大红色的婴孩衣裳,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沈沉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旁边站着的红禾更是尖叫一声,直接吓晕。
“怎么了?”萧长凌凑过来,往盒子内看了一眼,顿时勃然大怒。
“这个老六!真是不安好心!”
说着,他便转身,叫侍卫进来,把这一盒子的东西全都扔了。
“等一下。”
沈沉鱼忽然开口。
从发现这枚断指开始,她的目光便一直盯在那上头,神色复杂。
“沉鱼,怎么了?”萧长凌忍不住问。
沈沉鱼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枚断指,是赵秀妍的。”
她说不清楚内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手指上的玛瑙戒子证明了它主人的身份,过去那些青葱岁月里,赵秀妍一直戴着它,片刻不离身。
“原来是那个贱人,她死不足惜,你何必惋惜!”
萧长凌眼中露出一丝厌恶。
“那日我从六皇子府逃出来,多亏了她的帮忙。”沈沉鱼淡淡道:“虽然现在看来,她很可能是受了六皇子的指使,故意而为。”
萧长凌倒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他想了想,道:“老六将这根手指送来,意欲何为?”
沈沉鱼面色沉沉,咬了咬嘴唇,道:“他是想告诉我,赵秀妍死了。”
萧长凌眉毛顿时一挑。
……
六皇子府。
最靠南边的偏僻地牢里,阴暗,潮湿,令人欲呕。
一双白底蓝缎,顶上镶珍珠的靴子轻轻踩在地牢里肮脏的地面上,像是烂泥里忽然露出了白骨,又像是生出了曼陀罗花,耀眼,而又致命。
萧长凌紧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往里走,一旁侍卫小心翼翼的在前带路:“王爷,得快点,赵氏已经快不行了……”
“割满三千七百八十刀没有?”
萧长卿冷冷问。
“回王爷,还差上一百刀……不过,赵氏扛不住了……”侍卫低头躬身回答。
“扛不住了?”
如玉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萧长卿语气凉凉:“行刑的是谁?邢六么?手艺退步了啊。”
“王爷说的是……”
侍卫将头埋的很低。
说话间,地牢最里面到了。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到处血迹斑斑,而靠墙的地上,则躺着一具血肉模糊,已分辨不出人形的女尸,还吊着一口气。
萧长卿在那女尸前三丈远停下了脚步。
这辈子,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地上的这个女人。
可惜,赵秀妍的脸全部都被凌乱的发丝遮住了。
萧长卿目光有些阴冷。
从前,他从未将赵秀妍放在心上,只当她是沈沉鱼的小跟班,却没料到,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谋害了他恩师一家,害的他与最爱的女子失之交臂,无可挽回!
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
必定要她生不如死,他才甘心!
“泼醒了她!”
冷冰冰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
“是!王爷!”
侍卫很快端了一大盆冷水进来,数九寒天里,就这么哗的泼在了那血肉模糊的女子身上。
被这冷水一激,趴着的人终于抖动了一下手指。
过了良久良久,赵秀妍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抬起了布满了血迹的狰狞面孔。浑身上下,已无半块好肉。
看到萧长卿的那一刻,她死灰般的眸子里霎时亮起星辰般的光芒!
“王爷……你……来了……”
萧长卿端详她一阵儿,勾了勾唇角:“赵秀妍,若你知道自己会是这个结局,可会后悔?”
“后悔?”
赵秀妍喃喃自语,低不可闻的吐出一句话:“自然后悔……”
为了得到面前这个男人。她出卖朋友,出卖良心,甚至连赵家的前程也不顾!一心一意的追随他,可到头来,却是萧长卿,亲自下命令,将她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剐下来。
爱一个人,却要受如此这般的折磨,若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一定会小心翼翼的守住自己的心,不与这些朝中权贵碰面,纵然平平淡淡的过一生,也是一种幸福。
“后悔也晚了。”
萧长卿凉凉开口。
这地牢中的气氛有些压抑,那些血腥气实在太熏,他转了身,预备离开。
这一趟,原本就是心血来潮。
“王爷……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凌王么……”
身后的血污之中,一道细弱蚊呐的声音低低响起。
萧长卿猛的停了下来。
他缓缓回头,目光中有着一丝探究:“本王什么时候输过?”
“沈沉鱼……”
萧长卿面色一变。
赵秀妍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说了好些,他却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他不由的上前一步。
最终,他站在了满是血污的赵秀妍的面前,一股子夹杂着恶臭的腥味扑鼻而来……
“快说!”
萧长卿觉得自己要吐了。
“王爷……低下头来……”赵秀妍喃喃自语:“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本王倒是想看看,你一个将死之人,能玩什么花样。”
萧长卿冷冷一笑,微微弯下他那高贵的身躯。
却在这一瞬间,躺在地上的赵秀妍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猛的朝上一扑,带着她那满身的鲜血,满身的脏污,与恶臭,合身朝着萧长卿扑了过去!
这一扑,几乎是回光返照。
萧长卿瞬间便感觉到嘴唇上贴了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软软的,冷冰冰的……
随即,嘴唇一痛。
等明白过来,是赵秀妍吻了他,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萧长卿,仿佛吃屎一般,目眦欲裂,用力将缠在身上的人狠狠推了出去!
赵秀妍像是一个人性骨架般在空中划出一个直线,随即重重摔落在地。
“竟然敢偷袭王爷!找死!”
哗啦一声,无数的刀枪剑刃直直的对准了赵秀妍,以防她再暴起伤人。
说实话,这一扑,所有人都吓到了。
“终于……吻到了。”
赵秀妍努力抬起头,冲着萧长卿痴痴的笑,有大片的血迹顺着她的嘴角流淌下来。
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萧长卿,然后,脑袋缓缓垂了下去,跌落在地……
“王爷,她死了!”
有侍卫上前,查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萧长卿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嘴唇,鲜血满满。
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一股子腥臭……
他终于忍不住,猛的转身狂呕起来……
“王爷!水!”
“王爷!毛巾!”
“滚开!”
萧长卿一把推开所有人,跌跌撞撞的奔出了地牢。
回到房间后,他整整洗了七遍澡。
可那种被鲜血萦绕,恶臭满身的感觉似乎并没远离,萧长卿发疯一般的又冲进了浴室。
躺在光滑洁白的玉石池边,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被牙齿咬破了一个口子,一接触到热水,便疼的厉害。
这一切,都是那烂泥一般的女人带给他的。
萧长卿面上出现一丝怒气,简直忍不住冲出去。让人把赵秀妍的尸首鞭挞一千下!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两个时辰之后。
“王爷,赵氏的尸首已经丢弃在城郊乱葬岗,那边野狗乌鸦成群,不到半日,便什么也不会留下。”
萧长卿站在窗子前,欣赏着庭院里一株迎雪盛开的红梅,那红彤彤的颜色把周围一切都比的黯然无光。
“很好。”
他冷冷道。
随即,回头:“把那棵树砍了,从今而后,本王眼中,再也不要看见红色。”
……
东宫。
终日弥漫着一股苦苦的药味,与深深的绝望。
裴后每来看望一次太子,眉宇间的哀愁就更深一分,她原是个容颜秀美,不亚于年轻女子的贵妇,可是这份煎熬。短短几天便让她鬓边生了华发,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
萧长玉每次见她,都担忧不已:“母后,寿数自有天定,你莫要如此……”
裴后面上就出现一抹哀伤。
“玉儿,你早日好起来,母后才能好!”
“咳咳咳……”萧长玉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喉咙一阵酸痒难耐,忍不住俯身重重咳嗽起来。
“玉儿!你怎样?”
裴后面露急色,伸了手,轻轻替他捶打后背,又一叠声的叫着苏瑾。
不一会儿,苏锦姑姑便从外头进来,手上捧着一个痰盂。
萧长玉就着那痰盂,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额头上青筋暴起,撑在床沿上的胳膊瘦弱不堪。
裴后心痛不已。
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她的玉儿好了不了。好不了了……
苏锦姑姑捧着那个痰盂跪在地上,见此情景忍不住道:“皇后娘娘!不能再等了!凌王妃连胸口剑伤都能治,太子这病根本不在话下……”
裴后闻言,浑身一震。
双目之中露出一抹浓浓厌恶,她死命摇头:“不成!本宫绝不会再让那个贱人靠近玉儿半分!”
“娘娘!”
苏瑾有些焦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太子殿下的性命最为重要!娘娘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殒命么??”
“住口!”裴后勃然大怒,猛的一下挥袖,将苏瑾打翻在地。
捧在手上的那个痰盂滚落在地,咕噜噜的转了一圈,里面盛的血沫缓缓淌出,在地毯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裴后看了这一幕,身形有些摇晃。
“好,让沈沉鱼来,倘若救不了玉儿,本宫要她陪葬!”一字一句,说的咬牙切齿。
“母后。”
萧长玉忽然喘息着开口:“您不用忙活,儿臣不需要别人治病。”
裴后一愣。
“儿臣宁愿死。也不会让四弟妹治病的,母后这下可以安心了。”萧长玉喘息道,说完这句话,他虚弱的躺下,微微闭上双目。
裴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满心苦涩。
她万万料不到,到了这个关头,自家儿子反而成了最大的难题!
“玉儿!”裴后伸手抹了抹眼角:“你只顾着你自己,可曾想过母后?母后为了你,这些年在朝中树敌颇多……”
说到伤心处,坚强如她,也哭的不能自己。
“母后……”
萧长玉有些无措,他的母后一直是坚强的,什么时候露出过软弱来?
可他,说不出什安慰的话来,最终只能道:“母后。儿臣去了之后,还有四弟,他……”
“别提老四!”裴后猛的停止哭泣,满脸厌恶道:“冥顽不灵的东西,愚蠢之极!指望他接替你做太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母后,老四心地纯良,有勇有谋,这太子之位交给他,是再适合不过的了……”萧长玉摇头,道:“至于四弟妹,母后若是不愿……日后贬她为侧妃好了……”
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出的最好法子。
两全其美,既满足了裴后,又不会真的拆散沈沉鱼与萧长凌。
可惜他不知道,自从前日萧长凌替沈沉鱼挨了那一剑之后,裴后便已经从心底里,将萧长凌这个人剔除了。
她不仅不会让他做太子,还会远远的把他送走!
这些,她并不打算告诉太子。
“玉儿,你好生安歇,该怎么做,母后心中自有计较。”轻声的安慰儿子几句,裴后转身离开了。
萧长玉侧过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喃喃道:“母后,把婉儿接进宫吧!儿臣想她。”
裴后脚步猛然一顿。
太子这语气里含着无限期待。
作为一个母亲,实难拒绝。
“你好好安歇。”
丢下这一句,她走的飞快,裙裾翻飞,如被风扯动。
……
林相府,后宅。
草木枯黄,景致萧索,天色阴沉沉的,一大团乌云笼罩在头顶,是一副要下雨的迹象。
月苑之中,有尖尖的争吵声传出。
“拿走!统统拿走!不要在本宫面前碍眼!”
随即,是稀里哗啦茶盏药盅碎裂的声音。
“我的好姑娘,你已经被皇后娘娘送回来了!说是养病,其实还不是被休弃?你不要再想着太子殿下了,他的身边很快就会有别的美人……”
“我不信!太子哥哥才不会喜欢那些狐媚子!”
“可是,谁叫你小产了呢?身怀皇家子嗣,却没能保住,这便是大罪过!”
那尖尖的叫声似乎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响起。
隔着上房屋门,偷听的几个婢女婆子互相间看了一眼。
林月婉这个太子妃当的好好的,却无缘无故被送回了家,还小产了,这其中的内幕,一直都林府上下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我听月苑里的三等丫鬟小紫说,太子妃被送回来的那一晚,精神恍惚,沐浴时,脖子上有好多青青紫紫的吻痕,胸口上还有抓痕……”
太子重病,自然是没有心力干这些的。
几个婆子对看一眼。
忽然有一个人突兀道:“该不会是,太子妃趁着太子殿下病重,不甘寂寞……”
“天哪!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一个婆子面上露出一丝惧怕,起身躲的远远的。
众人便散了。
然而,越是谣言,散播的越是迅速,尤其是这种与桃色,偷情沾边的。
距离月苑不远处的荷院里,林家二小姐林月荷正仔细的聆听下人的禀报。
她长着一张尖尖瓜子脸,皮肤雪白,只是眼梢却稍稍往上吊,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天生一副狐媚样。
“小姐!这传闻说的有鼻子有眼!大小姐身为太子妃却不甘寂寞。身怀有孕还与男人厮混,闹到流产,被皇后娘娘送回来……”
“我这个姐姐,还真是愚蠢透顶!”林月荷嗤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小姐,我们,是不是要借着此事……”婆子用一种献媚的语气道。
“蠢货!”
林月荷猛的把俏脸一板,怒斥道:“这种事情要是泄露出去,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是想连我也一起葬送了是吧?”
“奴婢不敢!”那婆子吓的惊慌失措,连忙道:“奴婢目光短浅,说的都是胡话……”
“知道就好!”
林月荷重重一哼,道:“本小姐交给你一个任务,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全都抓了!一个都不留!全送到大姐跟前,知道么?”
“二小姐,这是为何……”
婆子满脸不解。
这两个人不是势如水火么?
“让你做,你就做,哪儿这么多废话!”林月荷满脸的不耐烦:“无论如何,她现在还是太子妃。还有我用得到的地方!”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婆子碰了满脸的灰,有些垂头丧气的下去了。
林月荷绞着手帕,坐在床沿上,两只眼睛神采飞扬,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抿唇一笑。
“我的好姐姐,虽然你很快就要当寡妇了,可妹妹我,还是想帮你一把……”
她是行动派,想到什么立刻就坐不住了,当下走到梳妆台前,描眉画目一顿打扮,末了捏着块帕子扭着腰,光彩照人的出门了。
很快,月苑便到了。
下人们看见林月荷。忙进去通传,林月荷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一树梅花光秃秃的,丑的吓人,顿时掩嘴一笑。
“不见!叫她滚!”很快,上房屋子里便爆发出林月婉的一声尖叫。
林月荷抬脚就往屋子里走,她是相府二小姐,无人胆敢阻拦。
“好姐姐,妹妹我好心好意来看你,这样说,可真是让我伤心。”
袅袅婷婷的往花厅内一站,林月荷摆了一个自认为最美的姿势,这才抬眸往屋内床上望去。
只见林月婉蓬头垢面,面孔苍白,与精心描绘过的她相比,简直如同山鸡见了凤凰。
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一头,林月荷脸上的笑容就更得意了。故意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来:“好姐姐,几日不见,你怎么憔悴了!”
“少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林月荷!你给我滚!”
林月婉恼怒不已,拾了枕头便狠狠朝着林月荷砸去,不料她小产过后身体虚弱,这一砸连林月荷的脚尖都没碰到,堪堪落在地毯上。
林月婉用帕子掩着嘴轻蔑一笑,却是上前一步:“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妹妹听下人说,你从宫中回来,便有些魂不守舍的,可是想念太子殿下的缘故?”
这一句,可谓是戳中了林月婉的心事。
经历过那般惨痛的经历,她只想好好守在太子哥哥身边,她想他都快要发狂了!
可偏偏,皇后一顶轿子。便将她送回了林府,她连太子哥哥一面都没见着。
“用不着你管!你出去!”
林月婉梗着脖子,冷冷道。
“姐姐,我们都是姐妹,好容易见面,你何须如此……”
“小妾所生之人,也配与本宫称姐道妹!”林月婉冷冷打断她,毫不客气道:“瞧瞧你那狐媚的样儿,真是一见就想起你那下贱的歌姬娘,你还是快走吧!不然本宫连隔夜饭都要吐了!”
林月荷勃然大怒!
她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提及她庶出的身份,还有她那做过歌姬,却早死的老娘。
“姐姐还有脸嘲笑别人。”
她哼的一声冷笑:“自己持身不正,却笑话别人,这叫什么?叫……”
她回头,目光一一掠过在场的丫鬟婆子们,似乎寻求认同,但无一人吭声。
“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说完。林月荷便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林月婉就是再蠢,也能听得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脸色霎时一僵。
“怎么?姐姐被戳中心事了?”林月荷含笑望来。
林月婉冷冷的盯着她,怒道:“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林月荷凑过去,得意洋洋的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话音刚落,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扯痛,痛的她眼泪都冒了出来!
林月婉死死的抓着她的头顶鬓发,狠命一扯,冷笑道:“你再说一遍!”
这下子,林月荷嚣张不起来了,凤凰也不是凤凰,甚至还山鸡都不如了。
“你!你放开我!”
林月荷气急。大骂道:“林月婉!你有什么好嚣张的!相府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被休弃回家了?你快放开我!不然……”
“不然怎样?”
林月婉喘息一口气,另一只手伸出来,噼里啪啦一连打了她十几个巴掌。
直打的林月荷哭爹叫娘,眼泪鼻涕横流。
由于头发被抓,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一屋子的人都是林月婉的人,谁肯帮她?
“我就是再落魄,也比你这个小妾养的强!”
打累了,林月婉却还不肯松手:“说!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月荷懊悔不迭,忙道:“姐姐!我什么都没说!刚刚那是放屁!”
“再说!”
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姐姐,你问问下人啊!”林月荷鼻青脸肿,哭泣连连:“府里都传开了……”
林月婉一愣,手上力道不由自主的就松开了。
林月荷得到机会,猛的向后一挣,结果狠狠摔在地上。
“哎呦……”痛的她哭爹骂娘。
林月婉嘲讽的看她一眼:“来啊,把她撵出去!”
“林月婉!你别得意!”
林月荷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恨恨的瞪向林月婉,恨不得生吃了她。
“吵吵闹闹的。这是做什么?”
忽然的,林相那粗狂的大嗓门自门外响起。
“爹!爹!你要给女儿做主啊!”林月荷转身就朝着林相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林月婉刚刚的恶言恶行揭露出来。
林月婉不屑的冷哼一声,翻身躺下,背对门口。
“你到底做了什么?把你姐姐气成这样?”林相看到大女儿别扭的模样,脸色顿时一沉。
林月荷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她不可置信的抬眸看着自己的父亲:“爹!是姐姐她打了我!你不给我做主,却……”眼泪稀里哗啦的掉了下来,落在她那已无丝毫美感的脸上。
“你好好的,不在荷院里待着,跑这里做什么?你不知道你姐姐才失去孩子,心情不好?滚出去!”林相不耐烦的挥挥手,就想往床边去。
“爹!大姐她做了败坏家门之事!”林月荷死死的扒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林相顿时吃了一惊。
“是真的!不信你问问大姐身边的小紫,还有邢嬷嬷!”林月荷语气极快:“从宫中出来,大姐便不对劲,她们都知道……”
林相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婉儿,怎么回事?”
林月婉呼的一下子坐起身,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林相:“爹难道不知道何谓捕风捉影?妹妹说我不守妇道,那么请问,若真如此,皇后娘娘会饶过我么?爹爹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林相的位子上么?”
林相被问的面色尴尬,忙咳嗽两声,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究竟为何,皇后娘娘把你送出宫来?这总要有个原因吧?”
林月婉有些痛苦的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自己扁平的小腹:“因为……女儿没能保住那个孩子。”
“你让爹说你什么好!”
林相闻言深深叹息道:“婉儿,你难道不知,太子殿下已快不行了么?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希望了呀!这简直是亲手扼杀了她的宏图抱负,你说她怒不怒……”
林月婉如遭雷击!
她没听清楚林相的后半句话,因为整颗心都被上半句攥住了。
太子哥哥他快不行了。
“我要去见太子!”她猛的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眼神里满满都是急切。
林相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呆愣的瞬间,林月婉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披头散发的就想往外冲,林相连忙道:“快拦住她!”
努力想跑出去的林月婉,被丫鬟婆子们牢牢抓住。
“爹!你这是干什么!”林月婉怒道。
“婉儿,没有皇后娘娘传召,你现在进不得宫。”林相尴尬道:“爹也是没法子,你身子不好,要好好休息。”
“我不!我要见太子哥哥!”
“爹!你就让姐姐去吧!”林月荷在一旁插嘴道:“说不定,这是人家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话还没说完,林相就反手啪的给了她一巴掌。
“乌鸦嘴!住口!”
林相气的胸膛上下起伏,他的嫡女嫁给了太子,如今太子要死,他林家的富贵就要断了!孽女!真真是孽女!
林月荷被他眼中的怒气吓到了,张着嘴忘记了哭泣。
正吵吵闹闹间,忽然外头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来接太子妃回宫!”
林相霎时一愣,僵着脖子回头。
院子里,果然浩浩荡荡站满了宫廷内监。
裴后,派人来接林月婉?
这说明她已经不生气了?一股子喜悦从心底升起,林相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对着还愣在当地的林月婉笑道:“婉儿,你出头的日子到了!”
说话间,见婆子们还抓着林月婉的胳膊,立刻瞪起两只眼睛:“还不松开小姐!”
林月婉一得自由,转身便向外头跑。
“乖女儿!你不能这样子出去!”林相一把拉住了她,满脸无奈:“婉儿,你去照照镜子……”
林月婉心情激动,哪肯听他的。
“听话,你也不想蓬头垢面的去见太子吧?那还不把他吓着!”林相好说歹说,终于将林月婉劝说的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你们!快去伺候小姐梳妆!”
安排好一切,林相才抬脚走出屋外,与等候在外的苏锦姑姑见礼。
“奴婢苏瑾,参见相爷。”
苏瑾行了一礼,有些好奇的问道:“刚刚太子妃的房间里,为何吵闹不休?”
“一点小事。一点小事。”
林相乐呵呵的笑着,邀请苏瑾去花厅内喝茶:“太子妃病了这些天,今日才见好,如今正在梳妆,麻烦苏锦姑姑等待片刻。”
“太子妃身体好了?那可真是意外之喜。”苏瑾笑道。
院外一片和谐,而屋子里,林月荷看着被丫鬟婆子们环绕着的林月婉,渐渐露出倾国倾城的美貌,同时将她比的什么都不是,顿时鼻子一酸,悲从中来。
就因为庶出的身份,她从来也得不到父亲重视!
“该死的林月婉,太子马上就要死了,你蹦跶不了几天了……”捏着帕子,她恨恨在心中道。
半个时辰之后,
林月婉坐着皇辇,风光无限的被众人簇拥着。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林相笑眯眯的目送车辇离开,回过头来时,已是冰冷一片。
跟在他身边的林月荷,顿时觉得身上一冷。
“你跟我来!”
林相沉声道。
……
“赵秀妍的确是死了。”
萧长凌大踏步从外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沈沉鱼身边,端起她刚刚喝了一口的茶水一饮而尽。
沈沉鱼放下手中针线,又倒了一杯递给他:“喝慢点。”
萧长凌嘻嘻一笑,不接杯子,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就这么着喝了那杯茶。
“王妃斟的就是好喝!”
“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沈沉鱼面露一丝嗔怪。
萧长凌却收敛了神色,颇有几分凝重:“那赵秀妍死的极为惨烈,沉鱼你绝对料想不到……”
“是被五马分尸了,还是凌迟处死?”
沈沉鱼表情淡淡。
萧长凌却吃了一惊。
“王妃真乃神人,一猜就中!不错,赵秀妍是被凌迟处死的。”
怕吓着她,他没敢说出足足凌迟了三千多刀的事实。
沈沉鱼闻言,面上闪过一抹忧伤。
“纵然知道这个结局。我也并不能感到丝毫的快乐……”
“沉鱼。”
萧长凌握着她的手,道:“赵秀妍是咎由自取,她害了那么多人,如今死了算是便宜了!”说着,眼眸里涌出一丝狠辣。
若非萧长卿抢先动手,他也不会放过赵秀妍。
“我伤感并非是为她。”沈沉鱼轻轻摇头:“王爷,明日,你陪我去沈家老宅看看,好么?”
……
皇辇在东宫台阶前停下。
林月婉缓缓将手递给候在车下的宫人,蓦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欢快的女子笑声,如莺歌燕语一般。
脚步声逼近,一股浓浓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
林月婉吃了一惊,猛的转头,随即震惊的瞪大双目。
只见,一行由十来个女子组成的队伍正朝这边走来,姑娘们打扮的艳丽非凡,姹紫嫣红的好不惹眼。
“参见太子妃!”
看到林月婉。所有的姑娘全都跪下来请安。
林月婉僵着身子回头,看了苏锦姑姑一眼:“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太子妃。”
苏锦姑姑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您刚小产,恐无力服侍太子,皇后娘娘考虑后决定,多招一些女子进宫,陪伴太子殿下。”
“招女子进,进东宫?”林月婉面色霎时一白,是个大受打击的模样。
“太子妃莫要如此,太子殿下还是最疼爱你的。”
苏锦姑姑面带不忍。
“对!还有太子哥哥!他一定不会接受这一切……我要去见他!”林月婉急急喊道。
苏瑾无奈,招手让婢女扶林月婉下车。
“你们先退下吧!”
“姑姑!是皇后娘娘让奴婢们前来拜见太子殿下!”女子们七嘴八舌道:“娘娘的命令,臣女等不敢违抗!”
“原来是这样。”
苏锦姑姑面上顿时有些为难,不由的看一眼林月婉。
“本宫刚刚才拜见母后,怎么没有听说此事?不过,既然你们要来,那就进来吧!”
看一眼那些莺莺燕燕。林月婉苍白的面颊上浮现一丝冷笑,扶着婢女的手率先踏上了台阶。
进殿门时,篱落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她立刻行礼。
“属下参见太子妃!”
“无须多礼,起来吧!”
“诸位小姐请回,太子殿下说了,今日不见客。”篱落转身,面无表情的望向了那些台阶上的女子们。
“啊?不见?”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不满。
“这位大人,我等都是皇后娘娘分派来服侍太子殿下的,不是什么客人。”一个姑娘大着胆子开口。
“殿下说了不见!你们没听见吗?”
离落面色一沉,声音不由的也有些严厉。
林月婉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里面的不痛快烟消云散了,嘲讽的看了一眼台阶下的那群女子,她转身走进大殿。
第079章 吃人山中狼
傍晚,夕阳漫天,火烧云似锦缎般铺满整个天边。
东宫大殿内,林月婉正捧着一碗燕窝粥,坐在床沿上一口一口喂萧长玉吃。
她眼圈儿红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场。
萧长玉身后垫着高高的枕头,虚弱的脸上带着一抹怜爱:“快别伤心了,本宫这不是好好的么?那些女子你不用担心,进不来的……”
“可是母后她……”
虽然得到了保证,可林月婉并不能放心,忧心忡忡道:“她这一次怕是认真的……”
“本宫也是认真的。”
萧长玉努力伸出手,握住了林月婉的纤纤柔荑:“有你一个就够了,这世间的女子千千万,都有美好的前程,不用在我这将死之人身上浪费世间,婉儿,只是苦了你……”
“不!太子哥哥!我不苦!”
林月婉猛的摇头:“从嫁给你那天起,婉儿便注定是你的人,这一生,无论发生什么,婉儿都会陪在你身边。”
在林府的这几天,她想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萧长玉望着她瘦弱,却美丽的脸,内心里惋惜无比。
多好的姑娘,可惜自己无法陪她走到最后。
但既然相爱一场,离别之际,总要千方百计的替她铺好以后的路,自己才能安心闭眼。
“婉儿,等下叫篱落进来。”
“好。”
林月婉点点头,拿起空了的荷叶玉碗起身退下。
不料她刚走到外间大殿上,便看到裴后带着一大群浩浩荡荡的女子从外头走了进来,气势逼人。
“儿媳参见母后!”
林月婉面色一变,连忙跪下来请安。
裴后大步走进来,目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太子妃,这些都是本宫专门挑选了来服侍太子的。你看着安置吧!”
这不是商议,是命令。
林月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纤弱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怎么,不愿意?”
裴后面上泛起一丝冷笑:“你自己命薄,保不住孩子,可也不能耽搁了太子不是?为人妻者,要贤良大度,太子妃,你这性子可不好……”
“母后!”
忽然,萧长玉那夹杂着咳嗽的声音自内殿里传来:“不关婉儿的事……”
半响之后,篱落大步从内殿奔出,面朝裴后扑通跪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请您进去。”
裴后冷冷一哼,抬脚狠狠一脚踹在篱落身上,直将他踹翻,才抬脚往里走。
那一群妖娆多姿的女子们绕过林月婉,紧跟裴后脚步。
人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神色。
林月婉身子僵硬的站在那里,死死的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
内寝宫之中,萧长玉有些愤怒的声音响起:“母后!儿臣谁都不想见,你让她们退下!”
“玉儿!”
裴后语重心长道:“婉儿她身子弱,服侍不了你,本宫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温润如玉的太子头一次暴怒如同狮子,苍白的面孔上满是憎恶:“母后是想趁着儿臣还活着,拼尽全力让那些女子受孕,好将来等儿臣死了,生下皇长孙,是也不是?”
目的被戳破,裴后并不恼怒,甚至淡淡:“生为人子,这是你欠母后的。”
“母后!”
萧长玉双泪长流:“真的执意如此?”
“是!”
裴后看到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心底有几分动摇,可是想到太子死后的将来,她的心再一次冷硬起来。
“玉儿,母后也不想这样的,可怪只怪林月婉,她没能保住那个孩子。”裴后撇开头。
“母后,哪怕这样做,儿臣即刻殒命,你也在所不惜?”
萧长玉盯着她,眼中泪水流个不停。
林月婉站在内寝宫的门口,看着太子,深切的感受到了他内心里的伤痛。
这一刻,她真真正正意识到,裴后这一次要逼迫的人,不是她,而是太子。
她多么想冲进去,告诉萧长玉,不要硬撑着了,什么别的女人霸占东宫,这一切她统统不在乎!
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玉儿,何必说的这般无情。”裴后轻轻叹息一口气:“但凡有一点法子,母后也不愿意这样做。”
她如何不清楚儿子的身体,萧长玉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连翻身都困难,更不要说行男女之事了。想要儿子,就得用虎狼之药。
如此这般,原本萧长玉还能活上半年的,可能几天人就死去。
裴后也是思量再三,才下的这个决心。
一旦下了,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改变的。
“太子妃,你私自跑出去,致使腹中胎儿殒命,本宫罚你,去先太后寝宫,跪经十天!”
这一句话出,惊着的人却是太子。
“母后,婉儿才刚小产没几天,您让她去跪经,如何受得住!”
裴后语气幽幽:“她也可以不去,就看玉儿你如何选择了。”
“母后!”
林月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儿媳愿意去先太后寝宫里跪经!”她的小脸虽然苍白,但神情却十分坚定。
裴后目光中露出一丝吃惊,随即冷笑。
“没想到太子妃这般喜欢自讨苦吃,既然你愿意,本宫成全你。来人!”
苏瑾姑姑立刻带着人走上前来。
“母后,不要!”
萧长玉满脸焦急,拼命的伸着手在空中乱抓:“婉儿,你过来!到本宫这里来!”
“太子哥哥!”林月婉哇的一声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萧长玉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他终于道:“母后!儿臣答应你!请你不要为难婉儿!”
“好!”
目的终于达到,裴后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可内心里却凄楚无比。
她知道,自此之后,她这个儿子必定从心底里恨上了她。
可是没办法,这是皇宫,容不得那些虚无缥缈,而无用的感情。
只要能有孙子,她什么都不在乎!
……
沈沉鱼的肚子越来越大。临近年节时,已近八个月。
萧长凌每日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她身边,时时照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出意外。
沈沉鱼终日沉溺在这样的宠爱中,不知不觉连针线也荒废了。
这一日,天降大雪,紫宸院的上房里烧着地龙,连踩在脚底的毯子都是热乎乎的。
萧长凌从外回来,身上披着一层雪粒子,连睫毛上沾的也有,他站在廊下,将披风脱下来交给云晓峰,又让人拿来毛巾,将头脸上的雪擦拭干净,进门站在屏风前,并不上里边去。
沈沉鱼自从他进院便得了消息,在屋中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忍不住打发红禾出来看。
“告诉王妃,本王没事。”
萧长凌冲着红禾摆摆手。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屋子里暖和,您快进来烤烤火吧!”红禾满脸诧异。
萧长凌挑眉:“本王身上寒气重,在这儿暖暖再进去,可不能冲了到王妃。”
“哦,原来这样。”
红禾恍然大悟,满是敬重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了。
沈沉鱼在屋子里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只觉得心中涌上一股甜蜜,见红禾进来,当即便道:“去厨房看看,午膳备好了没有?这大雪的天气,吃涮锅子最好,问问有没有新鲜的羊肉……”
“王妃,这话您已经交代第三遍了!”
红禾哭笑不得:“两个时辰前,厨房就开始准备了,今儿个不仅有羊肉,还有新鲜鹿肉,牛肉,孢子肉……”
沈沉鱼面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瞧我,这怀了孕,记性都变差了……”
“可不是!一孕傻三年!”
红禾振振有词:“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萧长凌在外间烤暖了身子,觉得不会冲撞到沈沉鱼了,才抬脚进屋,对着红禾瞪眼道:“你这说的什么话!王妃聪明灵秀,哪里有变笨?”
“王妃当然聪明!”红禾嘿嘿一笑,转身退下了。
萧长凌这才走过来,在沈沉鱼身边坐下,先是仔细端详一下她的脸色,随即将烤的暖融融的手抚摸上那圆滚滚的肚子:“今日他有没有捣乱?”
“王爷说什么话,那怎么能叫捣乱。”沈沉鱼忍不住一笑,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好着呢!”
说话间,红禾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王妃,是在炕桌上吃,还是在饭厅?”
她压根没问萧长凌的意见。
沈沉鱼想了一下,道:“在饭厅里吃吧!”
她还没有累到连床都下不了的地步。
红禾指挥者下人,在花厅里一阵忙活,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道:“王妃,布置好了,请您跟王爷移步。”
萧长凌自然而然的伸手去扶沈沉鱼。
一时到了饭厅,萧长凌看到一整张的桌子被一碟碟的菜给占满了,最中间的地方,架着一口敞口铜锅,里面滚滚的鲜汤,正泛着浓浓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沈沉鱼提到的羊肉,牛肉等,全都有,甚至摆了大盘。
萧长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样的天气,吃着这个,真是绝配!王妃怎么想到的?”
沈沉鱼抿唇不语。却是叫红禾把窗子开了一边。
院子里,几树红梅傲雪绽放,花香随雪弥漫在整个庭院中,与纷纷扬扬的大雪相映成趣。
“雪中赏梅,王妃真是好雅致。”萧长凌忍不住笑了,转头对红禾吩咐道:“去,烫几壶酒去!”
“王爷!还用您吩咐!王妃早让人备下了!上好的花雕!”
红禾说着,已经亲自取了一壶烫好的酒,拿来替萧长凌斟了一盅。
萧长凌仰头干尽,只觉说不出的痛快。
锅子开了,红禾快手快脚的拿了碟子,要替沈沉鱼夹菜,却被萧长凌阻止了。
“你退下吧!王妃有本王伺候。”
瞧这恩爱的,红禾抿唇一笑,放了东西转身退下。
转身出门,她一眼就看见门口台阶上,一个挺拔俊俏的背影静静而站,外头又是风。又是雪的,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红禾目光闪了闪,转身进了隔壁的小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冲着那还站在台阶上的人影喊了一句:“云统领!”
云晓峰愕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客气道:“红禾姑娘,有什么事?”
“你过来!”
红禾冲他连连招手。
少女清澈的眸子在冰天雪地里,犹如最清澈的泉水,亮晶晶的。
云晓峰看着,只觉得隐隐约约有另一双眼睛的痕迹。
鬼使神差的,他抬脚朝着小厨房走去。
红禾见他过来,抿唇一笑,转身进了屋,身姿灵动,直如活泼的小鹿。
云晓峰不由的笑了一下。
在门口时,他迟疑了一下,随即抬脚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味。同时暖洋洋的,周身的寒冷一下子被冲散,云晓峰只觉得脑子里晕晕乎乎的,等清醒时,他看见厨房的开阔地方摆着一张桌子。
上头,是一口蒸汽腾腾的铜锅,香味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红禾正在案板前奋斗,那么瘦弱小小的身影,切起肉来却是灵活无比,云晓峰只看得见刀尖在她手底下几个游走,一盘片的薄薄的羊肉便端上了桌。
红的肉,白的柔荑,说不出的好看。
红禾冲着云晓峰一笑,又转身忙活去了。
她动作快的出奇,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一张饭桌上便满满当当了,有荤有素。红禾在桌子边上坐下,熟练的将一盘盘的菜下到锅子里。让它咕嘟嘟的煮着,转身烫酒去了。
“红禾姑娘,你这是……”
云晓峰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料一开口,闻着这满桌子的香气,他只觉得腹中饥肠辘辘起来。
“快吃吧!”
红禾回头冲他盈盈一笑:“这大雪的天儿,王爷那边也不需要你伺候。”
说罢,将烫好的酒端了过来。
原来,这一桌子,竟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云晓峰心中顿时涌上一丝感动。
眼见的红禾擦擦手,准备出去,他开口叫住了她:“不如……一起吃吧!”
“好啊!”
红禾嘻嘻一笑,转身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云晓峰面孔微微有些发红。
他还是第一次……与女孩子同桌吃饭。
相比之下,红禾却大方多了,她大大方方的拿起筷子,将锅子里煮熟的菜捞了一小碗,又浇上蒜汁,递给云晓峰:“吃吧!”
“……多谢!”
云晓峰伸了手。将碗接过来,被那香味一刺激,当下顾不得客气,埋头痛吃起来。
随即,他眼睛一亮。
“难怪王妃不喜欢大厨房做的饭,天天吃你做的菜。”他忍不住道。
红禾顿时得意洋洋:“好吃吧?”
云晓峰重重点头:“好吃!”
上房屋中,沈沉鱼推拒着给她夹菜的萧长凌:“王爷,我真吃饱了!”
萧长凌反手,将那筷子菜塞进自己口中,抬眸时,却见沈沉鱼慵懒的抱着肚子,正在欣赏外头的梅花。
他眉头一皱,站起了身:“还是把窗子关上吧!吹了风你会难受的。”
沈沉鱼没有阻止,笑盈盈的。
一桌子的菜,两个人酒足饭饱还剩下许多,沈沉鱼躺那儿歇了一会儿,便忍不住提议想出去走走。
被萧长凌义正辞严的给拒绝了。
“不成!你现在哪儿都不能去!”
沈沉鱼哭笑不得。
……
风雪连天。
东宫之内,却是另外一种景象。
林月婉如坐针毡的坐在那儿,眼睁睁的看着萧长玉被一大群女子包围。
“太子殿下,您尝尝这个桂花酥!”
“还有酒酿鸭子!”
“云华火腿!”
“够了!”林月婉猛的站起了身,胸膛上下起伏,情绪激动。
“太子妃,您怎么了?”
一个穿着紫色纱裙的俏丽女子怯生生开口:“皇后娘娘已经发话了,您不会还要赶我们出去吧?”
“自然不会!”
林月婉磨了磨牙,冷声道:“看看你们拿的什么!太子殿下身体虚弱,能吃这么油腻腻的东西么?”
“哦,原来这样……”
女子们恍然大悟,不用吩咐,一个个端着菜全都退了下去。
林月婉看着空洞洞的门,忽然产生了一股愤怒,猛扑过去,咣当一下,将那大门紧紧的关上了!
随即,她靠着门呼哧呼哧的喘气。
萧长玉靠在床榻上,看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一笑。
“婉儿,你真厉害,过来坐。”
林月婉心有余悸的转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抬脚一步步走回床边。
真好,世界清净了。
“呀!殿门怎么关了!”
林月婉刚在床前坐下,一阵阵夹杂着愤怒的喊声就从外面传进来,同时伴随着碰碰砸门声。
她充耳不闻,床上的萧长玉笑容不变,目光只望着面前的女子,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无视了那些叫喊声。
“太子哥哥,来,吃点东西。”林月婉端出了一碗燕窝粥走过来:“一直放在外头的红泥炉子上煮着,刚端下来。”
“你亲手做的?”
林月婉点点头。
萧长玉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几个结痂的小伤口,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心疼。
“婉儿,你其实不必……”
“太子哥哥不用多说!”林月婉忽然打断了他,昂头道:“我愿意做给你吃!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做几回……”说着,眼圈儿一红。
“别哭……”
萧长玉颤抖着伸出手,替她将眼泪擦掉。
林月婉重新振作起精神,端了粥,一勺一勺喂给萧长玉吃,还亲自递到嘴边试了试温度。
两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片刻柔情里,谁也没去想接下来会怎样。
纵然殿外风雪连天,寒冷刺骨,这殿内却温馨无比。
一碗粥吃完,外头依旧安静,只闻风雪声。
林月婉内心有些惴惴不安,她走过去,将殿门打开。
外头静悄悄,全无人影。
连宫人也不见一个。
“她们肯定是去向母后告状去了……”林月婉喃喃自语。
“婉儿,你过来。”
萧长卿冲着她招手。
林月婉转身,回到床边,握住了太子的手。
萧长玉有些艰难的往里挪了挪,喘息道:“婉儿,你上来躺一躺吧!我……我想抱抱你。”
林月婉却听的险些落泪,她重重点了一下头,脱掉鞋子。上床在萧长玉身边躺了下来,被他从身后拥住。
林月婉心醉的闭上眼睛,能得这一刻,纵然明日被罚跪太后佛堂前一个月,她也甘心!
……
直到晚间,众女方归。
谁也没提之前的事儿,大家围绕在萧长玉身边,又开始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喂他,只是无一例外的换成了各色清淡的粥,与汤品。
“本宫不饿,全都拿走!”
从这些女子进来开始,萧长卿的脸色就冷若冰霜。
“是,太子殿下。”
东西撤走了,美人儿却一个又一个的重新围拢在床边,捏脚的捏脚,捶肩的捶肩,将萧长玉来了个花团锦簇的包围,根本无视他的黑脸。
“太医说。殿下久病在床,需要好好的按摩一番呢!”
众女嘻嘻笑着,一个身穿嫩黄色抹胸宫装的女子忽然蹭上萧长玉胸前,那雪白的胸脯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柔弱无骨的轻轻晃动,语气妖娆:“殿下……”
这两个字,拐了十八个弯儿,堪称悠扬婉转,余音缭绕。
“滚开!”
萧长玉满脸都是厌恶,伸手去推时,却不小心碰到了那女子胸前,顿时脸色涨的通红。
林月婉在一旁看着,腾的一下火冒三丈,立刻奔过去将那女子拉开。
这一刻,她真想夺过一旁宫人手里的鸡毛掸子将这些女人全都撵走,可这时候,殿门外脚步声响,一行走了进来。
打头之人。裹着厚厚的蓝缎披风,只露出一张白净却板着的脸,正是苏锦姑姑。
见到她,林月婉手中动作一顿。
“太子妃,您该向皇后娘娘请安了。”苏锦姑姑站在门口,行过礼之后,直直看向林月婉。
林月婉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就扭头朝床榻边上望去。可惜的是,萧长玉被众女围困,一时看不到这边,口中不停的唤着婉儿。
“太子妃,给娘娘请安,可是大事。”
嫩黄春衫的女子回头,冲着她甜甜一笑。
林月婉只气的心口发闷,咬牙道:“本宫该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个贱婢指手画脚!来人!给我掌嘴!”
殿内殿外,鸦雀无声。
“咳咳咳……”太子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都是聋子么?听不到太子妃讲话?!”
他虽病重,声音虚弱。但气势却不容小觑。
“奴才不敢!”
当下便有两名宫女起身,来到那黄杉女子面前,抬手照脸狠狠打去!
只一下,便见了血。
第二下,牙齿崩落。
可萧长玉没有喊停。
大殿上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响个不停,不一会儿,黄杉女牙齿掉了几颗,芙蓉玉面已成猪头。哭到喉都沙哑了。
眼看再打下去就会出事,萧长玉的声音终于传来:“停下。”
其余众女,看到太子一言不发就发威,个个胆战心惊,看林月婉的时候,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丝忌惮。
“来人,送乔姑娘出宫。”
打人的过程里,苏锦姑姑一直都一言不发,此时终于开口,却是瞬间断了黄杉女的后路。
“姑姑!不要啊!”
黄杉女惊的差点昏厥过去。
“送她出去。”苏瑾姑姑不为所动。
很快,便有两名宫女上前。推推搡搡的拉着乔姑娘退下了。
看着这一切,其余众女有的面露窃喜,有的忧心忡忡,却都下了床榻站着,再不敢挨萧长玉的身。
“太子妃,不用奴婢再说第二遍吧。”苏锦姑姑淡淡望向林月婉。
林月婉面色一白,正要答应,不料萧长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劳烦苏瑾姑姑回去告诉母后,今日风雪太大,太子妃又刚刚小产,实在不宜出门,今日就不去请安了。”
“母后若是怪罪,便怪罪儿臣吧!”
说完这句话,萧长玉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婉儿,过来。”
林月婉眼中含了泪,抬脚便朝着他奔过去。
其余众女,目光中顿时露出一丝妒忌。
……
是夜。
东宫里灯火通明,林月婉亲自在小厨房里照看着炉子上熬的粥。一边透过开着的门频频向外张望。
苏锦姑姑竟然亲自安排那些婢女们在偏殿内歇息。
人太多了,难免就有些吵吵嚷嚷的。
林月婉看的直皱眉头,一直这样子,太子殿下还要不要休息了?
正恨恨的想着,她忽然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奴婢见过太子妃。”
林月婉一愣,这才看见苏锦姑姑站在门边上。
她顿时心生警惕:“都这么晚了,苏瑾姑姑还不回坤宁宫么?也许母后需要您服侍呢!”
“多谢太子妃挂念,娘娘亲自命令奴婢留在东宫内照看。”苏瑾姑姑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笑:“难怪太子殿下只爱吃太子妃送的吃食,没想到您如此有心。”
林月婉心中得意,面上却淡淡:“虽是一碗粥,却也不是那么好做,火大,火小,水多,米少,溢锅这些问题,统统都要克服。”
“太子妃当真下了不少功夫。”
苏瑾脸上笑意浓了一些。她定定看沈沉鱼一眼,转身慢悠悠的离开了。
林月婉狐疑的看她,直到手上忽然一烫,她才连忙低头。
粥,溢锅了。
连忙关火,将之盛在碗里,林月婉端着粥往内寝宫而去,一路上收获妒忌目光无数。
林月婉心中有些甜蜜,便也不将她们放在眼里,太子哥哥心里只有自己,只吃的进她做的食物,还有什么可怕的?
……
大雪下了一整天,临近黄昏,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样的雪夜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围炉烤火,再准备上热烫的酒,暖暖的吃食。欢声笑语透过院子便能传出去老远。
城南赵御史家,门前挂着两个大大的红灯笼,高墙内的肉香随风雪飘散出去老远。引的几个大雪天无处可去的老乞丐站在门前,不住的朝里张望,奢望能得到一点残羹剩饭。
忽然的,长街尽头隐隐传来一阵阵惊雷般的马蹄声。
乞丐们转身,便看见飘飘洒洒的雪幕里,一列列轻骑飞纵而至,马上人的银色铠甲与白雪融为一体。
“是官兵!”
忽的一个乞丐尖叫起来,迅速抱头朝着远处逃奔而去。
其余乞丐经了这一吓,哪里还敢回头看,也抱着头没命似的跑了。
赵家门前,只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脚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了。
很快,马蹄声呼啸而至,在赵家门前停下,马上人纷纷下地,腰间配剑在雪夜里透着刺骨的寒凉。
“刘统领,这便冲进去么?”
一个圆脸微胖的男子低低开口。
被称之为刘统领的男子,是一个年约三十来岁,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一双眼锐光四射。
闻言,抬眸朝着赵家门楣上看了一眼,大大的御史府几个字,苍劲有力,雪夜中分外惹眼。
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我们手里有王爷的搜捕令牌,怕什么?给我冲!把门撞开!”
一声令下。
这群身姿矫健,手握重刃的侍卫立刻如苍狼一般,朝着赵家冲去!
“砰!”的一声巨响,附近树上的白雪扑簌簌往下掉,在宁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半响,门内响起一道哈欠,随即,一个慵懒的声音问道:“谁呀!”
无人吱声。
数十双眼睛紧紧的盯在了那大门上,利刃已经出鞘,雪夜里,若是有人看到,定以为遇到了出来捕猎的凶残狼群。
刘统领稳稳的骑在马上,身前身后都是侍卫,随着大门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内一片冰冷。
终于,大门打开了。
门内的小厮尚未睁开惺忪的睡眼,看清楚门外是哪个乞丐,便觉得身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便看见一柄长剑穿透了他的胸膛,甚至刺进身后的木门半寸。
随即,他的血飞溅而起,洒在原本暗色的红漆木门上,透出一种妖艳的颜色。
小厮连一声尖叫都不曾发出,便瞪圆着眼睛直挺挺朝后倒去。
血是热乎的,人已死。
他的死,拉开了今夜惨无人道屠杀的序幕。
无数个脚踩过他尚余温度的身体,直奔御史府后宅,如鬼魅一般。
这样的夜色里,不少人本已沉睡。
赵御史今夜歇息在他第十八个小妾的房里,虽然年逾五十,却老当益壮,年轻貌美的小妾让他重新找回男人雄风,直到半夜才累极睡下。
临睡前,赵御史想起了今日六皇子府派人送来的一份礼物还没拆,当下便叫人将之拿来。
很快,一个十寸见方的金丝楠木锦盒便被带了上来。
盒子紧闭,封漆尤在,显然没有被人打开过。
萧长卿能送什么东西过来?
赵御史心里起了好奇心,当下指挥者下人将那个盒子打开。
“老爷。”一条柔弱无骨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腰,女子甜甜腻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东西这般重要,不能明日再看么?”
话音落,她身边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叫,一下将那个锦盒打落在地。
盒子里的东西骨碌碌滚在了地毯上,是一颗血迹干涸的人头。
那人头的双眼还直愣愣的瞪着,脸上却没好肉。一片血肉模糊。
“啊!mdash;mdash;”
十八姨太的尖叫声穿破屋顶,整个人瞬间就晕了过去。
赵御史没晕,他浑身哆嗦的盯着地上那个人头看了半天,从那双直瞪瞪的眼睛里,他看出,这是她的女儿,赵秀妍。
“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御史立刻就发怒了,猛的从床榻上起身,却因为起的过猛,一阵头晕眼花。
“老爷,这……属下也没料到六皇子会派人送来这个!”
赵御史抚着胸口,面上一半愤怒,一半伤心。
毕竟,死了女儿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晦气了。
“来人!去准备朝服!老爷我今夜就要进宫!向皇上状告六皇子毒杀嫡妻!”雄赳赳,气昂昂的说完这句话,赵御史顿觉神清气爽,抬手便让十八姨太给他穿外袍。
却在此时。门外冷冰冰传来一道声音:“赵大人不用忙活,今夜你是得进宫,不过,是穿着囚衣,坐着囚车!”
听到这个声音,赵御史浑身一颤。
萧长凌缓步走进门来,一身的白狐皮披风将他整个人衬托的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嘴角上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可是赵御史却如同见了鬼。
“六皇子,你……”
萧长卿猛的一抬手,掌中出现一块搜捕令牌,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赵御史勾结朝中重臣,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等数十种大罪,刑部现已得到实证。本宫奉陛下亲令,前来捉拿赵大人归案!”
“不可能!”
赵御史破口大骂:“萧长卿!下官一向以你马首是瞻,从未做过任何违法违纪之事,还将嫡女嫁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老夫的?”
说着,看了一眼地上那无人捡起的头颅:“秀妍怎么会死?这是怎么回事?萧长卿!是你杀了她!你敢不敢承认!”
“不错。”
萧长卿干脆利索的就承认了:“秀妍的确是我所杀,可是她企图污蔑当朝皇后娘娘,谋害宫中嫔妃,这乃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若非本王亲自向母后求情,赵大人你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说完,轻轻一叹,面带怜悯。
赵御史五雷轰顶!踉跄着朝后摔倒在地!
“不!这不是真的!秀妍已死,这一切都是你污蔑!污蔑!你这个畜生!”反应过来,他破口大骂。
萧长卿神色顿时一冷。
他猛的上前,一脚踩在了赵御史肚子上,稍稍一用力,赵御史便痛的直翻白眼。
“嘴巴放干净点!”
萧长卿居高临下,冷冷道:“赵秀妍的亲笔口供,还有画押。都呈在皇后娘娘那里,她自己都招了,确凿无疑,赵大人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是你……是你污蔑秀妍!”
赵御史失声痛哭,这一切都怪他,以为是翩翩如玉君子,才将女儿嫁了他,不料这却是一只吃人山中狼!
要吃他全家!
“六皇子,秀妍已死,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哭够了,赵御史也醒悟了,今日他赵家是讨不了好了,若是示弱,可以换的全家平安,他愿意这么做。
萧长卿笑了:“赵大人真爱开玩笑,你犯的滔天大罪,应由陛下处置。怎么能来问本宫呢?”
说罢,朝外一扬手:“将犯人押下去!”
“萧长卿!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赵御史的嚎叫声,一路穿过垂花门,渐渐远去了。
萧长卿转身预备离开,目光忽然落在一旁刚刚清醒过来的十八姨娘身上。
“求王爷饶命!!”
十八姨娘匍匐着朝着这边爬过来,一边哭,一边喊,身上穿着大红色绣牡丹的肚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白玉般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的门内站着的几个侍卫眼中冒出绿光。
从萧长卿的角度看过去,这女人更加的魅惑人。
因为跪着,胸前的两团白乳几乎就要呼之欲出,那美好的形状真是任何男人见了都会承受不住。
可偏偏,萧长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放了你?你有什么资格?”
“王爷……妾身愿意……做牛做马服侍殿下!”美人儿眼神怯怯,楚楚动人道:“只求殿下饶妾身一命……”
竟然打的这个算盘。
换一般男人只怕立时就答应了。
十八姨太面上楚楚可怜,心中却是得意的,还从来没有男人能逃过她的手掌心!
面前这个看上去威风凛凛,风度翩翩的男子,就更不在话下了……
“什么样的自信,居然让你说出这种话。”萧长卿面上浮现一丝厌恶:“你这幅下贱淫荡的样子,本王看一眼都恶心!”
说着,回头看一眼边上已经流口水的侍卫:“这女人赏给你们了,好好玩,记得莫要留下活口。”
说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火光冲天,哀嚎遍地,伴随着茫茫大雪,说是人间炼狱也没什么区别。
“王爷!王爷饶命啊!”十八姨太冲着萧长卿的背影绝望的呼喊:“妾身知道老爷的秘密!有关沈家的秘密!”
萧长卿猛的停下脚步。
“王爷!求您放了妾身!”十八姨娘眼睛里露出一丝希冀,当下迫不及待道:“妾身会将知道的统统告诉你!”!
第080章 刀剑不留情
萧长卿转身,无波无澜的看了她一眼。
十八姨太却知道,这个男人动心了,否则,他直接甩手离开便是,为什么还要停下?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惴惴不安的看了萧长卿一眼,心里打定主意,等一下什么都不说,除非面前这个威风凛凛的男人愿意留下她。
可惜,萧长卿一句话便打破了她所有幻想:“你们不动手,还等着干什么?”
语调冰冷,无情。
话音落,几只粗粗的大掌便朝着十八姨娘身上袭来,她惊叫连连,却惊恐的看到萧长卿已经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
最后的哀求声,淹没在男人的淫笑里。
萧长卿一路踏着鲜血。一步步走出赵家,脑海里却浮现出几年前沈家大火的场景,那一场人间炼狱,比起这个,惨烈了不知多少倍!
当年的沈沉鱼,是如何从这样的人间炼狱里逃脱的?那时候的她,吓坏了吧?
漫天飞舞的白雪,落在萧长卿的脸上,身上,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瞬间掌心里一片空虚,只有那一点冰凉沁入肺腑。
他知道十八姨娘想说什么,自从沈家灭忙,赵御史便顺流而上,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臣重臣,他是踩着沈家的血,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这个地位的。
听说皇上最近还打算提拔赵御史进内阁中枢。
他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呢?
今日这一场,算是送给赵秀妍的礼物吧!
想起那日地牢中,鲜血淋漓的吻,萧长卿顿时感觉胃部有些不适,他加快脚步上了停在赵家大门外的马车。
身后,火光冲天而起,疯狂吞噬这座曾经算是富贵滔天的御史府。
“王爷,赵家上下一干人等俱都已经抓获,请王爷示下!”
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哀嚎,由远及近。
萧长卿缓缓掀开马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那幽如深潭的眸子,不含丝毫感情,挑着蓝缎帘的手腕纤细,皓白,如此翩翩公子,令天地都为之惊艳。
可谁又能想到,今夜里这一场屠杀,就是这样一个贵公子所主导的呢?
赵家满门上下,全都被押解在门前,密密麻麻,人人脸上带着惧怕,恐惧,哀求,哭泣,怒骂,汇集成一片。
而这其中,又属赵御史的愤怒最甚,望着马车里神色悠闲的贵公子。他愤怒的破口大骂:“萧长卿!你狼子野心!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
“萧长卿!你个畜生!”
赵御史越骂越激动。
忽然的,半空里迅速飞来一团雪块,直奔他的嘴巴而去,碰的一声,正中目标。
“唔……”
牙齿被打落三颗,满面血污,赵御史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刘统领懒懒的收回手,翻身下马来到马车前,恭敬行礼:“王爷,您安心回府,这些个人犯,就由属下押送刑部。”
萧长卿的目光遥遥望向前方冲天而起的火光,微微有些出神。
“殿下?”
刘统领又喊了一声。
萧长卿这才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也好,就交由你去办,该怎么做,不用本王教你吧?”
“属下明白!”
萧长卿点点头,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淡漠道:“派人看着,大火要是向四周蔓延,就立即扑灭,本王可不想伤及无辜。”
“是!殿下!”
萧长卿收回手,厚重的锦缎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一时竟有些黑暗。
他坐在这样的黑暗中,想着那个离他而去,再也回不来的女孩子,想着她的笑靥,她脸上的梨涡,怅然若失。
回不来了,一切都回不来了。
……
东宫。
林月婉放下空碗,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的替萧长玉擦了擦嘴角。
“太子哥哥,好吃吗?”
萧长玉点点头,目光迷离:“好吃,天下间再也没有比婉儿手艺更好的人了。”
林月婉俏脸晕红。嘴角浮现一抹笑,低头道:“太子哥哥可真爱取笑我,不过是一碗粥而已……”
“其他人做的再好吃又有什么用?本宫只吃婉儿做的东西。”
萧长玉靠在枕头上,伸手握住了林婉儿的手,笑道:“对于本宫来说,你就是天下第一。”
林月婉脸有些发烧。
心里却快乐无比。
忽然,她听到身边人发出低低一声呻吟,似痛苦,又似欢愉。
“太子哥哥!你怎么了?”林月婉愕然抬头。
却发现。萧长玉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烧红,整个人呼吸也有些急促。
“太子哥哥!我去找太医!”
林月婉猛地站起了身!
“别去!”
萧长玉一把拉住了她手,喘息道:“别去……”
“为什么?”
萧长玉目光里露出一丝悲愤,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自己的母亲,竟然在自己饭中下媚药,逼他与女子交合,这种事,让他怎么说的出口?
面前这个。还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里的宝。
“婉儿,你听本宫的。”萧长玉喘息一声,低低道:“……你去,把殿门关上,你自己也出去,一个人都不要放进来,知道么?”
说话间,额头上有大滴的汗珠子滚滚而落。
林月婉都吓傻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子哥哥。你,你把我赶走,是想一个人死在这里吗?婉儿不走!是生是死都陪着您!”
说着,上前欲拉萧长玉的手。
“滚开!”
萧长玉猛的用力推开了她,自己狼狈不堪的摔在床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月婉摔在地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婉儿。”
萧长玉看着她眼中那抹受伤神情,心中十分难受,忍不住向她伸出了手:“婉儿。对不住,可是你不能靠近我……”
“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
林月婉抽泣起来。
萧长玉狠狠闭上眼,压制着身上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强的冲动,咬牙道:“那粥里,被人下药了,太子哥哥不愿意碰你,因为你刚小产,至于殿外那些女人,本宫死也不会碰!”
林月婉的神情从不可置信变为了震惊。
她猛的低头,目光落在刚刚的粥碗上,那是她亲自费了几个小时的功夫熬的,又一勺一勺喂萧长玉吃下去。
竟是她,亲自将媚药塞进了太子哥哥的嘴里!
“太子哥哥……”
林月婉心中又是懊悔,又是自责,哇的一声哭了:“太子哥哥!怎么办?”
“婉儿,别哭。”
萧长玉想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手指都探到脸颊边了,又猛的退了回去:“这一切都是母后的意思,与你无关。”
“是苏锦姑姑!”
林月婉一边哭,一边恨恨道:“刚刚熬粥的时候,她进小厨房里来跟我讲话,一定是她!都怪我!没有提早发现她的阴谋……”
“婉儿。”
萧长玉的脸越来越红,语气艰难道:“你……你快些出去,记得把大门关上,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知道么?”
他死死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好!太子哥哥,婉儿听你的。”
林月婉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依依不舍的看了他一眼,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寝殿的大门便缓缓从外头关上了。
萧长玉扭过了头,目光痴痴的朝着望着林月婉的背影,直到消失。
大殿外。
林月婉刚刚吩咐宫人将大门落锁,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子便冲了过来。
“这大门怎么落锁了!你把它打开!我们要见太子!”
目光怨恨的瞪了一眼这些女子,林月婉面无表情道:“太子殿下吩咐了,谁也不见!”
“太子妃。本宫的话,你也不放在眼里么?”
忽然的,一道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后!
林月婉浑身一抖,慢慢转身。
只见落满了白雪的台阶上,裴后穿着一身大红色宫装,头戴凤冠,在无数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鲜艳的红唇成了冰天雪地里最亮的风景。
那浑身的气势。瞬间压倒一切。
“儿媳参见母后!”
林月婉弯腰行礼时,想起大殿内萧长玉痛苦忍耐的模样,目光里就带了怨恨。
裴后没有理会那些跪成一排的女子们,径直来到林月婉面前,站定。
“殿门是你要关,还是太子?这是谁的主意?”
林月婉咬着嘴唇,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闷闷:“是太子哥哥吩咐的。”
“你可知道,这中了阴阳合欢丸的人。若是不与女子同房,便会全身血脉崩裂而死!”裴后冷冷一笑,嘲讽道:“太子妃口口声声说爱太子,难道就是这么个爱法?”
林月婉脑子里轰的一声。
被那句全身血脉崩裂而死,吓的魂飞魄散。
“是你给他下的药!皇后娘娘!你怎么这么狠心!太子哥哥可是你亲生的儿子呀!”反应过来,林月婉几乎破口大骂。
裴后冷笑连连:“本宫什么时候下药了?谁看见了?那碗粥,可是你亲自一口一口喂他吃下去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林月婉面色一白,踉跄着后退,通的一下摔落在地。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裴后转头,往紧闭的殿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第一,你亲自进殿,服侍太子殿下,第二,让她们进去,总之今日不能留玉儿一人待在殿中!”
此言一出,那跪成一片的女子们霎时欣喜若狂。
林月婉几乎没有多加思考:“我愿意进宫服侍殿下!”
此言一出。四周皆一静。
裴后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太子妃,你小产不足半个月,此时侍寝,你是不要命了么?”
“太子哥哥若不安好,婉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月婉凄然一笑:“我都恨不得追随殿下而去,这又算得了什么?”
殿外所有人都被她的痴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裴后也满脸意外。
当初这林月婉嫁到东宫,是她使了手段的,可没想到,时至今日。这个女孩子竟然愿意为玉儿去死。
她的玉儿虽然短命,但有如此痴情之人相伴,未尝不是一件喜事。
下意识的,裴后就想答应。
可是想到种种图谋,她的心肠再次冷硬下来:“太子妃想追随太子,这也是好事一桩,本宫会成全你!”
“只不过现在替太子解毒要紧,你这破败身子还是不要占地方了,给她们这些女子一个机会。不是很好么?”
破败身子……
林月婉浑身一僵。
她不可置信的抬眸看着裴后,从她眼眸里看到了一丝嘲讽。
一颗心霎时提起,难道那夜的事情,裴后已经知道了?
“来人!把殿门打开!”
裴后转身,沉声冲着殿外的侍卫喊道。
没有人胆敢反抗。
很快,沉重的殿门便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在白茫茫的天地间,透出一股哀伤。
林月婉僵着身子,张着檀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与女子欢好,太子哥哥便会血脉崩裂而死……
她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门开了,裴后转身,目光在那一群的女子中间挑选起来。
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女子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或小家碧玉,或风情万种,或端庄贤淑,或温柔款款,每个人都摆出了自己最美的那一面。
“就她吧!”
裴后环视一圈,最终手指伸向了一个神情怯怯的女孩子。
众女回头,看到那女孩子的瞬间,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
就连林月婉,看见那女孩子款款起身走过来时,也吃了一惊。
这人……跟自己长的挺像!
“好了,浔阳谢家的嫡出小姐,这一次,本宫可就全靠你了。”裴后伸手,替这位谢小姐拍了拍衣襟,便适宜她进殿。
“臣女惶恐,一定尽力完成娘娘所托。”谢小姐有些受宠若惊的冲裴后行了一礼,随即惴惴不安的抬脚往内寝宫走去。
随即裴后再命人将殿门关上了,说是不到天黑不许打开。
其余众女也被打发走了。
“太子妃,本宫这几天有些烦闷,不如你陪本宫说说话可好?”裴后笑盈盈的看了林月婉一眼。
若非林月婉刚刚表现出的态度,她绝不会这么温柔。
然而,林月婉却有几分迟疑。
“母后,您放心,儿媳绝对不会打搅到太子哥哥与谢小姐的。”
“本宫不是担心这个!”
裴后有些好笑:“你待在这儿不觉得难受?还是先跟本宫回坤宁宫吧,你放心,纵然谢小姐有了身孕,孩子也还是抱给你抚养,你太子妃的地位,无人能够动摇!”
林月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母后。”
……
沈沉鱼听说赵御史一家入狱的事情,已是几天之后了。
“是老六的手段。”
萧长凌面色凝重的在沈沉鱼对面坐下来。叹息道:“赵御史是罪无可恕,可他当年帮了老六不少,这却是难以掩盖的事实,没想到他说抓就抓,丝毫也不留情面。”
沈沉鱼表情有些复杂:“六皇子不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这么做,大概是存了替我祖父报仇的心思吧!”
选择那样的雪夜,那样的大火,那样的刀剑不留情。与当年的情形何其相似。
萧长凌闻言,目光一挑,仔细的审视沈沉鱼的神情。
结果,他发现,沈沉鱼目光里有一抹哀伤。
“你在同情赵御史一家?”
“不。”
沈沉鱼摇头:“他们死有余辜。我伤心的是,纵然报了仇又如何,当年的一切都回不来了。”
“可你还有本王,马上还有咱们的孩子。”
萧长凌见不得她这么悲观,当下将话题引开:“沉鱼。太医说,再有半个月,便是临产了,很快,我们就要与他见面了。”
沈沉鱼笑了:“是啊,我现在拥有的真不少。”
说罢,将头靠在萧长凌的怀里。
看着她什么也不知道,笑的开心的模样,萧长凌心底里微微有些欣慰。
宫中那些烦心事。就让自己一个人操心吧!
……
林月婉被裴后留下来,在坤宁宫里过了一夜。
这一夜,她惴惴不安,瞪着头顶上的纱帐,担忧一整宿。
好容易等到天亮,林月婉连早膳也没吃,便匆匆告辞了。
苏锦姑姑将之禀报裴后时,她的神色却是淡淡的:“随他去吧!都一夜了,该做的也做了。”
说罢。一口咬在了虾饺上。
“是,娘娘。”
苏锦姑姑低声道。
“让人看着谢小姐,把她与其他人隔离开来,隔上几天就请太医把脉,知道么?”裴后又叮嘱道。
苏瑾应了声是,又问:“今晚上,还安排人么?”
裴后面色阴沉,半响没有答话。
苏锦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转身退下之际,只听裴后道:“三天之后吧!”
“是,娘娘。”
东宫。
林月婉在殿外驻足许久,才鼓起涌起走进去,瞬间闻到一股混合熏香的怪异味道。
殿内只有宫人,昨夜那些女子,一个都不见了。
那一切,恍惚只是一个梦。
笑容还来不及在脸上绽开,林月婉就看见内寝大床上,萧长玉昏睡不醒,似乎一夜之间老去数十岁。
“太子哥哥……”
眼泪夺眶而出。
萧长玉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从昏睡中醒来,这期间,太医来给他灌过几次药,至于饭菜,却是一口也吃不进去。
林月婉忧心如焚,但在裴后强大的压力下,她什么都做不了。
能做的,只有哭。
“婉儿……”萧长玉看到她哭的这般伤心,忍不住虚弱开口:“不要伤心……”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月婉哭的更伤心了:“太子哥哥,都是婉儿不好,把殿门打开了……”
“母后她骗你的,那药不会吃死人。”
第081章 一生一死,两世界
萧长玉虚弱的露出一丝苦笑:“婉儿,你上当了……”
林月婉顿时浑身一震。
纵然当时知道是假的,又能如何?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将殿门打开。她见不得他受一丁点苦楚。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苏瑾姑姑从殿外缓缓走进,冲着二人行礼,请安。
林月婉猛的转头。
她看到了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跟在苏瑾姑姑身后,顾盼神飞的走进来。
瞳孔里霎时露出一丝惊恐。
……
大雪一连下了好几天,终于停了。
沈沉鱼裹着厚厚的披风,手里捧着暖炉,站在廊下欣赏景致,经了这一场大雪,庭院东北角的梅花不仅没有丝毫败落的迹象,反而更加如火似荼。
年节将至,而她腹中的孩儿,再有两三天便要出世了。
沈沉鱼嘴角噙着笑,满足的捧着肚子。
“王妃!您怎么能出来呢?”
红禾端着新做的梅花饼从小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一声尖叫:“王爷见了,非把我的皮剥掉不可!”
沈沉鱼满脸无奈:“你小声点!把我吓着!”
说着,回头留恋的看了看外头的太阳,转身进屋。
红禾对她毫无办法,只能暗自叹息。
沈沉鱼身为孕妇,却丝毫没有自觉,都快生了,口味却偏偏奇特起来,一会儿要吃梅花饼,一会儿要吃酸菜豆皮包子,偏偏红禾做好了端来,她又不想吃了。
“王爷今日什么时辰回来?”
沈沉鱼放下咬了一口便索然无味的梅花饼,开口问道。
“回王妃,快了!”
红禾脆生生道:“都走了两个时辰了,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沈沉鱼有些出神的望向门口。脸上明明带着笑,可是红禾还是觉得她整个人有些落寞。
红禾心里觉得好笑。
王妃这也太粘着王爷了,几个月里,王爷总共出去不到两次,她就难受成了这个样子。
若是王爷今日在宫中不回来了,那天岂不是要塌掉了?
红禾本是开玩笑的,但没想到一语成谶。
沈沉鱼百无聊赖的吃了午膳,庭院里的积雪消融的差不多了,婢女们正在院子里洒扫,一派忙忙碌碌,可萧长凌还是没有回来。
沈沉鱼在窗子前站了一会儿,便决定回去睡个回笼觉。
“王妃!盖着这个。”
红禾拿了一件雪白的狐皮毯子过来,道:“屋子里烧着暖炕,还有炭盆,盖着这个正好。”
沈沉鱼看那披风之前没见过,便问:“这是哪拿来的?”
“云统领前儿送来的,说是王爷打猎所获,好容易才做好。”
“哦。”沈沉鱼点点头,没说什么。
红禾扶她躺下,拿毯子盖好,又给炭盆里加了一些炭,才消无声息的退下。
沈沉鱼这一觉睡的有些不安稳。
梦里,是赵秀妍那张血肉模糊,已分辨不出人形的脸,她死了大半个月,沈沉鱼是第一次梦见。
“我得不到所爱的,沈沉鱼,你以为你就能么?”
废墟之中,一只鲜血淋漓的大手朝着她抓来,一把将沈沉鱼抛到了半空中,她如流星一般摔落在地。
可是,沈沉鱼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吱吱呀呀,脚掌踩着白雪,一步步靠近她。
沈沉鱼忽然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你现在所感受到的幸福,还有温暖,不过是表象,你自己被迷惑了眼而已!真以为你身边这个男人有你便万事足?不要忘记了,他可是四皇子,难道你以为,他就没有想过皇位么?”
一道冷冰冰,又尖又细的声音在沈沉鱼耳边响起,带着阴测测的笑:“沈沉鱼,太子就要死了!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图谋不小呢!”
“不!”
沈沉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不顾一切的拼命喊道:“萧长凌才不是!最有野心的人是六皇子!”
“那你都要生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沈沉鱼忽然答不出话来。
整个人又茫然,又无措。
“他,他一定是有事绊住了……”
“哈哈哈……这种鬼话你也相信!”
那声音刺痛着沈沉鱼的耳膜,她茫然四顾,却发现白茫茫一片大地,什么都没有。
连赵秀妍也没有了。
我这是在哪里?哪里?
一股绝望涌上心底。
……
沈沉鱼猛的睁开了眼!
墙角里的鹤足铜灯,发出晕黄的烛光,在墙上投下静谧的影子。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沈沉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猛的伸手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红禾?”
她开口唤了一声,掀起毯子准备下地,忽然,肚腹间一痛。
“哎呦!”
沈沉鱼尖叫一声,又倒回了床榻上。
“王妃!晚膳准备好了……”红禾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即便成了尖叫:“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沈沉鱼满脸痛苦,喘息道:“我……可能要生了,王爷,王爷呢?”
“王妃!王爷还没回来!”
红禾转身便到外间喊接生婆,因为沈沉鱼快生,这些稳婆半年前便被接进王府里,身家背景全都清白可信。
沈沉鱼躺在榻上,肚子痛的厉害,可身边却再没有旁人。
不一会儿,红禾便从外面回来,身后跟了三五个接生婆,大家查看了一下她的状况。
“王妃,羊水刚破,离生还早着呢!您先吃点东西吧!”
“王妃!您想吃什么?”
红禾探头过来问。
“麻……麻油面。”沈沉鱼忍痛道。
“奴婢去端!今晚上准备的刚好就是这个!”红禾一溜烟奔去了花厅,片刻之后,端来了一碗香喷喷的麻油面,站在床边上,一口一口的喂沈沉鱼吃。
沈沉鱼刚好也饿了,忍着痛张嘴,一碗麻油面。被她吃光光。
“王妃真厉害!”
红禾将面碗送到外面,回来小心翼翼的守在床边,一丝不苟的盯着那几个稳婆忙碌,有意无意道:“我们王妃可是最懂草药的,什么药一到嘴边全闻的出成分,你们待会儿可要小心仔细了!千万别出岔子。”
几个稳婆都是浑身一震。
“红禾姑娘放心,奴婢们的家人都在王爷手里,不敢让王妃出任何纰漏。”
红禾这才放心了。
沈沉鱼躺在那儿,只觉得身上的痛感一会儿强,一会儿弱,她眼巴巴的朝着门口的屏风又望了一眼:“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无人回答她。
红禾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道:“王妃,今夜宫中一定是有大事发生,王爷他但凡能脱身,必定会回来。”
沈沉鱼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宫中能有什么大事发生呢?
……
东宫。
内寝宫门紧闭,裴后满脸紧张的站在外殿,忐忑不安的等待。
宫人们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萧长凌黑着脸站在下首,额头上青筋直爆,若非对面那个人是裴后,他一定会冲上去拧断她的脖子!
太子还没死!而作为他的母亲,居然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皇位,就不惜一切,以太子的身体做抵押,企图制造出一个孩子来!
皇位就那么重要么?重要到连人伦纲常都不在乎了?
疯了!一定是疯了!
萧长凌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样充满了污垢肮脏的皇宫,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可是,他的皇长兄,还生死不明的躺在内殿里……
萧长凌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痛苦。
“老四,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可事到如今,你要占一半的责任!”裴后豁然回头,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他:“当初你要是听本宫的,杀掉沈沉鱼,就不会有今日这些事情了……”
“母后逼着我杀掉自己心爱的女人。”
萧长凌冷冷发笑:“倘若有一天,父皇要将皇位交给我,条件是,杀了母后,你也甘愿?”
“放肆!”
裴后勃然大怒,猛的一下挥手将身前茶几上的东西全都拂到地上。
“你竟然敢跟本宫这样讲话!”
萧长凌面无表情:“母后有多生气,就知道你说要杀掉沈沉鱼时,儿臣有多愤怒!”
裴后气的胸膛上下起伏,险些晕厥过去。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裴后抓着一边苏瑾姑姑的胳膊站稳,一字一句,凌厉无比:“直到这个时候,你还是执迷不悟!老四!本宫现在就告诉你!玉儿死后,这太子之位,你永远也不要痴心妄想!”
“儿臣唯一心愿,只盼兄长能够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萧长凌的语气里含着虔诚,希冀。
裴后气的肺都要炸裂了,她猛的歇斯底里大喊起来:“滚!你给本宫滚出去!”说着,一把抓起地上茶杯,狠狠朝着萧长凌身上砸去!
“碰!”的一声,茶杯砸在萧长凌额角上,划出一个细小的伤口,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萧长凌巍然不动。
他牢牢的站在当地,语气淡淡:“在没有得到兄长平安的消息,儿臣是不会离开的。”
“来人!来人!”
裴后当即对外大声喊了起来:“御林军!给本宫将这个以下犯上的人拉出去!拉出去!”
哗啦一下,从殿外冲进来许多带刀侍卫,将萧长凌包围了。
寒光闪闪的剑刃。牢牢对准了他。
以一对十。
空手对白刃。
“母后,当真要如此?”
萧长凌目光一痛,他没有想到母子一场,两个人走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老四!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不走,不就是为了这太之位么?”裴后冷笑连连:“可你是不是呆错地方了?要想当太子,你得去求你父皇……”
“儿臣说过了,只想守着大哥,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萧长凌面无表情,看都没看裴后一眼。
自从知道生母荣嫔是死在裴后手里后,萧长凌便在没正眼看她。
他做不到手刃裴后,替生母报仇,是念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可要他日后继续为裴后效忠,卖命。却是永远不可能了。
裴后顿时气了个仰倒。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撵他出去!是想气死本宫么!”
话音刚落,苏锦姑姑便匆匆打开内殿门走了出来:“四殿下!太子殿下要见你!”
“当真?”
萧长凌面上一喜,抬脚便往内寝宫而去,不料他才走一步,裴后的怒喊声便响起。
“老四!你不能进去!”
萧长凌停下了脚步:“这是为何?”
裴后一挥手臂,那些御林军立时退下,她抬脚走到萧长凌面前,站住脚,定定看他:“沈沉鱼就快要生了,倘若她这一胎生的是儿子,本宫要你把孩子交出来,你要能办到,不仅今天能进去,日后,连太子之位都是你的。”
萧长凌目瞪口呆:“母后,你。你想干什么?”
裴后诡异一笑,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很快,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便从外头走了进来,看衣裳穿着,是太子侍妾无意。
“这是……”
“珠儿一直贴身服侍太子,本宫许久之前便已对外放出她有了身孕的风声。”裴后得意一笑:“如今,也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
萧长凌不解:“母后,既然她有孕,你为何还要如此逼迫大哥?甚至不惜……”
“本宫说了!这是假的!”
裴后不耐烦的打断他:“你要是把孩子交出来,这件事情便是真的。”
萧长凌一下子明白了裴后的意思。
她竟然,要把自己的孩子,冒充是太子的。
“怎么样?”裴后盯着他,目光灼灼:“老四,你口口声声为了太子可以不惜一切,如今只是交出你自己的孩子而已,这不算什么大事吧?”
这简直要了命了。还不算大事?
萧长凌目光冰冷的看了裴后一眼,干脆利索的拒绝了:“母后,你这是瞒天过海!狸猫换太子!儿臣不会答应!”
裴后对他的拒接并没露出意外,只是冷笑连连:“老四,你不答应,怕是为了沈沉鱼吧?为了那个贱婢!”
萧长凌懒的反驳。
若是其他姬妾所生,他当然是愿意把自己的孩子过继到太子名下的,可是这个孩子,是他跟沈沉鱼生的,包含了两个人这么久以来的期待,他不愿,也不可能交出。
“不全是,儿臣自己也不愿意!”
裴后目光中顿时露出一丝失望。
“既然如此,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她挥手,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
萧长凌跪在那儿并不愿离开,目光中露出一丝哀求。
裴后目光闪了闪。忽然挥挥手,将苏锦姑姑叫了过来,贴着她的耳朵低语起来。
苏瑾姑姑面色一变,却连忙答应:“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说着,转身匆匆退下。
大殿上,萧长凌还直挺挺的跪在那儿,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太子一面!
……
凌王府。
紫宸院。
二更天时,产房里传出阵阵痛苦的尖叫声,混合着稳婆的安抚声:“王妃!加把劲儿啊!”
窗户上人影晃动,屋子里蒸汽腾腾,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这院子里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紧张的氛围。
血水一盆一盆从里面端了出来,又换了新的热水。
苏瑾姑姑带着人从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忙碌的景象,她吃了一惊:“凌王妃要生了?”
“奴婢参见苏瑾姑姑!”
庭院里的下人,都向素锦请安。
有一婆子回答道:“王妃的确是快生了。”
这么巧!竟然是今夜!
苏瑾目光闪了闪,随即看向上房:“这有多久了?”
“回姑姑,天黑开始,到现在,得有两三个时辰了。”
“那还早着。”
素锦姑姑转身,在下人搬来的一把椅子上坐了,静静等待。
半空里,一轮圆月当空,将庭院里照的一片通亮。
屋内。
沈沉鱼痛的满头大汗,红禾却还在不停的给她嘴里灌参汤:“王妃!喝了这个你才有力气生!”
沈沉鱼痛不可当,药到了嘴边,一大半洒在了床上,只有一点点喂进去。
但即便是这样,红禾也毫不气馁,仍旧一勺接一勺的灌药,同时催促那几个产婆:“你们别站着呀!快帮忙!”
“是是。”
几个产婆唯唯诺诺的应着,却是满脸无奈。
宫口没有张开,她们有什么办法?
红禾最后在沈沉鱼嘴里塞了一片人参,同时不住的安慰沈沉鱼:“王妃,您坚持住!王爷就快回来了!”
“王爷……”
沈沉鱼呢喃出声,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变成了尖叫。
忽然一个产婆惊叫起来:“孩子露头了!”
红禾霎时一喜。
院子里,苏瑾姑姑听着屋子里的欢快喊声,一颗心不由的也提了起来,她坐不住了,起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既担心沈沉鱼这个孩子生的顺不顺利,又担心生下来的不是男孩。
“老天保佑!这可一定得是儿子,否则,娘娘的希望就落空了……”
……
东宫。
又有宫人向裴后禀报:“娘娘,太子殿下要见四皇子,不然,不肯把脉……”
裴后转头,面无表情的看一眼萧长凌。
过了良久,她才冷冷开口:“既然如此,你去吧!”
“多谢母后!”
萧长凌面露喜悦,立刻起身朝内殿走去。
裴后刚要起身跟上,便听到殿外宫人一声唱喏:“陛下驾到mdash;mdash;”
裴后面色一变。
“皇后,太子怎么样了?”一身明黄的皇帝大步从外走入,满脸担忧。
“妾身参见皇上。”裴后款款弯下腰身,起身时,眼圈通红。
“太子……怕是不好了。”
皇帝闻言,面上也显露出一丝哀伤:“太子一向宽厚,聪明绝顶,朕一直希望将来由他来接替朕,执掌这个天下。真是造化弄人啊!”
说罢,转身往内殿而去。
“等等!陛下!”裴后叫住了他。
皇后面露不解:“皇后何意?”
裴后擦擦眼泪上前,一把拉住了皇上衣袖:“老四刚刚进去,太子似是有话跟他讲,请陛下等一等,一会儿妾身陪您去看望玉儿……”
“这俩兄弟感情倒好。”皇帝一愣,紧跟着便笑了起来:“皇后,一起过来坐坐吧!”
内寝宫之中,萧长凌一步步走到床前。
太子萧长玉,竟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太子妃林月婉,趴在床沿上,已然哭的昏厥过去。
“老四……”
见了萧长凌,他眼睛里刹那闪过一丝亮光,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大哥……求你一件事。”
“大哥!你我兄弟还说什么求字!”
萧长凌悲从中来,红着眼睛梗咽道:“您有什么吩咐,臣弟我万死不辞也要替您办到!”
“那……到不用!”
萧长玉咧嘴笑了一下:“我。我死后,你要照看好婉儿,千万,千万莫要她出事……”
“好!”
萧长凌想也不想的答应了:“今后但凡我萧长凌活着,就绝不会让林月婉出事!臣弟以性命发誓!”
“好,好。”
萧长玉似乎了了最后的心愿,嘴角含笑,缓缓闭上眼睛。
“四弟,辛苦你了……”
“大哥!”
萧长凌声音里饱含着浓浓的悲痛:“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萧长玉没有回答他,似乎已陷入了昏迷之中。
“太医!太医!”
萧长凌转头大声呼喊起来。
外殿,皇帝与裴后听到喊声,当下脚步匆匆奔了进来:“太子怎么样了?”
萧长凌双泪长流,说不出话来,只是目光哀伤的望着床榻。
皇帝不可置信的转头,便看见床榻上的太子双目紧闭。
“已,已经死了?”
“父皇……”
听到喊声。萧长玉竟又缓缓睁开了眼,明明已到了极限,他却死死吊着那口气。
“朕在!”
皇帝当即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太子枯瘦如柴的手,纵然强大如他,此时竟也有些梗咽。
太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父皇……”
萧长玉断断续续,虚弱不堪道:“儿臣有一件事求您……”
“什么?”
“四弟他……他一直想去边关……儿臣求您应允!”
说出这句话,萧长玉便直喘气,目光也有些涣散,但始终坚持着一口气,等待皇帝的回答。
“玉儿!不可以!”
一旁裴后大吃一惊,正要反驳,便听皇帝沉声道:“好!朕答应你!过一阵子就让老四去边关。”
“……还有四弟妹……”
“好!都好!”
皇帝松了一口气,对于这样无关痛痒的小事,他不可能不答应。
毕竟。太子并没有手长到,干涉他重新立太子之事。
并且要老四去边关,这是彻底讲皇位撩开手了。
皇帝回头看了一眼皇后,目光带有责备:“这都是玉儿最后的遗愿了,你还想拒绝?”
裴后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萧长凌。
可惜,自始至终,萧长凌没有回头。
“母后……儿臣去了,请,请莫要为难婉儿……”萧长玉终于眼含期待的看向裴后。
“本宫为难她做什么。”
裴后内心里气急,面上却是一片悲伤。
太子死了,她比谁都伤心。
“婉儿……”
“太子哥哥!”
林月婉从昏迷中醒来,立刻大哭不止。
萧长玉在她的哭声中,缓缓合上双目,溘然长逝。
享年,二十有三。
……
与此同时。
凌王府。紫宸院。
“哇mdash;mdash;”的一声婴儿啼哭,划破整个夜空。
苏瑾姑姑立刻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上房的屋门,一个丫鬟端着水盆出来,她立刻冲了上去:“生的是男是女?”
“男孩!足足八斤六两呢!”
婢女的声音里含着得意:“我们王妃太厉害了!第一胎就这么顺利……”
沈沉鱼在屋子里累的快虚脱,听了这话,差点吐血。
折腾一天一夜这还叫顺利?
“王妃,这有生孩子,生三天三夜也生不下的来呢!”一个稳婆笑道:“王妃这算很顺利了……”
其余稳婆连连点头,内心里都十分欢喜,这下有赏钱了。
沈沉鱼不由咂舌。
三天三夜,那绝对会累死过去……
不料一句感慨未完,院子里便响起一道惊呼:“我们王妃刚刚才生下孩子,这时候不能进来!”
“我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带凌王世子,去皇宫里见陛下。让开!”
苏瑾姑姑冷冰冰的声音,毫无感情。
沈沉鱼心中一沉。
“谁管你是什么人!”红禾忽然将抱在怀中的孩子交给沈沉鱼,大踏步从屋内走了出来。
“我们王妃才刚生下他,孩子还没吃过奶呢!”红禾的大嗓门分外响亮,压倒一切声音:“这么冷的天,苏瑾姑姑,你是想把他冻死么?”
外头马车里备的有炭盆,保证与屋子里温度一样,绝度不会冻到小世子,也有奶娘。”苏瑾依旧面无表情。
裴后要这个孩子还有用,怎么可能会让他死去!
真是白操心。
“那也不行!”红禾双手叉腰:“陛下想见孙子,那也得等世子满月!”
“大胆!”
苏瑾姑姑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掌这个臭丫头的嘴!看她还嚣张不嚣张!”
说着,往后退了些,好像与红禾争吵,会掉她身份似的。
很快,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便冲上了台阶。说是去打红禾,但至少一半的人都冲门内去了。
显然,明要不行,她们打算直接抢了。
红禾是萧长凌亲自挑选出来的丫鬟,不光光会做饭,身手更好。
几个婆子冲上来,被她三拳两脚的就给放倒了。趴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
“还有什么招儿!尽管使出来!”
苏瑾姑姑看着得意洋洋的红禾,气的牙痒痒,顿时朝外一挥手:“把外头驻守的所有内廷侍卫全都叫来!”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孩子带走!
“云统领!云统领你在哪儿!有人要抢小世子!”
红禾当即大声呼喊起来。
苏瑾姑姑的脸瞬间黑了。
真想冲上去撕烂这贱婢的嘴!什么叫抢!
“红禾姑娘,别喊了。”下一刻,云晓峰的声音就从院子外传进来:“卑职一直在外守着。”
话落,人现。
红禾望着一身银亮铠甲,英姿飒爽的云晓峰,以及那些跟在后面,威风凛凛的侍卫。顿时笑靥如花,拍手叫好:“太好了!云统领真厉害!”
云晓峰大概这辈子被也没有被女孩子如此夸赞过,俊脸霎时一红。
“云统领,你想阻拦我?”苏瑾姑姑冷冷道:“我可是奉皇后娘娘之命……”
“对不住!属下只听命我家王爷!”
云晓峰冷冷打断了她:“王爷要属下誓死保卫王妃,属下绝不会违抗命令!”
苏瑾目光一沉:“所以你是要阻拦我?”
“是!”
说话间,王府三百府兵俱已到位,院内院外,都被把守住了。
而苏瑾姑姑从宫中带来的那批内廷侍卫,根本就进不来。
屋子,闯不进,带的人又被隔绝。苏瑾真正的是孤掌难鸣。
“好!”
苏锦气愤不已:“你们胆敢违抗命令,那就等着被砍头吧!”
她转身,带着她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云统领!谢谢你!”红禾忽然冲着云晓峰嫣然一笑。
云晓峰又闹了个大红脸,他不自在的转过头去:“这不算什么,保护王妃与小世子,本就是属下职责。”
“别骗人啦!王爷那日走的那样匆忙,连见王妃一面都不曾,哪里还有时间给你交代!”
红禾甜甜一笑,转身欢快的进屋去了。
屋子里,沈沉鱼抱着孩子,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不由自主朝窗子外看了一眼。
“王妃!她们走了!”
红禾进屋,先是冲着沈沉鱼一笑,紧跟着掏出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来,一一分发给了那些稳婆:“辛苦你们了!”
“多谢王妃!”
稳婆们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沈沉鱼已经累极,抱着孩子沉沉睡去了。
红禾轻手轻脚的将孩子抱起来,交给奶娘喂奶,又指挥着丫鬟们开始清理房间。
……
凌王世子降生的消息,穿过满皇宫挂起的白绫,又穿过那此起彼伏的哀恸哭声,传到了皇帝耳中。
“生了?是个儿子?”
皇帝有些意外,这大概是今日唯一能让人稍稍开心点的消息了。
萧长凌跪在太子灵前,却是惊呆了,随即满脸激动。
竟然生了……
而他这一夜都在宫中,竟然没回去!
不知道沉鱼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凌王妃有没有事?”他急切问。
“回王爷,凌王妃一切安好。”
皇帝转过了头,目光意味深长:“老四,你对王妃还真是深情一片。”
不问孩子,先问王妃!
“父皇,这不算什么。”萧长凌道,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呆呆问:“王妃生的,是个儿子?”
“看你傻的那个样儿!”
皇帝白了他一眼,不由转过了头。
裴后的声音突兀响起:“不知是什么时辰生的?”
“回皇后娘娘,丑时一刻……”
“娘娘!太子殿下就是那个时辰薨的!”裴后身侧一个宫女忽然高声尖叫。
皇帝,萧长凌,还有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恸哭都忘记了。
“陛下!”
皇后忽然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声音梗咽:“玉儿去世,凌王世子降生,这太巧了!就,就像是玉儿怕妾身伤心,所以特地投胎回来的一样!求陛下同意将那个孩子交给妾身抚养!”
皇帝霎时一呆:“还有这种事儿?”
萧长凌惊呆了,他万万料不到这个时候,裴后还打他儿子的主意!
“父皇!”
他当即上前,义正言辞道:“母后是太伤心了,才会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儿臣希望亲自抚养孩儿,还请父皇恩准!”
“老四……你以为本宫是在跟你抢孩子么?”
裴后泪流满面:“本宫只是,太伤心了,忍不住有一丝奢望罢了……”
言罢。竟然哭昏厥过去了。
“快!快把皇后送回坤宁宫!”皇帝顿时急了。
很快,便有几个宫人上前,抬着软软昏倒的裴后,离开了东宫。
“老四!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皇帝不满的瞪向萧长凌:“不过一个儿子,你母后想要,就给她!你还年轻,想生多少没有……”
“父皇!儿臣不会答应!”
萧长凌生硬道:“儿臣的孩子,代替不了皇兄!儿臣,也不愿意错过亲自抚养他的机会……”
这是他是与沈沉鱼历经九死一生才生下的这个孩子,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你呀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皇帝没好气道:“等太子下葬,你即刻领旨去边关吧!省的碍眼!”
萧长凌面不改色:“儿臣遵旨!”
皇帝微微挑了挑眉头。
他这个儿子,当真不在意皇位?
太子已死,这可是大好时机,别的皇子都在蠢蠢欲动,而萧长凌!他选择去边关!
皇帝绝不认为萧长凌傻。
相反的,这个儿子的聪明程度。不下太子。
否则当年裴后也不会留下他,早就斩草除根了。
到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皇帝若有所思。
因为裴后病倒,一干宫人弄了个手忙脚乱,等安顿好,天已经亮了。
太子离世的消息,也渐渐传遍朝堂,传遍整个大街小巷。
萧长凌跪在太子灵前,不吃不喝,足足守了三天。
……
沈沉鱼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睁开眼,屋子里暖融融的,窗子开着,天气一派晴朗。
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是一张稚嫩白皙的小脸,婴孩沉沉睡着。小小的嘴却吐出一个泡泡,那五官,隐隐有萧长凌的轮廓。
沈沉鱼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从内心里爆发出一阵欢喜,她伸了手,将婴孩抱进了怀中。
因为被挪动,他张了张嘴,一咧,似是要哭。
“王妃!您醒了!”红禾端着一个托盘喜气洋洋的从外走了进来,将上面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快吃吧!吃完了好给小世子喂奶!”
怀里的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妃!交给奴婢吧!您现在还不能抱他,会落下病根的!”红禾伸手,将孩子小心翼翼的从沈沉鱼手里接了过去。
沈沉鱼的确是有点累,她含笑看着红禾扮鬼脸逗孩子笑,目光掠向窗外:“我似乎,听到外头有哭声?”
“王妃耳朵可真尖!太子殿下薨了,可不外头哭声一片。”
沈沉鱼吃了一惊。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太子他……”
“王妃,您没听错,就是昨夜。”
红禾抱着孩子在床边坐下:“难怪咱们王爷这两天都没回来,一定是在灵堂那里守着!”
沈沉鱼长吸一口气。
对于这位文质彬彬的太子,她其实一直都有好感。
萧长玉跟裴后不一样,纵然有那样的娘,他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倘若不是身子病弱,来日一定是一个开明廉洁的好皇帝。
可这样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死了。
也不知道裴后到底做了什么。
沈沉鱼面上露出一丝哀伤,当即嘱咐道:“在府里挂上白绫,让所有人都戒斋一个月。”
“是!王妃!”
红禾转身吩咐了一个小丫鬟。
……
“太子妃!您不能进去!”
庄严肃穆的灵堂上,忽然响起侍卫们的惊呼声。
满灵堂跪着的大臣,太监,俱都抬起了头,目光惊异。
太子妃这都是第几次来闹腾了?可真会折腾的。
“让她进来!”
跪在灵堂最前面的萧长凌。忽然开口。
外头静默一刻。
“太子哥哥!”
下一刻,林月婉便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哭声撕心裂肺,进门直奔灵堂后,伸手就要去扒拉棺材。
“太子妃!您不能这样!”
几名宫人当即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将她拦住了。
“滚开!你们都欺负我!”林月婉哭哭啼啼,不停挣扎:“放开我!”
萧长凌实在看不下去:“太子妃,你要祭拜就好好祭拜,为什么总要扒拉棺材?这是对大哥的不敬!”
“我不相信太子哥哥会死!你们都是骗子!他还活着!”
林月婉疯狂的摇着脑袋,又往灵堂后冲,被萧长凌忍无可忍点在了昏睡穴。
“你们把太子妃送回去,好好照看。”
几天来,萧长凌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吩咐。
“是,凌王殿下!”
宫人们抬着林月婉要离开的瞬间,忽然林月婉一个鲤鱼打挺猛的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瞪的滚圆!
“诈,诈尸?”
一个宫人吓的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第082章 夺子大战
“什么诈尸,那是太子妃!”
萧长凌瞪了那大喊大叫的宫人一眼,转头看向林月婉:“来人!扶太子妃回东宫!”
一个嘴快的官员插嘴道:“……都已经不是太子妃了……”
萧长凌豁然回头!
目光死死的盯住了那开口的官员,语气冰冷:“太子殿下尸骨未寒,你说这样的话,不觉愧疚难安么?新的太子没立之前,谁敢说她不是太子妃!”
那官员一阵瑟缩,低着头再不敢开口。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再无人敢置一词。
“太子哥哥……”林月婉被拉出殿外的时候,还在不住的叫喊着。声音凄楚而又苍凉。
萧长凌忍住了没有回头,心里却是十分难过。
大哥去世,最可怜的就是林月婉了。
……
坤宁宫内。
“滚出去!”
怒喝与茶杯碎裂的声音,隔着殿门都能传出去老远,殿外随侍的宫人们战战兢兢,连萧长凌到了都毫无察觉。
萧长凌静静站在坤宁宫殿外高高的台阶上,神情复杂。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地方竟然变得那么让人想逃离。
那个让他感觉到温暖,有养母,有疼爱他的兄长的一切,都不复从前了。
他扭过了头,目光遥遥望向北方。
那是凌王府所在的方向。
失去一个家,总要有一个新的家。
想到那家中有沈沉鱼等着他,还有他们的孩子在一天一天长大,萧长凌眼睛里就充满了温柔。
“凌王殿下。”
苏瑾姑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长凌刹那变得面无表情。
“来了为什么要站在外面?现如今也只有殿下能够安抚皇后娘娘了。”苏瑾继续道。
萧长凌冷着脸,半响方道:“娘娘有什么好气的?这一切不正是她要的结果么?”
苏锦姑姑吃了一惊。
为萧长凌眼睛里的那一片冰冷神情。
“殿下请进来吧!”她没再试图讲什么,只是转身,为萧长凌让开了道路。
望着那大开的殿门,以及殿中传来的阴郁气息,萧长凌猛的闭上了眼。拳头也暗暗握紧。
若非皇帝亲自开口,逼他来此探望裴后,他绝不会来。
大殿内。
裴后抚着胸口,一身玄黑素袍,鬓发上钗环全无,脸也是素白的,整个人看上去瞬间老了数十岁不止。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英气勃勃的年轻男子一步步走进殿中。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她的儿子萧长玉。
曾几何时,她的玉儿也是这般英姿飒爽。
“老四。”
裴后喃喃开口,声音一如过去数十年里那样温柔。
萧长凌浑身一震。
但很快便冷静,直挺挺的跪下:“儿臣参见母后!”
裴后长长的叹息一声:“你起来吧!”
“多谢母后。”
萧长凌起了身,却低着头。
裴后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以为萧长凌仍旧对太子之死耿耿于怀,当下叹道:“老四,你是在责怪母后?”
“儿臣不敢!”
“还有什么你不敢的?”裴后眼睛里露出一丝冷笑:“连母后唯一的心愿都不肯答应,这十多年,本宫真是白养了你……”
萧长凌无动于衷。
“老四,你也不希望你大哥后继无人吧?”裴后道:“把那个孩子交出来,过继到你大哥名下,他的出生时辰那么蹊跷,说不定真的与玉儿有关联,日后本宫借着这个,扶他当上太子也未曾可知……”
过去是他,现在是他儿子?
萧长凌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同样的境遇,换沈沉鱼来面对,她也必定不会同意裴后的要求。
“母后,儿臣只想亲自抚养孩子长大。”
裴后面色霎时一冷。
“那你就忍心看着你大哥后继无人?玉儿让你照看林月婉,可她孤孤单单一个人,无依无靠,你让她怎么活下去?你对的起你大哥么?”
这些话,字字句句直戳入萧长凌心窝,痛不可挡。
“儿臣并非对大哥无情,只是,那个孩子,儿臣绝对不会交出来!”萧长凌面无表情。
此后,无论裴后解释再多,再如何的语言刺激,他都咬死了不会交出孩子。
“滚!滚出去!”
裴后气的抓起桌上茶杯,狠狠的朝着萧长凌砸了过去。
萧长凌没有闪,任由那茶杯砸在胸膛上,随即掉落在地。
“母后,儿臣告退。”
他站起了身,恭敬行礼,随即,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裴后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忽然“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整个人也软软的朝旁边躺去。
“请太医!快请太医!”苏瑾姑姑满面骇然的冲着殿外大声叫喊起来。
坤宁宫的这些纷乱,萧长凌压根没有心思理会,他加快了脚步往宫门方向走去,如今太子已经下葬在皇陵,他足足在宫中守了一个月,连儿子的满月都错过了。
再不回去,怕沈沉鱼连儿子都不让他见了。
想到儿子,萧长凌心中又是幸福,又是疼痛,作为父亲,他缺席了他降生的那一刻,也缺席了他来到人世间的第一个月,真的是亏欠太多!
也该好好弥补了。
眼看着宫门在望,忽然前面多了一大批宫廷内卫,而站在最前方的一个人,一身月白色长袍,头戴素簪,面孔白皙而清秀,不是六皇子萧长卿,又是谁?
“四哥。”
萧长卿含笑望了萧长凌一眼,语气淡淡:“四哥这么行迹匆匆,是干什么去?”
萧长凌懒的跟他废话,直接冷哼:“滚一边去!把路让开!”
“四哥,你还是这般的嚣张,欠扁。”
萧长卿摇摇头,不无遗憾的道:“不过这一次是父皇亲自命臣弟在这里等候,四哥就跟我走一趟把?”
“父皇要见我?”
萧长凌吃了一惊。
“你把皇后娘娘都气的吐血了,也应该能料到啊。”萧长卿语气悠悠。
萧长凌又一惊。
不过他心里第一个反应便是,裴后又在演戏?
他心里涌上一股厌烦。语气却更加冰冷:“让开!”
“四哥!你现在连父皇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了?”萧长卿似是吃了一惊。
“本宫不信你的话。”
萧长凌语气冰冷:“老六,你这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又在谋算什么!”
“冤枉啊冤枉。”
萧长卿一挑眉,却是转身将宫门让开了:“四哥这么说就太伤臣弟的心了,得,我也不阻拦了,你想走便走,只是,那后果……”
萧长凌死死的瞪着他。
萧长卿勾唇而笑,萧长凌越气,他笑的越开心。
“对了,还没恭喜四哥,喜得麟子,真是可喜可贺。”
萧长凌那刚下了决断的心,瞬间犹豫。
就这么转身回去了,沈沉鱼那边怎么办?他一句交代也没有,便在宫中待了一个多月,她怕是已心焦如焚了吧?
不!这是老六故意说出来引诱他的!
要是就这么走了,非得把父皇也惹怒不可!
一帝一后都得罪光了,他日后还怎么去边关?
萧长凌恨恨的瞪了萧长卿一眼,转身大踏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四哥,这就走了啊。”
萧长卿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
萧长凌进来时,皇帝正在上首伏案批奏章,忙的不可开交。
屋角的铜鼎里焚香袅袅。
萧长凌没有出声,只是悄无声息的在殿门口的地毯上跪了下来。
皇帝恍若未见。
这一忙,就忙到天黑掌灯时分。
“老四呢?他可有过来?这个不孝子,如今是连朕的话也不听了!”皇帝伸着懒腰,对着身边内监抱怨起来。
“启禀陛下,凌王殿下早就过来了,一直在宫门那里跪着呢!怕打搅到陛下处理公务。”内监小心翼翼开口。
皇帝一愣:“早就过来了?”
“是的,陛下。”
皇帝略一沉吟,面色缓和:“让他进来吧!”
萧长凌总算起了身,一步步行到御前,扑通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看见他的样子,却是吃了一惊。
萧长凌这段时间消瘦很多。
他也听闻了,太子大丧期间,萧长凌不吃不喝的在灵堂前跪了三天,之后每日里只是吃很少的素斋,别人都离开了,只有他仍旧去灵堂里跪着,对太子的心天地可表。
这份心,比任何人都来的诚恳。
只除了,他拒绝将那个孩子交出来。
“老四,你这又是何必呢?”皇帝叹息一口气,苦口婆心的劝慰道:“那是你母后,他还能害了那孩子不成?交给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这么年轻,日后想要多少的儿子不成?”
“父皇说的对,儿臣日后一定会有许多儿子。”
萧长凌低着头,道:“日后随便抱一个给母后养就成了,但是这一个,绝对不行!”
皇帝一愣,伸手狠狠在御案上一拍:“好你个老四!怎么这么冥顽不灵?你母后为什么要这个孩子你不知道啊?这换一个她怎么可能要!”
“父皇。”萧长凌语气坚决:“这是儿臣的第一个孩子,对儿臣意义重大,夺走他,就好像挖掉儿臣的眼珠子!”
皇帝看着他这幅坚定的模样,却是愣了一愣。
这样的萧长凌,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一个已经久远离开的人,荣嫔。
当年荣嫔就是这个模样。这个语气,口吻。
萧长凌的长相,是有五六分随他的母亲的。
“你……当真舍不下?”皇帝的口吻就不是那么坚决了。
“是!父皇!”
萧长凌毫不犹豫的回答。
皇帝犯愁了,一方面皇后吐血病倒,另一方面,萧长凌死倔死倔,就是不肯交出那个孩子。
“这样吧!折中好了。”
皇帝想了想,道:“你把孩子抱进宫来,让你母后看看,就一个月,等她心思淡一些了,没那么伤心了,你就把孩子抱走,到时候你们一家几口启程去了边关,谁也不能耐你何。”
萧长凌听了这话。瞬间心动!
差点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是,想到裴后,他的心一刹那就变冷了。
这种见了兔子还不撒鹰的主儿,他要是把孩子抱进宫来,到时候裴后不还,他能如何?去硬抢?孩子在她手里!
要杀要剐随裴后!
更有一点,孩子在裴后手里,那就等于抓住了他的命脉。
“父皇,儿臣也不愿。”萧长凌面无表情。
皇帝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好你个老四!你是连朕的面子都不给是不是?”
“朕看你还是跪的太少了!滚出去!在外头跪着!朕见了你心烦!”
“是,父皇。”
萧长凌起身,恭恭敬敬的应了,走到外间跪了下来。
皇帝兀自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热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旁边范公公一遍捶肩,一边小心翼翼道:“陛下。其实这事儿也怨不得凌王殿下……”
“嗯?”
皇帝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他扭头,看了范通一眼:“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怪皇后喽?”
“奴才不敢!”
范通嘿嘿一笑,道:“陛下想想,娘娘为何执意要将凌王世子要过去?”
皇帝闻言,目光中闪过一道精光。
对于这位发妻心中所图谋的,他不是不知道。
她执意要这个孩子,恐怕不是为了抚慰心伤,走出阴影。
还是谋算多一些。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能凑一块儿!”皇帝不耐烦的将手中茶往桌子上一放,也不生闷气了,起身大摇大摆的往内里走去:“朕要休息!”
“是!陛下!”
范通恭敬回答。
皇帝走到内寝宫门口,忽然又回头:“你给朕好好看着,别让老四起来!朕看他能跪多久!”
“是。”
范通笑着应了。
皇帝冷哼一声,这才进殿。
是夜。御书房内外漆黑一片,唯有月色下,一抹身影直挺挺的跪在大殿门口。
内寝宫里,传出皇帝均匀的呼吸声。
范通站在窗子下仔细的听了一阵儿,这才抬脚走出来。
“凌王殿下,您披着这个吧!这夜里冷。”
萧长凌的确是觉得冷,毕竟春夜寒凉。
“多谢公公,不必了。”
萧长凌看了一眼范通,语气淡淡:“要是被人查出来,会对公公不利,算了。”
范通微微一叹,又拿着那件披风转身进去了。
“陛下说的没错,倔脾气,真是倔脾气。”
萧长凌没有听到这声呢喃,微微抬头。目光出神的望着夜空里的一轮圆月。在心里想象着,紫宸院里的温馨。
沉鱼跟孩子,怕是已经休息了吧?
他想。
……
紫宸院中。
沈沉鱼坐在屋子里,一边逗弄摇篮里的儿子,一边百无聊赖的做着手中的针线。红禾陪在她身边,却是弄了一盘子红薯在炭盆里烤,香香甜甜的味道飘散的满屋子都是。
“好香啊。”
沈沉鱼忍不住嗅了嗅鼻子。
红禾立刻语气欢快道:“王妃,很快就烤好了!”
沈沉鱼笑:“这才吃了晚膳没一会儿,如何吃的下,只这个味道怪好闻的。”
红禾笑嘻嘻的:“那奴婢明日再烤!”
这红薯原是穷苦人果腹用的,凌王府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红禾自己喜欢吃,那日出去在外看见有卖的,便买了一些回来,幸而沈沉鱼也没说什么。
红禾就大着胆子,在上房屋里烤了起来。
这要是萧长凌在,不得骂死她。
萧长凌……
沈沉鱼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一些,眉宇之间也多了一抹哀愁。
国丧已过,太子也葬入皇陵了,为什么,萧长凌还是没有回来?
“王妃。”
红禾一边剥开一个红薯,一边低低道:“奴婢今日出府,听到一个传闻。”
“什么?”沈沉鱼有些好奇。
红禾似是欲言又止。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道:“咱们世子是丑时一刻生的,刚好太子殿下也是那时候去的。坊间便有人传言,说是凌王世子,是太子殿下转世投胎……”
“荒谬!”
沈沉鱼顿时勃然大怒!
“这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那夜降生的婴孩那么多,都是太子殿下投胎么?”
“王妃别气!”
红禾连忙安慰她:“这终究不过是空穴来风罢了,相信陛下与王爷都不会将它当一回事的……”
“可皇后娘娘却一定会相信!”
沈沉鱼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我总算知道,王爷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了……”
“为什么?”
红禾满脸天真的问。
沈沉鱼看了她一眼:“皇后在逼王爷,把孩子交给她来抚养。”
“啊?怎么可以这样!皇后想要,她不会自己生啊!”
红禾吃了一惊。
沈沉鱼顿时被逗笑了:“她都四十了,还往哪里生……”
“王妃!咱们怎么办?”
红禾心有余悸:“要是皇后娘娘像那天夜里一样,派遣许多宫廷内卫前来抢夺孩子,这可怎么办……”
“王爷又不在府中……”
“别怕!”
沈沉鱼安慰她:“只要王爷咬死了不松口,皇后没法子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内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萧长凌真的,能够坚持住么?
这一夜,沈沉鱼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清晨。
沈沉鱼正在洗漱,忽然一个下人匆忙来报:“王妃,六皇子殿下带着礼物上门,说要见见他小世子。”
萧长卿?
沈沉鱼吃了一惊。
“是啊。”下人恭敬回答:“咱们府上,都没有为小世子举办满月宴,六皇子好奇,也是有的。”
沈沉鱼默然。
没有为儿子举办满日宴,一是因为正逢太子离世,二是萧长凌不在府中,沈沉鱼每日里忧心忡忡,哪里有心思弄这些?
“告诉他,不见。”
沈沉鱼连理由都懒的找了,只丢下一句,便转身进屋了。
对于那个人,她连一面也不想见。
红禾看她表情凝重,也吓了一大跳。
不一会儿,又有侍卫禀报:“王妃,六皇子让人送来了给小世子的见面礼。”
想起上一次的断指,沈沉鱼浑身一凛,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许收,让他拿走!”
“可是王妃……已经收下了……”
沈沉鱼面色一凝。半响方咬牙道:“那就呈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半人多高的白瓷花瓶小心翼翼的被众人抬了进来,那花瓶大肚,长颈,瓶身上描绘了一副极其精美的桃花图,分外精致惹眼。
“这是……”
红禾瞪目结舌:“这样的花瓶,王府里到处都有,六皇子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沈沉鱼却是微微吃了一惊。
那不过是她儿时戏言,说要一个他亲手描绘的花瓶,没想到,萧长卿还记得。
可记得又有什么用?
“抬到后面库房里去吧!”沈沉鱼淡淡吩咐:“对了,检查一下,瓶子里有没有其他东西。”
“是!王妃。”
沈沉鱼根本就没将这个放在心上。
……
御书房里。
皇帝一夜好眠。
早膳时,他终于想到了萧长凌,便问:“老四怎么样了?”
“回陛下。老奴正要向您禀报呢!”
范通恭敬道:“凌王殿下昨夜跪了一宿,天亮十分晕厥过去了,现安置在外头偏殿上。”
皇帝吃了一惊:“可请御医诊治过?”
“诊了,说是劳累过度,又饮食不定,再这样下去,恐怕凌王殿下的身子就得报废了……”
皇帝闻言,面色顿时复杂。
“这个老四!罢罢罢!”
他摆摆手,道:“让他好好养着,等能动弹了就给朕滚出宫去!跪的昏厥过去,真是给朕丢脸!”
“是,陛下。”
范通转身退下。
不料皇帝这顿饭还是没吃成。他刚拿起筷子,外头宫人便奔了进来。
“陛下!皇后娘娘在坤宁宫中晕过去了!”
“什么?”
皇帝吃了一惊,放了筷子便想起身,但想了想他又坐下来了。
“让老四去!看一看他母后怎么样了!”
“是。陛下。”
萧长凌前脚刚得知自己可以出宫,后脚便得知皇后晕倒,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便消失了。
“殿下,这不去不成。”
范通叹息一口气,道:“陛下这是躲着娘娘,所以只好劳烦殿下跑这一趟了。”
皇帝为什么躲皇后?
被缠的烦了?
萧长凌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费力的从床上起来,让人伺候着更衣,期间,两条腿一直打颤。
这是下跪的后遗症。
范通挑了挑眉,已经明白萧长凌想干什么。
果然,出了御书房,萧长凌便让人准备了一顶软轿。抬着他往坤宁宫去。
到了宫前,他是爬着下去的。
那宫门前的台阶,高如云阶一般。萧长凌两手并用,非常努力的往上爬,累的额头上直冒冷汗,他却不让任何宫人前来帮忙。
很多宫人都纷纷跑来围观。
谁都知道昨夜里萧长凌跪了一夜,今日一大早便来看望皇后娘娘,只能用爬的。
“凌王殿下太有小心了,这跪了一个多月,腿怕是要跪断了吧?”
“可即便是这样,皇后娘娘也没打算放过他!”
“是啊!好狠的心!就因为凌王殿下不是她亲生的么?”
宫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短短时间,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皇宫。
萧长凌始终没能爬到坤宁宫中。
裴后躺在内寝宫之中,听着苏锦姑姑禀报情况,面上却是冷冷一笑。
“这是故意埋汰本宫呢!咳咳咳……”
“娘娘!那现在怎么办?”苏锦姑姑有些担心道。
裴后面上出现一丝怒容:“什么都别做!本宫倒要看看!萧长凌他要如何收场!”
宫门外。
萧长凌一步一步,终于爬上了最后一层台阶。
然后。他昏过去了。
裴后在大殿内听闻,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传本宫懿旨!即刻命领王妃进宫!本宫不信治不了他了!”
“是!娘娘!”
……
沈沉鱼身穿王妃正装,抱着孩子出来迎接传旨之人时,却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萧长卿。
他含笑望她:“四嫂,礼物可还满意?”
沈沉鱼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六皇子怎会在此?”
“本王是传旨人,自然在此。”
沈沉鱼闻言冷冷一笑:“没想到堂堂六皇子,竟然连内监公公的饭碗都要抢!”
“四嫂,没想到你现在这般刻薄。”
萧长卿苦笑一声:“是跟四哥学的么?”
“非也!”沈沉鱼认真道:“我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见了他这个心思诡异之人,用不着客气。
萧长卿当然明白她言下之意,唯有苦笑:“皇后娘娘传您进宫,请吧!车辇都等在外面。”
沈沉鱼咬牙:“我能不去么?”
“四嫂不担心四哥?”
萧长卿挑了挑眉:“听说四哥这些时日在宫中,日日乐不思蜀,更有先太子妃陪伴左右……”
“你放屁!”
沈沉鱼实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
萧长卿满脸意外,却笑容不减:“四嫂在我面前如此真性情可以,但等下进了宫,在皇后娘娘面前,可千万不能如此……”
“谁说我要进宫了?”
沈沉鱼说着,抱着孩子转身便往屋子里走。
萧长卿语气淡淡:“四嫂真以为这一座小小的四皇子府,能保你平安?”
沈沉鱼猛的回头,目光灼灼。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四哥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萧长卿几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自顾尚且不暇,根本顾不了你。”
“那又如何?”
沈沉鱼道:“因为这个,所以连你也来逼迫我了么?”
萧长卿有一会儿没开口。
沈沉鱼对着他露出一丝嘲讽,转身接着往里走。
“四哥他要去边关,可你跟孩子绝对走不了。”
萧长卿的声音幽幽传来:“沈沉鱼,这一点你应该早就想到了吧?”
沈沉鱼猛的停下脚步。
萧长卿冲着她一笑。目光暖暖。
“那是我的事!”
沈沉鱼说着,再不迟疑的转身进屋去了。
萧长卿目光中露出一丝失望。
“殿下!现在怎么办?”
一个内监低低问道。
萧长卿凉凉开口:“还能怎么办,据实禀报皇后娘娘!”
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那内监吃了一惊:“殿下,就,就这么算了?”
“那你还打算用强?”
萧长卿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内监无法,只得跟上。
……
萧长凌在坤宁宫晕倒了,被裴后安置在偏殿里,请了太医诊脉。
“皇后娘娘,凌王殿下操劳过度,怕是要好好歇息一阵才行。”太医如是说。
裴后黑着一张脸,只是跪一下而已,就能操劳过度?
他却没想过,自从太子去世。萧长凌就几乎没休息过。
“好好派人看着他!本宫倒要看看!他能晕迷到几时!”裴后冷哼一声。
萧长凌这一晕,直接睡过去好几天。
连皇帝都惊动了。
“皇后,朕看要不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裴后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她扑通一声在皇帝面前跪了下来:“陛下!那您就眼睁睁的看着臣妾伤心欲死么?”
皇帝左右为难:“一边是你,一边是老四,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朕很难决断呀!”
“那就请凌王妃进宫!”
裴后擦擦脸上的泪,认真道:“老四不肯将孩子交给本宫,一大半的原因都在她身上!只要她答应,老四绝对不会说什么!”
“皇后。”
皇帝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你忘记当年赵妃的事情了?她因为三皇子去世,非要抢齐美人的孩子抚养,最后却被齐美人用砒霜毒害了性命!”
裴后浑身一颤。
“这凌王妃就是再软弱无能,这时候刚生孩子,怕也是母性大发,你撬不开老四的嘴,想撬开她的,难上加难!”
皇帝说着,深深叹息一口气。
裴后面上顿时出现一丝怒容:“陛下!您的意思,是支持老四了?”
“朕没那个意思,只是劝你适可而止。”
皇后略带警告的看她一眼;“那也是朕的第一个孙子,真要闹到鱼死网破,朕跟你没完。”
皇后浑身一颤。
“朕还有些事,先走了。”
皇帝说罢,起身拍了拍袍摆,转身懒洋洋的离开了坤宁宫。
裴后满面愤怒,忽然狠狠一拳砸在了一旁茶几上。
她好恨!
“娘娘,您别忘了太子妃。”
忽然,一旁的苏锦姑姑忽然开口:“太子殿下临死前可是交代了,要凌王殿下好好照顾太子妃,她的要求,恐怕凌王殿下难以拒绝。”
裴后眼睛顿时一亮!
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不过很快,她的眉头再次皱起:“有这么好的方法,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锦目光讪讪:“奴婢也是刚刚想到……”
“去!把太子妃叫来!”
“是,娘娘。”
林月婉很快到了。
自从太子去世,下葬之后,她就被皇帝亲自派人将她从东宫转移到了一旁的兰月宫,宫人称呼她,也变成了先太子妃。
只有皇后这边,仍然称呼她为太子妃。
短短一个多月,林月婉急剧消瘦,那圆润的,带有婴儿肥的脸变成了尖尖的瓜子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常年笼罩着一层愁雾,活生生从嚣张跋扈,转变成了楚楚可怜。
“婉儿,你这是……”
裴后看见林月婉,很是吃了一惊。
说起来,自太子死后,最没有变化的人,就是裴后了。
“母,母后……”
太子死了,林月婉见了裴后,就更加惴惴不安了,整个人很紧张。
裴后就安慰她:“你别紧张,玉儿去了,本宫就剩下你了,一定不会再让你吃苦……”
只听到玉儿二字,林月婉便双泪长流。哭的止也止不住。
裴后劝了一阵儿,渐渐的不耐烦,便给一旁苏锦递了一个眼色,要她来劝林月婉。
“太子妃,瞧您妆都花了,奴婢替您重新上妆。”苏锦拉着林月婉的手,将她带到了一旁洗浴间。
裴后望着苏锦的目光,带了一丝赞赏。
任何时候,有苏锦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
萧长凌在第四天的时候,才从沉睡中醒来。
满屋寂静,有脚步声缓缓从外走了进来。
萧长凌有些僵硬的扭过脖子,便看见一个一身素白色,面上脂粉不施的窈窕女子缓缓从外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是热气腾腾的粥。
萧长凌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林月婉。
“长凌哥哥。”林月婉脸上带着泪痕,但嘴角却带着笑:“你醒了?快吃点东西吧?”
萧长凌听着她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狠狠吃了一惊:“大嫂……你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
印象里,林月婉从来没有这么消瘦过。
“没什么,你吃点东西吧!”她一双素白的手,端着那碗粥,递到了萧长凌的面前。
萧长凌无奈,只得伸手接了,低头看时,那粥香味扑鼻,是下了火候熬的。
“这是……”
“我亲手做的。”林月婉语气幽幽:“太子哥哥没了,如今这粥。我也只能做给你吃。”
萧长凌先是觉得有些伤感,继而觉得这话不对味。
什么叫只能给他吃?
亲手做羹汤给男子吃的,除非是这人的妻子。
萧长凌将碗一推,面色有些冷:“婉儿,大哥他尸骨未寒,你安安分分的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要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长凌哥哥,你不会以为我还对你旧情不忘吧?”
林月婉语气幽幽:“说实话,自从嫁给太子哥哥,我对你,便只有叔嫂之谊了……”
“那边好。”
萧长凌松了一口气。
林月婉看着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眼圈儿一红,又一串泪珠子滚落:“长凌哥哥,太子哥哥临死前说,要你照顾我。”
萧长凌浑身一震。立即正色道:“不错!本王不会容许任何人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便能过好这一生吗?”
林月婉凄然一笑:“等新的太子一立,我便什么也不是,一个人独居幽宫,无儿无女,老了连个举幡的人都没有……”
“别胡说!不会的!”
萧长凌心头一紧。
“怎么不会。”林月婉看他一眼,笑容苦涩:“这本根就是我的结局……”
萧长凌沉默了。
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林月婉忽然正色道:“长凌哥哥,我想要个孩子……”
萧长凌浑身一震。
猛的站起了身,一连后退好几步!
林月婉看了他那个反应,顿时又哭又笑:“长凌哥哥!难道在你心目之中,我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么?”
“自然……不是!”
“我没想跟你发生点什么,你放心。”林月婉轻轻道:“四哥,你把那个孩子给我吧!有了他,我就有了依靠。日后,也免于被别人欺负……”
萧长凌脸色巨变!
腾腾腾后退好几步,神情警觉:“这是皇后娘娘教你这么说的吧?”
林月婉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心虚。
但她嘴硬道:“我不管!总之你答应了太子哥哥的嘱托!你不把孩子给我,我立刻自尽在你面前!”
“看你以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太子哥哥!”
神情认真,不似假话。
萧长凌的脸,从青到白,再变成黑。
他冷冷的看着林月婉,语气艰难:“婉儿,连你也开始逼我了么?”
林月婉看着他脸上的痛苦神情,心底里不由的发虚。
可是,一旦想到她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过后半生,而沈沉鱼却有孩子有丈夫,过的幸福无比,她的心肠就硬了起来。
无论如何,她不会让他们幸福!
是沈沉鱼抢走了她的幸福!
她也要让她尝一尝这个痛苦!
“太子哥哥,你尸骨未寒,你的亡妻便被人如此羞辱,我不活了,不活了……”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转身,将脑袋狠狠往墙上撞去!
“不要!”
萧长凌急了,立刻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满面怒容:“你疯了!”
“长凌哥哥!你不要丢下我!”
林月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反手将萧长凌抱的更紧。
萧长凌浑身一僵。
下意识的伸手去推。
却在这时,房间门吱呀一声从外头打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裴后带着浩浩荡荡的宫人站在外面,满脸惊讶的看着面前搂抱成一团的两个人,眼睛微微眯起。
萧长凌明白自己中计了。
一把扯下黏在身上的林月婉,却意外的看到她扑通一声朝着裴后跪了下来。泪水涟涟的控诉:“求母后替儿臣做主!凌王殿下趁左右无人,想非礼儿臣!”
第083章 休书一封
此言一出,萧长凌惊呆了,他盯着林月婉的脸足足看了有一刻钟。
直看的林月婉心虚不已,扭过头去。
“母后!绝无此事!”
萧长凌大声反驳。
裴后望着他铁青的脸色,却是诡异一笑:“本宫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子妃。”
萧长凌回头,心痛不已:“微臣有什么地方对你不住!你说!用得着这样污蔑本王么?”
林月婉不敢看他的神情,只低头啜泣,十足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母后!太子妃冤枉本王!”
萧长凌回头,大声喊。
“太子尸骨未寒,而他最亲的四弟,却趁着四下无人,非礼未亡人。”裴后语气幽幽:“此等丧尽天良之事,想必天下人很乐意听闻……”
“随便!”
萧长凌忽然冷了脸:“随便母后去说,即便天下人都说本王十恶不赦,又有何干?本王从未妄想过这个天下!”
儿子他是绝对绝对不会交出来的!
萧长凌转头,十分失望的看了一眼林月婉。
原本受太子所托,他是打算照看她的,但现在林月婉伙同别人冤枉他,这便怪不得他了。
裴后顿时愣住了。
旋即冷笑:“老四,你可知道这风言风语一传出,太子妃可是会丧命的。”
皇族绝不会允许一个身败名裂的女人活着!
“随便。”
萧长凌反将她一军:“太子妃清白是否,皇后娘娘心中一清二楚,她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要杀要剐随你,只是日后九泉之下,不知娘娘可有脸面见太子?”
“放肆!”
裴后勃然大怒:“竟然敢把责任全推在本宫身上!坏她名节的人不是你么?是你害的她!无脸见玉儿的人也是你!”
萧长凌一声冷哼,面露嘲讽。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林月婉一眼。
“来人!去拿毒酒白绫!”裴后恼怒交加:“本宫今日即刻处死了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话音落,两名宫人快步而入,各自捧着托盘,一放白绫,一放酒壶,幽幽的透着一股森冷。
“母后!儿媳冤枉啊!”林月婉顿时哇的一声哭了:“是他,是他非礼的我……”
“那你求他啊!”
裴后面无表情:“他若愿意救你,你自然不用去死。”
“长凌哥哥!你救救我!救救我!”林月婉当即转过了头,望向萧长凌,满目惶然。
萧长凌慢吞吞的转头,看了她一眼。
林月婉摆出一副最无助,最凄然的样子,内心里十足笃定,萧长凌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的,他一定会救她!
这么多年不一直是这样么?
可惜,这一次,她等了许久,也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林月婉不可置信的扭头,便看见萧长凌猛的站起了身,面向裴后:“娘娘要处置犯人,本王不宜观看,先告退了。”
说罢,他猛然转身,大踏步往外走去。
那浑身的冰冷气势,没有一个宫人胆敢阻拦!
“来人!拦住他!”
裴后心中顿时一急,气急败坏的吩咐。
哗啦一下,从殿外便窜进来无数侍卫,将殿门守住了。
裴后立刻给林月婉使眼色,示意她拿那毒酒威胁萧长凌。
但林月婉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
她的哭声猛然变大,边哭边求:“母后!婉儿是冤枉的!您饶过婉儿吧!”
若不是现在不合适,裴后真想狠狠的甩她一巴掌!
见过蠢的,却没见过蠢成这样的!
“苏锦!”裴后大声喊道:“送太子妃上路!”
苏锦姑姑见机极快,当下捧了毒酒便递到林月婉嘴边:“太子妃,莫要挣扎了,此时去了,也是全了名节,您还可以和太子殿下合葬一处……”
“长凌哥哥!救我!救我!”
林月婉发疯了似的,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起来,直如泼妇。
从前她总是口口声声说要陪萧长玉去死,可等死亡真的临近,她却无比的害怕。
萧长凌面上露出一丝痛苦。
这声嘶力竭的叫声,与记忆中萧长玉临终前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相辉映,他几乎忍不住立刻就想回头!
但这时,他想起了凌王府里的沈沉鱼,还有他们的孩子。
她们都在等着他……
“苏锦姑姑,你要灌就灌,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萧长凌回头,面带嘲讽:“要不要本王给你帮忙?”
苏锦姑姑惊呆了。
裴后也惊呆了。
林月婉却是不可置信。
她在那一瞬间猛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怒火,一把甩开苏锦姑姑,怨恨无比道:“萧长凌!你敢盼着我去死!”
她好恨!
“话不能这么说。”萧长凌的目光落在那被打翻在地的毒酒,亲眼看着其一点一点渗透进地毯里,薄唇勾起一抹冷笑:“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扑上来,污蔑本王侮辱了她的清白,本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拧断她的脖子!”
林月婉浑身一颤。
在这一瞬间,她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的长凌哥哥么?
不!他不是!
长凌哥哥不会这么对她……
“老四,你还真是冷血无情!”
裴后从愣怔中醒来,面上浮现一丝嘲讽:“眼睁睁的看她死,这证明你对你大哥也并无多少感情!真应该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个号称最重情重义的凌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是她,大哥是大哥。”
萧长凌面色冰冷:“不能混为一谈。”
林月婉身子又颤抖了一下,眼中神色极为怨毒。
“大嫂,你好自为之。”
萧长凌最后看她一眼,转身大踏步走出了坤宁宫。
裴后冷冷的笑着,没有让人阻拦。
随即,她回身,狠狠的给了林月婉一巴掌:“蠢货!谁让你污蔑他的!”
这一掌,几乎包含了她所有的愤怒。
林月婉的右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成了猪头。
“我……”
她捂着脸抽泣,一个字没说。心里却满是委屈。
不能怪她!
太子死了,她想尽快替自己找一个依靠,这有错么?
而能与一个男人扯上关系,不就是靠的那点暧昧么?
……
萧长凌直奔御书房。
“父皇!儿臣要去边关!”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滴漏发出轻微的响动。
皇帝猛的从御案上抬起了头,神色凝重:“考虑好了?”
萧长凌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是!”
皇帝目光闪了闪,道:“可朕的孙儿还那么小……”
“儿臣会带着她们母子!”
萧长凌想也不想道:“马上就开春了,天气渐渐暖和,路上走慢一些,想来没有影响。”
“那么小的孩子,无论怎样周全,都要受罪。”皇帝满脸无奈:“你真的要这么做?”
“受些苦,总比不在爹娘身边的好。”萧长凌闻言,略一迟疑。
皇帝就重重的叹息一口气,忽然招招手,示意萧长凌上前。
“你看看这个。”
萧长凌低头,看见御案上一张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字,萧景逸。
“这是朕为孙儿起的名字,你看着可还满意?”
并非是所有的皇子龙孙,都能得到皇帝亲笔赐名,这已经代表了无上的荣宠。
萧长凌有些激动,扑通就跪了下来:“父皇赐名,自然是好的!儿臣多谢父皇!”
“起身吧!”
皇帝摆摆手,示意萧长凌起身,语重心长道:“等去了边关,莫要想着什么建功立业,好好照顾妻儿,过日子。”
“是!父皇!”
萧长凌半点没犹豫,他心中原就这样想。
皇帝看着他,心底里却微微有些失望。
太子死了,他这些皇子之中,最像他的人就是老四了,原本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可偏偏萧长凌却一心只想着带妻儿远去边关。
也罢,也罢!
朝中如此混乱,让他出去历练一番也好。
谁知道到时候会是个怎样的情况呢?
……
整整四十天,萧长凌终于跨出皇宫大门,怀揣圣旨,走出了这道巍峨宫门。
一个月后,他便可以带着沈沉鱼还有儿子,远远离开京城这一切纷扰。
萧长凌的表情里透着一丝轻松。
直到,他听到了两个宫人的低低耳语。
“皇后娘娘派人把先太子妃幽禁起来了,听说,是行为不检点……”
“不是吧?太子这才死了没多久……”
“不过先太子妃那么年轻貌美,怎么甘心守寡!耐不住寂寞也是有的……”
萧长凌的脸色一下子铁青!
他大步走过去,那两名宫人看见他,立刻扑通跪下,面露惊惧:“奴才参见凌王殿下!”
萧长凌抬起脚,一脚一个踹翻了,冷冷道:“私底下非议先太子未亡人,罪大恶极!”
“王爷恕罪!”
两个宫人战战兢兢,懊悔不迭。
“来人!押着他们去坤宁宫!交给皇后娘娘处置!”
萧长凌冷冷看那两人一眼,转身走出宫门。
“王爷!”
在外等候多时的云晓峰立刻惊喜交加的迎了出来:“您总算出来了……”
萧长凌有些意外:“你怎知本王今日出宫?”
“属下原是不知道的。”
云晓峰道:“是王妃,她担心王爷,每日里都派属下在这宫门口等上一会儿。可巧,今日就等着了,王爷快上车吧!回去刚好能赶上吃午膳……”
萧长凌听着他絮叨,只觉得心中十分愉悦,迫不及待的就想回到紫宸院中:“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赶车!”
“凌王殿下!”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娇柔柔的女声。
萧长凌有些诧异的转身,便看见皇宫门口停着一辆蓝绸乌蓬马车,马车上,一个一身月白色披风的美貌姑娘款款从马车上下来,冲着他行了一礼。
萧长凌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姑娘,当下懒懒看了一眼便毫不在意的转身,只听那姑娘又道:“王爷,臣女林月荷,您不记得了么?”
林月荷?
萧长凌愣怔了片刻。才想起她是谁,眼神不由的就有些冷。
“林二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林月荷袅袅婷婷上前,抿着红唇,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冲着萧长凌一笑,道:“民女今日是进宫看望家姐的,没成想竟然碰到了凌王殿下,这可真是有缘。”
“有缘?”
萧长凌面露不解。
“是啊,有缘。”林月荷用帕子掩着嘴巴一笑,温柔款款:“王爷出宫,臣女要进宫,不早不晚,偏偏就碰见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说罢,含情脉脉的看了他一眼。
萧长凌没想到这姑娘竟如此轻浮,不由面露嘲讽之色。
但他还未曾开口,一旁的云晓峰忽然道:“林二小姐,您今日又进宫啊?还跟之前一样,只是在这里驻足片刻么?”
谎言当场被拆穿,林月荷再是脸皮厚,面上也是微微露出尴尬之色。
萧长凌噗嗤一声笑了,面带讥讽:“林二小姐进宫看望太子妃,怎么本王在宫中从未见过你?”
“我……”
林月婉面上难堪之色更重,有些下不来台。
萧长凌懒的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上了自家马车,云晓峰手脚麻利的提起缰绳,很快。这二人便离开了。
林月荷恨恨的在地上跺了跺脚,转身对贴身丫鬟怒道:“愣着干什么?回府!”
“二小姐,今日咱们不进宫么?”
林月荷顿时怒了,啪的给了小丫鬟一巴掌:“蠢货,这道宫门你家小姐我什么时候进去过!”说罢,昂着头气急败坏的上了马车。
……
萧长凌人还未到王府时,沈沉鱼便得了消息,当即命红禾先去厨房里准备萧长凌爱吃的饭菜,又将儿子从摇篮里抱了出来,准备亲自去二门上迎接。
“王妃!这么冷的天,还是别抱小世子了吧?万一着凉了可是大事……”红禾满脸的不赞同。
沈沉鱼顿时犹豫了。
一方面,她想让萧长凌一回府就先见到儿子。可另一方面,她还真怕再把儿子给冻着。
就这么犹豫了一会儿,外头的脚步声便闹哄哄进了院子。
“王妃!本王回来了!”
萧长凌的人还在院子里。声音却已经进屋,响亮,沉重,带着一丝愉悦。
沈沉鱼鼻子一酸,忍不住转过了头。
庭院里,那大踏步走进来的男人,依旧英气勃勃,嘴角带笑,可却遮掩不住浑身的疲惫。
眉眼,脸庞,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却消瘦太多!
“王爷……”
沈沉鱼只唤了一句,便泣不成声。
“别哭!”
萧长凌大踏步进屋,慌忙伸手去沈沉鱼擦泪,动作小心翼翼。
沈沉鱼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却是忍不住破滴为笑,拉着他手道:“来看看孩子吧!你这个当父亲的,还是第一次见他。”
萧长凌点点头,却是反手拉住沈沉鱼,仔仔细细将她端详了好一会儿:“你瘦了。”
沈沉鱼想哭,明明是他瘦的厉害好么?
“孩子是在屋子里么?”萧长凌左看右看。
“不是的。”
沈沉鱼摇摇头,擦掉眼泪,伸手朝着靠窗的锦榻一指,道:“在那儿,这花厅里暖和,比里面强些,这会子刚吃了奶,还没睡着。”
萧长凌扭过头,看见那榻上厚厚锦缎绸被下,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胖乎乎,白嫩嫩,伸手蹬脚,玩的不亦乐乎。
一股子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萧长凌再也按捺不住,走过去想把孩子抱起来,但一接触到那软软的身子,他一下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要这么抱!”沈沉鱼赶紧上前,接过儿子,轻轻颠了几下,随即将他塞进了萧长凌怀里。
孩子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眼前的人。
“这孩子像本王!”萧长凌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儿子,末了笑的合不拢嘴。
“眼睛像王妃。”
红禾端着茶点偶从外进来,插了一句嘴。
萧长凌顿时点头:“不错!眼睛是像王妃,这小子集合了本王与王妃所有的优点,将来定有一番作为!哈哈哈!”
又是得意,又是开心。
“哪有你这样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沈沉鱼失笑。
萧长凌兀自笑的合不拢嘴,可是忽然间,他眉头一皱:“什么这么热?”
说着,伸出手掌,上面一滩水渍。
“王爷!小世子尿了!”
红禾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论,连忙伸手:“王爷,给奴婢吧!”
萧长凌忙将孩子递给了红禾。面上还有些依依不舍。
沈沉鱼看他前襟袍摆上一大滩尿渍,想笑却忍住了,道:“王爷,快去换件衣裳。”
萧长凌面露无奈:“这小子,头一次见面,就给了本王这么一份大礼。”说完,进里屋去了。
沈沉鱼笑的停不下来。
萧长凌简单洗漱了,换了衣裳出来,见沈沉鱼已经将儿子哄的睡着了,便走过来站在床榻边上和她并肩一起看。
“父皇亲笔给孩子赐名了,叫景逸,你可满意?”
沈沉鱼回头一笑:“陛下给他取的名字,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萧长凌道:“那这一个月来,你都叫他什么?”
“我一直等着王爷回来。”沈沉鱼看着他。轻轻道:“只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勇儿,希望他以后能够坚强勇敢,平安顺遂。”
萧长凌伸手将她一揽,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好,以后他就叫勇儿,勇敢保护弟弟妹妹。”
“什么弟弟妹妹?”
“笑话!本王怎么可能就这一个孩子。”
沈沉鱼:“……”
……
萧长凌看过孩子,又用了膳,便开始犯困,回到里间倒头就睡。
沈沉鱼看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沉沉睡去的身影,只觉得心里空缺的那一部分被填满了。
红禾在屏风外,低声道:“王妃,云统领有事禀报。”
沈沉鱼伸手替萧长凌掖好被子,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来到外间。
云晓峰站在屏风外,将今日宫门前的一幕讲述了,末了道:“现如今宫里面流言四起,都说先太子妃不守妇道,与咱们王爷不清不楚,还请王妃早下决断。”
“我能下什么决断。”
沈沉鱼失笑:“没影子的事情,这都值得拿来说!咱们不必理会就是,你退下吧!”
“是,王妃。”
云晓峰垂了眸子退下。
红禾看着沈沉鱼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有些紧张:“王妃,您当真不着急么?那个林二小姐,特特的到王爷面前表现,打的什么主意,街上一条狗都能看的出来!”
“那又如何?”
沈沉鱼听她说的有趣。不禁笑了一下:“不论他们打什么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说着,顿了顿:“再说这凌王府里,又不是没有侧妃。”
海棠苑的佟玉容,自从上次陷害事件后便一直都闭门不出,沈沉鱼都快忘记这号人物了。
她一说,红禾也想起了。
“王妃,王爷可是说了,这次去边关,只带您和世子。”她眨巴着眼睛,道:“至于那位佟侧妃……”
“她就留在府中。”沈沉鱼淡淡道。
红禾顿时喜上眉梢:“那这么说,王爷身边就只有王妃一个了?到了边关,您再使劲生几个小世子。就再无人能撼动您王妃的位置了!”
沈沉鱼被她那句使劲生,弄的特别无语。
“行了行了,王爷正睡着呢!快别说了。”她低低道:“你快些去厨房,多做一些王爷爱吃的……”
“是,王妃!”红禾笑嘻嘻的退下了。
沈沉鱼看着她的样子,禁不住扶额,看来她得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丫头了,说话嘴也没个遮拦。
“王妃。”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特冷清的女声。
沈沉鱼一愣,从窗子向外看见,就看见佟玉容静静站在院子里,衣着素淡,整个人相比从前,消瘦许多。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快请佟侧妃进来!”沈沉鱼连忙吩咐。一边从靠窗的榻上下来,忙忙的穿鞋子。
很快,佟玉容便进屋了,端端正正向她行了一礼:“恭喜王妃诞下世子,妾身想来贺喜王妃,却一直不得空。”
沈沉鱼客套道:“你是来见王爷的吧?不巧他刚刚睡下……”
“王妃,妾身是来见您的。”
佟玉容轻轻打断了她,淡然道:“妾身是想告诉王妃一声,这一次王爷去边关,我便不去了。”
沈沉鱼有些吃惊。
虽然他们一早决定不带她,可亲口听佟玉容说不去,也是十分意外。
“我与王爷这一次去边关,很有可能就不回来了……”离别在即,两个女人似乎都没有了过去的针锋相对。沈沉鱼这句话说出来,很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佟玉容感觉到了她的善意,却是苦涩一笑:“王妃可能不知道,北地边关苦寒,一般人根本受不住,我这样的人,却是连想一想,也是害怕的,更不要说去走一遭了。”
沈沉鱼默然。
佟玉容身娇体弱,这的确是个问题。
“那你,就在王府里,替王爷好好守着王府,无人打搅,也是清净。”良久。沈沉鱼轻轻道。
对于这个年代已经出嫁的女人来讲,不愿意跟夫君去任上,似乎只有这一条路。
否则,就是出家为尼。
佟玉容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想请王妃,说动王爷给我一纸休书。”
“休书?”
这一次,轮到沈沉鱼吃惊了,不过她反应极快:“这是你的意思,可曾问过皇后娘娘?”
毕竟当初,佟玉容是裴后亲自挑选出来的凌王侧妃。
如今无论是合离还是休弃,都越不过她去。
“自然是没有。”
佟玉容微微昂起了下巴:“但王爷先给了我休书的话,皇后娘娘也不好多说什么,她若怪罪,就请王爷多担待一些吧!毕竟,他想要与王妃双宿双飞,也要付出代价,不是么?”
沈沉鱼咬着嘴唇,一时有无法答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上次割腕之后。”
佟玉容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时候我便知道,哪怕我用尽力气,也走不进王爷心中,他心里只有你。”
沈沉鱼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偌大的凌王府,对我来说,却是囚牢。”佟玉容语气幽幽:“王妃对此事应当是乐于见成的吧?”
沈沉鱼却道:“等王爷醒来,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一切看王爷自己的决定。”
“多谢王妃了。”
佟玉容说着,站起身来冲她行了一礼随即退下。
沈沉鱼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
芸侧妃死了,赵秀妍也死了,佟侧妃要离开,太子去世,这京城里当真是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当天晚上,用膳时,萧长凌听到了整个经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叫来云晓峰,备下纸墨笔砚,大笔一挥,当场写下一封休书,墨迹半干便装进了信封,命人给佟玉容送过去:“她要走,本王成全!”
“这件事,一定会惹的皇后娘娘不快。”
沈沉鱼有些担忧:“不知到时候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不管她!”
萧长凌想也不想道:“咱们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尽早上路,到时任他有千百种法子,也无计可施。”
沈沉鱼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当夜云晓峰带领着下人,连夜开始收拾行囊。
第二天,佟玉容便搬离了凌王府,萧长凌原先的那些姬妾,本就散的差不多了,到此,身边终于只有沈沉鱼一人。
京城里开始流传,凌王殿下专宠凌王妃的消息。
……
坤宁宫中,到处散发着阴冷气息。
纵然大殿四周,到处都有火盆。
两日前,皇帝正式通过了萧长凌奏请边关的奏章,命他连同妻儿一起去往边关。裴后根本来不及阻拦。
更气人的还在后面,今日一大早,外头传来消息,萧长凌把佟玉容给休掉了。
裴后顿时怒不可遏,砸烂了大殿上大半摆设,坤宁宫上上下下,从苏锦姑姑开始,都噤若寒蝉。
可是再生气又有什么办法呢?
事已成定局。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碰裴后的逆鳞,可偏偏有一个人,胆子无比的大。
偏就选这个时候进宫。
裴后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跪在殿上的女孩子,面无表情:“林月荷是吧?你特地的来见本宫,有什么事?”
“回皇后娘娘。”
林月荷恭敬的磕头,随即仰起脸来:“臣女是来为您分忧的。”
“分忧?”
“是的。”林月荷甜甜一笑,脆生生道:“臣女知道皇后娘娘对凌王殿下十分头疼。所以愿意以身犯险,留在他身边,充当娘娘的眼线!”
“你,要留在老四身边?”裴后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月荷。
林月荷淡淡的笑着,任由她打量。
裴后面上就流露出一丝满意,这女子十分大胆,而且有野心,比起林月婉来,是强了些。
只是她这张脸……
裴后生平最厌恶的,就是狐媚的女子,见了林月荷这张脸,她本想立刻就撵她出去,不过转念一想。就改变了主意。
她精心挑选的女孩子,都不是萧长凌与沈沉鱼的对手,说不定这个狐狸精林月荷,会有什么办法。
当然,她还得敲打她一番:“老四身边,不是什么女人都能去的。”
“娘娘,臣女轮身世,轮样貌,轮才学,或许比不上姐姐,比不上这京城中大多数的大家闺秀。”林月荷诚恳道:“但是臣女有一颗忠心不二的心!臣女愿意为娘娘做牛做马!希望娘娘成全!”
“衷心?”裴后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那好,你便把你的真心掏出来,让本宫看看吧!”
……
“二小姐,凌王府到了。”
车夫的声音低低从外传来。
林月荷闻言。抬手去掀那帘,可掀到一半,就放了下来,满脸纠结。
一旁的丫鬟桃红,看着她不停重复这个动作,忍不住道:“小姐,再不去,天就要黑了。”
“去什么去!”
林月荷顿时将两只眼睛立起来,狠狠一瞪:“你难道要本小姐主动送上门去?不被扫地出门才怪!”
“那小姐,我们跑来这里,是做什么……”
桃红小心翼翼的问。
林月荷犯愁了,终于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朝着对面凌王府那巍峨高大的门匾望了一眼,又落下:“来看一眼。让自己死心!”
说是这么说,林月荷眼睛里的渴望那么浓,岂是轻易就能打退堂鼓的。
“桃红!你下去!敲门!”
“啊?”
第084章 黔驴技穷
桃红嘴巴张的能塞进鸭蛋:“奴婢去了……说什么?”
“随便!”
“那……就说,我家小姐想见王爷……”桃红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林月荷瞪的咽了回去。
“蠢货!本小姐怎么就有你这个粗苯丫头,不会出谋划策,只会拖后腿!”林月婉絮絮叨叨的骂了一通,鄙视的看了一眼桃红,待要下马车,自己却又胆怯起来。
“不能就这么去见凌王!”她自言自语:“得想个法子,单独见他才成……”
啊?难道又要守株待兔啊?
桃红缩了缩脖子,露出后怕的表情,这么阴沉的天,她只想待在府里火炉边上,不想待在冰天雪地里……
两人计议未定,马车外头忽然有了响动。
“小姐!凌王府大门开了!”桃红伸着脖子往外看了一眼。
林月荷又惊又喜,忙伸头,只见原本紧紧关闭的凌王府,这时却是门洞大开,一群侍卫从内涌出,护着……一辆马车?
“小心点!”
为首的年轻侍卫一身银亮铠甲,面庞俊秀,神色严峻,仔细的盯着那些推车的侍卫,直到马车沉重的行驶过拐角,朝城门方向而去。
“哇……好英俊……”
桃红的眼眯成了星星眼。
若是自家小姐能够成为凌王侧妃,那她不就有机会接近这么年轻有为的小将了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发什么花痴!”
林月荷不屑的冷哼一声,目光里有丝疑虑:“他们这是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这一辆马车之后。凌王府里又有好几辆马车陆陆续续出来,看车轮碾过地面的痕迹,似乎里面放的东西很重。
“小姐,你说凌王会不会在这马车上……”桃红低低道。
林月荷回头瞪了小丫鬟一眼:“用脚想都知道不会!”
话落,她对外头赶车的小厮吩咐:“远远的追上去!本小姐倒要看看,他们这是玩的什么阴谋!”
“得嘞!”
林月荷缓缓的放下车帘,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勾搭不到凌王,可若是能识破他的阴谋,在裴后面前,也是一份功劳不是?
……
京郊城外,林月荷的马车孤孤单单的停在官道上,车辕坏了。
而前方,被她跟了一路的,凌王府里的那些马车,已经看不到踪迹了。
“小姐,怎么办?”
桃红忧心忡忡。
“还能怎么办!下车!”林月荷没好气道。
这边桃红将林月荷搀扶下来,官道上马蹄哒哒声响,有马车在前面停了下来。
林月荷诧异抬眸。
就看见那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露出一张儒雅秀气的面孔来。那人微微一笑,似乎瞬间夺了天地颜色。
六皇子,萧长卿。
林月荷张了张嘴,半响才从震惊里找回神智。
“臣女林月荷,见过六皇子。”她怯懦道:“不知六皇子怎么会在这里?”
“刚送一个朋友出京归来。”
萧长卿语气淡淡:“林二小姐请起。”
“你那朋友……不会是……”林月荷顿时满脸惊慌,刚刚那马车里不会真的坐的是凌王吧?据她所知,今日没有别的什么人出城。
“是什么?”萧长卿了然的看了林月荷一眼,道:“看样子,林二小姐你似乎是遇着麻烦了。”
“我,我马车坏了。”
林月荷愣愣道。
“无妨,本王正巧也是回城,不如捎林小姐一段路,你这马车也正好让下人推去修一修。”萧长卿语气温和道。
“这……恐怕不妥吧?”
林月荷霎时犹豫,她是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就这么与陌生男子同坐一辆马车,这太尴尬了。
“本王正要去四哥府上拜访,既然你不愿,那便算了。”
萧长卿并未勉强,闻言放下帘子,对外吩咐:“赶车吧。”
“等等!”
林月荷连忙出声喊道。
“林小姐还有事?”
林月荷咬着嘴唇,扯着手里的帕子,犹豫好一会儿才道:“我,我也没别的法子了,就劳烦六皇子捎臣女一段路……”
“好。”萧长卿了然一笑,掀了帘子,温和道:“林小姐,上车吧!”
林月荷微一踌躇,终于一咬牙,抬脚上前。
萧长卿这马车里空间很大,他自己独坐一方,林月荷带着桃红在下首位置上坐了,车里烧着炭,两个在冰天雪地里站了许久的人,终于觉得身上开始暖和起来。
“林小姐,请喝茶。”
萧长卿端起放在红泥炉子上烧的滚烫的水,泡了一壶茶,亲自端起一杯递给林月荷。
“多,多谢。”
林月荷受宠若惊。
萧长卿顿时笑了:“林小姐日后就要成为凌王侧妃,也就是本王四嫂,无需如此客气。”
林月荷一张俏脸瞬间变得通红,像是染料打翻了。
“难道是宫里已下旨意?”一旁丫鬟桃红却是喜不自胜。
萧长卿看着主仆二人兴奋的神情,泼了一点冷水:“没有,这只是本王一家之言。”
“哦……”
林月荷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
“林小姐何须气馁,你再加把劲,这圣旨迟早都是要下的。”萧长卿端着茶杯饮了一口,淡淡道。
林月荷偷偷抬眸。迅速的打量他一眼。
她听到一些传闻。
据说,那位生下凌王世子,被凌王宠在心尖尖上的人,曾经与眼前这位六皇子有过口头婚约,且两个人至今牵扯不断,如今,他找上了她,是想……
“听说凌王妃国色天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林月荷道:“臣女不过是蒲柳之姿,恐怕入不得凌王殿下的眼……”
“不错,你的确是蒲柳之姿。”
萧长卿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是比不上她。”
林月荷大怒!
任何一个掐尖要强的女人,都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说另一个女人的好,尤其是,这人还是她将来最强劲的敌手!
“只可惜这么美的人,却是别人的,想必六皇子午夜梦回时,心中多少都有一点后悔吧?”林月荷笑的很不客气。
萧长卿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月荷还在不怕死的继续说:“殿下光后悔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将人抢过来……”
话音未落,萧长卿忽然狠狠一扬手,才倒的一整杯热茶,全数都泼在了林月荷的脸上!
“啊!mdash;mdash;”
林月荷尖叫一声。
脸上猛一瞬间的刺痛,让她以为自己被毁容了,她两只手不可置信的捂着脸,一叠声的尖叫着,像是被人凶残的折辱着。
“小姐!小姐!”
桃红大惊失色,恨恨的瞪了萧长卿一眼,连忙扑了过去。
林月荷的手腕被掰开了,她不停的尖叫着,脸上红一块,黑一快,妆容全都花掉了。也看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烫着。
“你!你把我们小姐脸毁了!”
桃红恨恨道。
萧长卿实在是不愿意见到这两只蠢猪,当即冷冷开口:“雪沐,把她们丢下车去。”
“是,王爷。”
此时马车尚在行进当中,一只大手从外伸进车中,老鹰拎小鸡一般将林月荷主仆丢下了车,两个人在官道上一阵惊声尖叫,引来许多人围观。
此时城门已近。
萧长卿在马车里微微合上眼,面无表情。
心中说不出的失望。
裴后竟然能看上这么弱智的女人,想凭借一个林月荷就想拆散萧长凌与沈沉鱼,简直是痴心妄想。
刚刚他的人追上去查看了,那些从凌王府里运出的,都是行囊。
人未出发,行囊先走。
这意味着,萧长凌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怎么可能让他们顺顺利利的出京呢?
苍白薄唇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冰冷而又哀伤。
……
凌王府。
红禾满头大汗的在耳房里忙活半天,亲自盯着一大群小厮,弄满了整整一大桶热水。
这么早春的天气里,她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海棠花瓣,嘚瑟的洒在浴桶里,一边撒。一边贼笑。
沈沉鱼从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不由好奇道:“你笑什么?”
“王妃……”
红禾冲她甜甜一笑,道:“小世子已经满两个月了……”
“怎么了?”
“奴婢问过大夫了,说您的身体已经无碍……”
沈沉鱼更迷糊了,无碍怎么了?
“王妃,您不能天天的让王爷睡榻啊!”红禾简直是痛心疾首:“这不是把王爷往别的女人身边逼么?”
沈沉鱼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红禾话里的意思,一张脸刹那变红。
勇儿一直是她亲自喂养,晚上也跟她睡在主床上,萧长凌回来后,第一天夜里被抱到奶娘身边的勇儿,哭闹了一整夜。直闹的沈沉鱼亲自把他抱回来才罢休。
萧长凌对于临盆那日没能陪在沈沉鱼身边,一直都满怀愧疚,见状自动去睡了窗边的榻,两个人夜里隔着屏风对望,说些闲话儿才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红禾这是提醒她,别‘冷落’萧长凌。
沈沉鱼有些无语:“红禾,你才多大点年纪,怎么懂这么多……”
“奴婢不懂啊!”红禾笑嘻嘻道:“是厨房的采办张大婶告诉我的,她让奴婢想法子……”
沈沉鱼一个忍不住,捞了一朵鲜艳的海棠花瓣朝着红禾扔去。
这丫头!
不料萧长凌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红禾精明的闪躲开了,那花瓣不偏不避正砸在了萧长凌的脸颊上,湿漉漉的,带着热气与香气。
沈沉鱼看见他。想起红禾刚刚那些话,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怎的,腾的一下就红了。
萧长凌望着她鲜红欲滴的脸,眸色渐渐加深。一把拿下脸上的花瓣,嘴角勾起一抹笑:“王妃这是在邀请本王共浴么?”
红禾连忙转身退下,将耳房的门在外头锁上了。自己退到了外院,还将满院的下人都叫走了。
屋子里,沈沉鱼讪讪一笑,道:“王爷,别开玩笑了……”
萧长凌一步步走过去,伸手将她一搂。
男人身上传来熟悉的,令人心醉的檀香味道。沈沉鱼微微闭上眼,她发现自己还挺渴望这个怀抱的。
萧长凌没再说话,低头,湿漉漉的吻印在沈沉鱼的额头,眉间,眼睑,渐渐往下。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升高。
事后,沈沉鱼浑身瘫软的倒在萧长凌怀里,任由他的手掌轻轻抚摸过她雪白的肩颈,顺着脊背往下。
“别……”
沈沉鱼身子轻轻一颤,带着哀求:“我很累了……”
“别动。”
萧长凌却正色道:“本王在帮你洗澡。”那高傲的神情,就好像是能得他亲自服侍,是多么大的荣耀一般。
沈沉鱼累坏了。这个时候,她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可身上的火热大掌还在到处游走,身后靠着的那具身躯又滚烫无比,想忽视都不可能。
“沉鱼,等到了边关,你一定要给本王再生一个孩子。”萧长凌贴过来,凑在她耳朵边上道。
沈沉鱼愣愣的点头:“好,要女儿……”
话音落,她就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
身后萧长凌一边动作,一边低沉的笑:“你答应的,可别抵赖。”
……
林月婉百无聊赖的走着,根本没主意自己又进了御花园中。
这是太子死后的第四十七天。
她一天一天的数着日子,只觉得煎熬无比,可天大地大,她哪都去不了,每日里陪在身边的,除了宫女,就是太监。
再然后,就是裴后了。
这是林月婉现在能见到的所有人了。裴后告诫她,做太子遗孀就要有个遗孀的样子,清心寡欲,闭门不出,潜心向佛,这才是正道。
去她的狗屁正道!
林月婉狠狠的低声咒骂着,她今年才十九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却要像个历经苍苍,快要死去的老太婆一样清心寡欲,这不是折磨人么?
若是日后她的人生只能这么度过,她宁愿去死!
可眼前的惨淡局面,到底要如何改变啊?
林月婉忧心忡忡,她决心逃出裴后的掌控,却毫无办法。
正行走间,她忽然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
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笑的有些阴险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明明一副俊朗的面庞,却被眉宇间的一丝邪气破坏了,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绣云纹的锦袍,腰上像是炫耀一般挂着一块很大的龙纹玉佩。
五皇子萧玉琢。
那夜在这御花园中,就是他差点强奸了她!从而害的她失去了孩子,又间接害死了太子。
一股巨大的怨恨涌上心头,林月婉将牙齿咬的咯吱吱的响。
“你见了本王怎么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萧玉琢倒是吓了一大跳,看着面前满脸怨恨的女子,不期而然的想起那一夜他头上狠狠挨的那一下子。
照理说,萧玉琢应该愤怒的,可是不知道为何,这位五皇子眼底里升起的,却是情欲。
府里那些女人乖顺温柔,看都看腻了,还是这个小辣椒够味儿!
不知道,她服臣在自己身下的时候,会是什么滋味?
光是想一想。萧玉琢就兴奋莫名。
对着林月婉的冷脸,他恬不知耻的凑了上去:“大哥都死了,你还端着架子干什么?给爷笑一个!”
林月婉的回答,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朝他狠狠一砸!
萧玉琢眼疾手快的往旁边一闪,石子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别给脸不要脸!”欣赏便成了恼怒,萧玉琢怒骂道:“一个寡妇,本王能看上你!肯临幸你,这是你的造化!不然你就只能等死!”
林月婉被这一句‘等死’戳中了心窝,眼泪哗的就掉落下来。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太子哥哥一死,什么魑魅魍魉,恶心巴拉的人都敢往她身边凑!
“五皇子真是好大的脸面!那你去找愿意被你临幸的人啊!干嘛缠着我!”一边怒骂。林月婉一边刷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来。
五皇子的眼被那寒光一闪,整个人就有些瑟缩:“你,你想干什么?本王告诉你!别乱来!”
林月婉掏出匕首是自卫用的,不料五皇子竟然吓成了这样,她霎时有了胆量,不退反进:“怎么?五殿下害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罢,握着匕首迅速向五皇子刺去。
“你!你别过来!”
萧玉琢倒退好几步,猛的转身大步朝外奔去,走的急了,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刺啦一声,他的袍角挂上一旁花木,撕裂长长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白的里衣。
林月婉瞧着他的狼狈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连月来笼罩在眉宇间的愁雾,因为这一笑,淡去很多。
萧玉琢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刚巧将这笑容看在眼里,不由的惊呆了。
“怎么?还不快滚?”
林月婉见他望来,立刻把两只眼睛一瞪,手中匕首也往前送了些。
萧玉琢顿时后退。
眼前的林月婉,让他又害怕,又兴奋,既想离开,又舍不得。
萧玉琢还想再搭讪几句,身后不远处的小路上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面色一变,顿时转身从另一条路上离开了。
林月婉死死的瞪着他,真恨不得用刀宰了他!可惜,她目前能做的,仅仅只是吓唬五皇子而已。
“奴婢参见太子妃。”
走过来的是两名坤宁宫的宫女,请了安之后,其中一个便道:“皇后娘娘正找您呢!太子妃,您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本宫随便走走,谁知就来了此处。”
林月婉面上露出一丝心虚,随便搪塞几句,便转身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到达坤宁宫的时候,她意外看见了萧玉琢。
林月婉顿时露出一丝惊慌。
“你去哪儿了?”裴后原本心情不错。可是看见林月婉之时,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儿媳……”林月婉怯懦开口,可不等她编出好的理由,五皇子便轻轻的笑了:“母后,儿臣刚刚在花园里曾远远见到大嫂,她似乎是有些魂不守舍,不知在找寻些什么……”
裴后目光里顿时露出一丝疑惑。
林月婉大惊!
这人!竟然跑来坤宁宫里陷害她!
“回母后,儿媳掉了一根金钗,那是太子哥哥曾送给我的。我心下着急,便去寻找了。”情急之下,林月婉说了谎话。
“是么?”裴后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碍于五皇子在场,并未多问。只是挥挥手命她退下了。
“下个月广济寺替太子祈福用的经文,你别忘记抄了。”裴后交代道。
林月婉低眉顺眼的应道:“是,母后。”
小辣椒面对惧怕之人时,原来是这个样子!五皇子颇感意外的看着林月婉,直到人都走没影了,也没回过神来。
“老五?”裴后的声音懒洋洋传来:“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五皇子收回目光,笑道:“儿臣只是觉得,为大哥祈福,只用经文哪里够!”
“哦?你有建议?”
……
沈沉鱼望着皇后命人送来的厚厚一摞经文,半响无语。
“凌王妃,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各府各王妃都要抄写。您不会是有意见吧?”苏锦淡然道。
沈沉鱼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为太子祈福乃是大事。”
“如此,就请娘娘多费神些。”
苏锦起身道:“下个月十五便要用,王妃千万记得要在这之前就抄写完毕。”
沈沉鱼笑容一僵。
这个月月底,她便与萧长凌离京,根本等不到下月十五!
裴后这是变相的拖延他们离京的时间啊!她想干什么?
晚上萧长凌回来,听说了此事,面色也很难看。
“对于大哥,本王自觉从无亏欠,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要你抄写经文,皇后这是故意刁难!”
“她就是刁难了,我们也没法子。”
沈沉鱼轻轻一叹,道:“毕竟天下悠悠众口难堵。再加上你又与太子感情深厚,这件事咱们不做,怕是要惹人非议。”
“本王怕只怕,她这一起了头,后头会没完没了!”
萧长凌紧紧皱着眉头,沉声道:“一件接着一件,花样百出,咱们离京却是遥遥无期……”
这是裴后的聪明之处了,不明摆着阻拦,但是你想离开,却是千难万难。
“不怕!王爷可以把太子殿下临终前的遗言放出去了。”沈沉鱼道:“这是完成他的心愿,想来不会有人说什么。”
“沉鱼,本王担心的不是这个!”
萧长凌眉头皱的更紧:“要是只有本王一人,趁着天黑,一匹马就能出关,可带着你跟勇儿,这便需要从长计议,而且皇后这苗头,分明对准了你!”
“她摆明了不想让你跟孩子出京!”
沈沉鱼有些刮目相看。
不外乎萧长凌做了裴后这么多年的养子,对她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一句话,说出了重点。
“没错。”
沈沉鱼点点头:“她摆明了是为难我,可我除了受着,别无他法。”
说罢,便命红禾磨墨,准备抄写经文。
“这件事情你不用做!”
萧长凌一把拉住了她手,沉声道:“本王会让人抄写!你现在需要静养,经不得劳累!”
“可是,我想替太子尽一份心意。”沈沉鱼轻轻道:“当时他去时,我刚生产,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等能下床,他丧期已过,这份经文,便算我的敬意。”
萧长凌有些意外。
随即,目光里就多了一丝感动:“沉鱼!你……”
所爱之人,了解他心中之痛,且与他一样怀有敬意,他还能说什么呢?
“好!你便抄写,只是不能太劳累了。”
萧长凌的目光落在那些经文上,不由的暗暗有些咂舌:“这么多!就是不分日夜的抄写,怕也写不完!”
说罢,当即下了决心:“本王跟你一起抄!”
“你?”沈沉鱼吃了一惊,刚要拒绝,便看见萧长凌抱起一本经书,去书房了。
她无奈遥头,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等晚间吃饭时,萧长凌拿来了他所抄写的厚厚一摞经文,沈沉鱼看了,不由瞪目结舌。
那字迹,竟然跟她的一摸一样!
“那些时日你不在身边,本王每日里都是临摹你的字体。如今看着总算有些样子了。”萧长凌笑道。
沈沉鱼眼眶顿时有些湿润,这人……
……
沈沉鱼所抄写的经文,赶在月底前便送到了宫中。
萧长凌特地挑选了皇帝去坤宁宫的时候呈上,那被几个太监用大包袱包着一起送来的手抄经文非常壮观,一路引得所有宫人侧目。
“这么多!字迹工整,经书完整。”皇帝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赞叹不已:“真是为难凌王妃了……”
萧长凌就笑:“父皇,这是她应当做的,儿臣来还有一事,明日我们便出京去边关了,特来告辞。”
“这也是大哥的遗愿。”最后,他补充道。
皇帝还没开口,一旁裴后便冷笑着道:“老四。你们就这么着急啊?不能等到下个月广济寺祈福完毕再说。到那时候天气也暖和了。”
“祈福在于心,而不是在某个地方。”萧长凌语气淡淡:“儿臣去边关,乃大哥遗愿,早日去,也早日让他心安。”
“老四说的有理!”皇帝当即点头:“朕准了。”
裴后一口气憋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非常。
但皇帝的话,她也不好反驳。
最后,裴后咬牙:“边关苦寒,老四身边只有凌王妃一个女人照顾,这不行。”
“太子临去前,本宫便与他商议过,要林相二小姐嫁与老四为侧妃。他也同意。不如等这件事情办了再走吧!”
这次吃惊的却是皇帝:“朕怎么不知道此事?”
裴后眼圈儿一红:“陛下日理万机的,哪有这个功夫!这些事情,都是妾身在苦苦操持……”
“好了好了,老四,你怎么说。”皇帝有些头疼的看向萧长凌。
萧长凌却一点也没意外。
今日进宫前,他还跟沈沉鱼讲过此事。
“那位林二小姐一直在你跟前寻找存在感,怕是有什么目的,她身后估计有人。”
“不怕,不就是想要塞人么?有多少本王接多少!那些人有没有命活到边关,就不一定了……”
萧长凌抬起了头,微微一皱:“母后,儿臣曾经立誓,大哥去世三年内。都不会再纳一人。”
“可林二小姐是太子当初同意的。”裴后冷冷道。
“那就没办法了。”
萧长凌长长一叹,道:“既是大哥同意的,那儿臣迎娶便是,等下出宫,就接林二小姐入府,三年后,等本王从边关回来,再纳她为侧妃。”
“不成!”
裴后顿时恼怒:“本宫命你即可迎娶林二小姐!”
“母后!大哥尸骨未寒哪!”
萧长凌故意露出一副哀伤样子:“您心意已决,儿臣知道劝不了您,可儿臣万万不能答应!儿臣不想日后无言面见大哥!”
“气死了本宫,你就有脸见他了?”裴后一声冷笑。
“好了好了。”皇帝做和事佬,劝道:“都各退一步!老四!你迎林二小姐为侧妃,就不大张旗鼓的办了。一顶轿子抬入府便是!”
“陛下……”裴后不满:“这么做,林家岂非没面子子……”
“皇后!事急从权嘛!”
皇帝伸手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林家不愿意,可以提出来!反正人老四也不想娶。”
裴后顿时没了话说。
“林二小姐必须跟着一起去边关。”她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萧长凌目光顿时一冷。
“好。”
他若无其事的答应了。
裴后又道:“凌王妃需要照看世子,又身娇体弱,这一次,就不必出京了吧,留在京城里替你照看王府,省的荒废了。”
这么一句荒诞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透着股理所当然。
“母后,这恐怕不妥。”
萧长凌怒极反笑:“父皇已经答应了……”
“本宫答应了么?”裴后语气冰冷。
这需要你答应么?
萧长凌目光冰冷的看了裴后一眼,他失去耐心,不愿意再跟这个毒妇多说一字,只转过了头,对着皇帝磕头:“父皇,儿臣明日便启程离京了,希望您保重身体!”
说完,低头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老四,你路上也小心些。”皇帝道。
裴后顿时勃然大怒!这两个人竟然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第085章 烈马是如何降服的
萧长凌并没有看她,起身大踏步离开了。
裴后胸口上下起伏着,忽然白眼一翻,整个人朝地上直挺挺的倒去!
“来人!快!快扶着皇后!”皇帝大惊。
“娘娘!”
宫人们七手八脚冲上来,搀扶着裴后,将她放到一旁贵妃榻上了。
太医很快赶到,把了脉后面色沉重:“陛下,娘娘这是怒急攻心导致的昏厥。”
“别说那么多,先把人弄醒了!”
皇帝面色阴沉,微微叹息:“太子刚去,皇后这是劳累过度啊!”
躺在贵妃榻上的皇后,手指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随即僵直。
……
萧长凌出了皇宫,没有片刻犹豫,当即便派云晓峰亲自去林相府接林月荷。
“什么都不用弄,一切从简,抬了人回来便可,从后门进府。”
云晓峰却吃了一惊:“王爷,怎会这样……”
“不这样,恐怕去边关之事,还得拖上个一年半载。”萧长凌面容冰冷:“本王一口答应了,反倒叫他们没了话说。”
云晓峰哦了一声,又道:“王爷,这事儿用禀报王妃么?”
“本王昨日便告诉她了,你不用去。”
萧长凌匆匆道:“快去,本王这就回府,准备行囊,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王爷!”
……
林月荷那日狼狈不堪的被萧长卿扔下马车。带着随从丫鬟一路大骂不休的进城,找了一家客栈,将浑身上下打理干净了,才回的林府。
“小姐,没有留疤!”桃红从镜子里看着林月荷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大大松了一口气。
林月荷心里也直呼侥幸。
但她心里依旧是愤恨难平:“这个六皇子,真是太讨厌了!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了这一箭之仇!”
她一辈子都没这么丢脸出丑过!
“小姐,咱们还是想想回去了怎么向老爷交代吧?”
桃红低低道。
她这么一说,林月荷顿时想起了裴后,面上霎时愁云笼罩。
比起裴后来,林相大人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办,没有勾引到六皇子,皇后娘娘那里如何交差……”
正想着,外头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参见老爷!”
林月荷一惊,连忙站起了身。
大腹便便的林相阴沉着脸进屋,二话不说,先狠狠甩了林月荷一巴掌:“贱货!你到底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说!”
“爹……女儿什么都没做……”
林月荷被打懵了,呆呆的捂着脸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泪水缓缓从指缝里流淌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太子都死了,林相还不能高看她一眼!
林月荷心中怨恨不已。
“你没做什么?那凌王府的轿子已经到了门前了!”林相愤恨不已:“没有聘礼,没有陛下亲口赐婚,就这么像抬畜生一样的把你抬到凌王府去,你爹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林月荷顿时目瞪口呆:“什,什么?”
“你还装什么傻!”
林相恨铁不成钢:“不是你去求的皇后娘娘,要做凌王侧妃么?这就是你求来的结果!”
林月荷面上却是一喜:“娘娘她……答应了?”
林相恨不得再甩她一巴掌!
“对,不光娘娘答应了,连凌王殿下也答应了!”林相怒极反笑:“他只派了一个手下副将,过来接你!”
这哪里是迎娶侧妃,分明是纳妾。
林相生气就生在这上头。
“什么时候?”林月荷又惊又喜。
林相实在受不了了,抬手要打,林月荷却躲开了。
“爹!女儿嫁给凌王,您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不开心?您不是常说陛下其实最看重的就是凌王么?”她大着胆子喊道。
林相脸瞬间黑了。
“那他也不能像纳妾一样把你抬过去吧?你可是娘娘亲封的凌王侧妃!”
林月荷顿时说不出话来,迟钝如她,总算明白过来。
“爹,那这要怎么办?”
林相气哼哼道:“你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想娶我女儿,他萧长凌不拿出诚意来,门都没有!”
说罢,转身往外走。
“你们几个,好好守着院子!绝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是!老爷!”
林相府前门。
一顶四人抬的粉红小轿停在门前光滑的石道上,引了许多人前来围观。
云晓峰骑在马上并未下来,只沉声吩咐:“来人,去敲门。”
一名侍卫立即上前,抬手咚咚敲响林家大门。
半响,无人应答。
也无人开门。
“云统领,怎么办?”
云晓峰面沉如水,抬眸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语气淡淡:“王爷命我等前来迎亲,不过看样子林相大人是不打算认这门亲了,咱们回去!”
说罢,当真一夹马腹,准备返回。
围观群众立刻议论纷纷:“林相老爷不打算嫁女啊?为什么?”
云晓峰没有理会这些,走的非常干脆,来时如风,去时如风。
等林相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时,门前早就没人了。
顿时将他气了个仰倒。
“萧长凌!你欺人太甚!”
当下他收拾收拾心情,进宫告御状去了。
云晓峰回到凌王府,将情况禀报萧长凌。
“这林相,竟然还拿乔。”萧长凌一声冷笑:“这便怪不得本王了,正好省事!”
……
第二日一大早,天灰蒙蒙亮。
凌王府门前的马车已停好,一切都收拾停当,紫宸院中,萧长凌亲自抱着儿子,拉着沈沉鱼一步步出了院子,坐上马车,身后红禾急急忙忙将暖炉。披风等物抱在怀里追出来。
卯时三刻,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豪华大队,准时出发。
不料天公不作美,这个时候竟然下起小雨来,细雨迷蒙中,京城早起的老百姓,忙碌的小摊贩,刚刚开门的店铺,还有路上行人,俱都纷纷侧目,望着这新奇一幕。
太子死了,凌王却选在这个时候出京,基本上是与皇位无缘了。
那剩下的几位皇子中,谁才是将来的太子呢?
众人纷纷揣测,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合适人选。
靠近城门的一处茶馆中,萧长卿抿唇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眼睁睁的看着凌王府的车队驶过长街,由远及近。
细雨迷蒙,天空阴沉,他的脸色却透着一股莹白,显得嘴唇红润,眼睛里,却是冷冰冰一片。
手中握着的一杯茶,早已凉透。
沈沉鱼,你终于要走了。
连你的心一起,从此远在天涯,再见无期。
真的就无期了么?
萧长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成王败寇,躲在边关未必安全,只有站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才能拥有一切。
包括你。
……
前面就是城门了。
沈沉鱼莫名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出了这道城门,她就没什么可怕的。
可刚这样想,外头便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混乱,似乎都涌到了前面,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晓峰!去前面看看!”萧长凌沉声吩咐。
云晓峰在车外应了,打马上前,不一会儿便回来了,面色阴沉:“王爷!是林二小姐,她拦在马车前面,大哭不止。”
林月荷?
萧长凌当即挑眉:“昨日你去迎亲,林相不是不开门么?”
“王爷,今日只有林二小姐,并无林相。”云晓峰低低道。
萧长凌回头与沈沉鱼对视一眼,随后起身下车。
前面乱糟糟的人群看到他,俱都让开了。
顿时,露出了跪在前方的林月荷,旁边是她的丫鬟桃红。
“林二小姐这是何意?”萧长凌面无表情问。
“王爷!王爷!皇后娘娘亲口说的,我是凌王侧妃!”林月荷一见到萧长凌,便迫不及待的大声喊叫起来。
“那又如何?”
萧长凌面上浮现一丝冷笑:“昨日本王派人前去迎亲,你们拒之门外,本王以为,你是打算悔婚。”
“没有!没有!”林月荷矢口否认:“我没打算悔婚!”
萧长卿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看到底下的这一场闹剧,忍不住又停了下来,目露嘲讽。
沈沉鱼。这就是你选的良人么?
永远都与别人纠缠不清!
他的目光淡淡掠过萧长凌与林月荷,往第二辆马车望去。
沈沉鱼就在那马车中坐着。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她居然连掀开帘子看上一眼也不曾。
就这么相信他,会妥善处理此事?
萧长卿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城门口。
淅淅沥沥的雨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都望着眼前这诡异一幕。
凌王要离京,然而竟然有女子当街跪求收留,这种百年一遇的奇事,赶上了自然要看看。
细雨浸润了林月荷乌黑的秀发,润花了她的妆容,她一边哭,一边哀求道:“王爷,千错万错是我爹的错,陛下与娘娘定的婚约还在,臣女都来了……”
“你这是一定要当本王侧妃了?”萧长凌冷冷打断她。
林月荷咬着嘴唇。豁出去一般道:“是!”
“林相那边……”
“臣女的婚事臣女自己做主!”
周围哗然一片。
这是赤裸裸打林相的脸啊!他若知道自己女儿恬不知耻的来追萧长凌了,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萧长凌薄唇勾起,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你也要去边关?不怕吃苦?”
“臣女不怕!”
“好,既然你坚持,本王答应你。”萧长凌说着,朝身后一挥手:“来人!扶林侧妃上马车!”
这一声林侧妃,算是确定了林月荷的身份。
只是这侧妃之名,来的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人群依旧是议论纷纷。
但这些,林月荷顾不上了。
她只求能够跟上萧长凌,别的,什么都不在乎。
很快,后头马车上走下两名打伞的婢女,过来搀扶她起身。
林月荷在雨里淋了这么久。再加上本就穿的单薄,这时已有些瑟瑟发抖,当下顺从的跟在婢女身后,准备上马车。
可那婢女,却是将她往最后头的马车引去。
林月荷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侧妃,怎么了?”婢女满脸不解。
林月荷已经看到了四周的哄笑声,脸色不由变得铁青:“我既是侧妃,怎么能坐在最后面!那是下人坐的地方!”
“您也说了,只是侧妃!自然不能跟我们王妃比肩,也不是最后头,是那辆马车。”婢女伸手,遥遥朝着身后一指。
那马车虽不是最后头,但其实也差不多了,且有些破旧。
事实上。这些马车里都装满了东西,也只有那辆马车上有一点空闲了。
林月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怎么了?您一个主动投奔来的妾,还想跟王妃坐在一起呀?”那婢女顿时冷笑起来。
林月荷恨不得抓花她的脸!
但这大庭广众的,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回头,企图让萧长凌收拾这个婢女。
但这一回身,林月荷才发觉,萧长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马车里了,他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王妃,吃点栗子糕吧!红禾早起新做的……”
又温柔,又体贴。
哪里是跟她说话时那副高傲的模样?
“侧妃,您快点,马上就要出发了。这耽搁不得!”婢女还在一叠声的催促。
林月荷死死的咬着牙关,双脚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侧妃,您要不愿意走,那便回林相府吧!”云晓峰打马上前,冷冰冰开口。
林月荷顿时骑虎难下。
走,舍不得,不走,更难堪。
婢女面上露出一丝嘲讽。
林月荷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终于一扭头,满是屈辱的向着最后面的那辆马车走去,她的丫鬟桃红紧紧跟在身侧。
刚刚那两个打伞的婢女,竟也没有跟上。
等林月荷一上马车,队伍重新出发。
沈沉鱼坐在马车里,全程没有参与这件事,此时,她望着坐在身边板着脸剥栗子的萧长凌,不由失笑:“这么一点子小事,你也值得气成这样。”
“本王没有生气,只是很郁闷。”萧长凌臭着脸道:“这么一耽搁,宫里面肯定就得了消息,等下不知道还有多少阻拦的!”
“除了这一个,还有别人?”沈沉鱼有些好奇。
萧长凌将剥好的栗子塞进沈沉鱼嘴里,揽着她道:“裴后肯定不甘心,还有老六,你真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做?”
沈沉鱼听到六皇子三个字,表情就淡了下来。
“那照这么说,太子妃也应该会来。”她淡淡道:“你可是答应了太子的,要照顾她……”
萧长凌还来不及回答,马车一阵颠簸,然后停了下来。
外头云晓峰沉声禀报道:“王爷!太子妃的马车在前面……”
沈沉鱼顿时笑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萧长凌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表情有些复杂,他对沈沉鱼道:“你在车上等我。”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华丽马车,车边一左一右守着两名女婢,彰显着车内人不凡的身份。
这段官道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刚好能避开城门口那一块的喧闹,却也绝对能堵到人。
相比林月荷这个妹妹,林月婉聪明多了。
“微臣参见太子妃。”
萧长凌大步上前,冲着马车行了一礼。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掀开车帘,林月婉那白净而带有泪痕的脸便出现在面前。相比之前,她又消瘦了些。
“长凌哥哥,这就走了?”
萧长凌点点头。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太子哥哥的事情么?”林月婉面上顿时出现一抹哀伤。
早无宫中时的嚣张跋扈,整个人透着一种脆弱。
萧长凌心底里涌上一股心疼。
私心里,他是不愿意丢下林月婉一个弱女子待在这群狼环饲,危机四伏的京城里,但是他一个当朝王爷,带着太子妃离开是怎么一回事?
天下人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俩淹死?
为了林月婉,他只能狠心。
“微臣答应过什么,自然记得,无需太子妃提醒。”萧长凌面无表情:“太子妃做过什么,也请你莫要忘记。”
“长凌哥哥!我那是被皇后蒙骗了!”林月婉猛的失声痛哭:“你……你就不能原谅我么?”
“本王也想相信你,奈何不是傻子。”
萧长凌依旧的面无表情:“太子妃下着雨还来相送,本王感激不尽,这便请回。”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赶我走?”
林月婉面露不可置信。
“太子妃请回。”
林月婉凄楚的眼睛里顿时涌上一股绝望。
“长凌哥哥。倘若我说,我会死,你也要赶我走么?”
“你是太子遗孀,无论接下来当太子的人是谁,为了彰显他的宽厚大度,都会善待于你,你怎么会有危险?”萧长凌并不上当:“太子妃还是莫要把死字挂在嘴边上。”
这是吓唬谁呢?
林月婉得了回答,瘦弱的身体晃了几下,似有些体力不支。
她近乎哀求的道:“长凌哥哥,你,你不要离开京城,好不好?就当婉儿求你了……”
小时候,她曾经很多次这样哀求过萧长凌。
可头一次,心底里充满了忐忑不安。
萧长凌浑身一震。
“太子妃。不行。”他面带痛苦道:“本王必须去边关。”
“那你带我一起走……”
“这成何体统!”
无论林月婉说什么,萧长凌全都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林月婉彻底的绝望了。
眼泪还在流淌,但眼神已空洞。
她这一生最爱的两个男人,一个已死,另一个弃她而去,只留她一个人呆在这个冰冷而又无情的皇宫里,像是被霜打的花骨朵儿一样,渐渐凋零,枯萎。
无人救赎。
“好,好,好。”
林月婉点点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慢慢收起眼泪,定定看着萧长凌。一字一句道:“那就祝凌王殿下一路顺风,早日心想事成。”
萧长凌垂下眼眸,道:“多谢。”
林月婉猛的放下帘子,隔绝了一切。
萧长凌最后看了一眼,转身预备回马车上,却在这时,身后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不出片刻,一列长骑飞奔着掠了过来,为首一人,一身猩红色锦袍,面颊消瘦,一双桃花眼在雨雾之中霍霍生光。
正是五皇子,萧长琢。
“四哥!怎么走的这么静悄悄的,也不摆个临别宴!”萧长琢翻身下马。大大咧咧的走到萧长凌面前,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林月婉的马车上,口中调笑道:“呦!这又是哪个红颜知己前来相送四哥?”
“别胡说八道!这是太子妃!”
萧长凌冷着脸,道。
“是大嫂?”
萧长琢眼睛里露出一抹吃惊之色,大步走过去,轻佻的伸手将那帘子掀开了:“大嫂,你什么时候到的?”
迎接他的,是林月婉的怒骂:“滚!”
有一物从内砸出,似乎是一串玉珠,萧长琢没有提防之下,被砸了个满脸开花。
那串玉珠随后落在地上,线断了,大大小小的珍珠滚落在泥水之中,顷刻消失不见。
萧长凌看到这珠子。目光却是一闪。
这好像,是十五岁那年,他送给林月婉的及笄礼物?她那么珍爱它,一直戴着,没想到今日却……
滚落尘埃里的,何止是这一串珍珠?还有那些年的岁月……
那边,五皇子已经暴跳如雷:“大嫂!你怎么打人!本王是好心好意来看望你……咦,你怎么哭了?”
马车里传来嘤嘤的痛哭之声。
五皇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你……别哭了!大不了本王再给你弄一串新的珠子!”
萧长凌道:“五弟,本王还要赶路,就麻烦你护送大嫂回京,如何?”
“没问题!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萧长琢立刻打包票。
“滚!谁要你送!”
林月婉在马车里猛然爆发出一阵怒喊,一叠声的吩咐车夫驾车,掉头往城门而去。
“四哥,你一路小心啊!”
萧长琢匆匆丢下一句。便去追林月婉的马车了。
萧长凌注视着他们消失在城门口,这才转身上车。
沈沉鱼拿着个拨浪鼓在逗弄勇儿,见他回来了,当下笑道:“这个五皇子,似乎专门为太子妃来的。”
萧长凌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这成何体统!一个当朝王爷,一个先太子遗孀……”
“你想多了。”
沈沉鱼轻轻打断了他:“太子妃想跟随的人是你,可不是老五。”
“那断然不能!”
萧长凌语气坚决:“她一日是大哥之妻,便终身都是!本王永远当她是大嫂……”
沈沉鱼闻言叹息一口气。
这大概,便是林月婉心里最深的痛苦吧?
马车一路行走,将京城抛在后头,渐渐看不见了。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到了黄昏才停。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个小城镇上停下来。
云晓峰早就提前将镇上最大的客栈包下来,沈沉鱼她们到时,晚膳已经备好送到房间里去。萧长凌扶着沈沉鱼下马车,还亲自抱着勇儿。
那副殷勤的模样,看的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林月荷差点惊掉下巴。
而云晓峰等人,却早已见怪不怪。
“王爷看着那么冷酷无情,谁知对王妃居然如此温柔……”林月荷喃喃自语。
桃红伸着脖子左看右看,忽然尖叫:“小姐!没有我们俩住的房间!”
林月荷当即从遐思中清醒,她吃惊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惊讶道:“你说什么?”
“小姐!这客栈里已经住满了!”
桃红的手伸出去,一一指点:“你看,二楼最大的那间客房是王爷与王妃的,旁边是丫鬟。嬷嬷们,再然后是厨娘,管事,一楼是侍卫们。住满了!”
“那,那我们住哪里?”林月荷惊呆了。
桃红抿唇看着她,忽然面带希冀:“小姐,王爷会不会让你与王妃住一起?毕竟那个房间那么大……”
“想什么呢!”
红禾大大咧咧的嗓门在二人身后响起:“王爷说了,这客栈住满了,不过旁边客栈还有房间,就劳烦二位委屈一下,跟奴婢来吧!”
说罢,昂首朝外走去。
“站住!”
林月荷猛然大喝。
红禾诧异回头,歪着脖子不解道:“林侧妃,你还有什么事?”
林月荷一张脸气的通红。
这么大的客栈,就没有她们主仆俩住的地方么?分明是故意的!
“我要见王爷!”她直接说出目的。
红禾咯的笑了。
“不好意思,林侧妃,王爷这会儿正用膳,没工夫见你!”
林月荷简直想一巴掌扇红禾脸上,瞧瞧这丫头高傲的嘴脸!真不知道王妃怎么教的!
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腹诽一番,她咬牙道:“这么多人都能住的下,就单单没有我们住的地方么?今夜,可是我与王爷的洞房花烛……”
她话没说完,红禾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你一个送上门来的侧妃,还真有脸说这些!不害臊!”
“你!你放肆!”
林月荷气的够呛。
“当时云统领去接亲,你为什么不开门?躲在里面耍威风啊?那你接着耍去啊?还巴巴的跟着跑过来干什么?不害臊!”
红禾骂完,也不领路了,扭头就上了二楼。
“贱婢!我撕烂你的嘴……”林月荷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追过去要撕烂红禾的嘴,不料眼前人影一闪,红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面容清秀,神情冷清的侍卫。
云晓峰冷冷看向林月荷:“林侧妃好大的本事,刚嫁过来,便连王妃的大丫鬟都开始骂上了?”
“是她先编排的我!”
林月荷气恼不已。
“不管怎样,侧妃还是消停一点的好。”云晓峰面无表情道:“大家赶了一天的路,都很疲惫。”
说罢,抬手叫过一个侍卫,吩咐道:“送林侧妃过去休息。”
“侧妃,请。”
林月荷气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对面云晓峰却已经转身离开。
“我们走!”
恨恨一甩绣帕,她扭头朝客栈外走去,一双略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满是怨恨。
……
“云统领!”
红禾猛的从柱子后跳出来,吓了云晓峰一跳。
“红禾姑娘,有事么?”云晓峰后退一步,满脸无奈:“你能不能不要再吓我了?”
红禾笑嘻嘻的,另一只手从背后探出来,递过去一盘香喷喷的芝麻馅饼:“给你的!”
饼未至,香味先往鼻子里钻。
云晓峰无奈一笑:“下一次不要送东西过来了……”
“云统领!刚刚我看见你教训那个林侧妃了!”红禾打断他,笑眯眯道:“你真厉害!三言两语便说的她哑口无言!”
云晓峰伸手接了盘子,淡淡道:“其实没什么,职责所在。”
“那也很厉害!”
红禾的星星眼里满是崇拜。
云晓峰脸一红,端着盘子疾步离开了。
红禾嘻嘻一笑,转身回到二楼客房,沈沉鱼与萧长凌已经用过了膳,此时正在逗弄勇儿。
“林侧妃可安置好了?”沈沉鱼转头问。
红禾点点头,道:“王妃放心,安置好了。她还不情不愿的,不过被云统领三句两句就劝走了。”
“那你谢过他没有?”沈沉鱼顿时笑了。
红禾点点头。
沈沉鱼还想问,但萧长凌却挥挥手,让红禾退下:“奔波了一天,你还操心这些!早早歇息,明日一早还得赶路。”
沈沉鱼就笑:“王爷,隔壁那位,你不打算去会一会……”
萧长凌看着她促狭的模样,却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有你在,本王哪里有心思会她……”
“说真的,这个林月荷,王爷打算怎么办?”沈沉鱼躲开了他做怪的手,道。
萧长凌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手,沉声道:“等到了边关再说。人多眼杂的,处置起来不方便……”
沈沉鱼不由的为林月荷默哀一分钟。
若她不跟来,也不会因此丢掉性命。这天下间,能得萧长凌高看一眼的女子本来就不多,林月荷以为她是谁呢?
……
“别跟着我!”
宫城之内,林月婉忍无可忍的掀了帘子,对跟了她一路的某人放声大骂。
萧长琢微微挑眉:“大嫂,本王答应四哥了,得安全把你交到母后手里,你要是出了一点差错,要本王如何交差?”
说着,微微一笑。
本是一副憨厚样,但却被眼底露出的那一抹狡猾破坏了。
“不要你交差!你离我远点!”
林月婉气的胸脯上下起伏,真是见了鬼了。这个五皇子,自从那日御花园里偶遇之后,她干什么都会碰见他!
连出个宫都能碰见!
“你们!走快点!”林月婉一叠声的吩咐,那抬轿子的四个宫人应了一声,当下奔的飞快。
“你们也给爷……”
萧长琢原本正想吩咐跟上,却看见坤宁宫马上到了,那话到了嘴边,就转弯了:“左转,去长春宫!”
“是!殿下!”
轿子一路掉头前行,萧长琢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林月荷的轿子,收回目光。
下一刻,他就因为宫人猛然的停脚,差点从轿子里滚了出来。
“你们想摔死本王是不是?”萧长琢大骂。
随即,他听到了一个冷清的声音:“臣弟参见五哥。你这是打哪里来?”
萧长琢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示意轿子放下,他弯腰钻了出来,对着站在面前的萧长卿笑的开怀:“六弟这又是打哪里来?本王刚刚出宫一趟,去送四哥了。”
“五哥出宫了?”
萧长卿目光闪了一闪。
“是啊。”萧长琢一把拉过他,低头凑在萧长卿耳朵边上,低低道:“本王最近看上了一个妞儿,有些烈性,你有没有法子降服?”
萧长卿语气凉凉:“那人不会是先太子妃吧?”
“怎么会!”
萧长琢哈哈大笑:“那不过是个寡妇!本王这么年轻有为,玉树临风的,能看上她?不是不是,是别的大家闺秀!”
“哦?不知道是哪一家?可知她父亲官职?”萧长卿语气淡淡:“知道姓名,臣弟才好暗中查访,替五哥出谋划策。”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萧长琢一甩手。道:“总之,性子比较烈就是了!”
“五哥,你知道骏马是如何降服的么?”萧长卿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什么?”
萧长琢顿时勾起了好奇心:“快说!快说!”
“要想降服烈马,要准备三样东西,马鞭,铁锤,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锤锤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降服女人,其实与降服烈马也差不多。”
萧玉琢闻言,浑身都颤抖了一下。
“老六,你,你这太血腥了!吓本王一跳!”说着,猛烈摇头:“不行!不行!”
“那臣弟就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萧长卿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慢慢想,臣弟告退。”
说罢,转身离开。
留下萧长琢一人,还在苦苦思索,到底是女人如烈马,还是烈马如女人。
……
天蒙蒙亮,沈沉鱼还在睡梦之中,萧长凌便悄悄的起身了。
他没敢惊动床榻里那一大一小,轻手轻脚的提着靴子,直到站在院子里,才弯腰穿上了。
一把解下腰间佩剑,萧长凌转身往客栈后院而去。
最近事情太多,武艺已经有所荒废,如今趁着去边关,还是要早早练起来的好,不然被那些老兵油子看不起,可就太丢人了。
身后脚步声响,萧长凌刷的一剑回刺!
第086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凌厉剑气刺破了晨雾,带着呼啸,停在林月荷的脖颈上。
“啊mdash;mdash;”
林月荷先是呆愣一分钟,随即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刹那间惊动了在这附近的云晓峰,他立刻带着一大批侍卫赶了过来:“王爷!什么事?”
萧长凌冷冷的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林月荷,语气冰冷:“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林月荷神情怯懦,说不出话来。
“日后没有事,不许你靠近这里,明白?”萧长凌的剑刃依旧抵着林月荷的脖子,没有半丝松开的意思。
脸上表情又冷,又厌恶。
林月荷看懂了那一抹厌恶,猛的打了个寒战。
“听到没有!”
萧长凌不耐烦了,手上力气加重mdash;mdash;他真想趁着这个机会杀了眼前这个死皮赖脸的女人!可是不行,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
要想全无后患,只能等到边关。
“听……听到了!”
脖颈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林月荷心中骇然,忙不迭开口:“王爷,您饶了妾身吧!”
“下一次再让本王看到你,就不会这么轻易饶恕。”
冷哼一声,萧长凌收回了剑刃,拿出帕子擦了擦剑刃上沾染的一缕鲜血,随即将那张帕子扔在了地上。
林月荷伸手一摸,脖子上湿漉漉一片。
“啊!”
她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把她抬回去!”萧长凌的神情里,带了一抹不屑。
云晓峰一挥手,几个侍卫上前。拖着昏迷的林月荷退下了。
这么一闹腾,自然惊动旁人,客栈二楼的房门从内打开,萧长凌在楼下看见,当即将佩剑插回刀鞘里,抬脚上楼。
屋子里,沈沉鱼坐在窗前,红禾拿了把玉梳,一下一下的替她梳理头发,沈沉鱼的神情里,透着一股迷糊,是还未全部清醒的缘故。
身后的床铺上,一个小小孩童咿咿呀呀的伸着手指,憨态可掬。
当间的圆桌上,一个陶瓷瓶子里插了一枝雪白的梨花。
梨花?
萧长凌目光顿时一闪。
这客栈后头,就有好几树梨花,昨天一天雨,今早那些梨蕊全都开了。
红禾一大早就出去采花了?那刚刚那一幕……
“让本王来吧。”
萧长凌目光目光一闪,当即走上前去,从红禾手里接过玉梳:“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妃只喜欢吃你做的点心,还不快去准备?”
“可是,王妃也最喜欢奴婢给她梳头……”
最后的话语在萧长凌瞪圆的眼睛里消失了,红禾吐了吐舌头,迅速道:“是,王爷!”
说着,便转身退下了。
“你欺负她做什么。”沈沉鱼失笑,伸手去接玉梳:“王爷,还是我来吧……”
她可没指望萧长凌能给她梳头。
可是,身后的人胳膊一抬,随即萧长凌的声音传来:“别动,让本王来。”
语气里透着少有的温柔。
沈沉鱼心中一动,便放下了手。
“王妃,你这头发又黑又浓,很不错呢。”玉梳一下又一下,穿过道道青丝,萧长凌的声音里带着惊叹。
沈沉鱼从镜子里看见他一脸的笑容。
“王爷这是王婆卖瓜,自家夸自家么?”她禁不住笑了起来,只觉得那玉梳上似乎带了萧长凌手的温度,弄的她痒痒的:“好了,别磨蹭了,梳鬓吧!”
女子的鬓发相当繁复复杂,沈沉鱼以为,萧长凌很快便叫红禾进来接替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放下梳子,似模似样的盘起了鬓。
一会儿之后,沈沉鱼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脑袋上出现一个坠马鬓,还挺好看。
“王爷这是什么时候学的手艺?”她有些吃惊。
但萧长凌却面露失望之色:“盘的不太光洁,重来!”
说罢,将沈沉鱼的头发散开,拿起玉梳重新梳了起来。
沈沉鱼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红禾的脑袋在门口探了一下,见梳妆台前的两个人依旧在忙活,当即便退下了。
“小的时候,本王曾替母妃盘过鬓发。”
萧长凌却开口解释起来:“不是本王自夸,那手艺,就是常年给母妃盘发的宫人都自叹不如!”
说话间,又一个坠马鬓出现。
相比之前,果然更有型,也更光洁。
但萧长凌的神色还是不满:“还是不太好!”
“好了,王爷。”沈沉鱼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的手,语气温柔:“妾身饿了,再说勇儿也该吃奶了,这样就不错。”
说着,拿出了一套碧玉芍药的玉钗与耳环:“王爷替我戴上罢!”
“好!”
萧长凌点点头,接了东西,弯腰对着镜子里的沈沉鱼端详良久,才将玉钗斜着插进了她的鬓发,又替她将珍珠耳坠戴上了。
“好看么?”他凑在沈沉鱼身边。笑盈盈问。
“好看!”
沈沉鱼笑着起了身,萧长凌拉着她的手,往外间去。
“王爷,勇儿……”
“他有奶娘照看,你陪本王用膳!”萧长凌当仁不让的拉着沈沉鱼在饭桌边上坐了下来,自动自发的给她盛粥。
沈沉鱼却扭过了头,亲眼看到勇儿被奶娘抱着开始喂奶,她才安心。
不知道是这几日舟车劳顿还是怎的,她的奶水比起刚开始那一个月,竟是有所减少,勇儿不够吃,只好多增加了两个奶娘,好在这些都是萧长凌提前备下的,并不算什么事。
饭后,萧长凌陪着沈沉鱼歇息了一会儿,云晓峰便前来禀报:“王爷,已收拾停当,可以出发了。”
“好。”萧长凌点点头。
沈沉鱼当即起身,亲自去抱勇儿,萧长凌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望着母子相拥的甜蜜画面,他的神情里有些无奈。
到底他重要,还是儿子重要啊?
临出发之际,忽然又有侍卫来报:“王爷,林侧妃并未上车,据她的丫鬟说,是生病了。”
“这又闹什么幺蛾子?”
萧长凌顿时冷笑出声,回头对着云晓峰吩咐道:“你亲自去看一看,倘若一炷香内林月荷还不下来,咱们直接出发,不用理会她!”
“是!王爷!”
……
云晓峰站在林月荷的房间外,伸手,预备敲门。
“云统领……”
一道怯怯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诧异回头,便看见了一个梳着双丫鬓的绿裙少女静静站在那儿,忽闪着一双大眼看着他。
“你是……”
“奴婢桃红,是服侍林侧妃的。”桃红抿唇一笑,试探着道:“云统领,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侧妃怎么了?”
云晓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王爷说了,一炷香时间内,林侧妃还不肯出现,所有人便会出发,不会等她!”
“请你,转告与她。”
丢下这一句,他转身便欲离开。
“等一等!”
桃红连忙开口:“云统领,我,我是个粗苯的丫头,恐怕转达不清楚您的意思……要不,您亲自与侧妃娘娘说?”
她的眼睛里闪着一抹希冀。
“还是你说吧!”云晓峰语气淡淡:“林侧妃毕竟是王爷侧妃,属下需要避嫌。”
说着,转身大踏步下楼。
桃红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远,忽然急中生智,假装晕厥:“哎呀!我的头好疼……”说着,整个人便软软昏倒。
云晓峰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桃红一边哎呦叫唤着,一边偷偷朝着这边打量。一颗心悬了起来。
老天保佑!他可一定要返回来!要不然,她还唱什么戏啊!
可惜,下一刻,云晓峰便抬起脚,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桃红听着那脚步声远去,整个人都快僵住了。
他竟然真的离开了?
下一刻,房间门啪的一下打开,林月荷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背着一个小包袱。脖子上一抹雪白的纱巾分外惹眼。
“不自量力!”
林月荷冲着她不屑的冷哼一声,抬脚便往外走。
桃红愣了一下,眼中涌出一股委屈。
却也不敢耽搁,忙忙的爬起来,去追林月荷。
两个人到的时候,萧长凌已经极度不耐烦。见了她冷冷道:“这样的事情再有下一次,你趁早打道回府!现在回去京城还来得及!”
林月荷脸僵了一下,却努力露出笑容:“王爷,妾身明白了……”
她踌躇着不想去坐最后一辆马车,但还没等她开口,萧长凌已刷的放下了车帘,吩咐启程。
好几辆马车从她们主仆二人身边驶过,溅起的灰尘泥水将她们弄的狼狈不堪。
“小姐……”
桃红满心委屈,一把拉住了林月荷的手腕。
林月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用力压下心底那股子屈辱感,咬牙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萧长凌,沈沉鱼,你们给我等着!
这样的耻辱。总有一天,要跟你们清算!
就在她的仇恨达到最高点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怯懦的声音:“小姐,我们还是……还是回去吧。”
回去?
开弓哪有回头箭!
林月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可怖,她死死的盯着桃红,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你再说一句回去,我便把你从这车上扔下去!让你去喂野狗!”
桃红浑身剧烈的哆嗦一下,慌忙摇头:“奴婢不敢了!不敢了!”
“没出息!”
林月荷冷哼一声,道:“连一个小小侍卫,你都收拾不了,还敢在我跟前打包票,这下丢人现眼了吧?”
桃红想到云晓峰的无情,面上顿时出现一抹黯然。
“小姐你不是也没拿下王爷么……”
“闭嘴!”
林月荷顿时勃然大怒,伸了手去掐桃红:“长本事了你!竟然敢歪派本侧妃!”她好像到了现在才注意到桃红一直都称呼她为小姐。当下怒道:“我是凌王侧妃!不要叫我小姐!记住没有!”
“奴婢……记住了。”
尖尖的指甲在桃红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林月荷究竟不是太心狠的人,见状便放开了桃红的手,还拿出随身的药膏,给她涂抹。
“摊上你这个丫头,本侧妃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桃红只是啜泣,并不敢反驳。
这边车厢内的谈话动静,一点不落的全被丫鬟们传到了沈沉鱼这边。
红禾一听就炸了:“什么?那个贱婢桃红,居然还敢勾引云统领?!不行!我要去撕烂她的嘴!”
沈沉鱼一把拦下了她。
“云统领年轻有为,英俊不凡,被小丫鬟喜欢很正常呀,你生什么气?”
红禾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脸腾的红了。
“王妃,我。我……”
她我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你的心思我懂。”沈沉鱼笑眯眯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云侍卫不会被外头的那些闲花野草勾去魂的……”
她这么一说,红禾顿时更加无地自容了,她扭捏道:“王,王妃,奴婢没有……”
“没有什么?”
萧长凌一掀帘子,从外上来。
红禾啊的大叫一声,捂着脸钻下车去了。
萧长凌就狐疑的看向沈沉鱼。
“其实也没什么。”沈沉鱼笑眯眯的将刚刚的事情说了。
萧长凌却是一声冷哼:“这个林月荷,这一路都不老实!竟然还让她的丫鬟勾引晓峰,这真是……”
他都找不到一个好的形容词。
“王爷,其实对付林月荷,我倒有一妙计。”沈沉鱼忽然笑了:“也不用杀人那么麻烦,日后对于林相爷,也算有个交代。”
萧长凌眼眸一亮,忙道:“是什么?”
“王爷,边关是男儿多,还是女子多?”沈沉鱼笑盈盈问。
“这不废话么?自然男子多!女子那是凤毛麟角!”
“这不就行了。”
沈沉鱼抿唇一笑:“林二小姐千里迢迢来此,为的不就是找一个夫婿么?在京城里挑花了眼,边关数万大好儿郎,总有一款能入她的眼吧?”
“到时候王爷帮她挑一个,做个顺水人情,也能顺便加深一下跟下属的关系,不是一举两得么?”
萧长凌眼睛顿时一亮。
“也是,原本京中贵族间就有互赠侍妾歌姬之事,只是本王一向不屑为之,为了这林月荷,本王也算是破戒了。”
沈沉鱼眉头一挑:“我怎么听王爷这口气,似乎还有些舍不得这位林小姐?”
“哪有!”
萧长凌一把将人搂入怀中,笑道:“若倒时实在挑不着人,还有云晓峰……”
“云统领不行!”
沈沉鱼立刻打断了他:“你把他留着,我还有用!”
“王妃这是何意?”萧长凌顿时挑起眉头,目光也有些复杂。
沈沉鱼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当下无语道:“王爷就没看出来,红禾喜欢云统领么?”
萧长凌想起刚刚红禾红着脸下车的模样,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晓峰给了红禾,那真是暴殄天物……哎呦!”
沈沉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一捶,板着脸道:“红禾可是王爷亲自挑选出来的,能文能武,模样也不差,哪里就暴殄天物了?”
“是是是,王妃说的对极了。”萧长凌嘿嘿一笑,伸手将沈沉鱼搂的更紧。
至于后面马车上的林月荷,两个人谁都没放心上。
……
京城,皇宫。
坤宁宫里一片宁静,唯有大殿中央的铜鼎里,缕缕檀香升起,裴后斜靠在贵妃榻上,一脸的面无表情。
苏锦姑姑站在她下首位置,也是一脸的沉默。
过了良久良久,大殿外,才响起一道宫人的唱喏声:“五皇子到mdash;mdash;”
裴后缓缓睁开眼,懒洋洋的向着殿外瞟了一眼,伸手递向苏锦:“扶本宫起来。”
苏锦上前,小心翼翼扶正裴后。
下一刻,五皇子萧玉琢便大摇大摆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当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今儿又是得了什么稀罕东西?”裴后懒洋洋的,几乎提不起兴致。
萧长琢却是一脸兴奋:“母后,儿臣知道您一向关心四哥,今日是特地将他的消息禀报与您的……”
裴后眼睛一亮,但却冷哼一声:“本宫关心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做什么!他们走到哪里了?”
“已经过了清河镇,再有十日,便到潼关了。”萧长琢笑眯眯的,仿若没听到那句狼心狗肺,只是接着道:“人还未到任上,但父皇的册封旨意已下,任命四哥为凌亲王,位同一等公侯……”
“这么说,岂不是与定北侯平起平坐?”
裴后的脸一下子拉长了:“怪不得老四急吼吼的要去边关,原来是去争夺兵权!”
潼关乃是大周要塞。同时镇守整个西北三省,兵力占全国四分之一,对于当权者来说,原本就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肥肉。
倘若太子还在,裴后一定会为皇帝的这个安排拍手叫好。
可是如今,她只有冷笑。
“圣旨再有三天,便传递到定北侯手里了。”萧长琢叹道:“四哥毕竟是四哥,父皇毕竟偏爱,就算是去边关,也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利……”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能够将那块肉吃到嘴里!”
裴后冷冷一笑:“定北侯一个人镇守潼关二十年,早将潼关整治的滴水不漏!老四没有经验,能不能插的上手,还是两回事……”
“母后说的是。”
萧长琢笑道:“还是不说这些了,儿臣听闻母后这些天来身子有些不适。特地命人从岭南带了些上好的茶叶,希望母后能喜欢。”
裴后目光淡淡落在那包装精美的礼盒上,只一眼,便撇开了头:“老五有心了。”
心内却在嗤笑。
如此愚蠢,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干巴巴的送了茶叶,这是给她送的东西么?
但转念一想,她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四倔强,老六阴沉,唯有这个老五,蠢如猪,控制起来不是问题。
“老五啊,你有空就多过来坐坐。”想到这里,裴后脸上就绽放出一丝笑容。整个坤宁宫的冰冷温度,也回升不少。
“儿臣自然是愿意多来探望母后的,只是怕打搅到母后。”萧长琢笑的嘴巴快咧到后脑勺了。
六弟不愧是他的智囊!挑选出的礼物果然很好。
临出宫门时,他忍不住道:“母后,怎么这几天都没见大嫂?”
裴后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林月婉。
自从萧长玉死后,她便没将林月婉当成自己人。此时闻言,颇有深意的看了萧长琢一眼。
“你对她倒是关心。”
“那自然!”萧长琢一点也不脸红:“大哥的死,一直都是儿臣心里的痛,儿臣每次想念他,都会痛苦自责,为什么他好的时候没能多陪陪他!”
“大嫂是大哥的遗孀,儿臣不过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才……”
“好了,本宫知道你有心。”裴后摆摆手。有些疲累道:“行了,你退下吧!”
“那母后,你保重身体,儿臣明日再来看您。”
萧长琢说着,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苏锦姑姑默默上前,伸手替裴后揉着肩膀。
“本宫要休息一段时间,后天陛下寿诞的宴会,就交由刘妃操办。”
刘妃,是五皇子生母。
苏锦动作一顿,却若无其事的应了:“是,娘娘。”
裴后缓缓睁眼,目光望向窗绫,语气冷漠:“这个刘妃。性子软和,话不多,在宫中二十来年几乎没有存在感……”
“娘娘,会咬人的狗,不叫。”
苏锦慢慢开口:“这个刘妃,若是没有一点本事,焉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还养大了五皇子……”
裴后被这一句,给惊着了。
“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想起一事。”她冷冷一笑,道:“当年曾有个齐美人,与刘妃关系十分要好,可后来齐美人给五皇子吃了一盘桂花糕还是什么,五皇子就有些痴痴傻傻,过了好些年才好。而那个齐美人。后来就死于宫中失火。”
因为想起往事,裴后目光里有些迷茫。
“娘娘,没想到您还记得。”苏锦姑姑低低道:“这个刘妃,奴婢觉得不简单。”
“简不简单,有没有野心,过了这个寿诞,什么都一清二楚。”裴后淡淡一笑,嘴角噙着一抹快意:“本宫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一旦决定了……”
……
裴后一旦决定的事,就毫不拖泥带水。
隔天,刘妃便被请到了坤宁宫。
“妹妹尝尝看,这是岭南新进贡的春茶,昨儿个老五才送来。”裴后说着,忽然记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瞧本宫,真是记性差,既是老五送来的,那妹妹肯定早就先品尝过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
年逾四十,却面孔白皙的刘妃,有一个十分温和的嗓音,闻言放下手中茶盅,淡淡笑了:“老五那么忙,到是没有往妾身这里送过……”
裴后倒是吃了一惊:“那待会儿让苏锦给你装几包带过去……”
“娘娘不用忙。”
刘妃抿唇一笑,极其温和:“我那儿还有好些碧螺春,虽是去年的,但妾身就喜欢喝陈年的茶。”
“是么?”裴后嘴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
这一次会面十分愉快,刘妃在离开时,状似无意道:“对了,听说凌王在离京时,曾向陛下再次恳求追封荣嫔为贵妃,难为他有这份孝心了。”
“昨儿个陛下在妾身那儿的时候,透露出来的意思,是想答应来着……”
裴后静静的听着,脸上表情渐渐变了。
“娘娘慢坐,妹妹先告退了。”荣嫔笑的温婉,起身袅袅走出宫门。
当殿上只剩下自己人时,裴后脸色顿时铁青:“来人!给本宫去查!五皇子离京之时,到底还做了什么!”
“是!娘娘!”
苏锦姑姑面带惊慌的退下了。
很快,一道道消息送入宫中,裴后知道了,萧长凌派人调查过御花园的那片濯清湖,还有那紫藤花,更曾带沈沉鱼一起,去荣嫔宫中住过。
离京之时,与她闹僵。
这一切一切,都证明了,萧长凌知道了当年之事……
“不!不可能!”
裴后尖叫着,奔进内殿里,手忙脚乱的拉开多宝阁下的暗格,一个个搜寻起来。
她藏了那么多年的帕子,早已无影无踪。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裴后身形晃了几下,随即无助的跌坐在装饰华丽的宫毯之上,神情凄楚。
她这是老了么?如此之多的预兆,居然都没察觉。
一定是玉儿之死,打击太大了,让她失了方寸,失了警觉……
对!对!一定是这样!
现在想法子补救,还来得及……
裴后用力从地上爬了起来,惊慌,与失措慢慢从脸上消失,从而毫无表情。只是那对深邃的凤眸射出的光芒,更加冷酷无情。
……
萧长卿坐在凉亭内,呆呆的盯着对面盛开的一整片桃林,目不转睛。
雪沐从外头走进来,低声禀报道:“王爷,事情正按照您预料的那样发展。”
萧长卿头也没回:“裴后知道了那块锦帕丢失的事?”
“是。”
雪沐点头:“据说大发雷霆。”
萧长卿笑了:“太子死后,裴后与凌王反目,是迟早的事情……本王不过是让它提前罢了。”
雪沐没有吭声。
“然后呢?裴后有没有做什么?”萧长卿又问。
“皇后娘娘亲笔给定北侯写了一封书信。”雪沐低低道:“属下并没打探到那封信的内容……”
“无妨。”
萧长卿笑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老四想要掌控潼关军,不是那么容易。”
“殿下。还用打探边关的消息么?”
萧长卿终于回头,虽然面无表情,但是雪沐有一瞬间的眼花,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主子眼睛里的痛楚。
“凌王妃怎么样?”
雪沐道:“回王爷,凌王妃一切安好。”
安好?她当然安好了。
萧长凌好容易才又得到她,自然小心爱护,视如珍宝。当是不会让她有什么意外。
“林二小姐呢?”
萧长卿扯了扯嘴角,又问。
若非想到沈沉鱼,他绝不会想到这个蠢女人。
“一直跟着,凌王没动她,但一直避而不见,不知是什么意思。”雪沐道。
萧长卿笑了,笑容有些冷:“还能为何,向凌王妃表衷心!”
雪沐顿时不说话了。
萧长卿也沉默了。
亭子外。那一树树桃花,开的如火似荼。
……
历经一个多月,四月杏花盛开之际,沈沉鱼一行人终于抵达通往潼关的最后一个小镇,落霞镇。
傍晚时分,火烧云铺满整个天边,绚丽非常。
马车停在驿站外,萧长凌先跳下去,随后才伸手将沈沉鱼从马车里抱了下来,红禾抱着小世子,一行人入了客栈。
快要到达边关的最后几天,沈沉鱼忽然恹恹起来,还很嗜睡,一天里有大半时都在沉睡。萧长凌非常担忧。忙请随行大夫诊脉,却没诊出什么。
“王妃这是太过劳累了。”大夫如是说。
萧长凌心里就充满了愧疚,一再放慢行程,到了这落霞镇上,他决定,先在这儿住下来。
沈沉鱼却不同意:“王爷,原本就耽搁了,怎么还能住下呢?你得去拜见定北侯……”
“王妃,你什么都不要说。”
萧长凌一伸手,拂去落在她脸颊上的一小片不知名花瓣,语气坚决:“本王已经决定了。”
说着,亲自伸手,将她脚上鞋子脱了,亲手按压:“还疼不疼?”
沈沉鱼瞥见红禾。云晓峰,大夫等都还在,脸腾的红了,忙拒绝道:“王爷,不用……”
“你们都先下去!”
萧长凌大手一挥,将所有人赶走,还不忘记吩咐红禾:“炖一些温软易克化的汤水,多做几个王妃爱吃的菜……”
红禾猛翻白眼:“王爷!这话您今儿个都交代第八遍了!”她夸张的伸着手指,引来一大片笑声。
萧长凌猛的一挥衣袖,房间门啪的关上了。
一切的不好视线都被隔绝在外。
然而,这样反而更容易引起旁人遐思。
沈沉鱼红着脸,有些无措:“王爷,我好些了,你去帮我倒杯茶。可以么?”
萧长凌回头就大喊:“红禾!”
“奴婢在!”
“沏茶!”
不一会儿,热茶便递到了眼前,沈沉鱼是彻底没了脾气,任由萧长凌赖皮一般赖在她身边。
好在勇儿有红禾照看,倒不用担心什么。
“王爷,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定北侯带着人已经进关……”云晓峰的声音在外响起。
第087章 校场切磋
定北侯。
萧长凌脸上的表情就凝重起来。
他看了沈沉鱼一眼,温柔道:“你先歇着,本王去去就来。”
“别,定北侯毕竟是驻守潼关的老将,王爷需好好招待,不可匆忙。”沈沉鱼摇摇头,道:“我在这里,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萧长凌定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一直等到红禾端了熬的浓稠香甜的燕窝粥进来,萧长凌才离开。
“王妃,奴婢看您的样子,似乎有些担心王爷?”红禾一边布置碗筷,一边说道。
沈沉鱼就叹息了一口气。
“王爷跟我说过,这个定北侯,似乎是皇后的人。”
“啊?”
红禾大大吃了一惊:“那这么说,他就有可能给王爷使绊子?”
“那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定北侯,胃口有多大……”沈沉鱼喃喃自语。
……
京城的四月天,已经草长莺飞,但是对于偏寒的北方来说,依旧春寒料峭。
萧长凌迎着凌冽寒风,刚从驿站走出来,迎面便碰见了一大群人,皆穿铠甲,为首一个。一脸的络腮胡子,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五十来岁年纪,周身有着凛冽的气势,正是定北侯,周淳。
“下官叩见凌亲王!”
定北侯周淳有着鲜亮的大嗓门,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爽朗的笑声,及至行了礼之后,不等萧长凌发问,他便连珠串似的说开了:“凌亲王一路奔波,辛苦了!”
“本王这点子辛苦,哪里比的上定北侯驻守边关二十年,劳苦功高。”萧长凌咧嘴一笑:“说辛苦,未免贻笑大方。”
“殿下太谦虚了!当朝的皇子们,唯有凌亲王愿意来这边关吃苦,这已经了不起。”定北侯哈哈一笑,抬手道:“殿下,请。”
二人一齐走进驿站正厅。
“听说王爷这一次,是连同家眷一起带来了?”入座时,定北侯貌似不经意的问起。
萧长凌点点头,道:“是啊,到了这里,本王便不打算回京了。”
“不回去了?”
定北侯似乎吃了一惊:“现如今太子已去,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正是最要紧的时候,殿下居然不回去了?莫非……”
“不错,本王的确不打算争夺那至尊之位。”萧长凌淡淡道:“来这边关,也不过是为了躲清闲而已,边关一应事务,定北侯还按从前那么办便是。”
一句话,便交托了老底。
定北侯顿时吃了一惊。
他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萧长凌几眼,内心里并不相信这句话。
这天下间的皇子,有哪一个会对那个至尊之位没有想法?
凌王这莫不是在以退为进吧?
“王爷,这边关可不是躲清闲的地方。”定北侯淡淡一笑,道:“陛下的意思,可是要殿下亲自掌管潼关大军,本侯倒是有些经验,就从旁协助殿下。”
“侯爷这就谦虚了不是?”
萧长凌勾唇一笑,道:“这天下间谁人不知,潼关正是因为有了定北侯这样的大将驻守,才得二十年平安!这关外的胡人,哪个不是听闻侯爷之名就闻风丧胆!”
“边关还得您来操持,本王刚来,什么都不懂,还要侯爷多多照顾。”
“殿下谬赞了,谬赞了!”
定北侯一阵谦虚,末了终于道:“殿下既是如此说,那下官就硬着头皮指教了,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劳烦王爷指正。”
“哪里,若说边关驻防,侯爷乃本王之师,本王只能聆听教诲,哪里敢指正。”
定北侯面上就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次会面,在相当和谐的气氛下结束。
临走时,定北侯邀请萧长凌携带家眷搬去将军府里居住,但被他谢绝了:“那地方侯爷住了二十年,搬出来也是不易,本王已经让人在内城里重新修建府邸,等建好,再行搬迁。”
“这驿站简陋,岂不是委屈王爷?”定北侯满脸的不赞同。
“既是来打仗的,这点苦算什么。”
萧长凌淡淡一笑,丝毫不以为意:“本王既来,自然做好了吃苦的打算。”
定北侯听的连连点头。
先不说萧长凌到底能不能吃苦。但他有这个态度,这就高出其他皇子一大截了。
走的时候,定北侯眼睛里全是赞叹之色。
萧长凌回去时,也是满脸笑容。
沈沉鱼见了,顿松一口气。
“如何了?”
萧长凌走过去,在摇篮边上伸出手指头逗弄勇儿,神情慵懒:“这个周泽有他自己的打算,我猜他未必肯听裴后的话。”
沈沉鱼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太子还在时,定北侯一心向着裴后,倒也情有可原,可眼下这个局面,他自然不会傻的在情况不明朗的情况下,就与你这位凌亲王作对。”
“是。”
萧长凌笑了:“王妃分析起时局来,头头是道,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这不是被逼的么?”
沈沉鱼一声苦笑:“身在乱局,却看不清局势,是最容易吃亏的人。”
“王妃这么说,倒让本王心生愧疚,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母子。”萧长凌叹息一声,道。
“王爷别这么说!”
沈沉鱼忽然板了脸,道:“过去的事,并非全是你一人之错,我也有责任。”
若非是她对于沈家灭忙之事太过执念,又何至于被萧长卿一再利用。
萧长凌走过来,从背后拥着她,将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柔软的鬓发,道:“沉鱼……”
“怎么了?”
萧长凌有好一阵子的沉默,就这么拥着她。
沈沉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过了好几,就在沈沉鱼以为他就这么睡着时,萧长凌忽然开口:“你放心,我母亲的仇,还有你沈家的恨,都不会就此湮灭,总有雪恨的那一天!”
沈沉鱼心中一震。
她猛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望向萧长凌。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这件事不必着急。”沈沉鱼压下心里的激动,沉着道:“那可是当朝皇后,手段毒辣,超出你我想象。”
“再厉害她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
萧长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纵然表明了暂时不会插手边关之事,但萧长凌作为凌亲王,还是要亲自去校场上见一见三军将领的。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第二天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萧长凌带着云晓峰等侍卫走出驿站时,听到许多将士在那边议论:“今年开春已经许久没有下雨,这凌王一到,就天降甘露,真是怪哉……”
“下雨跟凌王有什么关系?”
问话的人没有得到回答,因为他们看见了萧长凌。
蒙蒙细雨中,那年轻王爷穿着一身墨色玄袍,脸是象牙白,五官精致。眼神犀利无比。单只看了一眼,众人便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参见凌亲王!”
萧长凌看着这齐刷刷跪倒的一片将士,面无表情的一挥手:“起来吧!”
众将起身时,却见萧长凌已经走远。
忽然一个小将猛的瞪大眼睛:“凌亲王去的是校场!”
众人齐刷刷转头。
正午未到,全军将士不当值的,几乎齐刷刷聚集校场周边,所有人都想一睹为快,这位从京城来的凌亲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有的说,那不过是个面若桃花,身娇体弱如姑娘般的娘娘腔,根本不会武功。
还有的说,那凌王其实深藏不露,拥有一身好武艺。在京城不知道得罪了谁才被贬到这里的。
在这些议论声中,还夹杂了一抹别的:“听说凌王妃这次也来边关了,那可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王妃身边有许多美貌丫头!”
“真的么?”许多人的心都被这最后一句给攥住了,驻守边关多年,这些年轻血气旺的士兵们,长年累月的见不到一个姑娘,这句话,就像是一滴甘露滴进了干旱的稻田。
萧长凌到时,就听这群士兵绘声绘色的讲述如何勾搭女人,不禁脸色一下子变黑了。
定北侯就跟在萧长凌身后,见状轻轻咳嗽一声。
偌大的,能容纳一万来人的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人人都注意到了定北侯。自然也注意到了萧长凌。
美啊!这个王爷果然很美!
瞧那白净的面孔,挺直的腰板,就是脸色……黑如锅底。
士兵们没念过多少书,大多是粗人,找不到好的形容词,只知道,萧长凌是他们见过的,长的最俊美的人,无论男女。
那一群群黑黝黝的面孔上,有的含笑,有的好奇,各种目光不一而论。
只有位于最前面的,左手边上的一个脸膛黝黑的年轻将领冷目如刀。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芒。
他正是忠勇侯府二公子,佟子陵。
他嫡姐佟玉容,正好是萧长凌侧妃,但是前不久已经被萧长凌休弃回家。
“好了,大家肃静!”
定北侯轻轻咳嗽一声,道:“陛下派遣凌亲王来此,就是为了西北边防,你们可千万不能给西北军丢脸!”
“是!将军!”
数万人齐声回答的情景,还是很壮观的。定北侯面露满意之色,环视一圈之后,他就退到了后方。
萧长凌独自站在校场中央,面前是列队整齐的西北军,望着这些黑黝黝的面孔。一股子从没有过的激动涌上心头。
他从无此刻这般雀跃,欢喜。
这些将士,将来都要听从他的指令!为大周,守卫好西北这一条防线,与胡人拼死厮杀。
但如何做到这一点,这又是一条漫长的路。
“本王只有一句话,驻守边关多年,辛苦诸位了。”长久的沉默之后,萧长凌开口了。
只一句,便让这些铁血将士们,神色动容。
他们只听过定北侯慷慨激昂的鼓励之言,也听过斥责之声,但是这一生之中,从未有一人,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们说一句辛苦了。
这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凌亲王。
刚刚还颇有微词的将士们,不禁神色微变。
萧长凌环视一圈,接着道:“你们当中有人认为,本王一直待在京城里,没有见过西北的风沙,狼烟,没有经历过杀戮,鲜血,不配为将,但没关系,本王会用时间,慢慢证明自己的实力。”
“在此之前,还要感谢定北侯,是他保证了边关二十年的稳定,把胡人牢牢的阻拦在关外。”萧长凌回头看了一眼定北侯,神色认真:“他是本王最敬佩的人,未来,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当!不敢当!”
定北侯满脸笑容:“凌亲王年轻有为,又足智多谋,这话折煞下官了。”
这一天里,西北的将士们见识到了萧长凌那令人炫目的俊美,也被他的话感动的差点落泪,更见识到了他对定北侯的尊重。
这便足够让他在这些将士们心中赢得一些好感。
纵然现在不能取代定北侯在众人心中的影响,但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原本一派其乐融融,但操练快要结束时,定北侯忽然提议,考察一下士兵们这段时间操练的成果。
如何考察?
校场切磋。
不用兵刃,全靠拳脚。
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将,对抗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将,厮打的十分激烈,台下一片叫好声。
很快,小将便被老将打下去了。
萧长凌与周淳站在台下,饶有兴致的观看着,他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血战沙场的将士比武切磋。并非王府里那一群只会摆花架子的侍卫。
这一拳一脚,都是打在实处。
不知道在战场上时情况如何,但就萧长凌眼里所看到的画面,定北侯将这些士兵训练的很不错。
切磋过半时,忽然一个一连将十名士兵打下台的年轻小将引起了萧长凌的主意。
“他是佟子陵,忠勇侯府的二公子,十分厉害。”
定北侯看到萧长凌的目光,当即笑着解释:“短短一年,便凭借军功,升至五品中郎将,假以时日,必定大有所为!”
萧长凌听到忠勇侯府四个字时,目光便是一闪。
“这么说。他是新军内,升迁最快的一个?”
“不错!”
定北侯点点头。
萧长凌没有再问,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校场上,那正对抗第十一个对手的佟子陵。
身手灵活矫健,一拳一脚皆有章法,这是一个自小习武之人。
只一眼,萧长凌便下了定论。
“其实说起来,这佟子陵还是凌亲王你的内弟。”定北侯忽然笑呵呵的开口:“王爷等下有空,不妨……”
他一句话没说完,便听到校场上佟子陵大声道:“卑职斗胆,想与凌王殿下切磋一番!”
此言一出,闹哄哄的校场一瞬间鸦雀无声。
大家齐刷刷转头,目光一齐盯住了萧长凌。有的目露兴奋之色。
太好了!这位凌王殿下,是不是空有其表,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说起来,大家对于萧长凌,并没那么快接受。
定北侯愕然转头,便看见第二个挑战者已经躺在佟子陵脚边上了,面露痛苦之色。
“这万万不可!”
他惊怒交加:“凌亲王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个小小中郎将便可挑战的!还不快过来向王爷道歉!”
佟子陵面上露出一抹倔强,他站着没动,只是目光挑战的望向萧长凌。
这一刻,萧长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眼中的恨意。
“本王接受你的挑战。”
萧长凌咧开嘴角轻轻的笑了,一边笑,一边朝场上走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王爷!”
定北侯慌忙过来阻拦:“他一个小孩子年轻气盛。王爷何必跟他计较呢?您舟车劳顿这么些天,还是好好歇息一阵子再说……”
“这挑战本王要是不接,将来还有何脸面站在三军面前?”
萧长凌虽然在笑,但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唉!”
定北侯长叹一声,终于闪身让开。
“定北将军当年,也曾接受过士兵挑战。”佟子陵冷冷开口:“今日卑职向王爷提出切磋,并不算违规。”
萧长凌勾唇一笑:“当然不算。”
说着,慢慢伸手解下腰间佩剑往身后一递。
云晓峰当即上前,伸手接过,他虽面含担忧,但并不出声阻止。
这件事情关系到一个男人的尊严,倘若今日是他,纵然不敌也绝不会退缩!
三军都让开了。露出一块很大空地。
徐子陵摆出一个出招的动作,目光死死的盯住萧长凌:“王爷,可以开始了么?”
“可以。”
萧长凌话音刚落,佟子陵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出了一掌!
那速度,明显比刚刚快一个档次!
“天那!佟郎将的掌法又精进了!”
“那是王爷!他这么拼命做什么?”
的确,佟子陵招招式式几乎都是致命的打法,毫不留余地。那双清秀的瞳孔里,闪烁着浓浓的憎恨。
萧长凌一时不查,胳膊上挨了一下子,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
“天哪!佟郎将真是不要命了……”
场上没有叫好声,却是惊呼一片。
萧长凌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对佟子陵不要命的打法,他调整了自己出招的速度。很快就反击回去。
佟子陵被一招打翻在地。
但随即他很快便像是一个子弹一样猛的从地上弹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再次朝萧长凌冲去!
这不是切磋!而是拼命了。
定北侯的脸色变了。
校场上其他将士们的脸色也变了。
演武场上,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拳风阵阵,稍懂武艺的人能看出,要不了几招,佟子陵就要落败了。
他到底不是萧长凌的对手。
“住手!都住手!”定北侯奔上前几步,大声呼喊道。
萧长凌收住了攻势。
佟子陵步子一顿,但随即再次挥拳冲向萧长凌,口中叫道:“你算什么狗屁王爷!你对的起我姐姐么?”
在那拳头距离鼻子尖只剩一寸之时,萧长凌猛的出手!
一下捏住了佟子陵的拳头。
身后,惊呼片片。
“佟子陵!你干什么!”定北侯奔过来,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佟子陵的后脑勺上:“这是在校场上!不允许公报私仇!”
佟子陵紧紧咬着牙关。目含怨恨的瞪着萧长凌。
“你姐姐之事,你可以写信亲自问她。”萧长凌慢慢松手,语气淡然:“是非公道,等你弄明白了再说。”
“但你专宠沈氏却是事实!”
佟子陵目光含恨:“若非如此,我姐姐怎么会伤心欲绝?你可知道她在家中过的什么日子?”
萧长凌沉默。
他没爱过佟玉容,这是事实,无法改变。
“你害了我姐姐一辈子,连我这一拳也受不得么?”佟子陵见他不答话,冷哼一声,出其不意猛然挥拳砸向萧长凌的门面。
那一拳夹杂着西北呼啸的风。
萧长凌其实可以躲开。
但是他却没有动,站在那儿硬生生的挨了这么一下子,原本俊俏雪白的面孔上,顿时出现一团乌青。
四周瞬间响起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出气了么?”他声音沉沉的问。
“没有!”
佟子陵显然愣住了。他没想过这一拳会打实,简直跟做梦一般。但萧长凌的话,让他很快清醒。
“你伤害我姐姐之事,万死难辞其咎!”
佟子陵咬咬牙,再次伸手,准备一鼓作气狠狠揍萧长凌一顿再说!管他狗屁的王爷!
但他的手被定北侯死死的抓住了。
“臭小子!你想死是不是?”
定北侯咬牙切齿:“本侯成全你!来人!拉他下去!一百军棍伺候!”
很快,便上来两名侍卫,来抓佟子陵。
“我自己走!”
佟子陵兀自拧着脖子,充满怨恨的瞪着萧长凌,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为止。
“殿下……”
定北侯满脸尴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在这时,萧长凌却轻轻的笑了。
“无妨,佟郎将不过是一心为姐罢了,倘若王妃也能有这样的兄弟,本王心中不知有多欣慰。”
说罢,冲着定北侯一点头,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校场上一片沉默。
众将士望着萧长凌离去的背影,莫名的,都觉得这个王爷有些落寞。
“王爷脾气是真好啊,这若是换了别的人,非得把佟郎将的官职罢免了!”
“那一百军棍也是要人命的啊!”
“佟郎将不守规矩!都喊停了还打!被打活该!”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全军聚集在校场上,观看佟子陵被罚一百军棍。
“……六十五,七十,七十五……”
佟子陵咬着牙一声未吭,高高的棍子每落下去一次,围观的将士便喊一声,直至一百军棍打完。
众人再看时,佟子陵已经成了血人一般。
“快!快抬去军医处!”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佟子陵抬在担架上,直奔后头军医处。
定北侯远远站在树下,观看着这一幕,不由在嘴里轻骂了一句:“臭小子!”
佟子陵这一百板子算什么?
比起萧长凌在众将士面前挨的那一下子所丢的脸,这根本不值一提。
但萧长凌竟然容忍了佟子陵,这太诡异了。
定北侯若有所思。
……
晚间,萧长凌回到驿站。
纵然他想尽办法,用了各种手段,也只是让脸上的乌青下去一点点而已。
“王爷,这是怎么了?”
沈沉鱼看到他的样子,大吃一惊,又忍不住想笑,忙叫红禾去拿活血化瘀的药膏。
“不用忙活,已经上过药了。”萧长凌连忙道。
沈沉鱼扶他在塌上坐下,担忧道:“可是定北侯给你使绊子?我就知道,你昨天太乐观了……”
“那倒不是!”
萧长凌摇摇头,道:“是佟子陵!这个刺头儿,本王没想到他居然参军了……”
沈沉鱼愣住了:“佟……”
“他是佟玉容的妹妹,佟玉容被休,他把账全都算在了本王头上。”
萧长凌面无表情道:“本王知道他心中有气,看在佟玉容乖乖离开的份上,本王且忍耐他这一回。下一次可就不会这么轻饶了!”
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沈沉鱼只是心疼他,她凑近了仔细端详一下萧长凌脸上所上的药膏,立刻摇头:“不行!这药膏药效不好,红禾!快去拿药!”
说着,抱怨起来:“王爷当时怎么不回来上药……”
“那是军营。”
萧长凌有些无奈:“当值就要有个当值的样子,本王才去第一天,无缘无故的回来,不是惹人笑话么?”
“好吧。”沈沉鱼闻言叹息一口气,道:“是我狭隘了。”
“没有!”
萧长凌当即反驳,笑眯眯道:“本王知道,你只是担心我。”
说话间,红禾拿了药膏过来。沈沉鱼伸手接了,仔细的将之前所上药膏擦去,用簪子挑了一些,一点一点给他涂均匀。
萧长凌闻着她身上的馨香,眼眸变深,扭头朝站在屏风前的红禾递了个眼色。
红禾会意,转身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明天早上应该就消的差不多了……”沈沉鱼正涂着药,忽然感觉到腰上多了一双温热的大掌,灼热无比。
她手一抖,那银簪子便掉了下来。
“别动……”
沈沉鱼嗔怪的看了萧长凌一眼,伸手正要去捡那簪子,忽然感觉到腰间的大掌袭到了胸前,俏脸顿时一红。
“晚膳还没吃……”
“本王吃你就行了……”
“不……唔……”
最后的话语淹没在萧长凌的吻里面。
……
萧长凌第二日起床时。脸上的乌青果然淡下去了。
他又惊又喜:“娘子,还是你的药好!”
沈沉鱼一愣。
这段时间他不是一直都叫她王妃的么?怎么突然又想起喊娘子了?
萧长凌却没主意到这些,他一把揽住沈沉鱼,在她唇上深深印下一个吻,随即叹道:“本王真真想哪儿也不去,天天的在家陪你。”
生过孩子的女人,肌肤又是另一种光滑,萧长凌简直是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沈沉鱼的脸颊,耳鬓厮磨,不愿放手。
沈沉鱼甚是无奈,只好一把拍开那只大手,无奈道:“好了,快去用膳吧!饭菜都凉了。”
萧长凌目光中顿时露出一抹哀怨。
吃饭时。他冷着脸对红禾交代:“以后早膳时间往后推一刻钟,你可明白?”
“啊?”
红禾吃了一惊,回头看了沈沉鱼一眼,乖巧应道:“是,王爷。”
正吃着,院子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奴婢出去看看!”
红禾立刻奔了出去。
一会儿后,她气喘吁吁的回来:“王爷,是林侧妃,她在院子外叫嚷着,要给王妃请安。”
请安?
沈沉鱼挑了挑眉。
“侧室的确是有给王妃请安的规矩。”萧长凌嘲讽道:“但林月荷,她算哪一门子的切妾室?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爷,怎么办?”红禾眨巴着眼睛问。
萧长凌立刻把眼一瞪:“这还用本王吩咐?直接撵出去就是!本王还要陪王妃用膳,不喜旁人打搅!”
说着。语气温和的夹起一个豆腐皮包子,递到沈沉鱼碗里:“王妃,吃饭。”
红禾无奈的看了二人一眼,认命的出去了。
饭桌上,萧长凌对沈沉鱼道:“潼关内城里的府邸,已经着人修建,等弄好了咱们就搬过去。不会超过三个月,之前你说的,要挑个合适的人把林月荷嫁出去,是准备什么时候?”
“看王爷的意思。”
沈沉鱼抬眸,瞧他一眼道:“要快,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把人送出去,要是慢,就要等三个月以后了。”
“我的意见是,最好还是等三个月再说。”
萧长凌目光一挑:“这是为何?”
“这林月荷对你我怨恨入骨,这要是嫁个老实本分的,降不住她;有野心的,难免逼她挑拨,日后与王爷作对怎么办?这个人要本事好,还得心志坚定,可不好挑选。”
萧长凌一听,头都大了。
“费这事儿做甚?直接一刀杀了不就成了?”
“王爷!不可!”
沈沉鱼连忙阻止:“这边关所有人的眼睛可都盯着呢!你杀了她有什么用?虽然麻烦,但若是办好了,说不定对王爷还有些益处,你不用管了,交给我便是。”
萧长凌定定看着她,末了眼睛里露出一抹心疼:“娘子,又要让你受累了……”
递088章 失身
“王爷每日里要应对千军万马,还有定北侯,那才辛苦。”沈沉鱼微微一笑。
萧长凌伸手将她一揽,内心十分满足,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隔天,萧长凌一大早就又去军营了。
沈沉鱼醒来时,身边空空如也,天光大亮,勇儿在外间被红禾逗的咯咯直笑,隔着屏风,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丫鬟的身影在来回走动。
“王妃,你醒了?”红禾进来,冲着沈沉鱼一笑:“奴婢服侍您更衣。”
说着,便将衣柜的门打开了。
沈沉鱼看了一眼,道:“拿那件撒花烟罗对襟袄,与藕色长裙。”
“王妃,会不会太素了些?”
“这是边关,穿的那么鲜艳做什么。”沈沉鱼失笑。
“穿给王爷看呀。”
红禾眨眨眼。
沈沉鱼:“……”
用过了早膳,沈沉鱼抱着儿子,突然起了兴致,想在驿站里到处逛逛,毕竟也来了好几天了。
勇儿已有四五个月大,身体变化十分惊人,沈沉鱼抱着的时候,都有些吃力:“这孩子。会不会长的太快了?”
“王妃说笑了,小孩子原本就长的很快。”奶娘姓吴,与红禾一起跟在沈沉鱼身侧,闻言笑眯眯道:“咱们世子这长相,长大了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啊!”
沈沉鱼扑哧笑了:“这才这么点大,哪里能看的出以后……”
她低头,望着怀里兴奋的东张西望的儿子,勇儿那张白皙稚嫩的小脸,轮廓与眉眼间,已经隐隐约约有萧长凌的风采,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知道王爷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调皮捣蛋。”沈沉鱼想象着萧长凌小的时候,禁不住眉梢眼角都带了笑。
“应该也是这么俊俏!”吴奶娘抿唇直乐。
红禾凑过来往小世子手里塞了个拨浪鼓,笑嘻嘻道:“那岂不是说咱们小世子长大以后,也要经常板着个脸么?”
沈沉鱼想着萧长凌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笑。
就在这气氛正好时,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了来:“王妃真是好兴致,逛园子呢!”
沈沉鱼笑容微微凝结,慢慢抬头。
林月荷穿着一件大红色绣芙蓉的锦缎华裙,上面绣着金丝,描眉化目,打扮的十分妖艳动人,带着她的丫鬟桃红,一扭一扭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妾身给王妃请安了。”
林月荷迅速的打量一眼沈沉鱼的穿着,低头时,眼眸里一片得意。
这生过孩子的女人,体态丰腴,穿什么都丑!
沈沉鱼生勇儿时,体态的确是有些丰腴,但经过这几个月,身材早就恢复到了从前,哪里有林月荷说的那样?
不过是林月荷故意编排罢了。
“王爷不是说过,这院子你不能进来么?”沈沉鱼神情有些冷。
“可妾身想给姐姐请安呀。”林月荷起身,笑眯眯的看了沈沉鱼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时,微微有些冷。
这可是王府世子呢!萧长凌唯一的嫡子……
若是……
“如今安已经请了,你可以退下了。”沈沉鱼语气淡淡,说完,便抱着勇儿欲转身离开。
“王妃!”
林月荷急了,当即便想上前,但红禾上前一步,拦在了她的面前。
“林侧妃,王妃的话,你是听不到么?”
“滚开!你不过是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本侧妃讲话!”林月荷对红禾早就看不顺眼了,见她阻拦,立刻吩咐:“桃红,掌嘴!”
啊?
桃红傻眼了。
红禾瞧着她呆愣愣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林侧妃,你想耍威风,出去耍便是,这里不适合你。”
“你!”
林月荷恼羞成怒,没忍住扬起手来,狠狠朝着红禾脸上打去!
今儿王爷不在,她一定要好好的教训这个丫头!
下一刻,院子里便响起一道惨叫声。
“林侧妃,这个,就当是让你长长记性吧!”红禾收回手,拍了拍,懒洋洋道:“记住了,日后再踏进这里,就把你们俩扔出去!”
说罢,转身进屋了。
剩下林月荷额头冷汗直冒的站在那儿,她的胳膊脱臼了。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伸展着。
“侧妃!”
桃红大惊失色:“这,这要怎么办?”
林月荷咬着嘴唇,结结巴巴道:“扶我回去!”说罢,一张脸痛苦的皱成一团,哪里还有丝毫妖艳魅惑之态?
“哦,好。”
桃红连忙上前搀扶她,却不小心碰到了她脱臼的那条胳膊,林月荷再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沈沉鱼在屋子里满脸无奈:“暴露你的武功,你不怕惹麻烦啊?”
“奴婢不怕!”
红禾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王妃没事,奴婢不会受到责罚!”
沈沉鱼无奈的冲她摇摇头,没说什么。
……
“侧妃,您小心点。”桃红小心翼翼的扶着林月荷回了屋,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哎呦!痛死我了……”
林月荷不停的痛苦呻吟,抬眸看见桃红还傻不愣登的站在那儿,当即骂道:“你是死人么?看我痛的这样,不会去请大夫啊?”
“哦,好。”
桃红答应着,却站着没走:“小姐,请大夫,是要银钱的……”
“那就去包袱里拿!”
林月荷痛的实在受不了了,也难再起什么别的心思,闻言不耐烦的对她挥手。
偷偷离开林家时,她是带了银票在身上的,这一路上跟着萧长凌,吃穿用度都有人照看,那银子一分也没花出去。
桃红打开了那个包裹,从里面拿出最小面值的银票,一百两。
“小姐,请大夫拿一百两银子,是不是有点多啊!”
“废话!三五两就够了!”
林月荷没好气的大喊,结果扯着了胳膊,她又是一阵哭爹骂娘。
“奴婢知道了。”
桃红一阵哆嗦,没敢再问,转身捏着银子就奔了出去。
她一走,林月荷才回过味儿来,这驿站后面不是住的有大夫么?干啥还要去外面请?
但桃红已经走远了。
林月荷无力的闭上嘴,胳膊脱臼的痛,让她连安静的坐一会儿都不能。
而驿站外的街头,桃红手里拿着一百两银子,不知所措。
天大地大,她上哪里去找大夫去?
正发愁间,忽然一双大掌猛的拍上了她的肩膀:“小姑娘!你在这儿干什么?”
桃红吓了一大跳,猛的回头。
随即看见一个脸膛黝黑,浓眉大眼的年轻士兵,那人一笑,露出满嘴雪白的牙齿:“你在找什么?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
桃红登登往后退了好几步,瞪大眼惊恐的看着他:“我,我是凌亲王府里的!你是谁?”
“你是王妃身边的丫鬟啊?难怪这么水灵。”那年轻士兵恍然大悟:“你是要找凌亲王么?我带你去。”
桃红眼睛顿时一亮!
见王爷!
太好了!
“好!你带我去找他!”桃红忙不迭点头。
那士兵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他怎么觉得……事情有点诡异?
“我说,你找王爷干什么?”
两人往军营方向走去,那士兵低声问道。
桃红神情又怯怯起来:“我们……王妃身子不舒服。”
也许是虚荣心作祟,她没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哦……”
那士兵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桃红顿时松了一口气。
越靠近军营,路上人就越多,好多士兵看到脸儿白净,五官俊俏的桃红,都忍不住凑过来,有认识那士兵的,当下问道:“霍老六,这姑娘谁啊?你亲戚么?”
“不……不是!”
霍老六紫黑的脸膛竟是微微有些发红:“找,找凌亲王的!你别多问!”
“她是王妃的丫鬟?”
不少人兴奋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桃红,有的大着胆子就问开了:“姑娘,你定亲了么?”
桃红被这许多人围观,早羞的想找个地洞钻起来了。脑袋垂的低低的,当下直往霍老六身后钻,目光里露出一丝求救来。
“你们都闪开!”霍老六见状,顿时大喝。
众人哄的一下就笑了:“霍老六,这又不是你媳妇儿!干嘛还怕人看了?”
桃红简直要晕厥过去!
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打死她都不会再出来了!真是吓死她了!
“她,她找凌亲王有要事!要是耽搁了,王爷会怪罪!”霍老六无法,只得道。
人群顿时安静。
霍老六连忙拉起桃红的手,带着她飞快的往军营而去。
桃红瞬间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的就甩开了他的手,怯懦道:“我,我自己走!”
霍老六愣了一下。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你别介意!”
他说着,便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桃红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咬牙追了上去。
但是在军营大门,他们被拦下来了。
“霍老六!你不知道军营不得女子进入吗?”守卫的是一名参将,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桃红。
“李参将,她,她找凌亲王!”
霍老六结结巴巴道。
“那也能破坏规定!”李参将毫不犹豫道。
啊?
桃红眼睛里顿时出现一丝泪光,侧妃胳膊还脱臼着呢!不能再等了!
“无论如何,这姑娘不能进。”许是看到了她的目光,李参将沉吟半响,道:“霍老六,你可以进去将这件事情禀报凌亲王。看他怎么说!”
“好。”
也只能这样了。霍老六看了一眼桃红,转了身往军营内奔去。
……
校场之上。
照例一天的训练之后,在演武场上,众将又开始了切磋。
萧长凌今日并没有下场的打算,他与定北侯站在演武场外,背着手悠闲的观看场内情形,定北侯在关心的询问他的伤势。
“不过一个半大的毛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早好了。”萧长凌回答的若无其事,但内心是愤怒的。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果然是好了。”定北侯讪讪一笑。
忽然,他心痒难耐的开口道:“王爷。不如,咱俩下场比试一番,如何?”
“不妥!”
萧长凌看了定北侯一眼,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本王若是打赢了,岂非在三军面前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名声?若要让着你,本王也不甘心……”
定北侯一脸黑线:“王爷,你就那么自信你能赢?万一你输了呢?”
“不可能!”萧长凌自信满满:“本王就没有输的时候!”
“凌亲王好大的口气!”
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末将愿意代替定北侯,与王爷下场比试!”
萧长凌回头,便看见提着一杆红缨长枪的佟子陵大步从演武场上走了过来。苍白消瘦的脸庞上,满是挑衅。
“滚回去!”
定北侯一看见佟子陵,脸就黑了,不等萧长凌开口,便上前来,抬脚狠狠踹了佟子陵一脚:“你还嫌捅的篓子不够大是不是?”
“王爷不敢么?”
佟子陵只是盯住了萧长凌,目光里除了挑衅,还多了一丝嘲讽。
萧长凌忽然笑了。
“年轻真的是无畏。本王真没想到,经过了昨日,你居然还有胆子来向本王挑战。”
“怎样?你敢不敢应战?”
佟子陵高高抬起下巴,声音猛的抬高。
演武场上许多人都停了下来,纷纷转过头来朝着这边张望。
“等下输的时候,希望你莫要哀求本王手下留情。”萧长凌勾了勾嘴角,脸上露出一抹魅惑人心的笑。
不少人都被这笑容闪花了眼。
“王爷!”定北侯急了,连忙扑过来,拦在萧长凌与佟子陵中间,他不好说萧长凌什么,于是矛头就对准了佟子陵:“你赶快退下!信不信老夫对你军法处置!”
佟子陵默不作声,只是盯住了萧长凌。
“老周,你让开。”
萧长凌沉声道:“本王接下佟郎将的挑战!今日一战,你打算用兵刃么?”
“是!”
佟子陵将手中的红缨长枪一举,大声道:“王爷怕了么?”
“笑话!本王从不知怕字怎么写!”萧长凌一声冷笑,转头对云晓峰道:“拿本王的佩剑来!”
定北侯顿时有些担忧:“王爷,长剑对长枪,并无优势啊!”
“无妨,本王即便用剑,也能破得了佟家枪!”
定北侯顿时说不出话来。
很快,云晓峰回来了,手中一把渊虹长剑气势非凡。
“王爷用名剑来对付末将,岂非胜之不武!”佟子陵的目光落在那长剑上,顿时发出一声嗤笑。
萧长凌伸手接剑的动作一顿。
他看了佟子陵一眼,笑着从一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一把普通长剑来:“本王即便是用这个,胜你也是小菜一碟!”
“那就等王爷胜了再说!”佟子陵一声冷笑,转身下了演武场。
“王爷!”
云晓峰担忧的望了过来。
但萧长凌只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抬脚也走下了演武场。
四周鸦雀无声,演武场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定北侯站在最靠近场边的地方,满脸都是担忧。
他既担心萧长凌落败,又担心他胜过佟子陵。
那个年轻人年轻气傲,若是失败,非得一蹶不振不可。
这可真是左右为难。
他的身边,将士们纷纷议论起来:“你们说,凌亲王今日还会让着佟郎将么?”
“不会!人家身为王爷。让他一次已经是莫大的恩典,岂能次次相让!”
“可是,凌亲王算起来,也是佟郎将的姐夫啊?他就不能对小舅子网开一面……”
“屁的小舅子!佟家大小姐早就被休弃回家了!凌王早不是他姐夫!”
这些谈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佟子陵听到了。
一刹那,这个年轻的小将目光中涌出巨大的仇恨,秀气的面孔微微有些狰狞扭曲,不等对面萧长凌站定,他便举着长枪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夹带着腥风血雨!
年轻气盛,轻浮气躁,被人一挑拨就冲动。这还得历练啊!
定北侯站在台下,伸手撸了撸胡须,在心中微微一叹。
“咣当!”一声。长枪与长剑在半空中砍在一处,又很快分开来。
佟子陵咬着牙,举着长枪,招招式式直奔萧长凌脖颈,他占着兵刃的优势,一度占了上风。
但萧长凌也不是吃素的,一柄长剑被他挥的密不透风,不但让佟子陵不能上前一步,更是逼的他节节后退。
“好!”
场下一片喝彩之声。
萧长凌胜佟子陵,几乎已是注定之事,在场大多数人心中都这么想。
佟子陵一张脸涨的通红,眼睛似乎都要瞪出了眼眶,他死死的盯着萧长凌。忽然使出一个虚招,引的萧长凌出剑,自己却从左侧的空挡里,用长枪直戳萧长凌后背!
速度快的惊人。
“啊!不好!”
场下惊呼连连。
萧长凌剑招已老,反身回救已是不可能,而长枪又已至,他像是背后长长眼睛一般,在那长枪堪堪刺过来之际,猛的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红缨长枪便再进不得半分!
佟子陵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死死的举着那杆枪往前刺,但就是前进不了分毫。
刺死萧长凌的机会就在眼前,但他似乎永远也做不到!
佟子陵目光中涌出一股愤怒。
忽然。萧长凌动了。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闪亮的枪头,只轻轻一拧,那柄曾经在他主人手里耀武扬威的长枪,便咔擦一声,从枪头部分,折断了。
这还不算,长枪另一头的佟子陵,似乎也经受不住这个力道,扑通一声抱着枪杆子摔倒在地!
咚的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
场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但是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众将士看向萧长凌的时候,目光里只有敬佩。
定北侯在这笑声中。捂住了脸,轻轻一声叹息出嘴边溢出。
“起来!”
萧长凌咣当一声扔了手中那半截枪头,抬脚上前两步,预备搀扶佟子陵起来。
佟子陵抬起了头。
眼前的萧长凌,与他伸出的手,都像是一种莫大的嘲讽。
他啊的尖叫一声,猛然推开萧长凌,没命似的从演武场上奔了下去,推开人群跑远了。
“凌亲王好身手!”
定北侯笑呵呵的走上前来,笑眯眯道:“幸亏刚刚比武的人不是我,否则,本侯这张老脸,岂不是丢尽了!”
“侯爷说什么傻话。与您比武,本王自然是要手下留情的。”萧长凌面无表情。
定北侯面上顿时出现一抹尴尬。
……
桃红一个人站在军营外,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都像是看外星人似的打量着她,这让她越来越局促不安。
霍老六已经去了许久,怎么还没回来?
“姑娘,你找凌亲王干什么?”有年轻士兵大着胆子问。
桃红不敢回答,只牢牢抱着怀里的银票,东张西望着,想找个隐秘点的地方藏起来。
可这军营附近,地势开阔,一望无边,根本就没有可藏身的地方。
终于。一个粗粗的大嗓门响起:“姑娘,王爷说了,他待会儿过来!”
桃红顿时喜出望外,伸着脖子透过人群打量,终于看见了霍老六。
他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见了桃红之后,挠挠头,人却被一旁的士兵拉过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今日王爷与佟郎将一战,实在痛快!”
霍老六兴奋的满眼放光:“那场面,那比试,简直终身难忘啊!”
“谁赢了?谁赢了?”
将士们全都兴奋起来,有错过的人捶胸顿足,都放下桃红奔过去。将霍老六围住了,不停的询问着。
“自然是凌亲王赢了!他让佟子陵一次,已是给了他面子!”谈起这个,霍老六一点也不结巴:“赢的真潇洒啊!当时佟郎将的长枪已经朝着凌亲王后背奔过去了,王爷本没有机会补救,但他只用两根手指,便将佟郎将的枪头给折断了!你说厉害不厉害?”
“就是佟郎将用来杀了三十几个胡人的那把长枪?听说很厉害!”
“再厉害也没有凌王殿下的两根手指厉害!”
霍老六洋洋得意。
桃红站在一旁,终于没有人注意她,她却没想象中的高兴。
霍老六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她的耳中。
佟郎将?莫非……
“哪个找凌亲王?”却在这时,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
桃红一抬头,就看见了云晓峰。
他穿着与其他士兵一摸一样的铠甲,但整个人就是鹤立鸡群,那副英姿飒爽的模样,依旧让人心动不已。
“我……”
桃红张了口,却说不出话来。
霍老六不是说,来的是凌王么?
“王爷派末将过来看看。”云晓峰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桃红,他朝她走了过来,客气疏离的问道:“桃红姑娘,你有什么事么?”
“原来她叫桃红啊!好名字!”士兵们又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桃红脸一红,怯懦道:“侧妃她,她胳膊脱臼了……是被红禾那个贱婢弄的!”
“红禾?”
云晓峰目光一挑。
他的目光更加疏离:“你主子到底又做了什么,居然弄到自己胳膊脱臼?”
“不,不是的!”
桃红涨红了脸,当下便想反驳,但她不知道,她刚刚那一句贱婢,已经惹恼云晓峰了。
他听不得别人讲红禾的坏话。
“那去找大夫啊!王爷忙着呢!”他口气十分不善。
“奴婢……不知道上哪里找大夫……”红禾急的都快要哭出声来。
云晓峰长长叹息一口气。
他转头,看了霍老六一眼,道:“你去,把徐军医身边的药童叫来!待会儿送她回去!”
说罢,他便转身,径直进军营了。
若早知道过来的人是桃红,他绝对不会亲自过来。
桃红满脸无措的看着云晓峰离开,随即,霍老六那张黝黑的面孔便出现在她眼前:“姑娘,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很快就来。”
说着,转身离去。
桃红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眼前便没人了。她失望的放下手,随即远远躲着那些士兵,一个人站在军营门侧。
她不知道的是,人群里有一双诡异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她。
“她是谁?”
有人用沙哑的嗓音问。
“哦,她是凌亲王妃身边的丫鬟!”有人大着嗓门解释道。
桃红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恐慌,她下意识的又往旁边挪了挪。
……
天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下起了雨。
士兵们纷纷躲进了军营里,诺大的空地上,只余下桃红一人,孤孤单单,好不可怜。
桃红无处可藏。顿时被雨浇了个透心凉,也幸亏她穿的是粗布衣裳,否则曲线毕露的样子,在这人满为患的军营里,是会引起犯罪的。
“他怎么还不来……”
正发愁之际,桃红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在朝她招手。
那人一身的铠甲,浓浓雨雾中看不清楚脸庞,但应当是霍老六无疑了。
“怎么才来!”
红禾面上顿时出现一阵惊喜,抬脚便走了过去。
那人见她跟来,迅速转身。
“你等一等我!”桃红急切大喊,因为奔的急,还摔了一跤。
此刻的她,脑子里只想着赶快离开。却没想过其他。
比如,为什么只有霍老六一人,药童呢?
那人听到她摔倒,猛的停了下来,但桃红爬起时,他又朝前走去,走的飞快,一身银亮铠甲,在雨雾中分外惹眼,身姿也相当挺拔。
桃红立即想到了云晓峰。
这背影跟他很像呢!霍老六那个老大粗,没想到身材还挺好……
一路跌跌撞撞的跟着,终于,军营被甩在了后面。
当大雨渐渐停下时。桃红忽然主意到脚下的路有点陌生。虽然是内城,但街道小巷却透着一种荒芜感,这绝不是去驿站的方向。
她猛的停下了脚步。
前面那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他转过了头。
桃红猛的瞪大了眼眸!
那人用黑巾蒙着面,露出的额头光洁,身姿矫健,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
桃红结结巴巴的问。
她只说出一句话,随即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眼前一黑,她昏死过去。
……
霍老六带着药童奔出大营时,倾盆大雨已经落下。
军营外,空无一人。
“咦?刚刚那个小丫头桃红呢?她去哪里了?”
“应该是等不及回去了。”后面打着伞的药童环视一圈。当机立断:“我们还是直接过去吧。”
两个人没有多耽搁,便一起去了驿站。
出来接见的人,是红禾,她见了药童颇为莫名其妙:“王妃好好的啊?一点事都没有!”
霍老六见了红禾,顿时暗暗喝彩。
若说刚刚那个丫鬟桃红算的上是清秀佳人的话,那眼前这个眼神中透着一股泼辣的小丫鬟,就是大美人了。
“姑娘,你再好好想想,是一个名叫桃红的丫鬟,去军营里找的王爷,说是王妃不舒服,王爷才派我们来的。”
“桃红?”
红禾闻言,目光顿时一闪:“她不是我们王妃的丫鬟!是属于那边的mdash;mdash;”
她伸手一指。朝着驿站靠后的一处偏僻院子一指,道:“那地方住着从京城里来的林小姐,桃红是她的丫鬟,想来是林小姐不舒服把!你们朝那边看看去……”
“她不是王妃的丫鬟?”霍老六瞪目结舌。
“对啊!我还能骗你不成!”红禾把眼一瞪。
霍老六顿时把脖子一缩。
那一起跟来的药童姓许,闻言眉头一皱,不客气的问道:“请问姑娘,这驿站里,怎么住了个没出阁的姑娘?她也是从京城里来的?”
“不知道。”
红禾推的一干二净:“想是京城的年轻公子哥儿入不了眼,眼巴巴的跟着我们王爷,想到边关寻一个如意郎君吧!”
说着,转身轻飘飘的回院子了。
霍老六眼睛猛的一亮。
未出阁的小姐!来边关寻觅夫婿的!天下间还有这等好事!
林月荷躺在房间里痛的已经快要昏厥过去,不停的咒骂着桃红,却全然不知,自己的大名已经在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军营。
……
痛,全身都痛,像是骨头拆掉重新组装了一样。
桃红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看到的,是破败的屋顶,蜘蛛网密布,她想翻身坐起,结果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痛。
但所有的痛加起来,都没有下身来的痛,直如被撕裂了一般。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桃红瞬间陷入了惊慌,她努力的回想之前的事,林侧妃被红禾那个贱婢弄的胳膊脱臼,她带了银票,出来找大夫,出门碰到一个士兵,带她去找王爷。
王爷没见着,却等来了云晓峰。
云晓峰!是他!
桃红虚弱的瞳孔猛的睁大!
第089章 喜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坐起身了,视线所及,雪白肌肤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大腿上血迹斑斑。
桃红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几乎昏厥过去!
她,她的清白被人夺走了!就在昨夜!
而她,连那个人到底是谁,都没看清楚。
但有一点能够肯定,那人,十有八九就是云晓峰。
昨天微微细雨中,云晓峰英姿飒爽的朝着她走过来的那个画面还历历在目……
“哇”的一声,桃红失声痛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
哭声太大,破败草屋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桃红兀自沉浸在痛哭中,压根没有察觉。
等她发现时,破败草屋的门已经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几个衣衫镧楼的男人拄着拐杖站在外头,身后,依旧是阴雨绵绵的天气,等他们看到这屋子里有一个女人呜呜哭泣时,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桃红停止了哭泣,瞪圆着眼睛看着这些人,下一刻,她啊的一声尖叫,猛的抱住身边被撕烂的衣衫遮住了自己,惊慌失措的朝身后墙壁躲去。
“哈哈哈,小美人……”
几个男人猛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一步步逼近,脸上不怀好意。
“你们!你们别过来……”
桃红心跳到了嗓子眼上,满目都是骇然,不住的惊声尖叫起来:“滚开!我是凌亲王妃的丫鬟!你们敢过来,王爷绝对饶不了你们!”
几个男人听到凌亲王的名字时,脚步猛的一顿。
眼中有惧怕一闪而过。
他们互相扭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满脸癞痢的丑陋男子一声狞笑:“凌王妃的丫鬟,怎么会躺在这里?我看你八成就是个淫荡下贱的女人,背着人偷偷在这里偷情!”
“王妃要是知道,怕是第一个就是要处死你吧?哈哈哈……”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个小美人就这么死了,岂非可惜?不如……”
五六双肮脏的大掌,齐刷刷朝着桃红娇嫩的身体抓了过去……
桃红羞愤欲死,知道躲不过去,猛一闭眼,朝着舌尖狠狠咬去……
然而“砰!”的一声,房间门忽然从外头被人踹开了,一股子冰冷雨水夹带着狂风刮进了草屋,瞬间冲散屋子里呛人的气味。
“谁!敢坏爷爷好事!”
几个刚巴拉开桃红胸前衣裳的男人猛然回头,目露凶光。
门口一个一身银亮铠甲的年轻侍卫静静而站,那张英俊不凡的脸上,面无表情。
“你们在干什么?”云晓峰扫视一圈屋子内,目光落在衣衫不整的桃红身上,猛的扭过头去。
“云统领!救救我!你救救我!”
桃红透过缝隙,看到了云晓峰,心中忽然生出无限的渴望,忙不迭的松了牙关大喊大叫起来。
云晓峰听到桃红的声音,浑身一颤,却没回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桃红哇的大哭起来,哭的声嘶力竭。
那几个男人看到浑身凌冽的云晓峰,心中先就一怯,再见他竟然认识桃红,不免懊悔连连,顿时起意离开。
但看着娇滴滴的桃红,却又不舍。
几个人淫心生出邪胆,又欺负云晓峰不过孤单一人,当下癞痢脸的男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尺来长的钢刀,举在身前,粗声粗气喊道:“小子,识相的话赶紧离开!”
云晓峰慢慢转头,目光落在癞痢脸男人身上,面无表情:“你们又是什么人?偷偷摸摸的在这里欲行不轨之事,胆子未免太大了。”
“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这小妞是我们的!”癞痢脸男子邪邪一笑,道:“你若想分一杯羹的话,外面排队去!”
云晓峰面上慢慢露出一丝嘲讽。
几个男人尚未反应过来,只看到眼前刀光一闪,以及门外连绵的雨雾,随即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直到脖子上汨汨的鲜血涌出,几个人才感觉到钻心疼痛。
“你……”
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符,几个被欲望蒙蔽了眼的男子便咽了气,双目瞪圆。
空气里弥漫起浓浓的血腥气。
桃红啊的尖叫一声,捂住了嘴巴。
有低低的呜咽从掌缝里溢出。
杀人了,她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咽气,血,到处都是血……
但这些男人该死!
她心里又涌上一股快意。
“云统领,多谢……”目光瞟向云晓峰,却见他自始至终背对着她而站,桃红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夺了她的清白,然而又救了她,她,她……实在是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把衣裳穿上,我在外头等你。”
忽然一物朝着桃红兜头抛来,云晓峰匆匆丢下一句,抬脚大步离开。
桃红伸手将罩在她脸上的东西拿下来,发现是一件男子的衣袍,她再抬眼时,面前哪里还有云晓峰的影子?只有蒙蒙的雨雾依旧纷乱,一如她的心情。
这人还挺细心的,知道她没衣裳穿。
桃红心里涌上一股甜蜜,把破烂的衣裳穿在里面,然后裹上了那件男子的外袍。
做完这些,她累的气喘吁吁。
然后,她站起了身,两条腿却不停的打着颤。
往门口走时,桃红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几个男子,目光忽然一顿。
只见其中一个男子,外衫明显被人扒了。
桃红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中涌上一股怒气,直想一下子将这衣裳摔在地上!
可是想起自己里面几乎什么也没穿的样子,她又忍住了。
这个云晓峰,难道就不知道脱下他自己的衣衫给她穿么?
好容易忍者下身的痛,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桃红却发现,门口早就没有了云晓峰的影子。
她顿时一愣。
但是很快,一个脸膛黝黑的年轻士兵便匆匆忙忙的从巷子那头奔了过来,正是霍老六。浓浓雨雾中。他有些肥的身体左摇右摆,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螃蟹。
“桃红姑娘!”
霍老六一看见桃红,脸上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但走近时,他忽然一愣。
“桃红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桃红被他那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看的有些无地自容,忍不住尖着嗓子问:“云统领呢?你怎么来了!”
“是云统领让我来送你回去的!”霍老六咧嘴一笑:“他有事,先走了。”
桃红顿时火冒三丈。
“桃红姑娘,你这是……”
霍老六实在觉得她披着男子外袍的样子实在太怪异了,从那敞开的衣裳领子里,隐隐约约有青紫的吻痕露了出来……
霍老六顿时浑身一震。
桃红看到了他的目光,顿时羞愤欲死,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忽然抬起了头。
“如你所见,我已非处子之身,那个人,是云统领。”
说完这句话,她便将脑袋一昂,绕过霍老六,大步往外走去,却因为扯着了下身的痛,顿时面露痛苦之色。
霍老六惊呆原地。
直到桃红摇摇摆摆的几乎要摔倒在泥水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搀扶住了她,声音有些发闷:“原来你一直喜欢的……是云统领。”
云晓峰年轻有为,身手高绝,又英俊不凡,的确比他强。
“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桃红猛然扭过头,声音尖细,几乎划破霍老六的耳膜:“是云晓峰,是他,是他强迫了我!他把我打昏了!”
说罢,一把甩开他,一瘸一拐向前行走。
霍老六呆呆站在原地,脸上渐渐泛起熊熊怒火。
他远远的跟在桃红身后,眼看着她走进了客栈,便猛然掉头,朝着军营大帐走去!
……
午膳时分,军营里闹哄哄一片,各个士兵端了饭碗,聚集在各自的帐篷里,一边吃饭,一边调侃,气氛好不热闹。
云晓峰亲自去厨下端了萧长凌的那份午膳,回来时,刚好从一群蹲在帐篷前的士兵前走过。
忽然,一道响亮的声音想起:“云晓峰!你站住!”
闹哄哄的帐篷区瞬间安静下来。
众士兵纷纷扭头,看向那个开口之人。
霍老六站在一片空地上,手中既无饭碗,也无热茶,脸上是腾腾的怒火,目光死死的盯住了云晓峰,胸膛上下起伏。
“干什么?”云晓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看这样子,莫非是云统领抢了霍老六那厮攒下的老婆本?”有不少士兵偷偷的交头接耳。
“有可能!”
“云晓峰!你做了什么,你不敢承认么?”霍老六像是没听到那些议论似的,上前几步,依旧死死的盯住了云晓峰:“你就没有觉得良心不安么?”
“难道真抢了?”不少士兵大感意外,连热腾腾的饭,都顾不上吃了。
“把话说清楚一点。”
云晓峰皱了一下眉头,沉声道:“你再这么不知所云,我就不客气了!”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霍老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反正你云晓峰,是个连女人都强奸的畜生……”
“你骂谁?”
霍老六话未说完,脖子忽然被人一掌掐住。云晓峰满脸煞气的盯住了他,一字一句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云晓峰是个强奸女人的畜生……咳咳咳!”
脖子间猛然收紧的手臂,让霍老六不住的咳嗽起来,原本黝黑的脸膛涨红成了紫黑色,直翻白眼……
“云统领!快住手!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不少人眼看着不对劲,都扔下饭碗,扑上来纷纷劝阻起来。
云晓峰恍若未闻。
不仅没有松手,手上力道反而加重了……
“晓峰!住手!”
萧长凌疾步从外走过来,面色阴沉的冲着云晓峰怒喝一声。
云晓峰霍然松手。
“咳咳咳……”霍老六一屁股摔在地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和过来。
萧长凌看了一眼霍老六,继而目光冰冷的盯住了云晓峰:“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污蔑我。”云晓峰面沉如水。
“咳咳!我,我没有……”霍老六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手脚都有些发软。还是被众人搀扶起来的。
“云统领强睡了桃红姑娘,她亲口告诉我的!”
此言一出,军营里一片哗然。
“老天!居然被他得手了!老子怎么没这个好运气!”众人无比艳羡的看向云晓峰,有的目含妒忌。
萧长凌满是惊讶的看向云晓峰,大感意外。
云晓峰脸都黑了,要不是萧长凌在,他铁青冲上去一剑杀了霍老六!
“卑职以人格担保,绝无此事!”他一字一句道。
萧长凌顿时松了一口气:“本王信你。”
“王爷!”
霍老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目露哀求:“桃红姑娘的确是受到侮辱,末将今日一早,得到云统领通知,去送桃红姑娘的时候,她的确衣衫不整!”
“也是她亲口告诉末将,侮辱她的人就是云统领!”
“竟然是真的……”
“没看出来啊……”
四周哗声一片。
云晓峰脸都黑了:“霍老六你瞎了吗?没看到那破屋里还躺着五具男尸么?昨天夜里,我在王爷大帐外站了一夜的岗,全营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今日一早。我奉王爷之命,去内城调查事情,路过那巷子,听到有尖叫声,便过去查看。”云晓峰面无表情:“我进去时,那几个人正对桃红欲行不轨,是我杀了那几个男子。”
正说着,外头便有士兵来报:“内城动巷内,发现五具男尸!具都是一刀毙命!”
这些铿锵有力的话语一出,四周一片静默。
霍老六蓦然涨红了脸:“我……我当时并没有进屋……”
“那桃红原是林小姐的丫鬟,在驿站里时,曾经试图勾引云晓峰。”萧长凌适时开口:“但晓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可想而知,这个贱婢怀恨在心,故意以此污蔑他。”
“原来是这样……”
众将士恍然大悟,但望着云晓峰的目光却是含着妒忌,如此好看的丫头喜欢上他。他居然还给拒绝了?
这可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晓峰是本王最得力的属下,他的终身大事,本王早有打算。”萧长凌勾唇一笑,道:“能配的上他的人,比桃红可是强了千百倍!”
“原来是这样!跟着王爷还有这等好事……”众人不无艳羡。
“好了,去忙你的。”
萧长凌回头看了云晓峰一眼。
霍老六一张脸涨的通红,他怯懦的道:“可是……侮辱桃红姑娘的人,到底是谁?”
只一言,全营所有人全都沉默下来。
萧长凌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的淡了:“这件事,本王自会派人去查!至于你,冤枉了云统领,破坏了他的名誉,你不该向他道歉么?”
霍老六脸色一白。
刚刚云晓峰可是差点杀了他!王爷怎么不说这个?
“你那一句话,可比刀子锋利多了,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萧长凌目光冰冷“倘若今日不是本王恰巧出来巡视,碰见了。怕是晓峰就要即可自刎于此。”
“如此,你还不肯道歉么?”
霍老六脸孔有些惨白,这才明白自己一腔激愤之下,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他终于服气,走到云晓峰面前,弯腰作揖:“云统领,是我胡言乱语,对不住!”
云晓峰冷着脸,冲他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你起来吧。”相比之下,萧长凌的态度就好很多,但语气依然冰冷:“见义勇为是好事,但若是愚蠢,还冲动,就会好心办坏事,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了。”
霍老六低着头,满面羞愧。
萧长凌转身往主帐而去,路上遇见定北侯,他笑眯眯的问道:“王爷当真要把林侧妃嫁出去?”
显然,他已经听说那些从驿站里流传出去的谣言。
但身为驻守一方的大将,定北侯自然有渠道得到京城里的消息,林月荷,他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萧长凌勾唇一笑:“礼未行,洞房未入,如何不能让她嫁出去?当初迫不得已的答应皇后娘娘,本王不过是想尽快出京而已。”
“王爷可知,这林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分量?”定北侯目光闪闪:“太子已去,林大小姐就成了一步废棋,剩下个林二,那是林相全部的希望啊!”
“这个本侯自然知道。”
萧长凌闻言勾了勾嘴角:“但是本王本就无心帝位,怕是要辜负林相厚爱了。”
定北侯闻言,目光顿时闪了一闪。
“王爷真是聪明,自己不愿意娶,却还将人带在了身边,这便绝了其他几位皇子把人抢过去的可能。”他笑着叹道:“王爷是否真对帝位无心,这恐怕是个未知数。”
说罢,撸了撸胡须,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转身走了。
萧长凌看了他一眼,无所谓的回营帐了。
……
驿站中,却有另外一场战役。
林月荷的胳膊被药童弄好后,躺在房间里等了一夜,都没看见她的丫鬟桃红归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才觉察出了不对劲。
桃红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刚这样想,她便听到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林月荷惊喜交加,忙扑过去将房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人的确是桃红。
但是她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披着男人的衣衫?”林月荷吃了一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桃红,眼角余光忽然看见驿站外有士兵探头探脑的朝着这边张望,心中一紧,忙一把拉着桃红进屋。
房门砰的一声被紧紧关闭了。
“侧妃……”
桃红的心也随着这巨大的关门声一跳,内心忐忑不安起来。
林月荷今日格外温柔宽厚,她没再继续责问自己的丫头,而是去衣柜里拿出桃红惯常穿的一件衣裳,走过来就要掀她身上那件丑陋的男子外袍。
“不要!”
桃红吓了一大跳,猛的伸手牢牢抓住身上的衣裳,浑身轻轻颤抖。
林月荷把眼一瞪:“你打算今后都穿着这件恶心衣裳过活?那你别进这个院子!”
桃红眼睛里慢慢溢满泪水。
她也知林月荷说的是实话,她的确不能,不能再披着这件企图强奸她的男子留下的衣衫,这是一个耻辱!
她猛的伸手,将那外袍从身上褪了下去!
露出了被扯的破破烂烂的衣衫,以及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
“你……”
林月荷惊呆了。
桃红哇的就哭了。
“侧妃。我……”
“谁干的?”林月荷厉声喝问,她气的浑身颤抖。
她的丫鬟一夜未归,居然是去干这种事情了!恶心!太恶心了!
“是,是云统领……”桃红抽抽搭搭,说出了内心里早已有的答案。
“什么?是云晓峰?”
林月荷的吃惊,比看见她的小丫鬟惨遭蹂躏还要更甚,脸上出现一丝愤怒。
桃红还在伤心欲绝的啜泣。
“别哭了!”林月荷满脸的不耐烦:“赶快把你这肮脏的身体洗一洗!换一身衣裳!等下本侧妃替你找回公道!”
公道?
桃红眼睛猛然一亮,连抽泣都忘记了,她呆呆的看着林月荷,小声问:“小姐,真能……找回公道?”
“那是自然!云晓峰既然睡了你,那他就要负责!”
林月荷正色道:“他要是敢不娶你,本侧妃就闹他个翻天覆地!”
桃红面上顿时出现一抹感激涕零,还是小姐待她最好!
“对了,你拿走的那一百两银票呢?”林月荷忽然摊手:“请个药童,也花不了那么多把?”
桃红猛然一愣。
昨天事情太多。今早又得知了自己失身之事,她只顾着伤心,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应该还在……”她伸出手,朝放置银票的袖袋里寻找起来,但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好你个贱婢!不过是叫你去请个大夫,你就跟放出笼子的发情猫一样!先是跟男人苟合,现在又弄丢了银子!”
林月荷口不择言的破口大骂起来。
桃红满面羞愧,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快去换衣裳,还愣在这儿干什么?看见你这样子我就恶心!”林月荷猛的一瞪眼。
桃红吓了一大跳,忙唯唯诺诺的转身退下。
林月荷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闪烁着一抹算计。
这丫头能勾搭到云晓峰!看样子不赖!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依样画葫芦,把萧长凌勾引到手再说?到时候吃干了抹净了,不怕他不认账……
林月荷愉快的想着。
……
天黑时,萧长凌与云晓峰姗姗归来。
云晓峰一言不发。从中午那件事情闹开以后,他就再也没露出过一丝笑容。
萧长凌看着他的模样,却实不知如何安慰,况军营人太多,也不好说话,此时四下无人,他便劝道:“此事不赖你,谁能想到,好心救人,还能招惹一身烂泥?”
“王爷莫要安慰了。”
云晓峰闷闷开口:“我只是很后悔,若当时我转身走开,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萧长凌斜睨他:“袖手旁观,恐怕你此刻心中会更难过。”
没有人能对那样的事情熟视无睹。
但桃红被救,却反过来诬赖云晓峰,这就能看出她人品的低劣来。
跟她的主子一摸一样!
一想到林月荷,萧长凌心中便涌上一股厌恶。他真恨不得,立刻就将这一主一仆从他的身边弄走!弄的越远越好!
说曹操,曹操到。
在跨进院子门的前一刻,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喊声:“王爷!求您为妾身做主!主持公道!”
随即,两个女子跌跌撞撞的奔过来,在萧长凌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桃红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林月荷则满脸泪痕,委屈不已。
委屈?
她还敢委屈?
“什么事?”萧长凌冷着个脸,语气不快道。
他还赶着进屋见沈沉鱼呢!没功夫陪她耗!
“王爷,云晓峰侮辱了妾身丫鬟桃红,求王爷做主!”林月荷说的大声无比。
庭院里的烛火一下子点亮了,主屋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终于出来了!
林月荷心中暗暗得意。
然而萧长凌却抬脚进院,在沈沉鱼预备出门的前一刻喊道:“王妃,外头冷,你在屋子里待着。本王马上就进来!”
房门还是开了,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却是红禾。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她清秀的脸,红禾抿唇沉声问:“王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林月荷主仆,目光一冷。
最后,她才看向云晓峰。
云晓峰黑着个脸,看到红禾的那一刻,他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讲。
林月荷还在那里抽抽搭的边哭,边控诉:“妾身就这一个丫头,一路成京城里陪着来,云晓峰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毁了她的清白。王爷若不让她负责,妾身绝不答应!”
红禾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她猛的上前!
“红禾!”萧长凌看她神情不对,以为是要打云晓峰,立刻出声阻止:“你别冲动!”
但红禾不管不顾,猛的走上前来,忽然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桃红脸上!
“啪”的一声,夜色中十分响亮。
这一下淬不及防,出乎所有人预料。
“说谎之前,先不撒泼尿照照镜子,你觉得就你丑的这个样子,云统领会强睡你?那他还不如去睡一头老母猪!”
红禾声音惯常的大,又清脆语气又快,说起话来跟唱似的,听在耳中,竟莫名的有些滑稽。
萧长凌忍不住勾了勾唇。
云晓峰面庞微微有些发红,忍不住别过脸去。
“你。你这个贱婢!王爷面前也敢如此放肆!”林月荷勃然大怒,当着萧长凌的面儿便想伸手掌匡红禾。
但她才抬起手,便听到红禾冷冰冰道:“林侧妃莫非还想再试一试胳膊脱臼的滋味?”
林月荷一愣,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萧长凌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林氏,你怪东怪西,为什么不从你自身查找原因?若非因为你,丫鬟桃红绝不会有那些遭遇。”
林月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怒道:“可我的胳膊,是被这个贱婢弄脱臼的!”
“本王从不相信红禾会无缘无故的伤人。”
萧长凌冷冷一笑,道:“林月荷,你还是好好的问问你这个丫鬟吧!她自己差点被五个乞丐强奸,若非是晓峰伸出援手,早就死了。”
“本王生平最厌恶的,就是恩将仇报之人!”
林月荷浑身一僵,忍不住回头看向桃红。怒道:“贱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云统领!”
桃红猛然抬起了头,神情虽然怯懦,但眼含愤怒:“昨日奴婢去军营,是云统领见的我,他让我等在门口,说是药童一会儿就到,我等啊等,天就下雨了……”
“人都走光了,我身上淋湿了,很难受,这时,我看见了云统领,他的样子,我怎么能看错?于是我就跟着他了,谁知,他把我带到东巷那边的破屋子里,然后一拳打昏了我,醒来我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神情发抖,一边说,一边啜泣。
但无论是萧长凌,还是云晓峰,都能看的出来,她没撒谎。
萧长凌就看了一眼云晓峰。
“那是什么时辰?”
桃红努力的回想了一下,道:“大概是酉时……”
“那不可能!”萧长凌想也不想道:“那时候云晓峰与本王待在大帐里,研究地图,连晚膳时候都没出去!不可能是他!”
“可那个人就是云统领!我绝对不会看错!”桃红蓦然激动起来。
林月荷的目光就闪了一闪。
“王爷,您想包庇云统领,也不能这样包庇啊……”
红禾忽然开口:“桃红,你那时候真真切切的看到云统领的脸了?你确定是他?”
“我……”
桃红努力的回想起来:“当时下着雨,他离我有三丈的距离,我,我不太看得清楚他的脸,但那身形,绝对是云统领啊?”
“那之后呢?他打昏你的时候,你可曾看到?”红禾又问。
“他……他蒙着面,我只看到了眼睛。”
“桃红!”
萧长凌还没说什么,林月荷却急了:“你到底是看清楚了,还是没看清楚啊?”
桃红被她这么一逼,忽然就说不出话来,脸上有泪水滑落。
“不要再问了,她没看清楚那个人。”红禾适时开口:“那个人的身形,只是与云统领长的有些相似而已……”
“我知道你!”
桃红猛的抬起了头,目光中涌出一丝怒火:“你喜欢云统领!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撇清他!”
红禾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但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错!我是喜欢他,但我敢承认,你敢么?”
在场人都惊呆了。
云晓峰的脸蓦然一红。
这还没完,红禾接着道:“云统领救了你,使你免于被几个乞丐轮奸,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恩将仇报也不过如此!”
“你说啊!凭着良心说!你敢肯定侮辱你的那个人就是云统领么?”
桃红犹豫了。
她当时并没真切的看到那个人的面孔,只是凭着背影觉得那是云晓峰。
难不成,她真的冤枉了他?
昨夜那个人,其实另有其人……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她就浑身颤抖起来,不!她不能接受!
无论昨夜那个人是谁,他都必须是云晓峰!
“奴婢看清楚了!就是云统领!”这一次,桃红的语气分外坚定。
林月荷立即开口:“王爷!您要为妾身做主!”
萧长凌黑了脸,他看着桃红,一字一句道:“做主?怎么做主?”
“云统领要迎娶桃红!他不能让桃红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被毁了清白,这不等于要她的命么……”
“一个被五个男人看光了身子,且丝毫羞耻心都没有的女人,凭什么要晓峰迎娶?”
萧长凌嘴角扬起一抹邪魅冷笑:“那不是丢本王的脸?”
林月荷猛的打了一个冷战。
对,还有这事儿,她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正自暗恨,身侧忽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
林月荷回头。便看见桃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在了身后树旁,额头上鲜血缓缓溢出……
她居然撞树了。
林月荷呆愣了一秒钟,随即啊的发出一声尖叫,猛的朝着桃红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
“来人,去请大夫。”
萧长凌面沉如水,回头看了云晓峰一眼:“今夜你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再来闹事,明白?”
“是,王爷!”
扑在桃红身上的林月荷,身子顿时一僵。
……
萧长凌进屋时,沈沉鱼沉声对着红禾吩咐:“你去把饭菜热一热。”
“是!王妃。”
红禾抽抽鼻子,低头出去了。
萧长凌上前几步,伸手揽着沈沉鱼在桌边坐下,深深叹息一口气:“这事儿闹的……”
“怕是林月荷的名声,要受到影响。”沈沉鱼缓缓道。
“这还不是最坏的。”萧长凌接口:“桃红这贱婢,在外面见了人就说。她是凌王妃的丫鬟,怕是你,也要受些连累……”
“大家一时可能会被蒙蔽,但很快就会明白。”沈沉鱼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看了萧长凌一眼:“京城里可有消息?”
她一直知道,萧长凌在被一些事情烦扰着,但绝对不会是桃红之事。
“知我莫若你。”
萧长凌深深一叹,道:“今儿个定北侯与我闲聊,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京城一些动向,大哥死后,老六最近是越来越猖狂了。”
沈沉鱼没有插嘴,等着萧长凌继续往下说。
“老六,与柳尚书的嫡女柳若兮订婚了,下个月大婚。赵秀妍死了半年不到,他便要另结新欢。”
沈沉鱼闻言。心中一点感觉也没有。
“是么?那恭喜六皇子了,这位柳尚书,手中的权势很大?”
“他是兵部尚书。”
萧长凌看了她一眼,道。
沈沉鱼面上顿时浮现一抹冷笑:“兵部尚书?六皇子把手伸到兵部,是想给你制造怎样的麻烦?打算克扣军饷,还是粮草物资啊?”
“沉鱼,你别这么激动。”萧长凌连忙劝她:“本王前面,好歹还有个定北侯撑腰,他在边关二十年,不是等闲之辈,老六要耍花招,他那一关都过不去。”
沈沉鱼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爷,这个定北侯,你可得好好结交。”
“这还用你说?”
萧长凌伸手在她鼻子上一刮,拉着她起身:“走,用膳去。”
来到饭厅。红禾果然已将一桌子饭菜布置好,也许是因为近来阴雨绵绵,天气寒凉的缘故,红禾炖了一整只老母鸡,鸡汤的香味飘散在整个花厅内,浓郁飘香。
不知道为何,沈沉鱼闻到这个味道,忽然想吐,忙伸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
萧长凌立刻问道。
沈沉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那种感觉,但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她摇摇头,道:“我没事,王爷自己吃吧,我不饿。”
“不对!你一定是有问题!”
萧长凌不分由说,转头就对侍立在屏风前的红禾吩咐:“去!请大夫!”
“不用!”
沈沉鱼连忙阻止:“王爷忘了,我就是大夫。这么晚了,还是让何大夫好好休息休息。”
萧长凌审视的看她一眼,最终答应:“好吧。”
两个人在前厅坐下,沈沉鱼伸出右手搭上了自己的脉搏,一会儿之后,她的神情又惊又喜。
“怎么了?”
萧长凌十分好奇。
沈沉鱼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好半响才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慢吞吞道:“勇儿……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萧长凌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这,这是真的?”
沈沉鱼羞红着脸点头。
“太好了!”萧长凌猛的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的合不拢嘴:“本王就说,怎么努力这么久还没动静……”
沈沉鱼一脸黑线。
“对了,那些鸡汤你不想吃,是不是想吃清淡的?”萧长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忙将红禾叫进来:“想吃什么,让她现做!”
“我真不饿……”
沈沉鱼是真没胃口,见萧长凌似是要发火了,连忙道:“我想吃枣泥糕,昨儿剩下的还有……”
她的意思,是不要那么麻烦。
但萧长凌立刻把眉头一皱:“你怎么能吃昨天的!重做!”
第090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沈沉鱼还来不及阻止,红禾已经应着一溜烟出去了。
“王爷,你这样子……”
沈沉鱼十分无奈,萧长凌却捧着她手,笑眯眯的当即下了决心:“从明日起,本王就不去军营大帐了,天天在家陪你。”
沈沉鱼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当即浑身一哆嗦:“王爷,你还是去吧!这才刚开始,你让定北侯,还有全营将士,都如何看待你?”
“可你一个人在家,岂非寂寞……”
“不会!”
沈沉鱼连忙摇头:“妾身在家还要照看勇儿,还要给孩子再做些小衣裳,时间过的很快的……”
“你怎么能如此劳累!”
萧长凌眉头直皱:“从今日起,勇儿就交由奶娘照看,衣裳也有针线房的人去做,你不能劳累!”
“王爷……”
“不答应的话,本王就真不去军营了?”
沈沉鱼没想到萧长凌居然会威胁她,不由的满脸无奈:“好吧好吧,我不操心便是……”
“这才乖。”
萧长凌满脸笑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对了,我找到一个适合林月荷的人。”
萧长凌忽然笑道:“定北侯手底下有个年轻的小将,名叫郭安,此人木纳,不善言辞,但却有一身的好武艺,且认死理,他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月荷若是嫁了他,必定被管束的很严,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沈沉鱼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郭安,是定北侯的人?万一……”
“王妃放心。”
萧长凌满脸自信:“朝中要从西北军中挑选一批优秀者,去驻守南疆,正好这个郭安,就在那份名单上。”
“南疆?这么说他很快就要离开了?”沈沉鱼又惊又喜。
萧长凌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是。王妃觉得这事儿本王办的怎么样?”
沈沉鱼能说什么?萧长凌不仅替林月荷找好夫婿,甚至还把她远远送走。他对她的这份心,当真真诚。
“很好。”她轻轻一笑,主动窝进萧长凌怀里。
两个人的甜甜蜜蜜,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京城来了圣旨。
萧长凌扶着沈沉鱼出去,二人在正厅上接见了一路风尘仆仆从京城里赶来的高公公。
“陛下有旨,凌王妃身怀有孕,而西北苦楚,不适宜多呆,请王妃即刻启程,跟咱家一起回京吧!”
高公公说着,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递给了萧长凌。
萧长凌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冰冰开口:“这到底是父皇的旨意,还是皇后娘娘的?”
“是陛下和娘娘共同决定的。”高公公笑眯眯道。
萧长凌回头,心照不宣的与沈沉鱼对视一眼,面无表情道:“那公公还是请回吧!王妃在这里一切安好,她身怀有孕,不宜长途跋涉,这次就不回京了。”
“王爷想抗旨?”
高公公的脸色猛然变了。
萧长凌挑了挑眉头,语气淡淡:“你就当本王是抗旨吧!请回!慢走,不送!”
“哼!”
高公公气愤不已的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他并未即刻回京,而是立刻书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城,自己却在驿站里住了下来。
驿站这么大,萧长凌也没权利撵他出去。
高公公的到来,在沈沉鱼心中投下一抹阴影,不知道为何,她总忧心忡忡。
……
潼关内城,是一个鱼龙混杂之地。
在这儿,有无数的流浪乞丐,也有酒馆茶肆,更有幽暗的地下赌场,娼妓暗僚。
这一日,城南某地下赌场里,来了一个年轻男子,一张苍白羸弱的脸,看着有几分秀气,但双眼里却透出一丝桀骜不驯来。
这年轻人很大方,一出手便是一百两的银票,瞬间便将四周那些二两,三两的银锭子比的黯然失色。
无数双饥渴的眼睛死死的盯在了那银票上。
半响,场内一老者咽了咽口水:“我说小子,你真的要赌这么大的?”
“小爷我有钱!这算什么?”
年轻人冷冷一哼,一脚踢开一个衣衫褴娄的男子,大大咧咧的在桌子旁坐了,又冲着众人道:“接着赌啊!都愣着干什么!”
“好好。”
荷官愣愣的一点头,眼睛贪婪的看了一眼那一整张的银票,动手摇起骰子,不一会儿啪的一下倒扣在桌子上:“买定不离手!诸位客观,赶快下注把!”
年轻人啪的一下将银票往前一推:“买大!”
荷官眸子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转身看向其他人:“你们呢?买大买小?”
“我买小!”其他人纷纷押注。
赌盅开了,大。
“啊?怎么这样!”其他人纷纷哀嚎,年轻男子却哈哈大笑着,将桌子上的钱全都揽入自己怀中。
这第一回合,他赢了不下五十两。
军中多清贫啊!顿顿大锅饭,长年累月的难见荤腥,有了这些银子,他可以去外头的酒馆里大吃一顿了。
但年轻男子没有,他将这一百五十两再一次全数摆在面前,催促荷官摇骰子:“快点!别耽搁小爷赌钱!”
年轻苍白的面孔上,全然都是兴奋。
“好嘞!”荷官语气轻快的应了,花样甩手,将手中的赌盅挥舞的好像天女散花一般,额上青筋暴起,显是用尽全力。
“啪!”的一声,赌盅倒扣桌上。
“买大买小?”
“我买小!”年轻男子的声音第一个响起,一桌人不少纷纷符合:“买小!”
荷官诡异一笑,
一双颤颤巍巍的手将之揭开。
年轻男子瞳孔忽然一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是大!这次我们赢了!哈哈哈……”桌边一名老者忽然狂笑起来。
年轻男子看着面前那一堆银票子与银锭子被人全数扫去,苍白羸弱的面孔上顿时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
桃红那一下,并没送命,只是脑袋上破了一个洞,大夫直守着她一夜,才将她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但清醒后的桃红,两眼呆滞,几乎跟傻了一样。
林月荷一觉起来,看见她变成这个模样,顿时心生厌弃,帕子一甩,离开了。
也亏得这驿站里有小厮,经常送饭菜上来,再加上大夫每天都来换药,桃红的伤,竟是渐渐的好了。
等她能下床,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彼时沈沉鱼肚子里的孩子已满三个月,稍稍显怀,边关的七月,并不如京城那般炎热,微风吹拂,竟还有些凉爽,伴随着这件喜事的,还有一件大事。
潼关内城里的亲王府邸,修建已毕,大功告成。
萧长凌考虑到沈沉鱼的身体问题。并没急着搬过去住,他与沈沉鱼仍旧住在这边驿站,却又吩咐人引着林月荷过去参观府邸。
林月荷不知有诈,只当萧长凌是先让她去挑选院子,因为沈沉鱼再次怀孕,而气恨不已的心,总算稍稍平静。
她挑了个一个风和日丽,没有风沙的日子,带着桃红趾高气扬的去新府邸了。身边跟着两名士兵。
萧长凌原打算让云晓峰陪他们一起去的,但是云晓峰宁死也不去,只好作罢。
凌亲王府坐落在内城以南,总共四进的院落,宽敞,大气,门前光石阶就有三十多阶,再加上高高的大门,来这座王府的人,在门前势必要仰头才能看的清楚。
虽然华丽程度不能跟京城的王府相比,但在这潼关内城,却已是独一份。
林月荷的马车在王府门前的街道上停下,顷刻,帘子打开,一双白皙的纤纤玉手伸出,扶着桃红的胳膊慢慢下了车。
林月荷梳着望仙鬓,身上穿了一件烟罗翠玉的丝绸罩衫,下身是月白色的拽地长裙,越发显得脸儿娇媚,腰身纤细,仿若黄沙滚滚的西北边关里,忽然融入了江南翠色。
这一幕美景,刹那引得这街上附近的年轻士兵们纷纷驻足。
“这位……”
“快看!她身边跟着的是桃红,这是林小姐!美,真美啊!”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神情里自然就有一股傲气,林月荷听了这些议论声,内心里暗暗得意,自觉又压了沈沉鱼一头。
她这么美,又岂是沈沉鱼那个大肚婆能比的?
她巴不得多一些赞美之音!
但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了来:“那个桃红,都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了,她的主子能好到哪里去?”
林月荷猛的一个趔趄!
“谁!谁在那里胡说八道!”她转过了头,一双锐利的眸子一一扫过四周那些人,怒气勃勃。
一时间,谁也不敢吭声了。
“都是你!离本侧妃远一点!”林月荷找不到目标,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桃红一眼,转身提着裙摆便想进王府,但在门口,却被人拦下了。
“林小姐,对不住,您只能走那边侧门。”
林月荷表情瞬间一僵。
“请吧,林小姐。”那守卫打开了大门旁边的侧门,笑眯眯冲她行礼。
手在袖子里捏的死紧,胸膛上下起伏,林月荷不用回头,也知道有无数双幸灾乐祸的眼睛盯在自己身上。
她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冷静,又冷静。待脸上的薄怒褪下,她终于抬脚,一步跨进了那道侧门,俏丽的身影在门口一闪,便看不见了。
留给众人无限遐思。
“这个林小姐这么美,王爷都看不上,不知道凌王妃得美成什么样子?”
“那不得成了天仙?”
“难说!”
幸亏林月荷进府去了,听不到,否则,非得气炸不可。
桃红眼泪汪汪的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不跟上。
“桃红姑娘,你要不要银子?陪我们哥几个乐呵乐呵?”当下几个年轻大胆的兵油子便朝着她包围过来,全都色眯眯的。
桃红看着这些人,顿时想起了破草屋那一幕,那时那些人就是这样的目光!她啊的尖叫一声,拼尽全力想推开人群。
但一个弱女子如何推的开男人?尤其是,一群男人。
桃红不但没逃出去,还绊了一跤,顿时,便有几双大手摸上了她的脸蛋。肩颈……
“滚开!你们全都滚开!”她伤心欲绝的挥舞着手臂,立刻想到了死。
“你们在做什么?全都滚开!”
忽然的一声大喝,使得那些人全都住了手。
人群让到一旁,露出了跪坐在地上的桃红,她衣衫不整,鬓发散乱,不停的流着泪……
霍老六看到这一幕时,心内莫名一紧,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凌王府大门口!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传到王爷耳朵里,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听到他的喝声,当下好几个人扭头就走。
余下的人依依不舍的看一眼桃红,当下有人阴阳怪气道:“霍老六,你装什么好人!你敢说你没打这丫头的主意?”
霍老六的黝黑面膛当即露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但是因为他脸太黑了,旁人不大能看的出来。
“老子就是没打,怎么的?再不走,我这就去找王爷去!”
“说的就好像凌亲王有空见你似的。”那人一声嘟囔,满脸都是不屑,最终却是慢慢抬脚离开了。
很快。人都走光。
“霍大哥,谢谢你……”
桃红泪流满面,十分感激的看了一眼霍老六。
“没事了,你还不快去追你家小姐?”霍老六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桃红点点头,起身踉踉跄跄的往王府侧门而去,走了几步,她又忽然回头:“霍大哥,为什么,你们都称呼我家侧妃为林小姐?她,她已经嫁给王爷了……”
天可怜见,她与林月荷一直都还不知道萧长凌放出去的口风。
霍老六目光中露出一丝奇怪。
“王爷说,林小姐并非是他的妻妾,你们来边关,正是寻找夫婿的啊?”
桃红五雷轰顶。
好半天才找到声音:“这,这话是……”
“王爷亲口说的!”霍老六显然还有急事,说完这话,他匆匆向桃红告别,然后离开了。去的方向,正是军营。
桃红呆愣愣的看着他,都看不到人了,她还傻傻站着。
直到不远处又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年轻男子朝这边摸过来,她才猛的打了个冷战,随即提起裙子奔进了王府侧门。
一进去,桃红就傻眼了,这王府这么大,到处都是亭台楼榭,哪里有林月荷的踪迹?
没办法,她只能慢慢向前,一边寻找,一边低低呼唤。
……
林月荷进了凌王府邸,没去别的地方,直奔二进的主院。
这一处的院落分明是照着紫宸院建造的,无论是房屋摆设,还是院内遍植的梨树,都令人眼熟。
琉璃瓦,红漆廊柱。上好楠木雕刻的门窗,又精致,又贵气,屋檐下,甚至还挂着一个金丝鸟笼。
林月荷看的满肚子怨气,直恨不得冲上去用脚乱踏一通才好!
左右看了看,四周无人,她一跺脚,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华毯铺地,桌椅茶几一应俱全,摆设颇为华丽,靠南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很宽敞的贵妃榻,塌边是一个很大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应季的紫色风铃花。
林月荷走过去,将那花一把抽出来,狠狠的撕裂成碎片,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气是出了,可是双手与裙摆上。却沾染了紫色的花汁,气味难闻。
林月荷抬手闻了闻,几欲作呕,她转过身去,四处的寻找着,屋内没有水,她来到院子里,走过月洞门,看到抄手游廊下有一口井。
井边一个水桶,里面有多半桶清水。
林月荷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伸手进水桶,努力搓着手上紫色的花汁,当她撩起衣裳下摆清洗那沾染上的一抹花汁时,忽然脚下一个打滑,然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只听哗啦一声,水桶翻到,泼了她一身。
再然后,空寂无人的庭院内,响起撕拉一声,是布料碎裂的声音。
林月荷的裙子,勾着了水桶的把手,把水桶带翻了,顺便裙子也划烂了,露出了长长一段白生生的大腿……
“啊!”林月荷一声尖叫。
“何人在此?”
忽然,一阵脚步声匆匆奔来,一个长着国字脸的年轻男子,一脸严肃的来到井台边。
一眼,就看见了那暴露在阳光下的白皙大长腿。
以及,那湿漉漉,曲线毕露的妖娆身段……
他猛的红了脸,霍然转身,但语气还算镇定:“姑娘!这里是凌王府!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
林月荷惊骇不已,又羞愤不已,她找不到东西来遮盖自己,只能尽力的蜷缩起身子。把大长腿藏进了湿透的裙子下。
“你!你又是谁!我是凌王侧妃!怎么不能来这里!”
“你是林小姐!”
那男子猛然转身!
林月荷蜷缩着着,这姿势显的胸前鼓鼓囊囊,美好的形状呼之欲出。
男子猛的又涨红了脸,唯唯诺诺道:“末将是定北侯手下一名中郎将,姓郭,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郭安转身逃跑时,鼻子里有疑似鼻血的东西缓缓流淌下来。
“喂!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月荷气愤不已的骂道。
“对了。小姐还是披着这个吧!让人看见了不好。”郭安忽然又转身回来,三下五除二的脱下身上外袍。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林月荷满目惊慌。
话音落,一件宽大外袍朝着她兜头罩来,将剩下的话变成了呜咽。
林月荷呆愣了一秒钟,然后猛的将头上的衣裳拿下来,但面前哪里还有郭安的影子?
那外袍是蓝色的,洗的很干净,一丝汗味都没有。
林月荷抬手想将其丢掉,可伸到半空中,却又僵住了。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王府里鸟语花香,一派宁静,可是林月荷的心,却沉重如寒冬腊月。
过了好久,腿都坐麻了,她才慢慢站起身。
……
小姐会在哪里呢?
桃红几乎将整个王府都逛了一遍,她走的脸颊微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子。
但始终找不到林月荷。
小姐会不会去后花园了?刚才来的时候,她好像看见那边有人影闪过……
桃红顿时转了个身。
但才走两步,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大手,将她脖子掐住了。
桃红吓了一大跳,努力的伸手去掰那手指,但却不由自主的被人拖拽着离开了抄手游廊,朝着后院柴房而去。
她的石榴红的裙子拖拽在地上,被小石子划破了。
“你……你是谁,放开我!咳咳咳!”桃红拼命嚷道。
拖着她的人,似是没听到一般,只是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才停下,桃红听到了开门声,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她就被那人翻了个个儿。面朝对方。
她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之人。
是一个年轻俊俏的少年郎,但面孔微微透着一抹苍白,那双细长却锐利的眼睛……
“是你!”
桃红盯着这少年的眼,猛然高声尖叫起来:“那天是你……”
她一直错怪了云晓峰!
佟子陵发出低低一声冷笑:“还记得呢?是不是食髓知味了?没关系,小爷我这就满足你……”
一只略带冰凉的手,抚摸上了桃红的白嫩脸颊,轻轻摩挲。
“听说你撞墙了,我很是可惜了一阵儿,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语气里带了一抹叹息。
红禾害怕的浑身发抖,那人的手渐渐往下,摸过她的耳垂,下滑到衣裳里之时,她丝毫也不敢反抗,只是浑身轻轻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仿佛知道她心中害怕什么,佟子陵忽然拦腰将她一抱,邪魅笑了:“干什么?自然是给你快乐!”
快乐?
躺在柴房里铺满了稻草的地上时,桃红脑子里一片混乱。那双在她身上作弄的手,还有耳边灼热的呼吸,都十分陌生,可她却从心底里,生出一丝兴奋来。
不!不能这样!
内心里一个声音在呐喊。
但桃红却发出一声嘤咛,在下身微微的刺痛里,她猛然伸出胳膊,搂抱住了那个男人。
……
桃红的确感觉到了快乐。
同时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柴房里昏暗又简陋,与那天草屋中的情景何其相似,但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天在草屋里,他也是这么对待她的么?
一这么想,她便浑身轻轻的颤抖。
“你还真是下贱!”
佟子陵伸手在桃红脸上摸了一把,那双狭长魅惑的眸子里嘲讽满满,他光裸着上身,翻身在她散落在一旁的衣裳上寻找起来。
“你,你在找什么……”
桃红发出一声嘤咛,努力侧过头。去看男人的手。
“不老实!”
佟子陵猛然冷笑一声。
他猛的翻身坐起,目光直愣愣的盯住了桃红:“银子呢?你身上的银子呢?”
桃红还沉浸在快乐中,但是男人的话,使她瞬间愣住了。
“我,我那一百两银票,是你偷的……”
“是又如何?”
佟子陵邪魅一笑,伸手摸了她胸脯一把,满是嘲讽道:“你还真以为爷是为了与你春风一度,才专门跑来的?”
桃红俏脸一阵惨白。
刚刚缠绵时,她是真的有起过,跟定这个男人一生一世的。纵然他比不上云晓峰,但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将不是吗?
跟了他,她的终身也算是有所依靠了。
可男人的话,瞬间把她打入地狱。
“你把银票还我!”
她猛的坐起了身,一双眼睛里溢满泪水。
佟子陵却将她胸前风光一览而尽,眸光瞬间变得深沉,猛的向前一扑,两个人重新滚落在稻草上。
“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啊?”他邪魅一笑:“那就来吧!”
“别!”
桃红浑身轻颤,猛的伸手推拒着他:“我。我不要那一百两的银票了……”
“不够!”
佟子陵轻轻的摇了摇头:“你得再拿一百两来。”
桃红眼睛猛然瞪圆,疯狂摇头:“不行!小姐会杀了我的!”
“小姐重要,还是我重要?”佟子陵张嘴,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咬。
桃红浑身轻颤,终于说出了让佟子陵兴奋的话语:“你,你重要……”
……
萧长凌坐在军营大帐里,正对着东面墙上挂着的一张地图皱眉沉思。
六七月份,正是关外水草肥美之际,一般这时,胡人都不会大肆举兵来犯,每年的战场,都是从进入十月份开始。
但今年,才不过七月份,胡人便已经在关外一百里之处,聚集人马,排兵布防,做下开战的准备。
这是要提前开战了。
但朝廷这一季的粮草兵饷迟迟未发。
萧长凌不担心粮草,因为有定北侯,但他担心开战。
沈沉鱼在关内。一旦开战,他必定要与士兵们共进退,到时候,谁来保护她们母子?
也许,让她回京,是个不错的主意……
萧长凌想到住在客栈里的高公公,内心里一阵烦躁不安,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能回京!
京城里危机四伏,比这里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办呢?
没有两全其美之计。
“末将有要事要禀报王爷!”忽然一个大嗓门在账外响起。
萧长凌立刻转过了身,面上露出一抹笑容。
是郭安。
“晓峰,让他进来!”
“是!王爷!”
帐篷外,云晓峰上上下下的打量郭安好几遍,才放他进帐。
郭安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露出一抹可疑红晕,迟疑一刻,他抬脚大步走入帐中。
“末将参见王爷!”
“郭郎将来了,无须多礼。”
萧长凌抬手示意郭安起身,在上首坐了,捧起茶壶来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道:“你不是定北侯帐下的么?怎么有空过来?”
“末将……末将……”
郭安想到要说的话,脸更红了,他末将了半天,最终眼一闭,豁出去一般道:“末将是有事来求王爷,末将想要迎娶林小姐为妻!”
尽管早已有预料,但萧长凌对此感到十分吃惊。
这么快?王妃今早才定下的这个计策……
“为什么?”他一本正经的开了口:“林相将林二小姐托付给本王,说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夫婿,本王可半点马虎不得!”
郭安脸更红了,也更方了。
“回,回王爷,末将会对林小姐好的,会对她一心一意……”他结结巴巴道。
“哦?”
萧长凌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喝了手中茶水,这才道:“郭郎将,你又没见过林小姐,怎么突然想要迎娶她?你该不会是听到外头的传言,说她是个美人儿吧?”
“林小姐的确是美人!”
郭安猛的打断了萧长凌。
然后,一双湿淋淋。白生生的大长腿就在他面前晃呀晃的……
他感觉到鼻子一湿,连忙伸手擦了一把:“末将……今日在新府邸里见过林小姐!还……”接下来的话,似乎难以启齿。
萧长凌双眼顿时一亮,身子不由前倾,一脸严肃:“郭郎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然本王很难办呀……”
“末将……看到了林小姐的身子。”郭安说完这句话,已经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
“末将会对她负责的!”
他又抬头,信誓旦旦。
萧长凌长长的哦了一声,坐直身子,两只眼上下打量郭安,心道,就这么个二愣子,还能让林月荷主动脱衣勾引?
不会吧?难道两个人在他的新房子里……
“郭安!到底怎么回事!你讲清楚!”萧长凌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郭安吓了一大跳,当下再不敢有任何隐瞒,全说了。
“……末将听到动静的时候,林小姐已经倒在井台边上了。她打翻了水桶,浑身都湿了……”
萧长凌听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有呢?”
郭安扭捏了半天,才道:“林小姐的裙子,似乎划破了……”
萧长凌简直想放声大笑!
这两个蠢货!凑在一起竟然有这么大的效果!
但他并没有立即答应,装出沉吟的样子来:“这样吧!情况本王已经了解了,你先回去,把这件事情向定北侯也说一说,本王这就去问一问林二小姐的意思,你愿意娶,也得她愿意嫁不是?”
“王爷……”
郭安脸更红了:“还是不向定北侯说了……”
“郭郎将,这桩婚事,本王这里好办,林小姐那里也好说话。”萧长凌正色道:“但是定北侯那里是最大的难关!”
“你不征得他的同意,本王也爱莫能助。”他向郭安投去同情一瞥。
郭安顿时傻眼了。
“本王要回府了,就不跟你多说了。”萧长凌说着,潇洒的拍了拍手,转身挑开门帘对外头的云晓峰道:“去备马!”
……
也不知道郭安是如何向定北侯诉说的,总之萧长凌在家里陪着沈沉鱼吃完午膳后,磨磨蹭蹭回到军营里时,一眼就看见定北侯的营帐前直挺挺的跪了一个人。
老远,他就看清楚了郭安那张大方脸。
不远处,有一群士兵正冲着郭安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萧长凌挑了挑眉,抬脚上前,并轻轻一咳。
士兵们听到声音,全跪下请安,郭安转过头,满是无奈道:“见过王爷……”
“这是怎么回事?”
萧长凌勾了勾唇角。
然而,郭安还没开口,身后大帐的帘子掀开,定北侯气哼哼的从里面走出来,见了萧长凌,两道浓浓的长眉立刻皱起:“怎么回事,王爷难道不知道么!”
“侯爷说笑,我怎么知道。”
萧长凌语气凉凉。
定北侯恨恨瞪他一眼,转身进帐:“进来说话!”
萧长凌扭头,怜悯的看了郭安一眼:“你也起来吧。”
“让他跪着!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迎娶林二小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定北侯的怒吼从账内传出。
萧长凌抬脚走进帐篷,语气懒懒:“侯爷,林二小姐的身子都被他看了,不嫁给他,就只能出家或者自尽,难道侯爷想这样?”
“你怎么知道?”
定北侯霍然转身,目光灼灼。
萧长凌笑的无害:“郭安找侯爷之前,先找的本王。”
“哼!你答应了?”定北侯斜睨萧长凌一眼,满脸愤慨:“你不愿意消受美人恩,那也不能把麻烦往本侯身上推啊!这是不道德的!”
萧长凌扑哧一声就笑了。
“林二小姐与郭郎将你情我愿,自愿自发成亲,侯爷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怎么能是惹麻烦?”
定北侯闻言,满面都是怀疑。
“那林二小姐巴巴的盼着你宠幸,能爱上郭安那个呆子?”
“侯爷无需担忧,这件事情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也不能……”
“侯爷。”萧长凌正色道:“林二小姐来了边关几个月,与她的丫鬟桃红闹出了多少笑话!侯爷是等闹的不可开交时,才打算阻止么?”
定北侯恨恨的看向萧长凌:“你若是肯将对王妃的宠爱分给她一半,那林二小姐也不至于如此!”
“那是不可能的。”
萧长凌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样的女人,本王一看见便恶心的吃不下饭!别说宠幸了!”
定北侯就试试探探道:“那,若是换了别的女人,王爷也是如此态度?”
“那倒不是,主要林月荷心肠太毒。”
“哦……”
定北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
当天晚上,萧长凌回到驿站里时,果然林月荷又等在院子门口。
“王爷!你真的……要把妾身嫁给那个郭安?”
林月荷泪水涟涟,捂着胸口,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萧长凌实在是感到疲惫。
大量的军务,浪费了他大部分的精力,这个时候,他只想进屋,吃热腾腾的饭,然后沐浴,抱着沈沉鱼睡觉。
“郭安说,他看到了你的身子,会对你负责。”
萧长凌阴沉着脸,道:“你还想怎样?”
“不!不是这样的……”
林月荷瞳孔里涌上一丝惊愕,断然否认:“他没有!王爷你别听他瞎说!”
她扑上前来。柔弱无骨的小手奔着萧长凌的衣襟而去,整个人匍匐着跪了下来,眼中泪光闪烁:“王爷,求求您……”
“滚开!”
萧长凌不耐烦的伸手一推。
触手处一片绵软光滑。
披在林月荷身上的外衫忽然滑了下去,露出了里面大红色的肚兜,以及雪白的香肩。
林月荷啊的尖叫一声,随即浑身颤抖的抱紧了自己。
但她没想到的是,萧长凌根本就没回头。
等林月荷半裸着肩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抬起头来时,面前哪里还有萧长凌的身影?
只有她自己,以及,身后的桃红。
“小姐,王爷早走了……”桃红小心翼翼开口。
林月荷满腔的痛苦与愤怒,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猛的回头,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桃红脸上:“那天在王府里,你去哪里了!你说!”
这一下子极重,桃红的左脸,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小姐。奴婢一直在寻找您啊……”
桃红满腹委屈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林月荷愤恨不已的瞪向面前灯火通明的院子,隐隐约约能闻到里面飘散出来的饭菜香,以及,隐隐约约的说笑声,一派温馨。
这温馨刺痛了她的心。
居然这样都不行!
她得另外想办法了。
手指收拢,慢慢将身上衣衫穿好,林月荷冷静下来,转身一步步朝她自己的偏僻院落走去。
桃红捂着脸,亦步亦趋的跟上。
等回了房间,林月荷郑重其事的宣布:“桃红!我们要逃走!回京城!”
桃红的嘴巴张的能塞进几个鸭蛋,半响才道:“小,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回京?”
“这地方呆不得了!”
林月荷满腔的不耐烦:“凌亲王根本就没有娶我之意,他放出风声,与王妃一起设下毒计,要把我远远的嫁出去!我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回京城,山高路远,我们两个弱女子,怕是……”桃红满心苦涩。她才刚刚找到命定之人,就这么分开?
“爹爹在京城,他一定会替我做主!他不会放过凌亲王!”
林月荷没有主意到她的诡异神色,只是匆匆转身,将那个从京城一路背来的小包袱从柜子里拿出来,开始整理东西。
“咦,怎么又少了一百两银子?”林月荷扭头看向红禾。
红禾满脸心虚,却连忙摇头:“小姐!奴婢没有拿!”
“可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林月荷匆匆将银票收拢,语气沉沉:“罢了,大概是我记错了,桃红,赶快收拾啊?”
“哦,好……”
桃红唯唯诺诺的应了,慢慢上前。
……
丑时一刻。
月黑风高,正是逃跑好时节。
林月荷拉着桃红,身上背着个小包袱,一路穿堂过院,掩人耳目的来到客栈后门处。
只要出了这里。从此天高海阔,凌亲王就再也不能将她随随便便嫁给别人了。
桃红满眼呆滞,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林月荷牵着,有好几次都差一点摔倒,幸亏林月荷眼疾手快的把她拉住了。
“你是怎么回事?饿了还是昏了头!”
林月荷咬牙切齿:“再这样,我就把你丢下!”
“好,好啊!”
谁知桃红竟然迫不及待的点头答应了。
林月荷惊呆了。
很快,她就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桃红服侍她这么多年,对她各种表情了如指掌,见状顿时浑身打一个哆嗦,像是梦游初醒一般,连连摇头:“小姐!奴婢刚刚说的是胡话!您千万别当真!”
林月荷将信将疑,直盯着桃红看了半天,看的她毛骨悚然。
“行了,快走!”
林月荷不耐烦的转过身来,接着向前。
桃红在她身后,神情里露出一丝绝望,她不想走啊!她低头,看了看右手。那掌心里握着一块刚刚从地上捡的石头……
忽然,前面的林月荷猛的停下了脚步!
桃红不察,一下撞在了她的后背上!
林月荷整个人都朝前扑去!
桃红听到咣当一声巨响,抬眸时,只看见林月荷直直趴在地上,身下压了一个手舞足蹈的人……
第091章 开战在即
“小姐!”桃红大惊失色,忙去搀扶。
林月荷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mdash;mdash;那上头湿淋淋的都是血。
当她看清楚被她压在地上那人时,脸色一下子黑了:“姓郭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郭安最后从地上起身,脸上全是鼻血,他伸手捏着鼻子,满脸痛苦:“林二小姐,你再痛恨我,你也不能……也不能……”
“本小姐想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管么?”林月荷掏出帕子,将脸上血迹擦拭干净了,嘲讽的看了郭安一眼。
郭安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受得了这个?
当下握住了拳头:“王爷与定北侯已经答应了你我婚事,我怎么不能管你?”
方方的大脸上,满是气愤。
林月荷被这句话气的够呛,当下忍不住上前,狠狠踹了郭安两脚,叉着腰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想娶我?为什么不回去照照镜子?你那张猪脸,本小姐看了就恶心!”
郭安就是再好脾气,也是勃然色变。
“林二小姐,如此,就得罪了!”他一步跨前,伸出手臂去抓林月荷:“在没有成婚前,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驿站中……”
林月荷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顿时愣住了。
及至那双大掌都到了身前,她才反应过来,啊的尖叫一声。手舞足蹈的开始反抗,那涂着鲜红丹蔻的长长指甲,在郭安那张方方的大脸上,留下无数道血口子。
“啊……”
郭安痛的龇牙咧嘴,那副模样落在林月荷眼中,就多了几丝狰狞,因为惧怕,她不由自主的收了手,转身便想逃跑。
但忽然间,她身子一轻,人却已经到了半空中。
好一会儿,她才明白,自己被郭安抗到了肩膀上。
“放我下来!”林月荷一边尖叫,一边奋力挣扎。
“小姐!你放下我家小姐!”桃红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喝骂,却不敢上前。
“你们得回去!”
郭安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林月荷的屁股上,那掌心的灼热,烫的林月荷浑身一颤,眼泪如豆子一般哗哗掉落。
因为疼痛,郭安走的健步如飞,直奔林月荷的住所。
桃红一路嚎叫,一路追赶,跑了个气喘吁吁。
及至到了房间,郭安一脚将门踹开,直奔里间床铺,只一甩,林月荷便被扔在了大床上,她一把抓起床上被褥,将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然后嚎啕大哭。
哭的撕心裂肺。
郭安站在床边上,急的抓耳挠腮,但他牢记萧长凌的叮嘱,今夜得寸步不离的守在林月荷身边,否则,他这个媳妇儿就跟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都忘记了。”
郭安搬了一把椅子,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如铁塔一般。
“滚出去!”
林月荷从被子里露出头,一把拎起枕头,砸在了郭安脑袋上。
郭安伸手将枕头抓下,不吭一声坐在那儿,铁打一般。
桃红没进里屋,就站在外间。林月荷的痛哭声,几乎把郭安的声音全压下去了。她心乱如麻。
看样子,小姐回京城的心,还是不死,她怎么办?
她跟佟子陵怎么办?
目光悄悄瞄向床边的郭安,桃红心中忽然闪过一计。
小姐,对不住了……
夜半时分。
林月荷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筋疲力尽的裹着被子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而坐在床沿上的郭安,却毫无睡意。
他的脸色慢慢涨红,如水的寂寞夜里,他竟然感觉到周身微微发烫,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挠他的痒痒,一股压抑不住的渴望从心底里升起……
眼睛一瞬不瞬的盯住面前的大床,林月荷睡着了,无知无觉的将头上被子掀开了,露出了大半边的身子,纵然穿着衣衫裙子,但美好而又玲珑的身体还是呼之欲出……
郭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月荷衣领内露出的那片白皙,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内心里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道,反正日后要娶她,就是现在睡了又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道,那不一样!那种事情,都是等成亲以后……
欲念与残存的理智做着斗争,最终欲念占了上风。
郭安直着眼睛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床前,伸出手,摸上了林月荷高耸的胸脯……
半响之后。屋子里响起林月荷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你!你想干什么?滚出去!”
随即,屋子里响起“啪!”的一声。
桃红在外间浑身颤抖了一下,随即听到屋子里传出衣帛被撕裂的声音,夹杂着林月荷的哭声。
再然后,就是男子浓浓的喘息声。
最终,她听到了林月荷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成了。
桃红一下子站起了身,走到桌旁,将一个燃烧着的铜鼎香炉一口吹灭。
焚香未尽。
这原本是林月荷偷偷备下,伺机用在萧长凌身上的,但她绝对不会想到,这香最终会用在自己身上。
桃红蜷缩着身子,躲在外间屏风后,听里间的动静一直闹腾到天亮。
天亮时分,林月荷叫哑了嗓子,筋疲力尽的睡了过去。
郭安将她搂在怀里,也沉沉睡去。
……
沈沉鱼一大早就从红禾嘴里知道了后院之事。
实际上,动静闹的那么大,几乎整个客栈里的人都知道了,消息不胫而走。
“竟然是桃红害了林月荷?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沉鱼很是吃惊。
“谁知道那个桃红是吃错了什么药?”
红禾无所谓的耸耸肩,将一碟子新蒸出来的桂花蜂蜜糕摆在饭桌上,又拿出一碗荷叶粥:“也或许,她也有自己的目的吧?”
沈沉鱼听了,微微出神:“那个桃红……不会还惦记着云统领吧?”
红禾一听,立刻柳眉倒竖:“她敢!”
沈沉鱼看了她的怒容,却是微微一笑:“不管怎么样,既然敢设计林月荷,桃红一定有她的目的,她想留下来……”
“这是为什么呢?”
“小姐,你莫要发愁了!”红禾挺起胸膛,满脸严肃:“从今儿起,奴婢会抽时间盯住那个桃红的!无论她想干什么,都别想成功!”
沈沉鱼不置可否,低了头喝粥。
好半响,她又抬起了头:“云统领知道的情况应当比你多,你可以去问问他,必要时,可以请他帮忙……”
红禾一听,脸瞬间就黑了。
然而,不等她开口,萧长凌一脸阴沉的从外头走了进来:“王妃,本王有要事与你商议!”
沈沉鱼一愣,她还从未在萧长凌脸上看到过如此沉重的表情。
“怎么了?”
她起身,扶着肚子走了过去。
萧长凌自然而然的伸手握住了她手,拥着她在凉塌上坐下,重重叹息一声。
“边关要开始打仗了。”
“这么快?”
沈沉鱼有些吃惊。
“是,今年胡人不知道抽的那阵子疯,竟然选在这个时候开战。”萧长凌语气沉重:“不少边关将领,都开始将家眷往靠近潼关的落霞镇迁移……”
沈沉鱼立刻警铃大作:“王爷!您该不会是……”
“不错!”
萧长凌点点头,态度认真道:“沉鱼,你身怀有孕,容不得半点闪失,还有勇儿,本王会将最得力的属下都留下来,保护你们……”
“不!我不走!”
沈沉鱼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正色道:“王爷作为三军主帅,倘若连我都躲避而去。军中士气必定受到影响……”
“可你在这儿,本王始终放心不下……”
萧长凌痛苦的抚上额头。
沈沉鱼就轻轻叹息一口气,她慢慢的,一点一点掰开萧长凌的手指,看着他:“好,我走,我带着勇儿走,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萧长凌立刻抬起了头,目光里涌动着一丝欣喜。
沈沉鱼抿唇看他:“不要在我身边派遣太多人,那些身手好的暗卫,还有晓峰,都要跟着你!”
“你若不答应,我就不走。”
“沉鱼……”萧长凌满心无奈,企图说服沈沉鱼。但他才说一句,便被沈沉鱼打断了:“王爷总是担心我,可想过我也会担心王爷?”
“你若不答应,我就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无论生死!”
萧长凌怔住了。
他听说过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也听说过自古皇家无真情,但他没想到,自己付出真心,竟然能得到一份同等的爱。
他何其有幸!
“沉鱼……”萧长凌有些梗咽:“好……本王答应你,会把大部分人都留在自己身边。”
但内心里,却下了决心。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留下,全隐在暗处保护沈沉鱼。
……
第三天了,林月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开门。
桃红急的没了法子,终于鼓足勇气,去闯正院大门。
但她运气不好,刚在门口站定,红禾便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窄袖长裙,腰身那里特别纤细,整个人美的就像是一朵刚刚盛开的芙蕖。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红禾看着桃红哭肿的两只眼睛,忍下了将其撕烂的想法,冷冰冰开口:“你来干什么?”
“我家小姐……她,她快要死了!”
桃红嘤嘤哭道。
红禾瞬间挑眉:“寻死觅活?以求同情?回去劝劝你家小姐吧!不管用。”
说罢,转身施施然的准备离开。
“是……真的!”
桃红用尽力气大喊道。
红禾目光一闪。
……
一个时辰之后。
郭安匆匆从外头赶来,大热的天气。他满头满脸都是汗,见到叉腰站在树荫底下,不耐烦用帕子扇风的红禾时,他立刻恭恭敬敬的走了过来:“红禾姑娘。”
红禾扭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首先落在郭安的大方脸上。
这要不注意,还以为是一块砖头。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开口了:“我说郭郎将,做人不是你这样的,自己快活够了,就不管她人死活了!”
“这……这话从何说起?”
郭安一脸懵逼。
红禾重重冷哼一声。
“你有几天没去看望林二小姐了?你是不是把她忘记了?”
郭安的脸一下子红成了一块大红布,神情也扭捏起来:“我……我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婚礼的事情,定北侯说了,如今战事吃紧,只能简单操办……”
自从那夜之后,他一想到林月荷。便满心欢喜,但却深深的自责着,当时不该那么孟浪的。林月荷是不是更恨他了?
因为心里有愧,他就没敢来探望。
“哼!还真会找借口。”红禾重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你赶快去看看她吧!再不去,估计人就饿死了。”
“饿……死?”
郭安猛的瞪大眼睛。
“是啊,不吃不喝,可不得饿死么。”红禾语气凉凉:“要不然就是渴死。”
话音落,面前已无郭安的身影。
红禾挑挑眉,转身便想回院子,不料眼角忽然瞥见一个人大踏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同样是一副银亮铠甲,腰配大刀,但云晓峰在炎炎烈日下,却走的如同闲庭散步一般,面容恬淡,眼神幽深,不见丝毫狼狈。
红禾先是深深的看他两眼,沉浸在这样的俊美里,随即蓦然清醒,俏脸上染上一层薄怒。
“哼!”
云晓峰听到这重重的哼声,扭头看到红禾,唇角露出一抹浅笑,抬脚走了过来。
“这么热的天,你不在屋子里,站这里做什么?”
红禾死死盯着他,言简意赅:“等你!”
云晓峰白净的额头上忽然冒出一丝冷汗,但奇怪的是,他现在站在树荫下,还有阵阵凉风从耳边刮过。
“红禾姑娘……你,是有什么事情?”一句话,云晓峰说的结结巴巴:“我可以帮忙……”
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都吃了红禾多少好吃的?
“王妃说,你对桃红应该比较了解。”红禾皮笑肉不笑:“让奴婢特地过来询问统领大人。”
云晓峰脑门上汗珠子更多了:“王妃应当是误会了!我对桃红并不了解……”
“怎么不了解?你可是力搏五名乞丐,一马当先将她从乞丐手里救出来的人!”红禾振振有词:“对于桃红,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吧?”
云晓峰脸一黑,懊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当初他就不应该出手!
“红禾,你莫要再说了……”
“怎么不说?”红禾逼近一步,一声冷笑:“这可是云统领最光荣伟大的事迹,应当宣扬的人人都知才是……”
“红禾姐姐!”话音未落,二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喊声。
红禾回头,见是小丫头坠儿奔了过来,当下问道:“怎么了?”
“姐姐,您不是吩咐奴婢盯着那个桃红么?刚刚奴婢看到她从后门溜出去了……”坠儿气喘吁吁道。
红禾眼睛霎时一亮!
她顾不上对云晓峰百般嘲讽了,一把抓住坠儿的手忙忙的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当真!”
“好,你回去吧,这个给你。”红禾从衣襟内摸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了坠儿,将她打发走了。
“云统领,要不要一起去?”红禾回头,别别扭扭道。
“不生我气了?”云晓峰顿时松一口气。
红禾冲他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两个人都会轻功,想要追踪一个不会武功,又鬼鬼祟祟的桃红,简直是轻而易举。
站在新建造的凌王府后花园里。闻着花香,吹着凉风,桃红有一瞬的愣怔。
“这院子,王妃都还没搬来住,桃红跑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云晓峰就对她轻轻的嘘了一声,拉着她躲在一旁廊柱后。
随即脚步声响,有两个人并肩朝着这边走来。
桃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佟郎将,你……要带我去哪里?”
“柴房睡了那么久,你不嫌腻味啊?”佟子陵笑眯眯的晃了晃手上的厚厚一摞银票,冲她一笑,邪魅人骨:“看在你这次拿来这么多的份上,我带你去正房里好好享受一番,如何?”
说着。将桃红纤腰一搂。
“别……”
桃红神情惶恐,不由自主的挣扎:“主院,那是王爷跟王妃住的地方……我们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我这样正是要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佟子陵哈哈一笑,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恶趣味:“怎么?你不愿意?”
桃红迎着他的目光,猛的打了一个冷战。
“你不愿意去主院,那就在这里好了。”佟子陵说着,将手探进了桃红的衣襟内。
桃红嘤咛一横,依偎进他怀中。
廊柱后,红禾听着这些动静,脸上勃然色变。
她当即就想冲出去,不料胳膊一把被人拉住了。
云晓峰轻轻的冲她摇了摇头。
红禾咬着嘴唇,气恨不已。
光天化日之下,这两个人……
他们将这地方当成什么了!
……
“那日在破屋中侮辱桃红的人,正是佟子陵。”
军帐之中。云晓峰低声向萧长凌禀报,目含担忧:“那桃红不知道怎么想的,过后居然跟他勾搭成奸,不知从哪偷来许多银票,全给了佟子陵。”
“那些银票,很可能是林月荷的。”萧长凌略一沉吟,便想到了:“但林月荷显然无暇顾忌此事。”
“王爷,我们要不要阻止?那个佟子陵,分明对您怀恨在心……”
“无妨,多行不义必自毙。”萧长凌勾了勾嘴角,冷冷一笑:“你有没有想过,佟子陵为什么那么缺钱?”
“他……染上了赌博。”
云晓峰喃喃道。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定北侯就会发现,他的得意门生已成废物。这个佟子陵,不足为惧。”萧长凌胸有成竹道。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名小将满脸兴奋的从外进来:“王爷!粮草军资运到了!”
萧长凌立刻起了身,脸上也露出笑容:“太好了!晓峰!随本王看看去!”
两个人随即走出军帐大营。
萧长凌一眼就看见许多士兵兴奋的往大营外跑,定北侯周淳骂骂咧咧的走出他自己的营长,一脸阴沉。
“侯爷这是怎么了?粮草军资运到,你却这样一副表情……”
定北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说好的军资物资少了一半,本候能高兴才怪!”
萧长凌目光顿时一变。
“对了,王爷还是赶快回去吧!”定北侯看了萧长凌一眼,沉声道:“这一次随军来的,还有圣旨,传旨的人已经往驿站去了……”
萧长凌不等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走的大步流星,衣袂翻飞。
定北侯眸光深沉的看他一眼,背着手,慢吞吞往军营外走去。
萧长凌奔回驿站时,看到驿站外停着好几辆华丽马车,驿站内外,都有内监把守。
“参见王爷!”
一看到萧长凌,内监们全都俯身行礼。
“都起来吧!”
萧长凌脚步不停,直接抬脚进了驿站,直奔主院。
一路上所见,站岗的内监更多了。
来者不善啊!
萧长凌紧锁眉头。
及至进了院门,他一眼就看见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一身靛蓝色对襟袄裙的中年妇人,头发全盘在脑后,一张圆盘似的脸上全无表情。
正是裴后身边最信任的女官。苏瑾姑姑。
“姑姑怎么来了?”萧长凌在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笑容。
苏瑾面无表情的俯身冲萧长凌行了一礼:“奴婢参见凌亲王。”
“母后她老人家,可还安好?”萧长凌一边进屋,一边道。
苏瑾慢慢的跟了上来,慢吞吞道:“王爷若是能宠幸林二小姐的话,想必她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说完,她冲着屋内沈沉鱼请安:“奴婢参见凌王妃。”
“姑姑无需多礼。”
沈沉鱼笑的很客套。
“姑姑晚来一步。”萧长凌扼腕叹息道:“林二小姐看上了定北侯手下一名中郎将,两个人朗有情,妾有意,已经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再过三天就是大婚了……”
“什么?已经……”苏瑾顿吃一惊。
随即目光严肃的看向萧长凌:“王爷,这不会是您暗中促成的结果吧?”
“冤枉啊冤枉!”
萧长凌两手一摊,是个爱莫能助的模样:“本王什么都没做,那郭郎将现在还在林二小姐屋子里呢!姑姑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看……”
“奴婢自然会去查看!”
苏瑾猛的打断了他。目光随即看向沈沉鱼,脸上却是带了一丝笑容:“王妃这身孕,快四个月了吧?”
“多谢姑姑关爱,是快四个月。”沈沉鱼笑着回答。
苏瑾目光幽深的盯着沈沉鱼的肚皮,意味深长道:“看凌王妃的肚子形状,这一胎恐怕又是个男孩儿,奴婢提前恭喜王爷了。”
萧长凌双眉一挑:“其实本王却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孩儿。”
苏瑾不置可否。
苏瑾在这驿站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从沈沉鱼院子出来,她直奔后头林月荷处。
屋子里,郭安正手忙脚乱的替林月荷削着一个梨,笨手笨脚的老也削不好,林月荷看他的目光里全然都是鄙夷。
难道自己这后半生,都要葬送在这样的人手里了么?
怎么就便宜了他!
林月荷越看越气。忍不住怒从胆边起,恶从心底生,粗声粗气道:“跪下!”
郭安拿着刀子的手猛然一顿,脸上有几分呆滞:“你说什么?”
“我叫你跪下!”
林月荷恶狠狠道:“本姑娘冰清玉洁的身子被你玷污,难道你不应当向我磕头赔礼么?”
郭安刹那涨红了一张脸,老实敦厚的男人,面带激动之色:“月荷,别闹了!你我很快就是夫妻……”
话音未落,房间门碰的一声,从外撞开了。
林月荷暴怒出声:“什么人!”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苏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锐利入刀的目光。
吧嗒一声,握在手心里的梨掉在了地上。
苏瑾看都没看林月荷一眼,只盯住了屋内手足无措的郭安。
方脸,年轻气盛,木纳而朴素,扔在人堆里,绝对不起眼。
林月荷就看上了这货?
“这到底怎么回事?”压下心中怒气,苏瑾姑姑猛然回头。
林月荷想起离京之前,自己向裴后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吓的几欲昏厥!
“是他!是他强迫的我!”她口不择言的尖叫起来:“姑姑!我是无辜的,您要替我做主呀……”
“林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奴婢,如何能替你这相府千金做主。”
苏瑾一声冷笑,毫不客气看向郭安:“郭郎将,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可以离开了。”
驱除了外人,她才能好好跟林月荷算账。
但她等了许久,身后也没脚步声离开。
郭安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脸膛有些发红,声音也结结巴巴:“我,我不走!王爷说了,要我寸步不离的守着林小姐!直到她嫁给我!”
林月荷的脸腾的红了。
下意识的就想叫郭安滚,她没考虑好要不要嫁他呢!
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忽然醒悟,赶走郭安,苏瑾要是发飙,谁来解救自己?
苏瑾转头,看白痴一样的看了郭安一眼。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你们郭家满门抄斩都只是一瞬间?滚!莫要让我再说一句话!”
这话,也并未妄言。
但郭安,还是老老实实,如木头桩子一样的杵在那里,不动,也不走。
萧长凌从哪儿找来的这个二愣子?
苏瑾勃然大怒,气的几乎吐血。
指挥不动郭安,她转头,冷冷看向林月荷:“你跟我过来!”
林月荷顿时感觉到一阵惧怕,不由自主的抬了脚。
但旁边伸出来一只手将她一拉:“别走!王爷说了,三天后,你要从这里出嫁!”郭安振振有词。
“姑姑,你看……”林月荷顺势就站住了,并且脸上挂满赔笑。
苏瑾冷幽幽的目光落在他们二人相握的手上:“林二小姐,你真打算嫁给他了?”
事到如今。她还能如何?
勾引不到萧长凌,自己还失身了,除了跟着郭安走之外,她别无他法。
“姑姑,我还有别的选择么?”林月荷苦笑一声,满目苍凉。
苏瑾姑姑看了她这个表情,面上顿时涌出一丝嘲讽。
裴后当时没有对林月荷这个蠢货怀抱希望,是正确的。
“那就恭喜林二小姐了,终于能嫁了出去。”苏瑾一字一句道:“我会将你这番话,一字不落的告诉皇后娘娘。”
说罢,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出去。
林月荷面上顿时露出一丝惊恐。
同时意识到,京城,她这辈子可能都回不去了……
“别怕,有我在。”
郭安在一旁拉住了她手。低声安慰。
鉴于他刚刚的表现实在出色,林月荷一时没有挣扎,怀抱着一种不知什么样的心理,她将脑袋垂下,靠在了郭安肩膀上。
郭安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一刹那红如血,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
……
三日之后,林月荷坐着花轿,从驿站,出嫁到了城南定北侯临时收拾出的一间小院里,从此之后,这里就是她与郭安的家了。
苏瑾姑姑从那日离开,就再也没见过林月荷,还给她吃了两次闭门羹。
这期间。最为开心的人,就要属桃红了,小姐出嫁了,她也跟着从驿站里搬出来,郭家地方偏僻,更方便她偷偷溜出来去与佟子陵暗中私会。
苏瑾姑姑在驿站里住了下来。
萧长凌不堪其扰,当即带着沈沉鱼搬回新修建的凌王府里。
但第二天,苏瑾姑姑收拾收拾东西,也跟来了。
“皇后娘娘吩咐,要奴婢贴身服侍凌王妃,直到她将孩子生下来。”苏瑾姑姑面无表情,并且带了好几名宫女,霸占了红禾等丫鬟的位置。
但那些人无一例外的全都被萧长凌撵走了。
“姑姑无需费心,王妃身边都是信的过的人。能照顾好她。”他冷冷道:“姑姑若是实在闲的无事了,可以去外头逛逛,这西北边关的城镇,别有一番风味。”
苏瑾脸上的笑容很淡,甚至有些冷:“王爷怎么不问问,先太子妃在宫中过的如何?您就一点也不记挂她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沉鱼在一旁坐着,笑容不变。
“太子妃有母后照看,自然千好万好。”萧长凌面不改色:“用不着本王费心。”
“是么?”苏瑾冷冷一笑。
萧长凌看了她一眼:“本王这里,更不需要人照看,姑姑还是搬回驿站里住吧!有什么需要,派人来告诉本王便是。”
他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苏瑾勃然色变。
她没有想到,萧长凌居然敢撵她!
这要是在京城里,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但这里是边关。
“王爷何必把话说的这么满,万一真的能用到奴婢呢?”苏瑾语气幽幽。
“那就到时候再说。”
萧长凌的语气依旧不客气。
距离开战已无多少十日。他能陪伴沈沉鱼的时间有限,不希望有个人整天在一旁虎视眈眈。
苏瑾没了法子,只得阴沉着脸离开。
“王妃,这段时间,你千万莫要出府。”萧长凌拉着沈沉鱼的手交代道:“这王府前门后门,都有我的人把手,苏瑾她轻易进不来。”
沈沉鱼点点头,面带笑容:“王爷,你刚刚可真硬气。”
“本王什么时候不硬气了?”萧长凌顿时挑眉。
沈沉鱼抿唇一笑。
“开战在即,本王不能在家里多呆,还得去军营。”萧长凌拥着沈沉鱼坐了一会儿,依依不舍的起身。
沈沉鱼连忙道:“我送你。”
“千万别。”萧长凌连忙摇头:“你挺着个大肚子,不方便。”
他低头,在沈沉鱼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沈沉鱼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了下来。
第092章 离别
半夜里军营响起了沉重的号角。
萧长凌猛的睁开眼睛,侧头望望身侧,沈沉鱼以一种侧躺的姿势,脸埋在他的胸前,胳膊搭在他腰间,睡的香甜无比。
萧长凌真想伸手揽住她,拥着她沉沉睡去,这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但是听着外头一声急过一声的催促之音,他伸出手,一点一点将腰上的胳膊挪开。以最不情愿的心情翻身坐起。
萧长凌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刚要下地,忽然沈沉鱼翻了个身,一条白皙如玉的藕臂再一次搭在了他身上。
萧长凌:“……”
天知道他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渴望,他弯下腰去,凑在沈沉鱼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王爷别闹……”
沈沉鱼在睡梦之中嘟了嘟嘴,含混不清的说了一句,手臂反而将萧长凌搂的更紧了。
这样一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媚态,简直太勾人了。
萧长凌知道自己应当翻身下地,以最快的速度更衣,然后去军营,但他的双眼就是无法挪开。
双腿也如同被钉住了一般。
屋内烛火莹莹,照在萧长凌的脸上,忽明忽暗。墙壁上映出他的剪影,十分高大。
“沉鱼,你好好在落霞镇等着本王……”
萧长凌喃喃自语道:“本王一定回来!”
言罢,他低头深深的吻住了沈沉鱼的嘴唇,辗转反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外已经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以及急匆匆的脚步声,萧长凌终于依依不舍的松开沈沉鱼。
灯光下,美人儿依旧睡意深沉,却是萧长凌亲吻时,顺便点了沈沉鱼的睡穴。
他不想她醒来,尤其这个时候。
孕妇怎么能不好好休息呢?
萧长凌目光下滑,满是慈爱的落在沈沉鱼微微鼓起的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茁壮成长。五个月后,便会瓜熟蒂落,降临人间。
那是他的孩子啊……
萧长凌凝视许久,终于挪动已经僵麻的双腿下了床,披上外袍,穿好铠甲,他并未即刻就走,而是右转,去了隔壁房间。
“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外头的大动静自然已经将奶娘吵醒了。吴奶娘穿戴整齐,正抱着同样被惊醒的勇儿不停的哄着,见了萧长凌连忙行礼。
“不用多礼。”
萧长凌伸手,将勇儿从奶娘手里接过去,抱在了怀中。
勇儿已近一岁,见了亲爹突然就不哭了,咧着个小嘴,流着哈喇子就要去咬萧长凌的手指。
萧长凌任由他去咬,这么点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果然,手指上只有微微的痒。
萧长凌满是慈爱的抱了勇儿好一会儿,就是不舍得松开,直到,云晓峰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王爷。”
萧长凌脸上的慈爱就慢慢的收了起来,眉宇之间竟然有些杀伐果断的狠绝,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面无表情。
吴奶娘就暗暗心惊了一下。
“好好照顾孩子,还有王妃。”萧长凌叮嘱几句,将孩子交还到了她手里。
“王爷,奴婢晓得!”
吴奶娘连忙道。
萧长凌出了花厅,又依依不舍的朝着卧室的方向深深看了两眼,终于,身子一转,大踏步的出了房门。
院子里已经是灯火通明。
云晓峰站在台阶下,身后是一列列的士兵,见了萧长凌,连忙道:“王爷,人数已经点清。”
萧长凌点点头,沉声问:“总共多少人?”
“回王爷,身手超绝的暗卫共三十八名,另有十五名江湖剑客,身手也很好。”
“很好。”
萧长凌点头:“这些人都归你管,你的任务,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拼死保护王妃,无论是苏瑾姑姑,还是朝中之人,明白?”
“王爷!”云晓峰吃了一惊。
他想说什么。萧长凌却摆摆手道:“好了,就这么决定!”
云晓峰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神情很震惊。
来边疆时候,他们这些心腹高手统共就这么多,此刻萧长凌却将所有人全都留了下来,只为了保护王妃。
王爷变了!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高傲王爷了,他有了比自己还重要的人。
“属下遵旨!”
云晓峰深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回答道。
萧长凌冲他一笑,转身独自一人踏出了王府大门。
背影孤傲,犹如苍狼。
……
沈沉鱼一大早醒来,身边早无人影。
每次都走的这样早。沈沉鱼无奈叹息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无意牵扯到肚子,她立刻发出低低一声呻吟。
“王妃,你怎么样?”
红禾立刻从外头走了进来,放下手中东西,满脸担忧的看向沈沉鱼。
“我没事,起猛了。”沈沉鱼抱歉一笑,起身离开了床沿。
红禾一边从柜子里拿来衣裳服侍沈沉鱼穿衣,一边絮絮叨叨:“奴婢今天一大早就做了桂花砂糖糕,还有芙蓉羹,虾饺……”
她说了一大堆,沈沉鱼忽然开开问:“王爷早上走时,可曾吃过东西?”
红禾捏着腰带的手霎时一顿。
但随即她便若无其事:“王爷没多吃,只喝了一点碧玉粳米粥……”
红禾众多的手艺里,萧长凌只有这碧玉粳米粥挺爱吃。
沈沉鱼闻言,眉头顿时一挑:“那粳米粥要熬足一个时辰才好吃,王爷寅时三刻走的,恐怕来不及做吧?”
她是根据萧长凌以往起身的时辰算的。
神情里是明显的怀疑。
红禾心里一慌,忙道:“王妃记性可真好,不过,那粥是昨夜熬的……”
“这就更不对了。”沈沉鱼摇头:“我太了解王爷了,他从来不吃剩饭。”
红禾都要哭了,她从来不觉得沈沉鱼有这么难缠过。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沈沉鱼淡淡道。
红禾再无隐瞒:“昨夜里军营号鼓吹响,王爷半夜就走了,走的很急。”
说完,她小心翼翼的打量沈沉鱼的神情,见她并未慌张色变,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不算啥大事,你紧张什么。”沈沉鱼看了红禾一眼,转身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红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心绪,像是往常一样给沈沉鱼梳头。
用早膳时,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有小厮来报,苏瑾姑姑带着人在外求见。
沈沉鱼立刻搁了筷子,面无表情:“出去告诉她,就说我不舒服。最近都不见客。”
说罢,起身款款去内室。
红禾走去外间,将在院子里闲逛的云晓峰叫来,吩咐他亲自去打发苏瑾姑姑:“毕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客气些,打发走就是了。”
云晓峰点点头,面沉如水:“你告诉王妃,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打搅到她。”
“早该这样了。”红禾撇嘴。
沈沉鱼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待了一天,傍晚时候却兴致高昂起来,将红禾叫进来,一样一样的吩咐她晚膳做什么菜,全都是萧长凌爱吃的。
红禾看着她平静的面孔。没敢告诉她萧长凌今夜可能回不来,低着头喏喏应了。
当晚膳备好时,院子内外都掌了灯,分外明亮,沈沉鱼看起来心情不错,从奶娘手里接过勇儿,抱在腿上,亲自端了一碗米糊,一点一点的喂他。
红禾拿着帕子,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服侍。
勇儿现在,已经渐渐的开始添加辅食了,原本奶娘与萧长凌都不同意。但沈沉鱼执意如此:“你看他都长牙了,是该吃些流食了,这对他是有好处的。”
“你看,他吃的挺欢。”
沈沉鱼抿唇笑道。
“是啊。”红禾附和道,但心里却渐渐的开始担忧。
王妃不对劲啊,一整天都没再提过王爷,这会子吃着饭也是一字不说,她,她……
不会是已经知道了吧?
沈沉鱼一边喂勇儿,一边自己拿筷子夹菜,吃到一半,她又指着半碟子素炒三鲜。还有一碟蜜汁莲藕道:“有些凉了,你拿去热一下。”
“是,王妃。”
红禾应了,端着菜退下。
不出片刻又回,原样摆在桌上,沈沉鱼神情不变,抱着勇儿慢慢将那些菜全都吃了。
她的胃口比起从前,当真是大的惊人。
红禾看的心惊肉跳。
但沈沉鱼却若无其事,她吃饱了饭,用茶润了口,扶着肚子便站起了身:“红禾,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红禾连忙上前。
下台阶时。沈沉鱼忽然若无其事道:“云统领这两天在忙什么?”
“他啊,还是老样子,每日里就守在王府里,不过最近的戒备的确是森严了。”
红禾口无遮拦。
“这样说,他并未跟着王爷上战场?”沈沉鱼就笑了,只是笑容很淡。
红禾立刻就紧张起来:“王妃,是王爷硬要他留下来的!王爷是担心你!”
“我?我又不上战场。”沈沉鱼垂下眼眸,自嘲一笑:“比起王爷来,不知道轻松多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如此紧张……”
“王妃!您不会是忘记当初在京城,皇后娘娘用尽手段也要得到小世子的事情吧?”
红禾满脸紧张:“您觉得她是那种轻易就打退堂鼓的人么?”
沈沉鱼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笑容全无。
“她的确不是那样的人。”
红禾顿时松了一口气:“王妃知道就好!那个苏瑾姑姑,还有高公公,这次怕就是冲着小世子来的,皇后娘娘不知道还憋着什么大招没使出来,王爷不能不担心啊!”
沈沉鱼顿时默然。
若是留下那些人,就能让萧长凌安心上战场,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虽然,她内心里的煎熬担忧,并不比萧长凌少。
……
这一次与胡人的开战来的猝不及防。
萧长凌纵然已经做好了要沈沉鱼搬去落霞镇的准备,但却因为战事匆忙,而无暇顾及。
他也知道,没有了自己的督促,沈沉鱼绝不可能自己搬走,因此在战场上分外拼命。
是夜,军医大帐里惨叫一片,都是白天受伤的士兵,到处可见身缠绷带,坐在黄沙土地上,端着饭碗的人,篝火照亮了那些或兴奋,或痛苦的年轻的脸庞。
萧长凌脚步疲惫的一一走过那些士兵面前,进了定北侯的军帐。
定北侯周淳黑着脸在看墙上一副地图,表情凝重,眉头死紧,听到脚步声也并未回头。
“胡人这一次的兵力超出往年啊!”他叹道。
萧长凌挑眉:“你怕了?”
“老子怕个屁!”
定北侯猛然转头,原想奚落萧长凌几句,但在看清楚他的模样时,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凌亲王不是说自己战无不胜么?怎么也受伤了?”
萧长凌的胳膊上缠着一道雪白绷带,闻言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定北侯当即识相住嘴。
“侯爷可有写信催促粮草之事?”萧长凌沉声问。
定北侯顿时重重的叹息一口气:“十天前便已经加急开始催促了!妈的,兵部那些人干吃饭不干活,老子……”
“粗俗。”
萧长凌冷哼一声,瞧了定北侯一眼,满面嘲讽:“侯爷驻守边关二十年,本王没想到你连这点子小事都摆不平,这次是真的要失望了……”
“那些人故意为难,老子能有什么法子?”定北侯忍不住破口大骂:“兵部新任尚书石霁。一贯的老油条了,十分能贪,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把他提任兵部尚书……”
萧长凌眉头顿时一挑。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那个石霁,是五皇子萧长啄的人。
看来这一次,都是冲他来的啊……
……
京城,南郊。
靠近外城的地方,有一处帽儿胡同,十分的幽窄狭长,两边的住宅都是半旧不新,终年洋溢着一股复杂肮脏的气味。
几乎很少有人往这里来。
这天黄昏,一辆毫不起眼的乌蓬马车驶进了帽儿胡同,一路直奔胡同底mdash;mdash;那里有一座常年四季都紧紧关闭的宅院。也是半旧不新。
这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原本这帽儿胡同就没有多少人。
马车在门前停下,有一人先下车,随即弯着腰去扶马车里的人,却在此时,二人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很轻。
立在马车前,身穿蓝色粗布衫的男子立刻警觉回头,却看见胡同口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小孩童,嘴里叼着一根冰糖葫芦,在那里舔呀舔的,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盯住了马车这边。
男子顿时勃然色变。
几乎不等马车里的主子发话。他便抬起了袖子,一道飞镖激射而出,直奔孩子咽喉。
那孩子连哭叫一声都不曾,便睁着眼睛软软倒地。
手里的冰糖葫芦上沾着口水,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一圈,随即躺在一个角落里,沾满灰尘。
马车里顿时传出一声呵斥:“谁让你动手的!这会惹来麻烦!”
但即便是呵斥,那声音也是出奇的好听。
“主子,属下会处理善后的,您放心。”粗布蓝衣的男子面上露出一丝惶恐,连忙奔过去,将那倒地的男孩尸首抱在怀里。飞身越过屋檐,转瞬消失。
随即,另有一名男子出现,扶着那马车里的人下了车。
首先是一条白皙如玉,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出现,顺着向上,便是一张清秀儒雅,比女子还要俊俏阴柔的面孔,两道淡淡剑眉,冲淡了那些许阴柔。
男子穿一件月白色锦缎华袍,头带玉簪,乍一看。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但这人的气质却又实在不像。
公子哥儿没有他那样的气势。
“公子,请。”
下人在前引路,贵公子踩着脚下的土地,面无表情的进了院子。
大门关闭之前,那刚刚离去的蓝衫男子又回来了,他没进院,就站在外面,双目警觉的盯着四周。
而院内,却仿佛另一个世界。
鹅卵石铺地,崭新的青砖大院子,面北朝南三间上房。雕廊画栋,院子北角,长着一颗足有二人合抱的参天大桐树,树荫浓密,几乎遮住了整个院落。
男子在天井里停下脚步。
随即那上房的门就无风自通的从里面打开了,无声无息,一个脸若刀裁,五官深邃的中年男子披散着头发大步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的玄色对襟锦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此时若是沈沉鱼在此,必定要惊呼一声“胡人!”
没错,面前这男子。是个地地道道的胡人。
“大周的六皇子殿下。”这男子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问候了一声年轻贵公子,那硬朗阔气的五官上,硬挤出一丝笑容。
六皇子萧长卿,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耶律大人,辛苦了。”
“辛苦点不算什么。”
耶律邗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大家,还是进屋子里说话吧!”
萧长卿一抬头,便跟在耶律邗的身后进屋了,他带来的两名手下,一名守在院外,一名站在门口。
屋子里,两个人分主次落座。
“六皇子想喝点什么?碧螺春。还是你们大周人都喜欢喝的毛尖?”耶律邗很有做主人的自觉,一抬手,两边婢女便奉上好几种茶叶。
萧长卿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耶律大人应当知道我不是为了来喝茶的。”
“那是自然。”
耶律邗哈哈一笑,自作主张让婢女泡了碧螺春,他抬眸瞧了萧长卿一眼,神情里有一丝傲慢:“六皇子今日过来的这样早,可是同意我们之前商议的结果?”
“耶律大人,我觉得我们的条件需要改一改。”萧长凌将耶律邗的傲慢看在眼里,嘴角溢出一抹讽刺:“你不觉得,你们提的条件太过分了么?”
“可我们也是冒了风险的。”
耶律邗一脸的不赞同:“这个时候开战,对我们草原上的部落来说,非常不利!若是战败,冬天连再战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不会战败!”
萧长卿忽然一字一句道,神情十分认真。
耶律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大周的六皇子,我再提一个条件,若你肯向我们提供军资,那么,要不了两个月,我必定奉上你们大周凌亲王的人头!”
“怎么样?”
耶律邗用一种蛊惑人心的口吻问。
萧长凌的人头啊!
萧长卿挑了挑眉,半响没有答话。
“这事儿,容本王再考虑考虑……”
……
天黑时分,萧长凌从外巡视完毕,回到营帐内。
但他才坐下歇息没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一阵骚乱。
“发生什么事了?”萧长凌叫进来一个小兵,问。
“回王爷,佟郎将偷偷潜出去赌博,被定北侯发现了!”
那件事情就要爆发了么?
萧长凌挑眉,抬脚走出营帐。
原本已空无一人的校场上,此时却是围满了人,四周的火把将一切照的如同白昼。
萧长凌走近了,士兵们纷纷给他行礼,并让开道路。
萧长凌一眼就看见了,校场正中央,一人跪地,双手被缚,脸是乌青的,但眼神却桀骜不驯。
正是佟子陵。
而佟子陵面前站了个面黑如铁,唾沫如飞的人,正是定北侯。
“胡人都快要攻打进关内了!人人浴血奋战时,你却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溜出去赌钱?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定北侯的唾沫如雨一般落在佟子陵的身上,脸上,周边是众将士们轰然而笑的声音,佟子陵这一生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纵然那一次,被萧长凌狠狠的在校场上教训一顿,也没有此刻丢人。
一股子滔天的愤怒涌上心头,他不管不顾的张嘴嚷嚷道:“我就是赌钱怎么了?打仗的时候。我也不是没出力气!”
“你还敢还嘴!”
定北侯冷冷道:“军中禁赌!你们大家说说,触犯了军规,要如何处置?”
“责打军棍五十!”
“降级!”
“很好!”最后一道声音,却是定北侯的,他点点头,面色沉痛道:“鉴于佟郎将屡次偷溜出去赌博,屡教不改,现撤去他中郎将的职务,贬为普通士兵!军棍则免,明日上了战场,戴罪立功!”
这处罚,其实已经很轻了。
但对于佟子陵来说。却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
最恨的萧长凌就在面前,而他自己,却当众受辱,还要被剥夺职位!
他不反思自己,反将责任全都推在了萧长凌的身上!
“我不服!”
他大声喊道:“昨日在战场上,我歼敌三十人,这难道还不能将功赎罪么?”
“本王昨日歼敌八十,可有说过一字?”萧长凌懒懒插了一句嘴:“你再问问大家伙儿,这活下来的,昨日谁没杀敌?”
“犯了错,就得受罚,这是军规!”
“王爷说的没错!”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佟子陵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这还没算完。
萧长凌接着道:“本王听赌坊的人说,近几个月来,佟将领总共输掉的银子,大概得有两千两吧?”
两千两?
众将士齐齐张大嘴巴,这么多的银子,都够他们这些人每人买一件御寒的冬衣了。
“侯爷,听说佟郎将的所有东西都放在你那里?”
萧长凌笑着看了定北侯一眼。
定北侯还能说什么,重重叹息一口气,目光凌厉的瞪向佟子陵:“你说!那两千两的银子,你从哪里拿来的!别跟我说是你家送来的,你所有的家书还有金银细软,都在本候这里!身上绝地不会超过三两银子!”
“不会。是偷来的吧?”
佟子陵还没开口,校场上却如同炸了锅,人人议论纷纷。
佟子陵的脸渐渐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
“那是我姐给我我的!”他扯着脖子尖利的喊道!
“哦?是么?”
萧长凌当即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来,朝着佟子陵招了招手:“可这张赌坊老板给本王的银票上,却有林相国府上的印章,这你怎么解释?”
此事连定北侯也不知晓,闻言顿吃一惊:“这银票怎么会在王爷手里?”
“本王花了三百两,从赌坊老板那里买来的,一共两张。”萧长凌语气轻飘飘的:“另一张已经派人给林二小姐送过去了,这一张就是这个了。”
“原来与丫鬟桃红通奸的那个人是你!”忽然,人群中的郭通越众而出。涨红了脸,愤怒不已:“我就说前几日,我夫人翻找箱笼,发现所有体己钱全都不翼而飞,打了桃红半死也没能审问出来,原来那个人是你!”
此言一出,众将士纷纷扭头去看佟子陵,对这件事已信了九成。
“原来那个桃红,当真污蔑了云统领!自己与人通奸,还干出贼喊捉贼的戏码来,真是不要脸!”
“佟郎将真是卑鄙,睡了人家的丫鬟不说,还教唆其偷了主子所有家当,拿去赌钱,真不要脸……”
佟子陵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也一直坚信不会有人发觉,可一日之间,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像是当众被人扒掉了衣裳。
是他,是萧长凌……
“你污蔑我!”佟子陵猛的转头,目光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的盯住了萧长凌。
萧长凌挑眉:“本王忙的很,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哪有那个功夫去污蔑你?只是林小姐好歹是本王一路带到此处,她的银子没了,本王总要问一声……”
“你!你早就与林月荷暗通曲款,装什么装!”佟子陵口不择言的破口大骂起来。
萧长凌的脸色猛然一变。
但旁边另有一人猛的跳了起来:“你胡说八道!”
第093章 处置苏瑾
郭安的声音比佟子陵响亮多了,他因为气愤,甚至还有有些浑身发抖:“我娘子是清白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佟子陵因为丑事被人揭穿,颜面扫地,此时非常的希望借着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闻言冷冷一笑:“郭郎将这是打肿脸充胖子呢?不知道你夜里抱着个水性杨花,被别人糟践了的女人,心中是什么感觉?”
话音落,他脸上忽然狠狠挨了一下子!眼窝也青了。
郭安猛的扑了过来,轮着大拳头,一下一下狠狠的往佟子陵身上打,因为愤怒,他几乎使出了全力,而郭子安,双膝跪地,双手被缚,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快拦住他!”
四周人都惊呆了。
当定北侯反应过来,猛的开口大叫时,佟子陵身上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十几下,脸被揍成了猪头,胸口更是挨拳无数,他哇的一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
定北侯满脸惊讶的看着佟子陵,震惊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敢打我!小心我爹灭了你全家……”佟子陵抬起双目,死死的盯住了郭安,那双眼睛通红。嗜血一般。
随即,他碰的一声摔在地上,晕过去了。
“快!快抬他去军医大帐!”定北侯一叠声的吩咐,亲眼看着两名将士将佟子陵抬上担架带走,他满脸疲惫的回头看了萧长凌一眼:“这就是王爷要的结果?”
萧长凌表情很淡。
眼神也有些冷:“结果?这只是开端!”
“本王的名誉,还有林小姐的清白,都被他玷污了!这件事情本王会彻查到底!”
“还查什么查?”
定北侯也火了:“那林二小姐倘若真能爬上你的床,早就嚷嚷的人尽皆知,以此来逼迫你娶她,怎么能是眼下这个局面?”
“你根本就不会碰她!”
周围众将原本还心存疑惑,无端端在心中生出了许多桃色花边,并借此延伸开来,几乎都想到了萧长凌与林月荷夜夜私会,郭安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哪知道定北侯一句话,瞬间将他们拉回现实。
萧长凌若是真想跟林二小姐发生点什么,根本就不需要掩人耳目,那原本就是皇后挑选给他的人,但他不要,才会一再推诿,最终将她嫁给了郭安。
这种情况下,萧长凌会碰林月荷才怪!
郭安呼哧呼哧的站在一旁喘气,打佟子陵一顿,他犹自不解恨,此时目光复杂的看向萧长凌,有一句话,他没有讲出口。
林月荷现在对萧长凌,是恨之入骨。
“好了好,都散了!该吃饭的吃饭!”定北侯挥挥手,让众人退下,转头目光严肃的看了郭安一眼:“军中不允许打架斗殴,违者军棍二十!下去领板子吧!”
“是,侯爷。”
郭安应了,转身便退了下去。
……
当天夜里,整个军营里的人几乎都难以安睡。
佟子陵清醒了,他在军医大帐里鬼哭狼嚎,从戌时闹到了寅时,没有片刻止歇。
最后是定北侯亲自出马,去军营大帐里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佟子陵这才安静下来。
不料天一亮,便有士兵前来禀报:“侯爷!佟郎将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定北侯正在吃早膳,惊的手上的一个包子掉在了地上:“有没有派人各处去找一找?”
“回侯爷,找过了!没有!也问过军医了,说是佟郎将夜里起夜,去了外头上茅房,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混账!”定北侯狠狠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震的桌上筷子咕噜噜滚落在地。
他实在太气愤了!佟子陵原是他最看好的一名年轻将领,他出身高贵,浑身自有一股子别人没有的精神气,不料先是沉迷赌博,紧跟着,错事一桩接着一桩,到了现在,竟然当了逃兵!
“侯爷……”
前来禀报的将士吓的腿肚子发软,定北侯见了,冲他一挥手:“你下去吧!通知全营,迅速搜寻佟子陵!”
“是!侯爷!”
等人离开,定北侯望着桌上饭菜,却没了一点胃口。
他神情复杂的朝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萧长凌的帐篷就在那边。
佟子陵变成这样,跟这位王爷,到底有无关系?
萧长凌一大早就听说了佟子陵逃跑之事,他若无其事的咽下一口蒸饺,又捧起一碗熬的浓稠甜美的粳米粥,粥早就不烫了,他一饮而尽。
放下碗,起了身,萧长凌没有理会外头的热闹,只是走到账内悬挂的地图前,仔细审视起来。
战时越发吃紧了。真是半点都不能松懈。
“王爷。”
侍卫云溪大踏步从外头走了进来,面色阴沉:“情况不妙,外头都在议论纷纷,说是佟子陵的失踪,与王爷脱不开关系……”
萧长凌猛的回头!
“哪个乱嚼舌根的?”他语气冰冷:“此等伎俩,本王还不屑使用!”
“属下这就去查。”
云溪连忙道。
情况到了晚上,又有新的发展。
佟子陵找到了,不过找到的,却是一具尸体,是在靠近军营南面的一丛树林里发现的。
萧长凌大步丛营帐内走出,同时看见定北侯在一众将领的陪伴下,大步走了过来。
“王爷,尸首停在校场,你我一同去看看吧!”
定北侯面无表情道。
“好。”
萧长凌挑了挑眉,神色坦然的一点头。
很快,校场到了。
四周点燃着巨大的火把,将场地四周照的亮如白昼,空地中央停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四肢僵硬的人。
五官又红又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身上那身衣裳,却是佟子陵所穿无疑。
佟子陵的眼睛瞪的很大,眼神惊惧,似乎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毒蛇猛兽,还是魑魅魍魉,亦或者说,是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仵作检验过了,人是子时死的,伤口在胸前,一刀毙命。”定北侯语气沉痛的开了口:“本候以为他是当逃兵了,没想到……”
“查出来是什么人下的手么?”萧长凌语气冰冷。
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
全营的人都知道,佟子陵与他不对付,前一天里,他还曾狠狠的揭穿了其所做的肮脏之事,第二天,佟子陵就死了。
很多人都会怀疑到他身上去。
“很难查出。”定北侯重重的叹息一口气:“但那人能躲藏在军营附近,又能摸清楚佟子陵起夜的时辰,不排除有内奸的可能。”
“此时正逢战事,怕是没时间去查……”
“侯爷节哀。”
萧长凌淡淡开口,但内心里却丝毫都不平静,他没有回头,但却能感觉到后方士兵们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他身上。
那其中,有疑惑,有怀疑,还有愤恨。
到底是谁?潜伏在军营之中,专门与他作对?
萧长凌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京城。
想到京城,他就想到了六皇子,无皇子。
这么久都没得到这二位的消息,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定北侯亲自写信,快马加鞭将佟子陵的死讯传到京城。
同时,也给忠勇侯写了一封信,详尽的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萧长凌没有阻拦,只是派遣云溪仔细排查,看能不能找到可疑之人。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十几万人的军营大帐,不是那么好查的。
但云溪还是领命而去。
劳累了大半夜,萧长凌满身疲惫的从椅子上起了身,在帐篷里活动活动手脚。
心中,想起了沈沉鱼,也不知道她此时是不是也睡了?
……
边关战事吃紧,京城内也是热闹缤纷。
没了太子,四皇子又去了边关,余下的五皇子,似乎当仁不让的就是太子的第一人选。
五皇子萧长啄几乎日日都到坤宁宫内向裴后请安,讨好了皇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在皇帝跟前表现,近来他所办的好几件大事都很不错,皇帝对他印象也不错。
他曾放出口风。五皇子之才,做太子绰绰有余。
这几乎就肯定了五皇子的太子之位。
一时之间,萧长琢风头无两。
而六皇子,却忽然深居简出起来,若非朝中盛典,或者大宴的时候,他都会参加,人们几乎都要忘记他了。
几乎没有人知道,五皇子现在的风光,几乎是他一手造成的。
坤宁宫内。
林月婉恭敬的跪在裴后面前,双手高举头顶,托着一碗冰镇莲子汤。
过了许久,上方才伸出一只手,将那羹汤接了过去。
与此同时。裴后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太子妃最近夜里睡的还好?”
太子已去半年,但她依旧称呼林月婉为太子妃,皇帝不发言,宫中无人胆敢有意见。
“回母后,好些了。”
林月婉低着头,尽量不让裴后看见自己的黑眼圈。
太子哥哥死了,长凌哥哥也带着全家去了边关,她一个人呆在这冷冰冰毫无温度的皇宫内,只觉得过一天有一年难么难,可是,这样的日子,她还要过一辈子。
“那就好。”
裴后似乎很满意,她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粥,放下碗道:“你好好将养着身子。切记不过思虑过重,将来,本宫还有用的着你的时候。”
“是,母后。”林月婉乖巧的应道。
裴后看了她一眼,似乎又有些不满:“听说老五昨日去你那里了?”
“儿媳没让他进门!”
林月荷吓了一大跳,猛的抬头,咬着嘴唇道:“母后请放心,儿媳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你是不知道!”
裴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做遗孀就要有个遗孀的样子,别每日里跟男人搅和在一起,你要是行的端,坐的正,老五他也不会……”
就差明说林月婉勾引五皇子了。
林月婉满心委屈,低了头一言不发,最近这样的话。她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了!
但她能如何?
是能绑了五皇子的腿,不让他来,还是一刀杀了他?
都不能。
裴后念叨了许久许久,才放她离开。
林月婉起身时,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跪的僵硬了,她一瘸一拐的出了坤宁宫的大殿门,离开时,隐隐约约听到裴后在问:“凌王妃的那个孩子,有五个月了?”
林月婉猛的面色一变!
她的长陵哥哥,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多幸福啊!
而她,孤单影只……
再也听不下去,她跌跌撞撞的朝外走去,但才下台阶,迎面一人便笑眯眯的向她走来:“咦,是大嫂啊!这么巧……”
林月婉瞧着那人脸上轻浮的笑,不由咬牙切齿起来:“五皇子,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你也知道我是你大嫂!”
“大嫂怎么了?”萧长琢笑容不变:“大哥去世,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需要好好关照你才是……”
每次都是这句话!
林月婉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扭过身去,逃一样的离开了。
而五皇子却被她临别时这一眼瞪的浑身的骨头都酥了,眼眸渐渐变深,他若无其事的整了整衣领,抬脚踏上坤宁宫的台阶,心里面却开始打起了算盘。
他已经在林月婉面前伏低做小大半年了,却连美人儿的小手都不曾摸过,不能再这样下去,要好好想个法子,把她弄到手才是……
想着想着,萧长琢忽然浑身发起了热,强自压下这股子邪火,他努力装出一副正经样子,进了坤宁宫。
因为有心事,裴后讲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及至离开,回到府里,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将六皇子萧长凌请了来。
萧长卿听了他的打算,双目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五哥,你什么样的女人喜欢不行,为什么要看上太子妃?你要真把她搞到手,就不怕东窗事发?”
“这有什么好怕的!”
无皇子艺高人胆大,闻言满不在乎道:“大哥都不在了,林月婉若是愿意委身本王,日后本王做了太子,封她个侧妃也不是不可以!”
“裴后呢?你就不怕她?”
“林月婉又不是她生的,她怎么会在乎……”萧长琢哈哈一笑,道:“母后只在乎本王会不会听她的话!”
萧长卿不言语了。
想了半响,他低低道:“五哥毕竟是要当太子的人,区区一个林月婉,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是自然!”
萧长琢兴致勃勃道:“所以就请六弟,为我想一个好法子,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看着他这副色眯眯的模样,萧长卿感到一股恶心从心底涌起。
但他却笑的温文尔雅:“好。臣弟就帮五哥这个忙。”
……
早朝之上,爆发了一件大事。
忠勇侯佟威,在朝堂之上,状告凌亲王,以权谋私,派人暗害他的嫡次子佟子陵。
“忠勇侯,你有什么证据,说是老四害了你的儿子?”皇帝坐在龙椅上,满脸不耐烦。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他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些?
但……死了儿子似乎不是小事。
皇帝多了一丝耐心,看向跪在下手,已经痛哭流涕到快要昏厥过去的忠勇侯,出声安慰道:“你的儿子到底是何人所杀,这还有待查证。既无证据,你凭什么状告四皇子?”
“我儿与凌亲王有仇,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忠勇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道:“除了他,不会有人暗算子陵!求皇上替微臣做主!”
“但你没有证据。”
皇帝沉声道:“定北侯给朕的奏章上说,佟子陵乃是子夜被杀,但那个时候,老四还在他的营帐里,商议第二天的战事,军营所有人都可以为这一点作证。”
“陛下,凌亲王要杀一个人,难道还用亲自动手吗?我儿一定是他派刺客杀的啊!”忠勇侯泣不成声。
他实在是怨恨难平。
唯一的女儿,嫁给萧长凌,又被休弃回家,小儿子。也死在其手上!
终其一生,他与萧长凌势不两立!
“陛下。”林相也适时开口:“无论有无证据,四皇子都嫌疑最大,殿下就算不处罚他,也要暂时罢免他西北军将领之职啊!”
“陛下三思!”
朝臣们纷纷附和。
皇帝的脸色一寸一寸难看起来,他看的出来,忠勇侯与林相,这一次就是冲着老四来的。
“仅凭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想将一个屡立战功的亲王罢免?”他冷笑起来:“那么诸位大臣,是不是对于西北军主帅一职,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哪?”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都垂下了头。
但林相开口了:“陛下,定北侯驻守西北二十年,一次也没失守过。他才是西北军主帅的不二人选。”
“林相现在都可以替朕做主了?”皇帝的目光冷冷望过来。
林相立刻低头:“微臣不敢!”
“但是。”他话锋一转:“凌亲王已经激起了民愤,更是持身不正,陛下执意要让他做西北军主帅,微臣无话可说,但陛下难以堵住天下幽幽众口啊!”
“请陛下三思!”
朝臣们再一次齐声叩首,伏地不起。
“这是逼朕哪!”皇帝冷冷一笑,忽然甩手将一本奏章猛的往地下一掷:“你们自己看看!这是定北侯亲自写的奏章!奏章里面清清楚楚的写了凌亲王这几个月以来的功绩。”
“定北侯本人,更是亲自向朕保证,凌亲王做西北军主帅,绝无问题!”
泛黄的奏章扔在地上,打开来,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的林相等人都有些傻眼。
林相甚至在心里想到,难怪萧长凌敢硬气的将他女儿随便嫁给一个小将。原来背后找到了靠山。
“陛下,这……”
忠勇侯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不是最信定北侯么?他说的话,当无妨碍吧?”皇帝懒懒开口。
群臣默然。
……
前朝后朝,本就相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裴后便知道了所有细节。
她猛的将手中的茶盏投掷在地上,勃然大怒:“好个周淳!居然胆敢阳奉阴违!”
宫人们齐刷刷跪在殿门口,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苏瑾还没有信传回来么?”发泄完怒火,裴后猛然开口。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宫女,战战兢兢的抬头:“回娘娘话,还不曾……”
而此刻,远在西北边关的苏瑾姑姑。却是愁眉不展。
凌亲王府外戒备森严,她进不去,沈沉鱼也不出来,根本就见不着人,她如何完成裴后交代给她的任务?
她也急,但毫无办法。
“只能等了。”苏瑾在驿站里深深叹息一口气,看着庭院里一颗梨树上青青的梨子,她转身回了房间。
隔壁不远处的院子里,高公公正带着一帮人在吃吃喝喝。
凌王府里,沈沉鱼内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多。
仗已经打了大半个月,胡人丝毫没有退的迹象,反而越人数越来越多,颇有倾巢而出的意思。西北军加上附近调遣过来的军队,总人数不过十万人。已经越来越吃力。
沈沉鱼只是担心萧长凌。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听他提起过,此生之愿,就是驻守边疆,为国出力。可他们来了边关不到半年,便遇上了如此之大的战争。
“王妃。”红禾从外间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壶酸梅汤,与几张烧饼。
“可有王爷消息?”沈沉鱼劈头就问。
“王爷好着呢!”红禾走过来,将东西放下,安慰道:“别担心了,他是主帅,那些胡人伤不到他的……”
沈沉鱼并未松懈,反而越发愁眉不展:“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王妃!别担心了!”
红禾倒了一碗酸梅汤,递给她道:“您要笑一笑,否则肚子里的小世子生出来。岂非愁眉苦脸?那就不好看了……”
沈沉鱼饶是再紧张,听了这话,也是扑哧一笑。
心里果然就有些轻松。
抬眸看了红禾一眼,她道:“你,或者云晓峰,能跟京城联系上么?”
红禾有些奇怪:“王妃想做什么?”
“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沈沉鱼抱着五个月大的肚子站起了身,沉声道:“我记得当初,王爷娶我时,给了大批的聘礼,那些都还在。”
红禾愣愣点头,她虽然服侍沈沉鱼比较晚,但先前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那些嫁妆,很值些银子。”沈沉鱼想了想,道:“朝廷的物资,还有粮草,一直迟迟未到……”
红禾吃了一惊:“王妃,你是想……”
沈沉鱼点点头,道:“不错,我是想将那些嫁妆变卖,换成军资与粮草,几百万两银子的东西,应该能顶一阵子吧……”
“王妃,凭什么要您出这些!”
红禾愤愤不平:“王爷他们拼死拼活的是为谁守卫这个江山!又不是为了您!”
“可我做这些,却是为了王爷。”沈沉鱼微微一笑,道:“那些都是死物,若能换得王爷平安,即便拿出再多,我也愿意!”
红禾顿时不说话了。
“让云晓峰去联络京城驻守的人,并且快马加鞭回京,能换来多少粮草,就换多少!”
红禾一听,又不赞同:“云统领是王爷留下来专门保护您的!您不能让他回京!”
“王爷留下的人,也分派一半回京去。”
沈沉鱼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道:“我身边有你,还有剩下的人,就足够自保了。”
红禾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
沈沉鱼能这样讲,想是已深思熟虑,她再讲裴后,苏瑾姑姑等人的手段,怕也无济于事。
“好,王妃,奴婢这就去云统领商议。”
最终,她道。
沈沉鱼看着红禾退下,微微闭了眼思考。
如此战乱之际,她不能让苏瑾与高公公在留在此处!
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将他们撵走呢?
……
沈沉鱼没有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
当云晓峰带着一批暗卫,悄悄踏上返京的道路时,苏瑾姑姑第五次在门外求见。
沈沉鱼存了要辖制她的意思,这一次没有再闭门拦客,她让红禾恭而敬之的将人请到了王府花厅内,就如同接见重要客人一般。
然后,她登场了。
“奴婢参见凌亲王妃。”苏瑾弯腰,面无表情的冲沈沉鱼请安。
沈沉鱼由红禾扶着,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看了她一眼。道:“姑姑请起,我这一向身子都不大舒服,所以也没见你,你不会怪罪吧?”
“怎会。”
苏瑾依旧是面无表情,起身后道:“王妃今日身子是大好了?”
“算是吧。”沈沉鱼点点头,伸手从茶几上的一盘葡萄上摘下一颗,放进嘴里。那葡萄水灵,晶莹剔透,苦寒的西北边关,竟然也有这样水果。
可见,萧长凌宠爱她到了什么地步,几乎是倾尽所有的付出。
苏瑾目光闪了闪。
“皇后娘娘派遣奴婢来西北时,留下一道口谕。”她道:“凌王妃当日百般阻拦陛下与娘娘带走世子,如今二公子就要降临。想来这时候应当舍得了吧?”
“哦?”
沈沉鱼一脸迷惑不解:“竟然还有这样的口谕?那姑姑当日到达边关时,怎么不讲?”
“这道口谕,是给娘娘的。”
苏瑾面不改色:“王爷没必要知道。”
“笑话!”沈沉鱼冷了脸:“你要带走王爷长子,却不打算告诉他这个父亲,真是荒谬!天下间,有娘娘那样的皇后么?”
“大胆!你敢污蔑娘娘!”
苏瑾猛的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盯住了沈沉鱼:“娘娘抚养世子,本是天意,奈何凌王与王妃不停的从中阻拦,娘娘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说着,拿出了一块龙形玉佩:“这是娘娘交给奴婢的令牌凭证!凭此奴婢可以调动距离这里最近的洛河军三百人,包围你这小小的王府轻而易举!”
“王妃真的打算抗旨不尊么?”
说着,洋洋得意的望着沈沉鱼。
沈沉鱼面不改色。笑眯眯的看了红禾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苏瑾姑姑真是有备而来啊。”她叹道:“倘若我一直闭门不出,苏瑾姑姑打算如何做?”
苏瑾没答话,目光却瞄了一眼沈沉鱼的肚子。
沈沉鱼不由的暗暗心惊。
她是打算等她生孩子的时候动手!届时萧长凌忙着与胡人交战,自己也无暇他顾,那时,将孩子抢走,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简直无人阻拦!
“看来皇后娘娘为了我,真是煞费苦心。”沈沉鱼苦笑一声。
“娘娘也不想与王妃翻脸。”苏瑾微微抬高下巴,略带得意道:“只要王妃乖乖将小世子交出来,你便还是凌王妃。”
“我是不是,真的不用她来证明。”沈沉鱼叹道。
“那么,娘娘是打算同意了么?”
苏瑾说着,便打算将玉佩收起。
可这个时候,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那玉佩“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碎裂成了好几瓣。
花厅内霎时一静。
苏瑾姑姑的目光猛然一缩,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那掉落在地的玉佩,猛然间失声尖叫起来:“是你们!是你们打碎了它!”
话音落,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是兵刃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沈沉鱼面不改色,心底却恍然大悟,原来苏瑾是带了人的,否则她不会有那样的胆气拿出那块玉佩。
但现在,玉佩碎了。
“姑姑说什么话,这玉佩一直握在你手上,怎么是别人打碎的?”
沈沉鱼满脸无辜,却是冲外一招手:“来人!”
声音铿锵有力,只听哗啦一下子,从门外奔进来好几名侍卫。雪亮的长刀架在了苏瑾脖子上。
“凌王妃!你敢以下犯上!”苏瑾姑姑勃然色变,咬牙切齿。
“你只是一个奴婢,怎么会是以下犯上?”沈沉鱼笑容很淡:“苏瑾姑姑打碎皇后娘娘重要令牌,罪无可恕!先关押起来!”
“你不能抓我!沈沉鱼,你个贱人!”苏瑾疯狂的大叫起来。
沈沉鱼面不改色,只冲着身边护卫看了一眼:“还不押下去?”
“沈沉鱼!你不得好死!你等着吧!皇后娘娘绝对不会饶了你……”苏瑾姑姑被护卫押下去了,一路走,一路嚎叫。
“王妃,奴婢做的不错吧?”红禾眉飞色舞道,神情激动。
沈沉鱼面上却不见半点开心,苏瑾押下去了,她又沉声吩咐:“你们火速去驿站,那个高公公不用盯着了!也一块抓起来!”
“是!王妃!”
红禾被这一连串的雷厉风行吓了一大跳,心中有些担忧:“王妃,咱们这么做,不怕皇后娘娘生气啊?她会不会……”
第094章 受伤
“我不这么做,她也没打算放过我。”
沈沉鱼语气淡漠:“与其等着别人伺机而动,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没有时间唉声叹气,更没有空闲功夫伤春悲秋,一旦清闲下来,沈沉鱼就让红禾把王府的账册搬过来,仔细的盘算,末了,她算出账面上总共还有一万多两银子。
“这就够了。”沈沉鱼轻声细语道:“王府里加上丫鬟小厮厨娘,总共人数不会超过二十人,根本消耗不了这许多,这些银子拿出来,全都去附近城镇购买粮食,药材,送到军营里去吧!”
红禾吃了一惊:“奴婢倒没什么,可是王妃,您需要养胎,这每日里所需要的花费可少不得……”
“没有那么精贵!”
沈沉鱼摇头打断她:“穷人家的孩子,没有人参燕窝养着,一个个的不也生下来了?”
红禾顿时没了话说。
“你们几个的月例银子……”沈沉鱼沉吟半响,叹道:“可能要等朝廷的物资粮草运到了……”
“奴婢不要月例银子!”
红禾连忙道:“王妃,奴婢孤身一人,吃穿都在王府,要了也没用,就都拿出来用吧!”
沈沉鱼深深看了她两眼,点头道:“以后翻倍给你们补上。”
补不补的,红禾没放在心上。
但沈沉鱼却另外造了一张册子,将这些都记下了。
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不宜在外奔波,于是坐镇王府,指挥着手中所能调配的所有人手mdash;mdash;连暗卫加下人,总共不过三四十人,为了能多帮萧长凌一些,沈沉鱼恨不得把每个人拆开分两瓣用。
忙的不可开交时,沈沉鱼就会想念云晓峰,因为这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能干。
但云晓峰被她派去京城了,如今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短短的两天过后,整整十辆马车,押送着万余斤粮食,并一些草药,送进了军营大帐。
全军都轰动了,从战场上下来,人人疲惫,可每个人都兴奋不已的围拢在了那些粮食车旁mdash;mdash;这意味着,至少够全军再支撑一个月。
“是京城的粮草物资运送到了么?”不少人议论纷纷。
然而,有经验的老兵却指出:“这不像是朝廷押送过来的,因为并没有官府的徽记……”
不是朝廷的?那是谁送来的?
众将议论纷纷,人人兴奋。然而这时一人大刀阔斧的穿过人群走了过来,那张严肃而又疲惫的脸一出现,众将纷纷叫嚷:“侯爷!”
定北侯走上前,一一巡视那些粮草大车,末了目光对准一个垂手站在马车边的小厮:“你主子是谁?”
那小厮抬起眼来,恭恭敬敬道:“回侯爷,我家主子正是凌亲王殿下。”
“是王爷?”
定北侯满脸意外,回头去找寻萧长凌的身影,心道这王爷是把自己的家私全都拿出来了?
不出片刻,萧长凌过来了。
他看到这一连串的粮食大车,再看到面前站着的小厮夏东,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不在府里好好当差,怎么跑这里来了?”
“回王爷,小的是奉王妃之命,将这些物资运送过来的。”夏东恭敬而又认真的道。
萧长凌面上掠过一抹震惊,但随即黑了脸。
王府里还有多少银子,他心中是有数的,怕是全折在里面了吧?
“原来是凌亲王妃派人送来的!”
“王妃真阔气!”
众将恍然大悟,一个个面上露出崇敬之色,原本能让他们心服口服之人,唯有定北侯一人,但现在,多了一个凌亲王妃。
一个女子,能在战事吃紧时,闷不吭声的将所有银钱变现,换成粮草押送过来,这得是多宽大的胸襟哪!
“难怪王爷不肯要那林二小姐……”这时有人道:“若是换了我,我也不肯要。”
“对!对!”
众将纷纷附和。
至此,佟子陵临死前的那些谣言,算是彻底消散。
“王爷当真是娶了个好妻子……”定北侯打量着那些粮草,脸上是松懈下来的表情,还有心情调侃:“莫非是王爷临走时,特地交代过了?”
萧长凌要是有心揽下这份功劳,就会顺着定北侯的话讲。
但在全营人都兴奋不已时,他却从头到尾黑着一张脸,仔细看,眼中还有怒火。
“本王从未吩咐过她!”
他冷冷道,说着,猛然转身大踏步离开,如一阵疾风刮过。
将士们全都停止了议论,纷纷扭头,不知所措。
“不要介怀,凌亲王妃拿出这些东西,怕是连自己的体己嫁妆也拿出来了,她还怀着孕呢!王爷是担心她而已。”定北侯连忙解释一句,抬脚去追萧长凌了。
萧长凌没在营帐,他避开全营的士兵,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里,一边仰头喝酒,一边对月出神。已是开饭时间。身后不远处的大营里隐隐飘散出饭菜的香味。
今夜全营,似乎格外兴奋。
“王爷是担心她们母子?”定北侯走过来,在萧长凌身边坐了下来,伸手一把夺过酒壶,仰头就喝。
但下一刻,他便骂开了:“王爷脑子有病么?喝水就喝水,装什么喝酒!”
“军营不允许喝酒。”
萧长凌面无表情。
定北侯扔了瓶子,看他一眼,叹息道:“王妃不是普通女子,她自有自保的能力,你也不别太担忧了。”
萧长凌紧皱的眉头半点没松开:“本王只是想,她现在吃什么,喝什么?”
定北侯愣了一愣,好半响才反应过来,顿觉好笑。
“王爷,你是不是担心的太过了?王妃纵然有心帮助咱们,可她不至于不给自己留吃的……”
萧长凌忽然站起了身,神色凝重:“不行!今夜我要回去看一眼!”
定北侯猛的张大嘴巴。
但想一想沈沉鱼送来的那十车粮食跟草药,他聪明的选择了闭嘴,只向萧长凌交代道:“你早去早回,全营戌时三刻关闭,你可不能错过时辰。”
风中遥遥传来萧长凌沉闷的回答声:“知道了。”
定北侯听了,挑了挑眉,起身时,连那个装水的酒瓶子也带走了。
……
纵然没有了燕窝人参,但是其他蔬菜瓜果鱼肉一样不缺,红禾拥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一些寻常的菜,也能被她整治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萧长凌行色匆匆的从外进来时,就看到沈沉鱼正捧着一碗酸梅汤喝的津津有味,满屋都是饭菜香,再一看桌子,满满当当。
“王爷?”
沈沉鱼听到动静,抬头看时,吃了一惊。
但随即那惊讶就变成了狂喜,她抱着肚子一下子就起了身,一边走过来,一边道:“王爷吃过饭了么?红禾,快去打水让王爷净面……”
萧长凌已经许久都没见到过沈沉鱼了,伸出他那被刀剑磨的有些粗糙的大手,揽上沈沉鱼腰间,他仔仔细细的打量她,从头看到尾。末了盯着她越来越圆滚的肚子瞧,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看的沈沉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爷,还是先用膳吧!”
萧长凌原本是没有胃口吃饭的,但是此刻,望着朝思暮想的人,再闻着这满屋喷香的饭味儿,他顿时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好。”他点点头,走去在红禾端着的铜盆里净了手脸。
沈沉鱼看着他那几乎晒成了古铜色的肌肤,以及周身似有似无的血腥气,鼻子一酸,便要掉下泪来,但她强自忍着,还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萧长凌很快在桌边坐了下来,环视着桌上菜色。他满意的点点头:“我以为你弄出那许多粮食,得吃糠咽菜了,如今看来,你过的还不错。”
“王爷就是因为这个回来的?”沈沉鱼挑了挑眉。
红禾捧着一碗饭走过来,放在萧长凌面前。
萧长凌不置可否,拿了筷子夹菜,狼吞虎咽的吃了好几口,他才道:“沉鱼,本王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很生气,你居然不懂得照顾自己……”
“那王爷看到了,我过的还算不错吧?”沈沉鱼笑眯眯道。
萧长凌夹起一块炖肉,狠狠的塞进嘴里,在军营这些日子。他有些时日没见荤腥了。
“没有从前好。”
“王爷,我没那么娇气。”沈沉鱼坐在对面,看萧长凌吃的香,她也端起了面前的饭碗,但却只是捡一些清脆爽口的素菜吃。
饭后,红禾带着人进来把桌子撤下去。
萧长凌拥着沈沉鱼在屋内凉塌上坐了,握着她手,总像看不够似的。
“一会儿,我还得回去。”
他声音闷闷的。
来时不觉得,可是要分离了,心底里骤然生出一股巨大的不舍来。
沈沉鱼闻言并不惊讶,她有些依恋的将头靠在萧长凌的肩膀上,声音低沉:“王爷想我了,还是可以偷偷的回来。”
萧长凌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偷跑着回来的。两个人之间,已经不需要那些无用话语。
“对了,我抓了苏瑾,还有那个高公公。”沈沉鱼忽然道:“怕她们坏事,先看管起来。”
萧长凌先是一惊,随即便笑了:“抓的好!”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悬心担忧沈沉鱼了。
“王爷也要好好保重才是。”沈沉鱼道:“莫要让我担心……”
萧长凌低头凝视沈沉鱼,末了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上一吻。
烛火幽幽,将一双丽影印在窗子上,红禾站在院子里,时而望望屋内,时而扭头看向院外。
她知道一门之隔就有另一个丫鬟巧儿,但她还是觉得十分孤单。
云晓峰不知道此刻到了哪里?
一个时辰后。萧长凌依依不舍的离开王府,迅速返回军营大帐。
定北侯一直都派人盯着这边,知道他平安归来,便将人打发下去,安安稳稳的吹熄灯火睡觉去了。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郊外,云晓峰骑着一匹马,带着十几名随从,靠着一块出城令牌,连夜奔波。
三天前,他到了京城,拿出沈沉鱼的信物,提出了那规模庞大的嫁妆,抓紧时间将之变卖,随即。怀揣三百万两的银票,连夜出京。
他留了个心眼,没敢在京城里就购买物资,而是打算出城,一路行至边关附近,才打算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收购粮食物资,反正有银子,什么都能买到。
可在这风云变化的京城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没能逃脱有心的人眼睛。
此时此刻,云晓峰的面前就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好马车,琉璃顶,花团锦簇,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慢慢走下马车。
那是一个浑身贵气,而又儒雅非常的年轻男子。
他的唇角带着一抹浅笑。
但云晓峰见了他,却是勃然色变:“六皇子……”
“云统领不是一直陪在四哥身边打仗的么?怎么还有闲功夫回来?可是你家主子有什么交代?”
萧长凌好脾气的问道。
“是王妃派我回来的。”云晓峰沉声道:“她有一些东西,忘记拿了。”
“哦?那是什么?”
萧长卿面露好奇之色。
云晓峰慢慢的在衣襟里掏了起来,萧长卿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了那么一点好奇。
“王爷想看?”
云晓峰忽然停下动作,抬眸看了萧长卿一眼。
“不知本王可有那个荣幸?”萧长卿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王爷就走近一些。”云晓峰道。
萧长卿笑意更浓。
虽然身边人勃然色变,他还是坦然自若的走上前两步:“你现在可以拿出来了吧?”
他的距离,与云晓峰不超过一尺。
云晓峰不错眼睛的盯着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是一枚用菜色丝线编织的璎珞,因为年头久远的缘故,有些褪色,但花型和样子,都分外别致。
萧长卿看到这个穗子,目光却是一变。
一些往事渐渐浮上心头,那是沈家出事前三天。
恰逢沈沉鱼生辰,他到沈府时,天色已经很晚,面对撅着嘴唇,满脸幽怨的问他要礼物的沈沉鱼,他无可奈何的摘下身上新得的穗子给了她。那是他母妃亲手所做。
三天后,沈家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净,他得知沈沉鱼还活着,已是一个月之后。
“王妃说,那日她从沈家逃出来时,原忘了带它。”云晓峰声音淡淡:“后来想起,拼死返回寻找,为此,她的奶娘不幸葬身火海。”
“她身边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萧长卿听着这话,想象着当时的场景,那时沈沉鱼该有多么绝望?
“你家主子,让你千里奔赴京城,就是为了找到这个?”萧长卿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
云晓峰正色道。
萧长卿伸手,慢慢将那个褪了色的,有些丑陋的穗子接了过去,动作小心翼翼的,仿若捧着什么珍宝。
然而下一刻,只听刷的一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快把剑放下!”四周想起无数的呵斥声,与利刃出鞘之声。
萧长卿慢慢抬头,望着云晓峰,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笑容:“你真以为你能杀了我?”
这个年轻人真是聪明啊!知道要先乱了他的心智。
是沈沉鱼交代给他的么?
他心里又苦又涩。
“六皇子身份尊贵,我从来也不敢痴心妄想过,能杀了你!”云晓峰咬着牙,一边说话,一边出指如风,封住了萧长卿周身各大穴道,,以防他反抗。
但与此同时,萧长卿所带领的无数人马,已经将云晓峰等人包围。
“你们逃不掉的。”他语气轻轻:“还是放下剑来……”
“少废话!”
云晓峰才不听他啰嗦,伸手在他后背一推。萧长卿立刻踉跄着上前一大步。
那些拿剑指着他们的侍卫立刻后退,同时担忧的看向他们主子。
萧长卿面露苦笑,他分不清楚自己今日是栽在了云晓峰手里,还是沈沉鱼手里。
但是后者,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快上马!”云晓峰大声喝道。
他的人立刻冲破了重围mdash;mdash;萧长卿的人有所忌惮,并不十分认真的阻拦。
最后,云晓峰一提萧长卿,带着他一同上了自己的马。
“快放开我们王爷!”
侍卫们这下不干了。
云晓峰狠狠一甩马鞭,冷冷道:“我的目的,只是想出京,去边关。杀掉当朝六皇子,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你们乖乖让开,等我们自由了。就会放了他……”
“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云晓峰猛的一提手中长剑,稍稍用力,萧长卿的脖子上,便慢慢的流淌下一抹血迹。
“你们不让开,那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云晓峰的眼睛里闪着一抹嗜血光芒:“我们几个的贱命,来换尊贵无比的六皇子,值了……”
“听他的,你们让开。”
萧长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听不出一丝痛苦。
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了半天,终于依言让到道旁。
二十来道轻骑,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官道,天上无星无月。看不见人影,但却能听到那哒哒的马蹄声,迅疾无比。
夜幕中,只听萧长卿忽然轻轻问:“这条穗子,当真是你们王妃从火堆里找回来的那个?”
“自然不是!”
云晓峰冷冷一笑:“真正的穗子早就被我们王爷剪成碎片了!这个是我们王妃亲自编出来,故意弄旧的……”
“这么说来,今日之事,也是她指使的。”
萧长卿一声接一声的叹息,但面上独独没有懊悔,惧怕。
“我们王妃对您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云晓峰重重一声冷哼。
萧长卿默然苦笑。
沉鱼对他,还真是了解。
马蹄踏过前方喧闹的集市时,东方已经露了白。
点在萧长卿身上的穴道,也快解了。
云晓峰补上一指。瞅准了人群,将萧长卿远远的朝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队伍一扔mdash;mdash;随即狠抽胯下马匹,穿越人群,飞纵而去。
他是有备而动,所以毫不慌张,几个眨眼之间,他们这二十几个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后头,萧长卿的人手忙脚乱的接了他们的主子,慌忙查看他有无受伤。
萧长卿穴道被点,结结实实的摔了这一下,直摔的这位儒雅皇子微微色变mdash;mdash;不等起身,他便一脸阴沉的下了命令:“你们还不快去追!若是追不到人,提头来见!”
可众人回头。只见闹市街头熙熙攘攘,哪里还有云晓峰等人的影子?
“他们奔去的方向,必定是西北边关无疑。”萧长卿阴沉着脸:“朝着这个这方向追,总没错!”
哗啦一下子,侍卫们上了马,如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萧长卿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士兵,他替萧长卿解了穴道,扶着他上马:“殿下,我们是回京,还是……”
“回京!”
萧长卿微微眯起眼睛,渐渐升起的晨雾水汽里,那眸光似梦似幻,却又透着一股子阴气森森。
他朝着前方路尽头幽幽看了两眼,利索的调转马头。回京城了。
……
云晓峰等人风餐露宿,从京城到边关这一路,走的十分不顺畅。
沿途他们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刺杀mdash;mdash;来时二三十人,等距离边境还有一半路途时,他们只剩下了十个人。
这一日傍晚,他们在接连不吃不喝赶了两天路之后,终于选择在一个小镇上休息片刻。
小镇上只有一个旅馆,环境十分简陋。
云晓峰他们吃饱喝足,就连马儿也在客栈后门的马厩里开始歇息,大家开始轮番换岗睡觉。
半夜里,客栈忽然失火。
随即大批的刺客从窗子里一拥而入,众人展开了十分激烈的厮杀。
云晓峰举着剑,十分英勇的将一个蒙着面的男子砍杀在地,当他转身和另一个人厮杀时。忽然觉得倒在地上的这个人十分奇怪。
他的额头很宽,高鼻,大眼,与中原人略有不同。
云晓峰趁着空隙里,一把掀开了这男子的面纱mdash;mdash;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胡人!那鹰钩鼻子就是证据。
中原腹地怎么会有胡人?
他心中警铃大作,手底下动作丝毫不慢,一剑砍下,又一个人倒下了。
但这个人,却是一个大周人。
刺客们是有备而来,绵延不绝的朝着这边涌来,如潮水一般。
“我们走!”
眼看着身边兄弟们不敌,云晓峰大喝一声,带着余下的五人,翻窗纵越而去。
一柄匕首从内激射而出,正好刺中云晓峰的右臂,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
“不留活口!”
刺客中有人大喝一声,其余众人紧追不舍。
……
沈沉鱼这一日用膳时,忽然发现菜统一的有些咸。
抬眸一瞧,她发现侍立在一旁的红禾有些不对劲,双眼发直,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
“啊?王妃,您要吃这道老鸭炖春笋么?”红禾如梦初醒,忙不迭去夹菜。
沈沉鱼连忙阻止:“你别忙活了,这些菜都有些咸,你今日是怎么了?”
“奴婢……”
红禾支吾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响才想起来沈沉鱼说菜咸了,忙道:“奴婢去重新做一些饭菜来!”
“不用。”
沈沉鱼摇摇头,看着她:“你可是担心晓峰?”
红禾红着脸点点头:“他都……走了快一个月了。”
“按理说,应该是快回来了。”沈沉鱼面上出现一抹担忧:“这么久不见人,怕是遇到了麻烦……”
“啊?麻烦?什么麻烦?”
红禾立刻瞪圆了眼睛。
“你别紧张。”沈沉鱼笑了笑,道:“这一次回京,他身边带了至少二十多名顶尖高手,这一路应当是没有问题……”
“可奴婢还是紧张……”红禾转了身,摇摇晃晃的朝外走去,整个人魂不守舍。
沈沉鱼看着她的模样,无奈摇头,末了将身边剩下的暗卫又叫出四个来,吩咐他们沿途去寻云晓峰。
“记住了,一定要找到云统领!在所不惜!”
“是!王妃!”
将人分派下去,沈沉鱼不免的也跟着提起了心mdash;mdash;现在战事暂时缓和,她不担心萧长凌,又开始担心起了云晓峰。
那个总是默默无言,却帮了她太多次的少年,沈沉鱼是真的不希望他出事。
萧长凌自从那夜偷偷溜出军营回来,而定北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便隔三差五回来探望沈沉鱼,有时候也跟她讲一讲战事。
“这一次胡人虽然是有备而来,但到底底气不足,再有半个多月,他们不退也得退。”
沈沉鱼听了这话,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要休战了,太好了。”
萧长凌内心里跟她一样渴望平静,安宁,闻言点点头,随即有些奇怪的道:“晓峰呢?本王觉似乎许久没见他了?”
沈沉鱼没敢将她派遣云晓峰回京之事说出来。忙找了个借口掩饰:“我派他出去办事去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萧长凌凤眸一眯,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忍不住问:“什么事,能告诉本王么?”
“王爷还是别问了……”沈沉鱼满脸苦笑。
萧长凌张了口正要答话,外头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骚乱,随即,院子里红禾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叫声震的房檐上的屋瓦都震动了一下。
萧长凌面色一变,连忙推门走出去。
只见院子当院停放着一个担架,上头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若是不看那身衣裳,几乎分辨不出是谁。
“云统领……”
沈沉鱼跟着也出来了,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红禾已经扑倒在担架旁。哭的泪流满面。
萧长凌深吸一口气,大踏步上前,蹲下去,仔细的探了一下云晓峰的鼻息,随即面上涌上一喜悦:“人还没死!大夫呢!快找大夫来!”
“我去!”
不等其他人动作,红禾忽然猛的一下从地上窜起来,直奔后院柴房。
沈沉鱼身形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mdash;mdash;她真没想到,只是回京一趟,云晓峰就差点死了。
而其余那些人,不用问,肯定全都牺牲了。
“王妃,你没事吧?”
萧长凌一把握住了沈沉鱼的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我扶你回屋子里去。”
沈沉鱼轻轻的摇了摇头。挣开搀扶,走到了云晓峰的面前。
她大着肚子,连蹲都蹲不下来。
院子里灯火通明,云晓峰的神智已陷入昏迷,身上的伤触目惊心,全是深可见骨的刀伤剑伤。
沈沉鱼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查出那些人,替你报仇!”
萧长凌感觉到了她的懊悔自责,怕她心情过于悲伤,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于是强行带着她回屋了。
“一定是萧长卿,这一次,我不会放过他!”
屋子里,沈沉鱼坐在榻上。脸上愤怒犹在。
萧长凌一直没有开口问过沈沉鱼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终于开口:“你派晓峰回京了?”
只有回京,才能遇到萧长卿。
沈沉鱼点了点头:“我让他去沈家旧宅,把那些嫁妆变卖了,全换成粮食……”
“你疯了!”
萧长凌面露怒容:“那是本王给你的嫁妆!你怎么能……”
“给我了就是我的!”沈沉鱼撅着嘴道:“若是那些死物,能换得王爷平安,为什么不呢?”
说着,懊悔不迭:“当初离京时,我就应当将之变卖的,否则现在也不会……”
“当时谁能想那么多?”
萧长凌终是不忍心再责备沈沉鱼,无论千错万错,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今夜本王不回去了,留在这里陪你。”
沈沉鱼连担忧。带惊吓,懊悔,这会子平静下来,竟是觉得身上有点难受,她没有拒绝萧长凌的提议。
“王爷去看看晓峰,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萧长凌却更担忧她mdash;mdash;快七个月了,这一个不好,可是会出大事。
“快去吧。”沈沉鱼轻轻推了推他。
萧长凌无奈起身,但走到门边时,忽然道:“不行,还是得请大夫来给你也看一看!”
说罢,扭头大步出了屋。
沈沉鱼来不及阻止,眼前已没萧长凌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而隔壁院子里,在大夫的妙手诊治下,云晓峰缓缓的睁了眼,尽管他十分虚弱……
“王爷……”
看到萧长凌的一刹那,他眼中猛然大亮,嘴唇蠕动,吐出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王爷……卑职有要事禀报……”
“什么要事,也得等你清醒了再说!”
第095章 遇袭
萧长凌打断了他,伸手替他将被子盖好,高大身影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你伤的很重,先好好休息。紫you阁 www.ziyougE.com”
“不!王爷!”
云晓峰强撑着开口:“属下所说的事情,十万火急……”
十万火急?
萧长凌不由的神色凝重:“是什么?”
“属下这一路归来,追杀不断,有六皇子的人,还有……胡人……”
“胡人?”
萧长凌豁然起身,双目瞪圆:“你说清楚,胡人!本王没有听错吧!”
“王爷没听错,是胡人……”云晓峰喘息一口气,道:“先是六皇子的人,后是胡人,两方夹击,卑职等伤亡惨重,险些回不来……”
萧长凌听着这话,想象着当的情景一定是凶险万分,脸上的表情顿时凝重。
“这一次,辛苦你们了。”
他铁面惯了,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这还是看在沈沉鱼的面子上安慰云晓峰,不管怎么样,这一次,他都是因为沈沉鱼而受的伤。
“王爷,卑职没有完成王妃所托……”云晓峰却是满面愧疚,他颤抖着手指。从怀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来,盒身上有暗红的血渍,打开来,里面是一摞银票。
“这是那些东西所变卖的……”
萧长凌慢慢伸手去接,但眼含悲痛,为了这么些薄薄的纸张,二三十条人命没了。
“这个消息的确很重要,本王会去与定北侯商议,你好好休息,一切有本王!”
叮嘱完毕,萧长凌起身,带着那个盒子离开了。
连夜回军营。
云晓峰则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终于沉沉睡去。
……
“你是说,朝中有人与胡人勾结?”
定北侯的营帐内,一灯如豆,将满室照的亮亮堂堂,定北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抬手冲着萧长凌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坐。”
萧长凌依言坐了,沉声道:“没错,若非王妃一直忧心忡忡,为凑军资,派人去京城变卖嫁妆,还遇不到这样的事情……”
定北侯静静的听着,脸上接连闪过震惊,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人,倒比萧长凌初次听到时,还要镇定:“大周国内,竟然还混入了敌国奸细,与大周人一同行暗杀之事,这事儿不妙啊!”
“可不是。”
、萧长凌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按照以往,那些粮草物资早该送到了,可是今年连个影子都没有!晓峰说了,他在京城逗留那两天,曾去吏部打听过,那是半点动静也无!”
“胡人攻打的奇怪,朝中粮草迟迟不发,京城里又有胡人出现。这一切,都是冲着咱们啊!”
定北侯满脸都是忧愁,忍不住看了萧长凌一眼:“王爷,有人要故意整治咱们么?”
萧长凌没吭声。
他想,定北侯倒是受了自己的连累了,原本裴后老六他们,冲的就是他,定北侯安安稳稳的在边关呆了二十年,末了却要遭受鱼池之秧。
又过了几天,正是风平浪静之时,朝中忽然下了旨意,召萧长凌回京。
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边关。
沈沉鱼的身孕已经七个多月了,根本不宜奔波,萧长凌收了圣旨,只看了一眼便扔到了一边。”
“王爷不打算回京?”定北侯捡起圣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萧长凌脸色阴沉:“战火未息,本王作为主帅,岂有这个时候弃全军将士于不顾的道理!就算回京,那也要打的胡人崽子屁滚尿流再说!”
“切,王爷不愿意王妃路上奔波就直说,本侯又不会笑话你!”定北侯冲着萧长凌翻了一个白眼,转头坐下:“抗旨不遵的后果,你可想过?”
“那能有什么后果。”
萧长凌根本就不将这些放在心上,他只是担心战事,都过了半个月了,胡人不定什么时候开始攻城,可是粮草未到,沈沉鱼送来的那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定北侯看起来,却是老神自在,似乎半点也不担心。
……
东厢房的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背着药箱子从里面出来,渐渐走远。
红禾从红漆廊柱下闪身而出,手中一个食盒,隐隐从里面飘散出老母鸡汤的香味,随风飘散出十里之外。
望了那微敞的房门一眼,红禾有几分迟疑。
但随即她一咬牙,一跺脚,推开房门便走了进去,同时伸手将红通通的眼睛擦了一把。
屋子里很安静,飘散着一股子药味。
云晓峰躺在拔步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眼睛紧闭,显然是在沉睡。
红禾眼睛一酸,是将要落泪的样子,她忙伸手,将眼泪擦了,蹲下身去,将整个食盒都打开了。
鸡汤的盖子一掀开,床上的云晓峰顿时有反应了,他睁开朦胧的睡眼向前看了一眼,只看的到红禾的后脑勺,那鬓发上一个小巧的蝴蝶形银簪子在屋子里闪闪发亮。
他试试探探的开口,不确定道:“红禾?”
红禾身子一僵,但随即若无其事的将其他的饭菜也在桌子上摆好,最后拿出一整套的碗筷来,她才站起了身。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得好好补补。”她说着,亲手盛了一碗鸡汤,递给云晓峰。
云晓峰撑着身体坐起身,伸手接过了那鸡汤,却一点也不烫手,触手是温暖的,喝一口,只觉得连五脏六腑都滋润起来。
别看只是一碗鸡汤,熬的得有大半天的功夫,才能这么香浓。
云晓峰没停歇,一口接一口,将那鸡汤全都喝完了。
旁边伸出一只素手,捧着一双银筷,上夹一片牛肉,直直递到了他嘴边。
云晓峰抬眸看了红禾一眼,有些无奈:“还是我自己来吧!”
红禾不说话,倔强的夹着那片菜,没有放下的意思。
云晓峰无奈,只得张嘴。
牛肉炖的很烂,很入味,云晓峰吃了一片。只觉齿颊留香,还想再吃时,红禾却又夹了一片肥白鲜美的鱼肉递了过来。
云晓峰吃了个目不暇接。
这一顿他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东西,只是到最后,胃有点撑,很满足。
红禾放下了筷子,桌面上已经是杯盘狼藉,她默不作声的将盘子碗筷收进食盒,却不看云晓峰,提着就走。
云晓峰就低低的唤她:“红禾。”
红禾停下脚步,给了她一个脊背加后脑勺,声音闷闷的:“云统领伤势过重,还是多多休息吧!”
说着便要离开。
”等一等!“云晓峰连忙开口唤她:“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语气里不由自主的带了一丝哀求。
红禾登时心软。
她放下食盒,走了过去:“你要跟我说什么?”
“外头……怎么样?”云晓峰问的结结巴巴:“王爷他还好吧?”
“王爷一切都好,军营里没有什么坏消息。”
“那……王妃呢?”
“王妃就更好了,她有一点头疼脑热,王爷都急的什么似的,能不好?”红禾语气很快,噼里啪啦像是倒豆子一般。
云晓峰知道她是连担忧带生气,对自己存着一分怨恨,当下不敢逆她的鳞,只点点头:“那就好,王妃已经派人,去附近城镇收购粮草了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云晓峰的表情忽然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红禾,你赶快去转告王妃。让她叮嘱大家,一定要小心胡人!”
红禾没想到他就是病着,也操心不已,这样伤口如何好的快?
有心斥责两句,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最后,她扭扭捏捏的道:“我会告诉王妃,你安心养伤。”
“多谢。”
云晓峰面上顿时出现一抹感激。
红禾望着他,忽然觉得他太客气了,凭着他俩的交情,用得着说谢谢么?这一句谢谢,无形中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红禾就有些生气。
她猛的站起身,将食盒挎在胳膊上,扭头就走了出去。走的风风火火。
云晓峰躺在那儿,则满脸莫名其妙。
到底那句话说的不对了?没有啊?
……
“回来了?晓峰现在怎么样?”沈沉鱼正坐在桌子边上,欣赏一个绣样,回头便看见红禾气呼呼的进了屋子。
“他好着,死不了。”
红禾走过来,正色道:“王妃,晓峰让奴婢转告您,要小心胡人……”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沈沉鱼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绣样,笑眯眯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他做了什么,居然把你气成了这般。”
“没什么。”红禾心里别扭,但却不肯讲出来:“王妃。您饿不饿?奴婢去做一碗酸梅汤?”
沈沉鱼点点头,由着她去了,自己却发起了呆。
萧长凌现在在军营里做什么?吃饭了么?
她知道这种担心是毫无必要的,萧长凌作为一军主帅,谁没饭吃,他都不会。但内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想。
战争越来越激烈,沈沉鱼在半个月后,举家搬到了落霞镇。
要搬家,一些人一些事,就不得不处置。
王府后花园内阴暗的地下囚室里,苏瑾姑姑与高公公已经没日没夜的被囚禁在这里一个多月,身上的傲气,锐气。磨的差不多,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每日里吃饱了饭没事干,就是在栅栏门口撕心裂肺的嚎叫。
但王府幽深,这声音传不到外面。
这一日,沈沉鱼派人,将她二人从囚室里提了出来。
苏瑾姑姑好像老了数十岁,脸上皱纹横生,原本光洁乌黑的鬓发,也变得乱糟糟的,只是看到沈沉鱼时,那双枯槁的眼睛里,猛然折射出一股子怨恨来。
“沈沉鱼!你等着罢!皇后娘娘绝绕不了你!我等着看你的下场!”一见面。她就恶毒无比的诅咒起来。
沈沉鱼扶着大肚皮,稳稳的坐在榻上,半个字也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mdash;mdash;她过的好与不好,都是自己的事,与她何干?
总之她现在活的好好的,但苏瑾姑姑却不一定了。
“凌王妃,您放了老奴吧!老奴什么都没做过啊!”相比苏瑾的嚣张,高公公就谦虚多了,同样一张枯瘦老脸,他却满脸都是哀求:“老奴求您了……”
沈沉鱼对他还算是印象深刻,闻言微笑道:“高公公不打算在西北多呆了?我记得之前,您曾发下豪言壮语,死都不会离开边境……”
“没,没有……”
高公公语气颤颤巍巍。
沈沉鱼没有多与他们客气,只是淡淡道:“放是肯定不能放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抓你们了。”
高公公面上一变,脸上哀求之色顿时变淡,面露阴狠之色。
苏瑾姑姑却比他精明多了,不用沈沉鱼说,她便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闻言恶狠狠的瞪着沈沉鱼,口中阴气森森:“凌王妃,还有一个多月你的孩子就生了,老奴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拉下去吧!处置的干净一点。”
沈沉鱼淡淡开口,打断了她。
立刻,便有数名侍卫从外头大步走进来,一边一个,将苏瑾姑姑与高公公全拉下去了。
“沈沉鱼!你不得好死!”
苏瑾姑姑依旧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嚎叫不已。
“闭嘴吧你!”红禾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走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苏瑾脸上,打的她两颗门牙都掉了下来。
苏瑾满嘴鲜血的闭了嘴,改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红禾,周身不住挣扎,打算与红禾拼个你死我活。
但红禾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又是一巴掌甩出,随即一块抹布塞了过去。
苏瑾彻底安静了。
沈沉鱼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看着,并未阻止红禾。
内心里有些后怕,幸亏当初先下手为强的抓了苏瑾,否则现在倒霉的人就是她了。
一个时辰之后,红禾从外面进来,道:“解决了。”
沈沉鱼点点头,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巧儿从外面走进来,禀报道:“王妃,已经收拾妥当,可以出发了。”
沈沉鱼点点头,放下手中茶盏起了身,红禾连忙过来搀扶她。
去落霞镇不过是暂时躲避,所以这一路上算是轻车简从,路程也只有半天,很近。
出城时,王府车队与另一股人马在街上发生了碰撞。
“王妃,前面是郭朗将的家眷,他们马车很多,将路堵上了。”红禾去前面查看详情,回来后道。
沈沉鱼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郭朗将的家眷,指的是林月荷,有些日子没见了,她都几乎快要忘记这号人物。
“那就催促一下,让她们快点。”沈沉鱼道。
天黑之前,她们必须在落霞镇上安顿好。
“是!王妃。”红禾答应一声,退去了。
沈沉鱼在马车里微微闭上眼睛。
金秋十月,西北边关的天气已经渐渐有些阴冷,边关总是比京城冷的快,但今日,却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沈沉鱼不由的微微闭上眼睛。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生。
沈沉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听得到马车外巧儿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即哗啦一声,马车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沈沉鱼睁眼,迎面便看到一柄雪亮的匕首,朝着自己的前胸刺了过来!
匕首后头,是一双怨恨滔天的愤怒眼眸。
沈沉鱼惊呆了,然而这几年里,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笨拙的闪躲。
但马车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她能闪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沈沉鱼还挺着一个很大的肚皮,行动就更受限制了。
几个辗转之间,她终于是避无可避,而面前那把紧追不舍的匕首,毫不迟疑的对着她的肚皮狠刺过去。
躲不掉了。
沈沉鱼砸内心里绝望的发出一声叹息,随即微微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听到了利刃刺进皮肉的声音。
但是,她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沈沉鱼猛的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云晓峰就倒在她面前,胸口上插着一柄雪亮的匕首,他的身上,几乎被鲜血染红。
“云统领!”
沈沉鱼目眦欲裂。连忙扑了过来,颤抖着手,想要替云晓峰止血,可这个时候,被一脚踹开的桃红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眼看没有伤到沈沉鱼,内心里并不甘心,忽然合身朝着沈沉鱼撞了过去!
她满拟这一下子,可以将沈沉鱼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同撞死!
这样才能抵消她心中的怨恨!
旁边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下子就捏住了桃红的脖子。也阻挡了她扑向沈沉鱼。
“贱婢!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勾里窜出来的!”
红禾火冒三丈,捏着桃红的脖子,先噼里啪啦一连打了她二十几个耳光。
桃红直接被打晕过去了。
沈沉鱼连忙道:“吩咐车队,退回王府晓峰受伤了!”
“什么?”
桃红这才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云晓峰,脸儿苍白,周身浴血,看着像是随时都可能断气。
“不mdash;mdash;!”她一声尖叫,一把扔掉桃红,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但在靠近云晓峰时,却猛的停下。
“王妃!是谁伤了他……”
“桃红。”沈沉鱼努力忍者身上不适,坐在马车里替云晓峰检查伤处:“桃红扑上来行凶,是晓峰替我挡了这一刀。”
红禾目光里飞快闪过一些难以言状的情绪,但很快她便再次看向云晓峰,眼中蓄满了泪水。
“别愣着,下车去,把林月荷还有她的人统统拦下。还有这个桃红,一并收押。”沈沉鱼一边用银针封住云晓峰伤口附近穴道,以防止鲜血流失过多,一边迅速的回头对红禾吩咐。
红禾愣愣的听着,末了小心翼翼问道:“王妃,晓峰他……还能救活么?”
“废话!我就是拼尽全力,也要救活他!”
沈沉鱼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充满了哀伤。
云晓峰,这个年轻的侍卫,一次又一次的帮她,这一次,更是差点就此死去,无论如何,她都得救活他!
红禾眼睛里顿时露出一丝希望之色。
她转头,命人将晕过去的桃红五花大绑,又亲自带着人阻拦林月荷。
“你们干什么?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凭什么拦我?”林月荷梳着妇人头,一身的珠光宝翠,被红禾从轿子里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不住的大叫,引的不少人纷纷朝着这边查看。
“郭夫人是吧?”
红禾咬牙切齿的开了口:“你的丫鬟桃红,刚刚举着匕首刺杀凌王妃!你说你能不能走?”
“刺杀凌王妃?她死了么?”
林月荷满脸都是装出来的惊讶,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是你指使她的!”红禾再不迟疑,转头对着身后卫兵们吩咐:“把郭夫人带走!”
“你们放开我!那个贱婢早就被我赶出去了,她做什么事,与我有什么关联?”林月荷忍不住大喊大叫起来,满脸都是不服气。
“哦?是么?”
红禾冷笑连连:“可是我昨日还看见你与她一同逛街呢!举止亲密,可不像是你说的这样!”
“我,我是昨天撵她走的……”
林月荷还在垂死挣扎,但红禾显然已经没有了耐性,依照她的性子,没有当场将林月荷的脑袋拧下来,替云晓峰报仇,已经很忍耐了。
“这件事情可不是随性而起,怕是筹谋已久,你脱不了干系!带走!”
满大街的人都亲眼看着,花枝招展的林月荷,被五花大绑的带走了。押送她的人,在身后排了一长串儿。
当然,那个胆敢当街刺杀凌王妃的丫鬟桃红,也在众人面前露了脸。
“原来竟是她啊!竟然敢刺杀凌王妃……”
“王妃那是多好的人啊……”
“凌王妃还变卖嫁妆,替西北军筹备军资粮草……”
沈沉鱼亲自拿出自己的嫁妆,贴补西北军物资的事情,已经在西北传扬开来,在百姓中赢得赞颂一片,
西北边关的百姓,常年遭受战火袭击,全靠西北军保得平安,西北军是他们的恩人,而沈沉鱼一个弱智女流,居然能慷慨解囊。相助西北军,那在他们心中,也如同恩人一般。
而郭夫人与她的丫鬟,居然胆敢刺杀他们的恩人。
“打死他们这些不要脸的人!”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半空里忽然飞过来一个臭鸡蛋,狠狠的砸在了林月荷的脸上,打的她浑身一个哆嗦。
腥臭的蛋液顺着她的额头,一路流淌到前襟上,恶臭无比。
林月荷差点被熏晕过去。
“打死她们!”
更多的百姓们也都叫嚷起来,纷纷拿起手中能拿的起的东西,朝着那手脚被绑的主仆二人狠狠砸去!
林月荷发出了一声细细长长的尖叫,叫的都破了音,但她的声音在群情鼎沸的百姓叫骂声中,被淹没了。
押送他们的将士很机灵的闪躲到了一旁,免受鱼池之灾。
在这个时候,一直晕迷着的桃红却是突然清醒了过来。
可她一睁开眼,便看到面前不远处的道路旁,一个百姓狠狠的举着手里的萝卜朝着她砸来。
桃红吓了一大跳,连忙偏头躲闪。
萝卜擦着她的鬓角飞过。
她听到,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这两个人,真是死不足惜!”
“等着吧!凌亲王不会放过她们!定北侯也不会!”
桃红浑身猛的打了一个哆嗦。
刺杀沈沉鱼时,她是打算与对方同归于尽的,但现在,她不但没有伤害到对方,自己还被捉了起来,不知道要遭受到怎样的凌迟酷刑。
但那又怎样呢?
回想到最后晕过去前一刻。那马车里到处流淌的血迹,还有云晓峰苍白的脸,桃红竟然是慢慢露出一丝微笑。
云晓峰啊云晓峰,最终居然还有你陪我一起死……
嘴唇慢慢张开,仿佛还能看到云晓峰俊逸不凡的模样,随即,另一张有些阴沉的苍白面孔出现在她眼前,影影绰绰,面无表情。
子陵,我来陪你了……
“啊!快看!那个丫头咬舌自尽了!”人群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桃红微微低垂着头颈,嘴角缓慢的滑下两道血痕,脸上带着满足的笑,脑袋却是越垂越低……
“啊!”
林月荷被砸的头脑发晕,猛然间看见了桃红惨死的模样,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大家静一静!”
红禾忽然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死去的桃红,回头满脸担忧的看向四周:“马车里有人伤势极重,需要赶快医治,希望大家把路让开!”
众人哗啦一下子散开。
“王妃娘娘现在怎么样?”人群里有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红禾心中一酸,忙忍着泪道:“王妃没有事,她被救下了,受伤的是别人,怕是……挺不过去了。”
一滴泪,不受控制的从她眼窝里掉了下来。
“真是好人有好报啊!原来王妃没事……”众人纷纷将心落回肚子里,但看红禾哭的这么悲伤,众人又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来:“姑娘莫要伤心,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众人都以为,替沈沉鱼挨刀的是一个丫鬟。
红禾没说破,她点点头,转身回了马车。
车里面,沈沉鱼刚刚将云晓峰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正抱着肚子坐在一旁歇息,见了她忙问:“情况怎么样?”
红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猛然一惊:“王妃,您没有事吧?”
刚刚她是有些怨恨沈沉鱼的,但是此刻,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了担忧。
“我没事。”沈沉鱼勉强一笑,道:“可能是动了胎气,回去吃几幅安眠药就好……”
但今日之事,又岂是动了胎气那么简单?!
第096章 监国太子
群情激动的百姓们让开道路,让凌王府的马车通过。
“慢一点。”
沈沉鱼亲自指挥着王府众人,小心翼翼将云晓峰从马车上抬下,尽量不牵扯到他胸前的伤口,一路抬进了距离最近的一间客房。
随即,大夫也被请来了,一看到云晓峰的伤,大夫惊讶的张大嘴巴:“怎么伤成了这幅样子!天哪!老夫可是无能为力……”
“也没指望你来救他,把你的药箱子留下,开一服止血伤药便可。”
沈沉鱼一边匆匆吩咐,一边命红禾把她卧房里那一整套的金针取来。
“早就听闻王妃医术高绝,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老朽不知……”老大夫撸着胡须,眼冒金光。
“留下也可以,只是要帮忙。”沈沉鱼看了他一眼,道。
云晓峰的伤比较棘手,能有一个懂医术的大夫在一旁协助,会好很多。
“老朽却之不恭!”
老大夫一脸喜色。
红禾担心的要死,看了他脸上的笑容,真恨不得再给他一拳!但她忍住了,狠瞪大夫一眼,她转身去拿金针了。
王府从上到下,都开始忙碌起来。
沈沉鱼准备好了所有东西,自己也沐浴更衣,金针在烛火上烤过,一切都准备就绪。
“王妃!”
红禾脚步匆匆的从外进来,急道:“午饭时间都过了!您先吃一点吧!饿着肚子可没有力气拔刀!”
她知今日凶险,且沈沉鱼已经动了胎气,怕是不能够劳累,但又实在太担心云晓峰。只能对此装作看不见。
红禾给沈沉鱼端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麻油面,还有一碗熬好的保胎药。
沈沉鱼迟疑的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便放下东西从里屋里走了出来。
花厅内空无一人,大家都守在了院子里。
沈沉鱼坐在桌边,动作麻利的开始吃面,风卷残云一般吃完,她又端起一旁晾的温温的汤药,一口气喝完。
再去更衣,净脸。沈沉鱼这才踏入内室卧房。
老大夫亦步亦趋的跟上。
红禾站在房间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一颗心惴惴不安,竟然有了当初沈沉鱼临产时的紧张。
但那时她只是担忧,但今天,这份担忧里,还夹杂了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情况怎么样了?”
半个时辰后,红禾几乎忍不住想要推开门进去瞧一瞧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带着浓浓担忧。
红禾回头,就看见了大步走来的萧长凌,连忙请安。
“王爷,王妃在里面,情况如何,还需耐心等待……”
萧长凌劈头就问:“王妃没什么事吧?”
“王妃吃过饭,也喝过保胎药了。”红禾老老实实的回答。
“保胎药?”
萧长凌顿时一挑眉头:“果然是受了惊吓……”
红禾忍了又忍,才没说出,相比动了胎气,云晓峰可是差点就死了的话。
萧长凌扭头。目光望向屋门,目光深沉而又焦急。
红禾内心里涌动着一股子怨恨,她做不到就这么干等着,当下开口问:“王爷,林月荷现在在哪里?”
“暂时被关押着,定北侯在审问。”
萧长凌满脸厌恶道:“要依照本王,恐怕当时就得杀了她,不过,林月荷似乎是有些疯了……”
被那么多的百姓围观咒骂,扔臭鸡蛋,烂菜叶,曾经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怕是受了巨大刺激。
“她一定是装的!”红禾顿时冷哼一声。
“甭管她是不是装的,但她胆敢挑拨桃红刺杀王妃,本王就绝绕不了她!”萧长凌面沉如水:“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救活晓峰,而王妃也千万不能出事。”
谈话就此打住。
萧长凌一直在门外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其中上房的屋门开了又合,丫鬟们进进出出,但始终都没有人出来告诉他们,情况到底如何了。
当天边第一缕晚霞出现时,上房的屋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沈沉鱼充满了浓浓疲惫的声音传出:“红禾……”
萧长凌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将已经快要累瘫了的沈沉鱼抱住了,免她落在地上。
”王爷,你回来了……”
沈沉鱼看到萧长凌,疲惫的面孔顿时掠过一抹惊喜,但随即双眸一闭,整个人晕了过去。
“王妃!”
萧长凌大惊失色,连忙抱着沈沉鱼往主院去。
老大夫颤颤巍巍的跟上,自己也是累的快要虚脱。
红禾眼睛里只剩下了眼前大开的屋门,她没有去看那离去的二人,而是提着心一步步走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与之前的情景如出一辙。
走的近了,床榻上面无人色,昏迷不醒的人便暴露在眼前,红禾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奔过去,伸手在云晓峰的鼻子下探。
还好,他还活着!
被那么多胡人与暗卫刺杀,又挨了桃红一刀,这些,他都挺过来了。
红禾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
上房屋内,老大夫给沈沉鱼把了脉,随即叹道:“王爷,王妃这是太疲累了,喝些安胎药,再卧床修养,直到孩子生下来。”
萧长凌凤眸一眯,心也提起:“王妃有危险?”
“孕妇哪里经受的住这番劳累?”老大夫道:“但云侍卫又是为救王妃而伤。这也是没办法……”
“这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影响?”
萧长凌问。
“看王妃的肚形,这一次是双胎的可能性会比较大……”老大夫沉吟许久,才道:“影响自然是有的,怕是到时候,一双胎儿只能有一个存活下来……”
萧长凌又惊又怕:“你说什么?双胎?”
他是觉得沈沉鱼的肚子比起怀勇儿时大多了,但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之前孩子还小,老夫虽然诊出来,却不大肯定,怕到时不是。会被王爷责备。”老大夫小心翼翼道。
萧长凌瞬间挑眉:“那现在,你是确定无误了?”
“那是自然。否则老夫也不敢开这个口啊!”
萧长凌心里涌上浓浓的喜悦,但是随即这份喜悦就被冲淡了。
刚刚老大夫说的很明白了,经历今日这一出,很有可能一个孩子保不住。
这都是林月荷害的!
萧长凌内心里涌上一股滔天怒火,他猛的站起身来,先是往沈沉鱼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沉沉睡着,便对大夫交代道:“你好好守着王妃,本王去去就回!”
说罢。猛然转身往外走去,正好与抬脚进门的红禾撞在了一起。
“王爷!对不起!”红禾吓了一大跳。
萧长凌想起自己还没看过云晓峰的情况,当下便问:“晓峰怎么样了?”
“昏睡着,呼吸平稳。”红禾连忙道。
萧长凌顿时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你好好守着他们,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是,王爷。”
红禾擦擦眼泪,进屋了。
……
长剑刷的一声,携带者雷霆怒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被捆绑起来的林月荷刺去。
剑刃寒光闪闪。
林月荷惊恐万状的瞪大眼眸。嘴里发出了呜呜之声,整个人都往后退去。
但身后就是墙壁。
“王爷!不要!”
斜刺里,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忽然窜了来,合身拦在了林月荷的身前。
正是郭安。
他扑通一声跪下,满脸都是哀求之色:“王爷!求求您,饶了月荷吧!”
“怎么饶!她伤了云晓峰不说,还害本王失去一个孩儿!”萧长凌不为所动,目光冰冷:“郭安,你让开!否则本王连你一起杀!”
郭安不肯:“王爷!她欠您的,末将来还!求王爷放了她!”
“还?怎么还?”萧长凌一声冷笑。
“末将……”郭安回头看了林月荷一眼。满脸都是痛苦纠结,过了良久,他一咬牙,道:“末将,愿意自砍臂膀,以平息王爷怒火!”
“本王要你的胳膊干什么?是能吃还是能用?本王的孩子可是回不来了!我再说一次,你给本王让开!“
”王爷……“
萧长凌不耐烦了,猛的抬腿一脚将郭安踹开,再次提起了剑刃。
“王爷!不可!”
身后忽然响起定北侯的声音:“你这么做,可是彻底将林相给得罪了……”
“就算不杀林月荷。林相也对本王恨之入骨。”萧长凌嘴角噙着一抹冷冷的笑。
“可杀了她,王爷失去的,也回不来了。”定北侯唉声叹气:“又何必非要如此?”
“不杀了她,实难解本王心头之恨!”
“这其实还怨王爷。”定北侯道:“当初你要是狠狠心拒绝了林二小姐,不把她带到西北边关来,就不会有这许多事情了。王爷心中有恨,难道林二小姐心中就没有?”
“她是奔着王爷您来的,结果却被王爷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她能不恨?”
“这么说她还情有可原了?”
萧长凌冷冷一笑。
“她罪无可恕。”定北侯板着脸孔道。
“侯爷!”
郭安顿时急了,他一直都在旁边听着。以为定北侯是来帮他与林月荷的,不料他话锋一转,居然说林月荷罪无可恕。
“还有你,林二小姐要刺杀凌王妃,必定筹谋已久,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吧?”定北侯目光灼灼。
郭安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我……只是前段时间,看见她与桃红鬼鬼祟祟的商议什么,以为不甚要紧,便没放在心上……”
“真真是混账!”定北侯猛一甩衣袖,回头对着萧长凌道:“王爷,今日就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放林二小姐一命吧!就当老夫欠你的。”
定北侯周淳铮铮铁骨,就算朝廷粮草久不至,咬牙苦撑到几乎撑不住,他也没抱怨一句,更不曾求过别人,但是今天,他为了郭安两口子,向萧长凌开口了。
萧长凌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长剑猛然挥动,在空中挽了个剑花,随即闪耀着寒光,刺向林月荷。
“王爷!”
郭安目眦欲裂时,却见林月荷并未倒下,只是猛然伸出双手捂住了脸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萧长凌拿出帕子擦了剑刃上血迹,冷哼一声,转身大踏步离开。
帐篷内,林月荷痛的满地打滚。
“月荷!你怎么样了?”郭安拼了命的伸出手去,将她手掰开。
只见,林月荷原本白嫩的俏脸上,多了一道一指来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好好的一张美人脸,却是毁了。
“我的脸……”林月荷还在惊声尖叫,叫的嗓子都有些沙哑,她不停的向着郭安问:“镜子呢?镜子在哪里?!”
郭安连忙去找镜子。
定北侯看着眼前这幅闹剧,不由的在心里面叹息一口气,他摇摇头,转身出了帐篷,抬手叫来一名小将,去请军医。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呀!”定北侯长长叹息一口气。
……
沈沉鱼醒来时,屋子里静谧一片。
红禾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热茶,点心。
勇儿咿咿呀呀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在隔壁响起,沈沉鱼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她翻身下了地,只觉得前一天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已经没有了。
“王妃?你醒了?”红禾被惊醒,抬眸看到沈沉鱼已经下了床。忙伸手过去搀扶:“您渴不渴?饿不饿?”
沈沉鱼则是问道:“晓峰呢、他醒了没有?”
“还没有。”
红禾道:“他昨天夜里发了热,不过有吴大夫在,现在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大夫说,等到明日,他就会清醒了。”
“那便好。”沈沉鱼连连点头。
沈沉鱼忽然有几分迟疑:“红禾,我记得昨日,王爷好像回来过……”
红禾忙道:“是的王妃,侯爷一直守了您一夜,刚刚军中有人传话,他就走了,走没一个时辰。”
沈沉鱼就没有再问。
红禾伺候着她洗漱了,又去厨房里将一直都热着的饭菜端了来。
沈沉鱼昏睡了两日,胃口变得极大,她一边吃,一边问:“昨日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
“自然查清了,是林月荷捣的鬼。”
红禾恨恨道:“王爷本是要杀了她的,可是因为定北侯阻拦,就毁了她的容貌,这对于林月荷来说,可比死难受多了,她那么在乎容貌!”
沈沉鱼默然。
萧长凌还真是……睚眦必报。
……
边关战事吃紧,皇宫里也是一派紧张。
原本身体健康的皇帝,这些日子忽然蔫蔫的,既没精神也没胃口,一天上早朝时竟然还在群臣面前晕了过去。
皇帝晕厥,可是大事。朝野内外都在张望。
第二天,奏章像是雪片一样的飞进御书房,群臣无一例外都是在建议皇帝,该立太子了。
乾清宫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裴后在宫人的簇拥下,从外走进来时,却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
刘妃,五皇子生身之母。
刘妃跪在榻前,一手捧着银汤匙,一手捧着莲花碗,正在一口一口喂皇帝吃药,姿态放的挺低,皇帝看她的目光也挺温柔。
“臣妾参加皇后娘娘。”听到宫人唱喏,刘妃猛然放下药碗,转身向着皇后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裴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她来到床边,冲着皇帝请安问好:“陛下今日可好些了?”
“嗯。”
皇帝淡淡应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目,因为刚喝过药的缘故,他的额头一角有细细密密的汗。
是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裴后不以为许,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一道奏章来,念道:“山东爆发瘟疫,许昌干旱。西北边疆又来催促粮草……陛下,这些事情都是不能耽搁的……”
“皇后也是来催促朕立太子的?”皇帝猛然睁开双目,眼中射出一道厉芒。
裴后面色淡然:“自然不是,臣妾只是建议陛下,纵然不愿意此时仓促立太子,可也要选出一个能文能武,德才兼备的皇子来辅助监国呀!”
“这有什么区别么?”
皇帝冷笑。
监国,是只有太子才有的权利。哪一个皇子被选中监国,那他迟早都会是太子。
“区别自然是有。”裴后缓缓一笑,道:“妾身也只是建议,最后一切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皇帝闻言,顿时沉默。
按照他的意思,自然是不愿意此时就立太子的,可他病了,没有一个得力的皇子协助处理政务,是不行的。
“那就……”
皇帝想了想,道:“那就让老五来……”
裴后眨巴眨巴眼睛,半点不意外:“陛下英明。”
站在一旁充当隐形人的刘妃,目光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喜色。
太子没了,原本声望最大的人是四皇子。可是老四作死,自己得罪了裴后,还跑去边疆,这个位子,终于落入她儿子之手。
不枉费她真多年的隐忍不发。
裴后幽幽望了过来,看到刘妃眼中那抹惊喜时,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这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既然要想得到,就不能不没有付出。
隔天,一道圣旨下。五皇子笑长啄代替皇帝监国。
这似乎一点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
一场倾盆大雨过后,秋意越发浓厚,就连风里,也带了那么一丝寒意。
林月婉没有带宫女,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在御花园内走走停停,身形消瘦,表情呆滞。
太子死去一年半,她寂寞如狂,当日发的誓言似乎全成了笑话,林月婉没想到。霜居的日子是如此难熬。
她太想摆脱掉先太子妃这个身份了。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裴后最近看厌了她,也不大叫她去坤宁宫,林月婉能来的,也就是这御花园了。
踩着鹅卵石径上偶尔冒出来的小草,闻着空气中浓郁芬芳的桂花香,林月婉走的漫不经心。
忽然的,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来,猛的捂住了她的眼睛。
“谁?干什么!”
林月婉大吃一惊,连忙伸手去拨,但那人低沉一笑。忽然两手齐齐伸向前方,一下搂住了她的腰。
林月婉芳心大乱,口中一边叫骂,一边不住的拳打脚踢。
身后那人冷不防挨了她一拳,哎呦叫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痛苦的蹲下身去。
林月婉低头,冷冷看向对方:“五皇子!你是越来越过分了!信不信我告诉母后去!”
“你去啊!本王就说,是你勾引了我!”五皇子满不在乎的站起了身,一脸的洋洋得意:“要不要看看。皇后娘娘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这个监国皇子?”
“你!“
林月婉气的眼前发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颠倒黑白之人!
但她忘记了,以她过去的性子,类似的事情也做过不少。
“大嫂,你就别抗拒了,你看看你现在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过着老僧入定的生活!你就不想改变么?”
先是恐吓,紧跟着。五皇子便好言诱惑起来:“只要你愿意跟随,本王不介意你的过去……”
说着话,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便直往林月婉的胸前瞄,盯住了那两个小荷尖尖的角。
“滚!”
林月荷猛然大怒,忽然抬手,结结实实甩了五皇子一巴掌。
“啪!”的一声,异常响亮。
两个人都惊呆了。
五皇子自从被皇帝任命监国之后,自觉已将太子之位握在手中,从而生出一股高傲之气,他认为以自己目前的状况,配一个林月婉是绰绰有余。
但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甩耳光。
“你敢打我?”
慢慢伸手,一点一点擦去嘴角血迹,五皇子面上顿时露出一丝暴怒,一步一步向着林月婉逼近,浑身带着凌冽气势,将她逼近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你,你想干什么?”
林月婉一边后退,一边结结巴巴的开口,脸上是惊惧的神色。
“干什么?”五皇子一声冷笑,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猛然附身向前,狠狠吻向林月婉!
“唔……”
林月婉拼命的推拒着,却宛若蚂蚁撼动大树,无济于事。
五皇子正在暴怒之中,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够被人推开?
更何况,他惦念林月婉,已不是一天两天。
林月婉内心里涌上一股绝望,难道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正是关键时刻,二人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轻轻的咳嗽声:“咳咳……
第097章 生死抉择
那一道轻咳,来的太不是时候。
林月婉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忽然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居然将已生怯意的五皇子推开了。
随即,她捂着脸,以一种悲伤欲绝的姿态,扭身跌跌撞撞的跑了。
嘴唇上还残留着美人唇上的芬芳,萧长琢脸上全是好事被打断的愤怒,他看着林月婉跑没了影,随即回头,准备看看到底谁。
“五哥。”
六皇子轻轻巧巧的从树荫里闪身而出,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似是半点也没看到五皇子眼中的恼怒:“今日若非臣弟,你可是要闯下大祸了。”
“本王还没说你,你反倒邀功了?”萧长琢嗤之以鼻:“让你帮忙想着法子追美人,你不肯,现在本王都快吃到嘴里了,你却把她给吓跑了!”
“五哥真以为你能吃得了林月婉?”萧长卿淡淡一挑眉,环顾一下四周:“这御花园内人来人往就不说了,反正五哥不在乎,可再过一个时辰,父皇会从御书房起驾,陪同许美人游赏御花园,五哥也不在乎么?”
“什么?父皇……”萧长琢这才真真正正的吃惊了。
“这要真被父皇撞上了,五哥想要父皇支持你做太子,怕就难了……”萧长卿幽幽的叹息一口气:“五哥说说,是不是臣弟又救了你一命?”
萧长琢面上顿时露出一抹感激:“六弟,啥也不多说了,你对本王的恩情,本王一直都记得。日后,绝亏待不了你……”
“五哥别忘记今日所说之话。”
萧长卿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不会!”五皇子连忙摇头。
……
皇帝这一次缠绵病榻,居然有一个月之久。
后宫嫔妃,上至皇后,下至美人,全都去问安,去的次数最多的,是刘妃。
她原是江南女儿,会做一手地地道道的江南菜。皇帝病了之后,御厨所做之菜多数食不下咽,但对她的菜,却是十分喜爱。
刘妃先前在宫中寂寞了一辈子,无人多看一眼,可如今,她成了皇帝跟前红人,而她的儿子五皇子,也成了唯一的监国皇子,未来极有可能当上太子。
这一对母子,可谓是炙手可热。
就连裴后见了刘妃,也不得不笑眯眯的。
这一日午后,刘妃照例去乾清宫里看望皇帝,她身边的宫女碧香,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一路引人侧目。
“娘娘来了。”
守在门口的太监总管常公公,见了刘妃连忙请安,口中笑呵呵的:“娘娘总算来了,陛下就等着吃您做的菜呢!都快望眼欲穿了……”
“哪有那么夸张……”刘妃抿唇一笑,抬脚便往内殿走去。
皇帝榻前跪了一位美人。正在一下一下的替皇帝揉捏肩膀,见了刘妃顿时停下手中动作,弯腰请安:“奴婢参见刘妃娘娘……”
“许美人起来吧!无需多礼。”刘妃柔柔一笑,上前一步,正好在许美人空出来的地方坐了下去,口中笑盈盈的:“陛下,用膳了。”
许美人咬着嘴唇,目光闪烁的看了刘妃一眼,默不作声的转身退了下去。
刘妃明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装作听不到,只是命婢女打开食盒来,顿时,香气飘散的满殿都是。
“真香……”龙床上,皇帝缓缓睁开眼睛。
刘妃已经端着粥碗上前,玉碗雪白,却不及她的肤色,纵然是上了年纪,可她的面容依旧保养的很好,皇帝瞧着面前这张充满了韵味的脸,心中竟是有几分恍惚。
“刘妃进宫几年了?”
皇帝缓缓问。
“陛下,妾身进宫有二十六年了。”刘妃缓缓道。
旁边有一名太监,手执银针上前,在刘妃捧着的粥中一试,又走去了食盒边。
刘妃不动声色,一直等他全都试过了,才端着粥一勺一勺的喂皇帝吃。
“把那个金丝蜜枣糕夹一块。”
皇帝伸头朝着琳琅满目的桌面看了一眼,道。
“是,陛下。”
刘妃应了,果真用一双干净筷,夹了一块做成菊花形状的枣糕,用手托着,递到皇帝嘴边。
皇帝一口咬掉半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好吃。”
刘妃心中暗暗得意,这金丝蜜枣糕,算是她的独门绝学,御膳房的厨师虽然也会做,但却做不出她这个味儿。
很快,皇帝又吃了一块。
一个时辰之后,他将刘妃送来的菜每样都尝了一些,整个人歪在了龙床上,是心满意足的姿态。
“你先别急着走,陪朕说说话儿。”
皇帝拉着刘妃的手,道。
“臣妾听陛下的。”刘妃低头一笑,道。
皇帝有午睡的习惯,纵然如今天气渐渐的开始转冷,但乾清宫的地龙已经提前烧上,大殿里一点也不冷,这导致他陪着刘妃说了一会儿话,便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陛下?”
刘妃轻轻的唤了一声。见皇帝毫无应答,当下便起身,给他盖上锦被,随即接着在榻前坐下。
她怕皇帝醒来,会再次传唤,于是干脆没有离开。
日头渐渐西斜,乾清宫从明亮,变得暗淡,最后,宫人进来点蜡烛时。趴在床沿上睡着了的刘妃猛然睁开了眼。
她第一眼就是去看龙床上的皇帝,随即松了一口气。
还好,皇帝并未醒来。
“陛下?”先是轻轻唤了一句,随即刘妃冲外喊道:“来人,服侍陛下起身。”
“是,娘娘。”
很快便有两名宫女轻手轻脚的从外面走进来,冲着刘妃一福身,随即去掀皇帝的被子。
“啊!”
忽然一名婢女捂着嘴惊呼起来,两只眼睛瞪的有铜陵大。
“叫什么叫?没规矩!”
刘妃一皱眉头,一边喝斥。扭头朝着龙床上的皇帝看了一眼mdash;mdash;
皇帝一动不动,嘴角有鲜血缓缓的流淌出来……
“啊!”
刘妃从喉咙里发出了咯的一声,随即无法控制的爆发出一阵尖叫,整个人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去。
乾清宫里立刻乱了套。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忽然,一道充满了威严的女声响起。
“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他……”
裴后板着脸越众而出,高昂脑袋鹤立鸡群,她漫不经心的来到龙床上向内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把太医院的人全都叫来!”
一声令下,好几个宫人慌不择路的奔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后的目光望向一脸呆呆站在人群中的刘妃。她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一样。
“皇后娘娘,午膳时,陛下吃了刘妃娘娘送来的吃食,便午睡了,期间,一直是刘妃守在床边……不知怎的,陛下就成了这般。”一名宫女小心翼翼的回答。
裴后眸光陡然变冷,她冷冷的看了刘妃一眼:“大胆刘妃!胆敢毒害陛下!”
“臣妾没有!”
刘妃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绝不肯被人冤枉:“臣妾带来的吃食,都是宫人验过毒的。妾身绝不会残害陛下!求娘娘明察!”
“你不会?”
裴后忽然嘲讽一笑,她走上前,盯着刘妃一字一句道:“只要陛下一死,五皇子这个呼声最高的监国皇子,最有理由登上帝位,你为了他,铤而走险……”
“不!不是这样的!”刘妃连连摇头,脸上充满惊吓与绝望。
聪慧如她,又怎会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她的局!
“刘妃毒害陛下,被当场抓获。把她给本宫押去刑部大牢!以待审问!”裴后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的对外发号施令。
皇帝重病,朝中又无太子,宫人们自然而然听从裴后,很快,刘妃便被五花大绑了,她鬓发散乱,头上戴着的一只镶满了珍珠的金步摇掉落在地,被一个太监一脚踩扁。
“是你陷害我!是你!是你!”
被众宫人拖拽着往外走,刘妃终于卸下了温和无害的面孔。对着裴后破口大骂起来,双眼之中全是怨恨。
今日这一切,一定是裴后设计的,是她,是她毒杀了陛下!
一旦想清楚,刘妃就猛的打了一个寒战,她像是忽然被人点了哑穴一样,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就那么被宫人们拖了下去。
她一离开,太医们就到了。
“陛下这是吃了与病情相克的食物,才导致这般……”一名太医替皇帝把了脉,随即满脸哀叹:“怎的如此不小心?”
“陛下到底如何?还能不能救?”裴后打断道:“本宫现在只想知道这个!”
“救自然是能救,但陛下的身子怕是会受损……”林太医捻着胡须,沉吟道:“娘娘稍安勿躁,陛下中午都吃了什么?”
裴后板着脸,叫了乾清宫的宫女过来。
“回娘娘,陛下中午吃了灌汤包,荷叶粥,还有金丝蜜枣糕,饽饽……”宫女如数家珍的一一道来。
“可还有剩余?”
“有!还在那边桌子上放着……”
没人去理会,为什么午膳吃过的桌子,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整理,一众太医伴着裴后,全移驾到了那餐桌前。
每个盘子里至少都有一半的食物,证明皇帝胃口其实并不太好。
林太医一一将那些盘子端起来,在鼻子下嗅了嗅,甚至每样都弄下来一丝,放在嘴里慢慢品尝。
裴后在一旁提醒道:“知道林太医尽忠职守,但万一这些菜肴里有毒……”
“是这个!”
林太医忽然开口:“这金丝蜜枣糕里,人为的添加了南蜀叶,寻常来看,南蜀叶不过是补品,但对于陛下如今的病情,却是相生相克……”
“刘妃果然对陛下图谋不轨!难怪连银针都试不出来!”裴后惊怒交加。
刘妃?
众太医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林太医开了口:“这金丝蜜枣糕,是谁所做?”
“这一桌子菜,都是刘妃做的!”裴后冷哼。
“这个金丝蜜枣糕,刘妃是今日新添的,还是往日都有?”林太医紧追不舍。
裴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林太医,你们当前首要的任务,应当是替陛下诊治吧?查案这件事,应当是刑部来管。”
这句话说的,所有太医都低下头去。
裴后震慑住了所有人,又将刘妃关押在刑部牢房,只觉得心中所有谋算,全都实现,不由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不料笑到一半,门外宫人唱喏声猛然传来:“五皇子殿下到mdash;mdash;”
裴后立刻收敛了脸上表情。
“母后!”
五皇子萧长琢匆匆忙忙奔进来,满脸都是焦急之色:“母后!我母妃呢?”
裴后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冷。
萧长琢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请安:“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
裴后摆了摆手。
萧长琢依言从地上起身。再度问道:“母后,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母妃为什么会被抓起来?她犯了什么错?”
“她要毒杀陛下。”
裴后目光冰冷的看了萧长琢一眼,面无表情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宫也想对她网开一面的,只可惜……”
“母妃……毒杀父皇?”
萧长琢呆若木鸡。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反应过来,猛的扑通跪了下去:“母后!这肯定是误会!母妃那么爱慕父皇,她是绝对不可能……”
“误会?”裴后冷冷一笑:“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太医站着,本宫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可能把刘妃关起来?若是冤枉了她,本宫把这条性命赔给她!”
“母后……”
萧长琢先是一呆,紧跟着苦苦哀求起来:“求求您救救母妃吧……”
“本宫无能为力。”
裴后面无表情道:“本宫总需要给你父皇,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萧长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眼失神,目光呆滞。
从裴后的话里,他听出,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可是萧长琢依旧不相信。
母妃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她又爱慕父皇,怎么可能刺杀他呢?
……
夜半时分,皇帝从晕迷之中清醒。
与此同时,坤宁宫暗室里,裴后穿戴整齐,望着被宫人押解进来的刘妃。
经过了半日,刘妃早无在皇帝身边伺候时的妩媚,迷人,鬓发散乱,衣衫破烂,仿佛一瞬间老去数十岁。
见到裴后的那一瞬间,刘妃猛然奋力挣扎起来,两边的宫人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拉住她。
“裴怀贞!你陷害我!你卑鄙!无耻!”
刘妃叫嚷的很大声,几乎用尽了她所能搜罗到的所有骂人话语。
裴后一言不发的听着,等刘妃骂的没有力气了,她才缓缓开口:“你们母子二人,难道不也在算计着本宫么?难道不是想着,等五皇子身登大宝,就一脚把本宫踹开么?”
“亦或者,你们是打算让本宫去死?”
刘妃没想到裴后一下拆穿她的心事,不由的惊恐瞪大双目。
“五皇子是个蠢的,但本宫从来未曾小看你,刘妃。”裴后看了刘妃一眼,笑道:“能在宫中潜伏二十年,而安然无恙,这本就了不起。”
“不除了你,本宫怎么可能安心让五皇子身登大宝?”
“留下我,也不是不可以……”
刘妃喃喃自语道:“我,我可以什么都不管……”
“不行。”
裴后缓缓摇头:“有你在,五皇子不会真心对待本宫……”
“可你杀了我,难道就不怕琢儿怨恨你?”刘妃面孔渐渐又狰狞起来。
裴后呵呵笑了:“五皇子不会知道这一点。因为你的确是在糕点里放了南蜀叶,害的陛下身体虚弱……”
“我没有!”
刘妃大叫:“这是栽赃陷害!无论是陛下,还是天下人,都不会相信的!”
“不,天下人会信的。”裴后缓缓摇头:“因为是你自己亲口承认,你要害死陛下。”
“你疯了?”
刘妃忽然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会承认……”
“你死,还是五皇子死,你选一个。”
裴后突兀开口。
刘妃的笑声戛然而止,目露惊恐之色。
“陛下现在昏迷不醒,本宫想要杀死五皇子,还是很容易的,尤其是,他还那么愚蠢。”裴后欣赏着她的神情,脸上笑容越发浓了:“你要不要与本宫打个赌?”
刘妃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她知道,裴后讲的都是真的。
连皇帝都敢暗算,更何况区区一个皇子?
琢儿,她的琢儿……
她还想亲眼看着他身登大宝,坐在金銮殿那把人人想要的龙椅上。想看着他子孙满堂……
刘妃猛的闭上眼睛!
两行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滴落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好,我答应你。”刘妃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您请吩咐。”
皇后看着她,嘴角溢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进了这里的人,几乎不要妄想活着走出去。
“五哥。进去吧。”
囚牢门口,萧长卿低声对站在前方的萧长琢开口。
萧长琢满脸阴沉,目光遥遥望向前方囚牢,但光线阴暗,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母妃昨日还在服侍父皇,今日就……
萧长琢心中涌上一股悲伤,抬脚,往里而去。
萧长卿站在那儿没动,眼睛淡淡的环视一圈四周,随即闭上了。
他站的不远不近。刚好能将萧长琢与刘妃的对话听在耳中。
“母妃!”
萧长琢在最后一间囚室里看到了刘妃,他是凭借着她衣袖上绣的花纹认出来的。
“母妃……”
萧长琢扑倒在囚牢前,声泪俱下的呼喊起来。
囚牢内,已经陷入沉睡中的刘妃慢慢睁开了眼,当她看到跪在外头的儿子时,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狂喜:“琢儿,你来了……”
萧长琢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样子,心酸又添一分,不由的伸手拼命往内抓去“母妃!”
“琢儿……”
两双颤抖的手,隔着铁栅栏相互握住了。
“母妃!她们都说你要害父皇。儿臣不相信!”萧长琢握着刘妃的手,不停道:“你等着,儿臣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您一个清白!”
刘妃脸上的狂喜慢慢的淡了下来。
“你死,还是五皇子死,你选一个。”
裴后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耳边回响起,仿若丧音。
“母妃的确是想害你父皇。”刘妃缓缓开口:“证据确凿,无人冤枉。”
“什,什么?是您……”
萧长琢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刘妃。声音颤抖:“母妃!那可是父皇啊!”
他低低的吼叫起来。
刘妃看他如此,内心心痛如刀绞,但脸上却冷下心肠:“琢儿,你怎么如此愚笨?你父皇这些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谁,你还看不出来么?”
“是……是太子与四弟……”
“原来你知道啊!”
刘妃叹道:“我儿能有今日这番见解,想必从皇后娘娘那里受益良多吧?”
“儿臣去求她了,可是娘娘说,她要向天下人做交代……”萧长琢低下头去,声音闷闷。
刘妃心中一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儿子鬓角。低低道:“以后,莫要去求她了,你要顺着她,像爱母妃一样的爱她……”
“儿臣自然敬爱皇后娘娘,但她与母妃是不同的。”萧长琢道:“儿臣做不到一视同仁。”
“做不到也得做!”
刘妃忽然板起了面孔,眼神也有几分严厉。
萧长琢呆了一刻,愣愣点头:“好,儿臣听母妃的。”
刘妃面上顿时涌出一丝笑容来,但那笑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母妃……”
萧长琢眼眶顿时一红。
“殿下,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回了。”忽然,狱卒的声音在几丈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催什么催!”
萧长琢立刻怒瞪回去,他简直想站起身来踹那狱卒两脚!
但这时,刘妃忽然伸手将他轻轻一推:“琢儿,你该回去了,记住母妃说的话。”
“母妃!”
萧长琢顿时依依不舍,握着刘妃的手,两眼含泪,就是不愿意松开。
萧长卿站在外头,听着这母子俩腻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忍不住轻轻一咳。
五皇子顿时有了反应。
“母后,儿臣明日再来看望您,希望您保重身子……”
第098章 五皇子的报复
五皇子慢慢的从囚牢里退了出来,脸上带着一股绝望。
他没看萧长卿一眼,踉跄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费尽心机才进来的刑部大牢。身后,刘妃已是泪流满面。
回到王府里,萧长琢坐在椅子上,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萧长卿等了许久,都没见到他从悲伤中清醒,忍不住轻轻一咳,道:“五哥,今日之事,你还看不明白么?”
“看明白什么?”萧长琢猛的抬起了头,眼中泪光盈盈:“母后她居然要杀父皇,本王怎么样也想不明白……”
“五哥当真以为是刘妃娘娘毒杀的父皇?”萧长卿打断了他。
萧长琢一愣,面上不由的渐渐露出一丝狂喜:“你……你是说真的?本王就知道母后是被冤枉的!六弟,你有法子洗清楚我母后身上的罪名?”
因为激动,他一把抓住了萧长卿的手。
“五哥。”
萧长卿一根一根将萧长琢的手指掰开,面无表情:“刘妃冤枉不假,但臣弟无法替她伸冤。臣弟劝您,也不要这么做。”
萧长琢满心满眼的激动,因为这一句,逐渐熄灭了火苗。他看的出来,萧长卿是认真的。
萧长卿一直都是他的智囊,有什么事,他都会在背后替他谋划的清清楚楚,他不会骗他。
“为什么?”
萧长琢颓然倒在椅子上,声音沙哑。
“因为裴后。”
萧长卿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殿下仔细想一想,有什么理由,什么人,能让刘妃娘娘心甘情愿认下这等同于死的罪名?”
萧长琢的脸色一刹那变得雪白,他结结巴巴道:“是,是本王……”
母妃最在乎的人。就是他了。
“殿下明白就好。”
萧长卿语气淡淡:“这是一个局,一个皇后娘娘设下的,专门针对刘妃的局。”
“只有她死了,裴后才能完完全全的掌控殿下。”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
萧长琢气的狠狠一拳砸在了一旁茶几上,砸的那梨花木的茶几,顿时出现一丝裂痕。这巨大的声响引得门外的侍卫婢女不住的伸头朝着这边打量。
萧长卿却依旧云淡风轻:“这是殿下成为太子,必须付出的代价。”
“代价?”
萧长琢冷笑道:“代价就是让我母妃去死?那么本王做这个太子,还有何意趣!有何意趣!”他猛的起身,一掌将茶几掀翻了,桌上东西全都滚落下来,碎裂成片。
“五哥又说傻话了不是。”
萧长卿挑眉:“成为太子。是你努力多年的结果,如今眼看胜利在望,你舍得就此放弃么?”
“可是母妃……”
“殿下救不出刘妃娘娘。”萧长卿打断了他:“但可以记着这份仇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萧长琢愣愣的看着他,似是忽然不认识一般。
“六弟,本王不想报仇,只想救出母妃,好好尽孝……”
“五哥,臣弟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萧长卿打断了他,沉声道:“父皇现在病重,朝政大权几乎多半落在裴后手中,你我与之相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到底怎么做,臣弟等你答复。”
说罢,行了一礼,他转身退了下去。
……
夜凉如水,无论宫内还是宫外,都透着一股萧索。
萧长琢将自己关在府里书房,三天没有出门,房间角落里堆满了酒坛。屋子里的酒味太大,似乎能熏倒一头牛。
萧长卿在下人的陪伴下走入时,差点被脚底下的一个酒坛子给绊倒。
“殿下,对不住,我们王爷这几日心情不佳……”管家连忙弯腰,将那酒坛子抱了起来。
萧长卿举目四望,书房凌乱,书籍与酒坛子遍地都是,竟一时之间寻不到萧长琢的身影。
“五哥当真是在这里?”
萧长卿有些怀疑的问。
管家没有答话,而是上前,将靠窗的一道纱帐拉开,顿时,露出一个蜷缩在凉塌上昏睡不醒的人来。
正是萧长琢。
“已经三天了,谁都劝不下来,非得要睡在此处……”老管家一脸的莫可奈何:“六殿下,您的话,我们王爷一向肯听,您快想想法子吧!”
萧长卿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萧长琢,嘴角溢出一抹淡淡冷笑。
他给他时间思考,让他蓄积仇恨与力量,好日后对付裴后,却没想到,这一摊子烂泥一样的东西,居然喝成了这样!
萧长卿不禁怀疑起来,扶持这样的人登上帝位,真的好么?
“五哥。”
吩咐管家退下后,萧长卿上前,轻轻用手推了推萧长琢。
“谁!走开!不准打搅本王,你们听不到么?!”萧长卿陡然被惊扰,嘴里顿时骂骂咧咧:“本王说过多少遍了!都滚!”
“五哥。”
萧长卿稍稍提高了嗓门,声音冰冷:“你确定,要臣弟我滚?”
原本懒洋洋卧在榻上的萧长琢,闻言一咕噜爬了起来,蓬头垢面的朝着萧长卿看了一眼,确定是他后,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六弟,你来了……”
一股浓浓的酒臭夹杂着别的恶心味道迎面扑来。萧长卿迅速后退好几步,紧皱起眉头,他冷冷丢下一句:“五哥还是赶快起床洗漱洗漱,臣弟在外头等你。”便转身走去外间。
萧长琢愣了愣,低头嗅了嗅自己,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呕吐的表情,忙对外喊道:“来人!备水!本王要沐浴!”
候在外头的管家,听了这话当真是热泪盈眶,忙吩咐下去:“快!快去抬热水!”
随即,他转身,面向一个丫鬟:“去,拿一套干净的衣裳,李嬷嬷,你去准备午膳!速度要快!”
“是,大总管!”
众人纷纷退下,依言行事。
“六皇子,真是多亏了您……”管家走到萧长卿面前,长长一揖,满脸感激。
“李伯起来吧。”
萧长卿在外吹了一阵子秋风。已经不觉得身体难受,闻言淡淡笑了:“殿下只是心情不好,过了就好了。”
“殿下说的是。”
李管家小心翼翼道:“殿下得空了,可要好好劝说王爷……”
萧长卿勾了勾嘴角,心中实不屑去劝说萧长琢,但他依旧道:“本王知道。”
半个时辰之后,改头换面的萧长琢出来了,因为放浪形骸的样子被萧长卿看去了,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六弟今日来,可是有事?”
有事也不能在外头说啊。
萧长卿顿时挑了下眉头:“五哥不请我进去坐坐?”
“瞧本王,真是糊涂了。六弟,请!”萧长卿忙道。
一时二人在正厅上坐了,下人奉了茶识相退下,萧长卿这才渐渐露出严肃神情:“五哥躲在府里三天,可知道外头已经翻天了?”
“什么翻天?”萧长琢还有些不明白。
“刘妃娘娘,于昨日薨于上阳宫……”
“什么!”
萧长琢猛的一下子站起了身,一脸的骇然:“六弟,你,你不是骗我的吧……”
话落,他浑身都轻轻颤抖起来。
“这么大的事情,臣弟敢开玩笑么?”萧长卿注视着他。叹息一声道:“刘妃刺杀陛下,没有葬入皇陵的资格,尸首于今日一早,被宫人运了出去……”
“你昨日为什么不来告诉本王?”
萧长琢忽然大声打断了他,一张脸气急败坏:“若是本王昨日知道,必定不会眼睁睁的……”
“五哥昨日即便是进宫了,也于事无补。”
萧长卿一脸平静,萧长琢的气急败坏,越发衬托的他云淡风轻:“只会惹怒裴后而已,臣弟并不想让五哥你犯这个错误。”
话音落,萧长琢忽然伸手。狠狠一拳朝着萧长卿门面砸去:“你凭什么替本王做这个决定!”
萧长卿没有躲,生生受了。
白玉一般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一片红肿。
“五哥,气消了么?”萧长卿淡淡开口。
“没有!”
萧长琢一甩袖子,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下来,然后伏案呜呜呜的痛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
萧长卿没有劝,他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眼中嘲讽渐渐加深。
刘妃一心求死,为的是这么一个蠢货,然而。五皇子有身登大宝的那一天么?
“刘妃娘娘的尸首,臣弟已经偷运出来了。”
过了良久,萧长卿才道:“现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殿下若是有心,就与臣弟一起,把她葬了吧!你也要打起精神,等日后当上太子,除掉裴后,再好好的把她迁进皇陵里。”
这个安慰聊胜于无,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可萧长琢猛的抬起了头,目光之中射出一道阴霾:“你说的不错!本王一定要除掉裴后!将我母亲安葬进皇陵里!”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头等大事,就连做太子这件事情,都要向后靠。
萧长卿看着他,嘴角渐渐勾起,露出一抹笑容:“五哥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
“儿臣参见母后。”
坤宁宫中,萧长琢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没细看坐在高处的裴后,便弯下了腰身,恭而敬之的行了一礼。
良久良久,大殿上只见檀香袅袅。却许久没有人声。
萧长琢垂下的眸子渐渐暗沉下来。
“起来吧。”
裴后终于恩赦一般开口,声音干涩难听,仿佛她这几日也过的并不舒坦。
“多谢母后!”
萧长琢起身,没眼低垂的开了口:“儿臣这几日心情不佳,没有来给母后请安,特来请罪。”
“请罪?”裴后嚼着这两个字,脸上慢慢浮现一丝笑容。
死了亲娘,能短短时间恢复过来,萧长琢这一次,总算没有让她失望。
“是。”
萧长琢平静道。
“你母妃做下那等事情,你接受不能,本宫怎么会怪你。”裴后淡淡笑了笑,道:“好在事情已经过了,本宫已经压下了朝廷内外的风言风语,你也不必担忧在心。”
“多谢母后。”
“你也不必太消沉了。”裴后见萧长琢全无往日嬉皮笑脸的样子,当下缓缓道:“你府中冷清,唯有一个王妃,一个侧室,本宫打算过些时日,就为你定下李尚书的孙女为侧室……”
“母后……”
萧长琢猛的出言打断道:“我母妃过世还不足月,此时纳妾,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
裴后刹那挑眉:“是纳侧妃,又不是敲锣打鼓的迎娶正室,不过是一顶轿子抬进门罢了,又有谁会多说一个字?”
“再说,本宫还得问问李尚书的意思,看他怎么说。”
萧长琢猛的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进宫之前,萧长卿交代给他的话:“皇后说什么,你都先答应着,但也要有自己的骨气,不能一味逢迎,否则,她该怀疑你了。”
“一切全凭母后做主。”
萧长琢微微闭上眼,道。
“好!”
裴后面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萧长琢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坤宁宫里走出来的。
但是等他有意识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御花园内。
已近深秋,花园内的桂花败落,菊花兀自灿烂,黄彤彤一片,但萧长琢哪里有心思欣赏?便是从前,他来这御花园里,也并不是为了赏花。
抬脚离去之时,眼角忽然瞥见一抹白色人影。
人影极为瘦弱,所穿的一身衣裳空空荡荡,腰身哪里尤甚。
只一眼,萧长琢就认了出来,那人是林月婉。
她居然还是在御花园里到处逛悠。
萧长琢面上顿时浮现一丝冷笑。
他想,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说是高傲吧?可当日差一点被自己按在花丛里强暴了,林月婉还是天天来这里,难不成她在留恋过往?
说她下贱吧,却每一次见了自己,都摆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来,凌然不可侵犯。
真是莫名其妙。
死了亲娘的萧长琢,忽然对自己这长达一年多以来的痴迷产生了怀疑。那不过是一个寡妇罢了,他怎么就喜欢上了?
就因为她总拒绝自己?
萧长琢若有所思。
而不远处的林月婉,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追随者自己,她猛的回头,就看见了一脸阴霾的萧长琢。
她立刻转了身,往前跑去mdash;mdash;只要穿过前面那道花墙,就是她的寝宫了。
“跑?”
萧长琢暮然发出一声冷笑,来不及思考便抬起了双腿,迅速的朝着林月婉追了过去。
追上去要干什么?他没想过,至于为什么追……
则更没想明白。
“你!你放开我!”弱女子当然跑不过大男人,不过三五步之间,林月婉就被萧长琢一把抓住了手腕,她回过身来,一边怒骂,一边抬掌,狠狠的扇了萧长琢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把萧长琢打懵逼了。
但也把他打清醒了。
“贱人,你敢打本王?”长长一声冷笑,萧长琢抬手,结结实实反手给了林月婉一下子。
把她加注在他身上的一切,都还回去了。
林月婉跟他纠缠许久,萧长琢轻浮归轻浮,但从来也没有动手打过她,所以她才会养成了动手的习惯。
冷不丁挨了这一下子,她的惊讶,犹在萧长琢之上。
白皙消瘦的脸颊渐渐肿胀起来,疼痛不可避免的一阵阵传来,林月婉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先是抬手捂住了脸,随即哇的一声哭了。
一边哭,一边充满怨恨的瞪了萧长琢一眼,她骂道:“你凭什么打我?入了母后的眼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死了亲娘……”
这一句‘死了亲娘’一入耳,萧长琢的脸上刹那涌出一股愤怒,他不待林月婉转身逃跑,便猛的一下懒腰将她抱了起来,一边往旁边僻静处走,一边冷笑连连:“本王是不怎么样,可对付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
“你!你放我下来!”林月婉惊慌失措起来。
萧长琢并不理会,只抱着林月婉到了一处被花丛掩映的假山后,将她摔在了地上。
“嘶……”
林月婉摔的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出现痛苦之色。
下一刻,她就看见萧长琢站在她面前,低头麻利的解着腰带,身上衣袍纷纷落地。
“你,你要干什么……”
林月婉失声尖叫。
“干什么?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装什么装!”萧长琢一声冷哼,终于褪净身上衣物,不过林月婉的挣扎,附身压上了她。
“你,你放开我!”林月婉手舞足蹈的挣扎着,一边恨恨道:“萧长琢!你在不滚开,我就咬舌自尽!”
正趴在她脖子上狠狠啃咬的萧长琢闻言,停下手中动作。看了她一眼。
“太子都死了,你大好的年华,守在这深宫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了本王,你也知道,将来的太子之位,一定是本王的……”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跟了本王,你才有希望,不然你愿意就这么孤孤单单的活一辈子,了无生趣?”
孤孤单单,了无生趣。
这八个字,算是抓住了林月婉的命脉。她天生就是一个爱热闹的人,受不得寂寞。
“纵然生不如死,可我还不想万劫不复!”
内心存着最后一丝警醒,林月婉咬牙:“殿下说的轻巧,到时事发,你不过是受一顿责罚,可我,却是必死无疑!”
她心中一清二楚,倘若她做了对不起太子之事,裴后绝对不会饶了她。
“你怕什么,本王可是要做太子的人!”
萧长琢一声冷哼:“纵然事发。只要我开口,皇后她不能拿你怎么样!”
“若不答应,那你现在就咬舌自尽,那还落个冰清玉洁。”
说着,他轻轻的笑了起来:“如何?让本王看看你是如何的三贞九烈,冰清玉洁。”
林月婉咬着嘴唇,面上露出一丝难堪。
咬舌自尽,是她说出来威胁他的,自己并不想死。
“你,你当真能保我无事?”良久,她迟迟疑疑的开口。
“自然!”
美人儿终于松口了。萧长琢得意一笑:“只要你跟了本王。日后本王当了太子,封你做太子妃也不是不可以……”
他实在是怨恨死了裴后,又不敢明着反抗她,迫切的想通过一些事情来报复她。
而睡了林月婉,就是他报复的手段。
“当真?”
林月婉听到太子妃三个字,眼睛顿时一亮。
她原本就是个美人,虽然近来消瘦了些,但底子还在,此时眼中那一抹亮光,更是显得整个人妩媚动人。
原只是打算粗暴行事的萧长琢,眼神顿时加深。
他急不可耐的低下头去。狠狠的亲吻上林月婉的嘴唇,转转反侧。
林月婉浑身一僵。
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的提起!
她是想推开他,可是双手伸到半空中时,一个叛逆的想法涌上心头mdash;mdash;凭什么要让她这个大好年华的姑娘,去过老尼姑一样的日子?
人生就是及时行乐,太子哥哥讲过的!
她没想得到什么乐趣,只是单纯的想跳出眼下如枯井一般的生活。
一双洁白的藕臂,攀附上了萧长琢的后背,温柔的抱住了他。
……
天气一日寒似一日,沈沉鱼的临产日期渐渐到来。
她过了两个月生不如死的日子mdash;mdash;每日里躺在床上,不是吃。就是睡。肚子大,身上脸上也渐渐的丰腴起来。
沈沉鱼不愿意这样,可萧长凌,红禾,包括已经清醒,能够下地的云晓峰,都一再的阻拦她。
“我没有事,孩子更是好好的,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呢?”沈沉鱼一遍又一遍的解释,可是萧长凌只是温柔的替她盖好被子,柔声道:“沉鱼。你好好休息,这几日本王会多抽时间,回来陪你。”
“战事吃紧,王爷还是不要来回的奔波了。”沈沉鱼有些心疼他:“我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呢?好吃好喝的待在家里,大夫产婆都在,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萧长凌默然。
他是因为桃红行刺一事心有余悸,更是被吴大夫的话所困扰着。
沈沉鱼怀的是双胎,其中一个怕是不能活下来,但倘若她一直好好在家休息,那个孩子说不定能够保住呢?
谁不想多子多孙?
“沉鱼。乖,听话,在躺几日,等孩子生了,一切就都好了。”萧长凌安慰道。
“好什么?生了孩子还得坐月子!”沈沉鱼撇嘴:“到时候更难受!”!
第099章 难产
萧长凌只是笑着安慰,却半点不松口。
沈沉鱼闷闷不乐的喝着他亲自喂的鸡汤,瞅着一旁红禾艳羡的脸,心里却只有苦笑。
萧长凌太粘人了,黏的她都有些烦。
当夜,萧长凌照例没有回军营,他小心翼翼的躺在床上,侧搂着沈沉鱼,尽量避免不碰触她的大肚子。
沈沉鱼睡的很不踏实,眉头总是紧缩,两条原本纤细的长腿肿胀的很厉害,萧长凌夜里起身,不厌其烦的给她揉腿。
今夜又是如此,揉过两三遍之后,萧长凌终于抵不住疲惫,躺在沈沉鱼身边沉沉睡去。
但在睡去之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眼神里无限满足。
更鼓敲过三下,午夜时分,潼关城内外一片宁静。
忽然,一簇急切的敲门声与脚步声,划破了这夜的宁静,也敲开了凌王府的大门。
萧长凌猛的睁开了眼。
当无数的火把照亮夜空,急匆匆的脚步声直奔上房而来时,他已穿戴整齐,打开门走了出去。漫天的星光,亮不过眼前的火把,与众人眼中的急切。
“什么事?小点声!”
他沉声问。
“王爷!胡人偷袭军营!侯爷命您火速回军营!”越众而出的是一个年轻小将,满脸都是担忧:“再晚就来不及了!”
胡人今夜袭营?萧长凌吃了一惊。
下意识的就要走下台阶,他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猛的回头。
只见如水月光下,沈沉鱼披着一件薄薄的月白披风,双手捧着肚子静静站在房间门口,她的头发没有梳鬓,黑如锦缎一样一直垂到了腰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平静。
“沉鱼……”
萧长凌喃喃开口:“你……先回去睡吧!”
沈沉鱼出来,并非是要阻拦他,不过是想送他一程,闻言淡淡一笑:“王爷一路小心。要多保重身体,妾身等你回来。”
“好!”
萧长凌点点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扭头走下台阶。
而此刻,原本十万火急的众将们,全都是一副呆滞的表情。
“原来……凌亲王妃真是仙女……”
有人喃喃低语,说出了众将的心声。他们都是一群不懂诗书,只懂打仗的粗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语,但此刻,沈沉鱼在他们眼中,就是最漂亮的女人。
“走了!”
萧长凌将众人神情看在眼中,脸色顿时黑了。
“走,走。”众人收回视线,纷纷跟上。刹那间,这一大批人很快便消失在凌王府里,来去如风。
红禾走了过来,伸手搀扶沈沉鱼:“王妃,我们回去吧!”
沈沉鱼点点头。
到了屋中,沈沉鱼坐在床沿上。却是如论如何也睡不着。
“王妃,您是在担心王爷?”红禾忍着瞌睡,问。
沈沉鱼点点头,叹息一声道:“军资粮草一直未到,胡人趁夜开始袭击,情况是越来越糟糕了。”
“那怎么办?”红禾顿时六神无主:“王妃,咱们不会……吃败仗吧?”
“不会!”
沈沉鱼语气坚决:“有王爷与定北侯同在,西北军怎么可能失败?”
“王妃说的是,奴婢狭隘了。”红禾连忙道。
萧长凌这一去,竟是再未回来过。
沈沉鱼终于不纠结下不下床的问题了,她每日里忧心忡忡的派红禾出府打探消息,情况却是越来越糟。
西北军与胡人接连交战三天三夜,双方伤亡俱都惨重。情况对于西北军却是越来越不利mdash;mdash;胡人有源源不绝的后方增援,但西北军却是一无所有。
敌方持续增长,己方持续消减,照这么下去,西北军必败无疑。
定北侯周泽愁白了一头头发,脸上的皱纹一夜之间增长许多,驻守西北二十多年,他从未遇到过如此严重的情况。
“陛下现在重病在卧,朝中大权都在裴后与五皇子手上,想要等待朝中增援,怕是不可能了。”
定北侯忧心忡忡。
萧长凌一直都沉默不语,仔细看,能发现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定北侯的话,让他眼中露出一抹阴冷之光。
“侯爷心知肚明,这是皇后在针对本王。”
萧长凌沉声道:“不惜毁掉十万西北军,宁愿让胡人赢,也要让本王低头,可他们怎么不想一想,胡人一旦冲破了西北边关,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到时候整个大周都岌岌可危!”
定北侯何尝不知道这些?
但他唯有叹气:“这些道理,宫中那些人想不明白的!如今之计,我们唯有多想一些法子,能撑一阵是一阵吧!”
萧长凌目光顿时一凛:“侯爷的意思是,若是不敌,便会带着西北军直接撤退?”
“没错!”
定北侯点点头,沉声道:“西北军十万大军,凝结了本侯二十多年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可边关失守,朝中必定会降罪下来……”
“降罪就降罪!老子不怕!”
定北侯梗着脖子,硬气道:“本候倒要看看!朝廷到时候要如何收场!”
萧长凌不说话了,他不想打破定北侯的勇气。
这么惨淡的时刻,那些话多不合时宜。
“朝廷不给粮草,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萧长凌走过去,站在巨大的地图面前看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胡人前日偷袭,或者我们可以以牙还牙……”
“王爷要偷袭胡人大营?”
定北侯猛的吃了一惊。
萧长凌点点头,语气:“没错!”
“不成!”定北侯顿时急了:“此事太过危险。你不能去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长凌勾了勾唇角:“侯爷还有别的法子么?”
定北侯闻言,顿时闭嘴。
西北军半年前便处于饥荒状态,沈沉鱼先拿出王府里所有钱财,后拿出陪嫁所卖的二百万两银子,全换了粮草军资,这才让他们一路坚持到了现在。
而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弹尽粮绝了。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萧长凌沉声道:“若是得手,我们或许还能再坚持三个月,到那时说不定胡人就会撤退,否则。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定北侯沉默不语,但表情已被说服。
“王爷执意如此,本侯也不好阻拦,只是,一切都需小心。”他语气艰难道:“纵然抢不到粮草也不要紧,人一定要平安归来!”
“这是自然。”
萧长凌笑了:“本王还想看儿子出生呢!”
声音犹在,但人已走远。
定北侯脸色慢慢变得凝重,他转身,叫过来一个侍卫:“去,把李威叫来!”
“侯爷。您找李副将?”
……
是夜,萧长凌带着精心挑选出来的一千精兵,整装待发。
忽然前方火把亮起,定北侯在一大群士兵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过来。身后,是跟了他十多年的,从侍卫一路升至三品武官的得力干将,李威李副将。
“王爷,这一次事关重大,本候希望你带上李威。”定北侯道:“别的不敢说,衷心足够!关键时刻。他会替王爷挡刀!”
萧长凌看了一眼李威,缓缓摇了一下头:“李威是侯爷的左膀右臂,还是留下来照看侯爷吧!你可是西北军的主心骨……”
“但西北军同样不能失去王爷!”
定北侯猛然转过了头,目光环视一圈四周,大声喊道:“你们说是不是?”
“是!”
数万人齐声大喊,喊声震天动地。
“王爷此去,是为了全军将士而去冒险,相比下,本侯只是遣了身边一名副将,深感羞愧。”定北侯看着萧长凌。沉声道:“侯爷不用多言,今日不带上李威,你就不能出发!”
萧长凌顿时满脸无奈。
他知道李威不仅仅是定北侯的副将,更是定北侯的女婿。他并不想让李威去冒这个险。
“王爷,末将愿意与王爷同生共死!”
李威上前两步,忽然扑通一声在萧长凌面前跪了下来:“求王爷带上末将!”
“求王爷带上李副将……”
四周的请命声如浪潮一般响起,众将士纷纷跪下。
“好!本王答应!你们快起来!”萧长凌无奈道。
“多谢王爷!”
李威惊喜的起身。
定北侯在一旁看着,一颗高高悬空的心,竟然放下了一大半。
有李威在,他就不担心萧长凌了。
“好!出发!”萧长凌翻身上马。猛的一扬手臂,千余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沈沉鱼知道萧长凌深入敌营去偷袭之时,已是第二天了。
她惊的一下子就把绣花针扎在了左手指尖,一缕鲜红的血迹冒了出来,红禾大惊失色的抓过她的手,连忙擦拭:“王妃!您怎么这么不小心!”
“快!快去打探消息,看看王爷现在怎么样了!”沈沉鱼根本没心思管手上的伤,只是一叠声的催促红禾。
“好,好,奴婢给您包扎了就去。”
红禾硬是拿出创伤药膏来。给沈沉鱼涂抹在手指上,包扎了,才转身往王府外而去。
沈沉鱼在床上躺不住,穿了鞋子便想下地。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笑声是从孩童的嘴里发出来的,咿咿呀呀,带着童真,含混不清的念了两个字:“叔叔……”
孩童?这王府里现在只有一个孩童,那就是沈沉鱼的长子,勇儿。
而叔叔……
沈沉鱼身子一僵,跌跌撞撞的奔到门前。
院子里,一个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抱着一个小男孩儿,从外头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小男孩儿穿着虎头鞋,对襟袄,圆圆的脑门儿,大大的眼睛,不是勇儿又是谁?
而那儒雅男子……
“萧长卿!你放开勇儿!”沈沉鱼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猛的抬脚往前奔,却不小心绊着了门槛儿,一下子蹲坐在了地上。
而原本正在逗弄勇儿的萧长卿,看她摔了,面色顿时一变,迅速将怀里孩子放下来,他瞬间就到了沈沉鱼面前:“你急什么?本王不过是抱一抱侄儿罢了,看你急的……”
沈沉鱼这一摔,只觉得整个肚子都开始痛了起来,她狠狠的盯住了萧长卿,咬牙切齿的骂道:“萧长卿!你这一次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很痛苦么?要不要本王叫太医?”萧长卿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伸手想要搀扶沈沉鱼起身,却一下被沈沉鱼打开了手:“你别碰我!”
紧跟着,她便一叠声的呼唤起来:“红禾!红禾!”
红禾被她派出去打探消息去了,一时没回应。
但旁边院子里却有一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正是重伤未愈的云晓峰,他苍白着脸进了院子,一看到萧长卿,脸色顿时一变:“来人!快保护王妃!”
哗啦一下子,从院外窜进来数十名侍卫,团团将萧长卿包围起来。
寒光闪闪的剑刃对准了萧长卿,似乎只要往前一递,便能杀了他。
但萧长卿只是温柔的看着沈沉鱼,半点不曾回头:“本王一年多没有见你,十分想念,这才千里迢迢的赶了来,你又何必拒之门外……”
“想念我?”
沈沉鱼冷笑出声:“所以一见面,就给了我这样一份大礼?”
不知道牵扯住那条神经,她痛的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沈沉鱼艰难无比的转向云晓峰:“快,快去叫稳婆……”
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
云晓峰吃了一惊,一低头就看见沈沉鱼身下的地上渐渐有水渍流出……
“快!快喊稳婆!把她们都叫来!”他扭头,发了疯似的喊道。
一时之间,没有人再注意萧长卿,一直养在王府里的几个稳婆全被叫来,沈沉鱼也被搀扶进了屋,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萧长卿站在了产房外头的台阶上,头顶是一大片梨树树荫,他整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古怪的表情。
“六皇子殿下,您该离开了。”
云晓峰安排完了所有,这才重新注意到他,语气霎时冰冷。
萧长卿淡淡的笑了下:“凌王妃也是因为本王才突然临产,不论怎样,本王也得等她平安将孩子生下来吧?”
说着,目光看向一旁已被丫鬟抱起来的勇儿。
这孩子真聪明啊!他只教了一遍,他就会叫叔叔了。
“殿下请回!我们王妃好与不好,与你无关!”云晓峰冷冷道了一句,扭头对奶娘吩咐“你抱着孩子进屋去!好好守着世子!”
“是,统领大人!”奶娘吓的战战兢兢,从丫鬟手中接过孩子,忙不迭往上房而去。
萧长卿一言不发,等孩子抱走,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云统领真是威风啊!四哥不在,你连四嫂都管了,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云晓峰正要回答,冷不防萧长卿忽然抬手,不偏不避正好将手掌搭在他的左侧肩膀上mdash;mdash;只一捏,他胸口上的刀伤,便剧烈的疼痛起来。
“不许欺负云统领!”
蓦然的,身后传来一道女子娇喝,一股拳风以凛然之势朝着萧长卿击了过去!
正对准他的后脑勺。
萧长卿若是不闪不避,这一拳头砸实了,他非得丧命在此不可。可若躲开,他势必要松开对云晓峰的钳制。
来人,武功不错。
萧长卿识时务者为俊杰,在那拳头距离自己只剩下一寸时,猛然往斜里一转身,变成了他在云晓峰身后。
红禾的拳头,就直奔云晓峰的脸而去。
“晓峰……”
红禾大吃一惊,连忙收手,却收势不住,拳头擦着云晓峰的脸过去,瞬间出现一道红痕。
云晓峰伸手拉了她一把,红禾才避免了摔倒。
“小心!”
红禾得了他的关怀,心中顿时甜滋滋的,心道:这要换一般人早生气了,他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很快,她就瞥见萧长卿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看戏,顿时目光一冷,嘴里下刀子一般的呛开了:“六皇子。这里没人欢迎你!你能不能要一点脸,离我们王妃远一点?”
萧长卿目光一冷,看了她一眼:“你是王妃的贴身丫鬟?”
“这你管不着!”
红禾冷哼一声,道:“六皇子,你是打算当狗皮膏药是不是?赖这儿不走了?”
萧长卿其实是一个有涵养的人,但一再的被红禾刺激,他终于怒了:“本王来看望四嫂,本就天经地义,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拦我?”
一甩袖子,隐隐有凛冽之气。
红禾一梗脖子还要讲,云晓峰忽然伸手将她一拉:“王妃要生了,咱们事情多,跟他争执下去没好处。”
说着,他换上一副客套表情:“六皇子,你既是来看望王妃,那就是客人,客人要去客人该待的地方,请您随卑职去前厅等候吧!”
“本王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萧长卿语气凉凉的开口。
“你!”
红禾杏眼圆瞪。撸起袖子来就要冲上去,云晓峰一把拦住了她:“六皇子,这不合规矩。”
“这里是边关,没那么多讲究。”
说完了这一句,萧长卿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他转过了头,朝着上房的门口看了一眼。
屋子里有压抑不住的痛苦喊声传出。以及,产婆们不住安慰的声,嘈嘈杂杂,混合成了一个陌生的曲子。
那似乎。都不是沈沉鱼的声音了。
萧长卿呆了一呆,他没有想到,女人生孩子,会如此痛苦。
……
“王妃!用力呀!再不用力气,孩子生不出来……”
产房里,稳婆们忍不住的催促起来,已经一天一夜了,孩子还是没有露头。
这就是难产了。
沈沉鱼靠在枕头上,筋疲力竭,疼了一天一夜。到了现在,她整个人都已有些麻木mdash;mdash;痛到了极致,就感觉不到痛了。
她好想休息呀,想靠着枕头沉沉的睡过去,但是身边有那么多的人在对她呼喊。
孩子,她的孩子……
还在萧长卿的手里!
沈沉鱼猛的睁开了眼睛!
“勇儿……”她沙哑着声音道:“我的勇儿……”
稳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王妃这个时候提起世子是闹的哪一出,还是其中一个稳婆精明,她从产房出去,将情况对守在外头的红禾讲了。
“王妃是想见小世子!”红禾立刻跳了起来。转身就去隔壁房间,想把勇儿给抱进来,但稳婆拦住了她:“姑娘,这怕不好吧?小世子毕竟将来要继承王位,产房是多污垢的地方,怎么能进……”
红禾霎时把两只眼睛瞪圆了:“他进的是王妃的产房!是他娘又不是别人!”说着一把推开稳婆,便去隔壁了。
萧长卿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若仔细看,还是能从他细润光泽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后悔之色。
很快,勇儿便被抱进产房了,他本睡着,突然进了一个热烘烘,又什么都看不清楚的地方,依着本能的哇一声哭了。
“勇儿……”
沈沉鱼循着哭声,很努力的侧过头,想要将儿子看的清楚一些。
她的脸汗津津的,额头上的碎发一撮一撮的黏在了脸上,越发衬托的那肌肤如玉一样苍白。
下一刻。红禾便抱着孩子来到床沿边,直接递到她眼前:“王妃,您快看!勇儿在呢!他一直都在……”
沈沉鱼努力的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儿子的小手,嘴里喃喃喊了一句:“勇儿……”
“娘……”
也许是认出了娘亲,勇儿扯开细细的嗓子,忽然破天荒的开口喊了一声。
沈沉鱼猛的瞪大眼睛!
生平第一次听到儿子喊她娘,居然是在这个时候!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竟然抵消了那些疼痛与疲惫,沈沉鱼想象着,再过一年,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也会用稚嫩的嗓子喊她娘,心中便升起无限的勇气。
“红禾……去做麻油面……”
“是!王妃!”红禾面上顿时涌上一股喜悦,将孩子交给另一个丫鬟巧儿,便转身奔了出去。
想吃东西是好事!王妃只有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生孩子!
沈沉鱼则是盯着勇儿,面上怜惜无限:“你们……抱他出去吧!”
孩子还这么小,不能在这种地方多呆。
“是,王妃。”
巧儿乖巧的应了,抱着勇儿便出了房间。
而屋外,萧长卿看到孩子的一刹那,猛的抬起了头!
第100章 红禾之死
红禾看到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将怀里的孩子抱的更紧了,暗含警惕。zi
她要亲自去做麻油面,却又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别人,于是冲着廊下的云晓峰喊了一句:“云统领!”
云晓峰转过头,走了过来。
“你把孩子抱着。”红禾将勇儿交给他,叮嘱道:“小心六皇子,他这一次来西北,一是为了陷害咱们王爷,二来,恐怕就是为了世子了,千万不能被他抢去!”
云晓峰神情一凛:“就是拼着我这一条命,也不会让他得逞!”
红禾满意了,她点点头,一头钻进小厨房里,手脚麻利的开始忙活了。
煮面,捞浇头,再滴上几滴麻油,一碗香喷喷的麻油面就做好了,红禾又做了两个荷包蛋卧在面里头,端着托盘便走了出来。
院子里,莫名透着一股诡异。
云晓峰抱着孩子,不停的哄着,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长剑,时时刻刻的盯着台阶下的萧长卿,院子里其他侍卫,也都戒备森严。
上房里,沈沉鱼的痛呼声越来越大,阵痛又开始了。
红禾没敢耽搁,端着面麻利的进屋,迎面一股热浪扑来。
沈沉鱼靠在枕头上,汗津津的睁眼看她:“我好像……听到勇儿的哭声?”
“王妃是关心则乱。”红禾将面放在床边茶几上,用个小碗盛出一些。拿筷子夹着递到沈沉鱼嘴边:“快吃吧!吃了饭才有力气!”
沈沉鱼张口将面艰难吞咽下去,却还是紧追不舍:“勇儿谁抱着?”
“是云统领,王妃莫要担心了。”红禾说着,端起面来,又喂了她一口。
沈沉鱼连忙摇头:“让巧儿喂我,你快出去看着勇儿!晓峰他受伤了,你别累着他!”
红禾有一刹那的愣怔。
她没有想到,沈沉鱼到了这个时候,还关心云晓峰。
她以为,她只记得王爷与世子呢!
“是,王妃。”红禾点点头。将面交给一旁的巧儿,转身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却是另外一种情形。
萧长卿一步步踏上台阶,姿态娴雅,如闲庭散步,笑容恬淡,如沐春风。但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股欠揍。
“把孩子给我吧。”他笑着朝云晓峰伸出了手。
红禾一下子奔过去,伸开双臂将云晓峰与勇儿护在了身后,威风凛凛的开口骂道:“六皇子真是不害臊,你想要孩子,回去让你的女人给你生就是!跑来抢别人的孩子算什么本事!”
“让开。”
萧长卿表情不变。
“不让!”红禾将胸膛一挺,大声道:“今儿个王爷想要抢走小世子,先从我这一关过去再说!”
“你不过一个小小奴婢,有一些三脚猫功夫罢了,真以为能拦得住本王?”萧长卿并没将红禾放在眼里,闻言嗤之以鼻。
“六皇子。”云晓峰忽然开口:“你要带走世子,是打算不顾王妃死活了么?”
这一句话,顿时让萧长卿变了颜色。
他自然,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将孩子抢走的,那对沈沉鱼的伤害最大。
可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唯一不用直面沈沉鱼的机会。
“本王将这个孩子带走,对王妃只有好处。”萧长卿淡淡开口:“况且本王也并不会伤害他。”
“不会伤害?”
红禾顿时嗤笑出声。满脸都是鄙夷:“想要小世子的人是皇后娘娘吧?竟然不知六皇子殿下什么时候做了皇后的鹰爪了?你也配说这句话!”
萧长卿脸色变了变,正要挥手给红禾一些教训,这个丫头的嘴巴太欠了。
但屋子里,沈沉鱼的惨叫声忽然变大,随即,是产婆激动无比的声音:“王妃!用力啊!孩子露头了!”
几个人纷纷扭头。
“太好了……”红禾激动的热泪盈眶。
萧长卿暂时没有动作,他扭过了头,双目出神的盯着上房的门,在心中猜测着沈沉鱼在想什么。
那一声声的惨叫惹人心疼,原来生孩子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既然这般难受,为什么还要生?
是为了四哥么?
萧长卿若有所思。
不知道又过去多长时间,门内门外众人皆心焦不已,红禾觉得自己简直都快要窒息了,王妃都生了两天一夜了,倘若再生不下来,恐怕孩子在肚子里也会凶多吉少。
刚这样想着,便听到上房屋子里有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产婆们惊喜万状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是个女娃娃!”
红禾激动的上前,想要进去看一看新生的孩子,但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呼拳风。
她猛的回头,便看见六皇子趁着这个间隙,对云晓峰出手了,两个人瞬间过了好几招,招招凌厉,云晓峰因为带伤,并抱着孩子,处处受制。
萧长卿手下并未留情,目标直奔孩子。
红禾焦急万分,合身扑了过去:“别伤云统领!”
她扑过来时,萧长卿蓄积了多半力量,准备一举打败云晓峰,半道上全冲她去了。一击之下,红禾整个人都倒飞出去,碰的落在院子里。
“红禾!”
云晓峰目仔欲裂,抱着孩子跌跌撞撞的奔过来,将红禾从地上搀扶起身。
“云统领……”
红禾嘴角上一抹鲜红的血迹,鲜血几乎将她胸前都染红了,十分触目惊心,她看着云晓峰,再看看他怀里的孩子,忽然咧嘴一笑。
“好好保护孩子……”几近呢喃的低语。
下一刻,她的脑袋缓缓的垂了下去……
“红禾!”
云晓峰大叫出声,眼泪滚滚而落,他想不到只是一眨眼之间,这个爱笑爱闹,却对他关心无比的女孩子,就此死去。
上房屋里,产婆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个男孩!很壮实!”
云晓峰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他的眼前只剩下了红禾,然而红禾闭着眼睛,无比安静的沉睡着,再也不会对他哭,对他笑了。
她在的时候,他不太感觉得到她的重要。可是红禾一旦离去,云晓峰发现自己竟然悲伤的难以呼吸。
萧长卿很是意外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收了手。
说实话,他今日过来,并没有打算出手伤人,只是想带孩子走。
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一个意外。
但是再意外,该做的事情,也还是要做。
萧长卿缓步上前,再一次冲着云晓峰伸出了手:“把孩子给我吧。”语气依旧是云淡风轻。
云晓峰浑身一僵,啜泣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里透出一股决绝神色,在萧长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忽然出手如风,手中的长剑狠狠朝着他刺去!
他太愤怒了,这一剑,几乎是超乎水平的发挥。
比他没有受伤,没有抱孩子的时候,还要好。
萧长卿没有料到他居然还敢反抗,吃惊之余,反应就慢了半分,被长剑在左臂上划伤了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如注。
云晓峰并未收手。第二剑又以如影随形而至,带着凌冽的杀气。
红禾的死,刺激出了他的潜能。
但萧长卿却往后退开了,他看出了云晓峰的凶狠,并不打算与之硬碰硬。
啪的一个响指过后,院子里忽然如潮水一般涌入大批官兵,将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包围了。
云晓峰面露吃惊之色。
这么多人,他们如何能够抵抗?
“忘了告诉你们,本王这一次来边关,一是协助四哥打赢这场仗,二来。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接凌王世子回京的。”萧长卿语气缓缓的开口:“你们还是莫要再抵抗了,因为那是白费力气。”
说着,他抬眸,朝着上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本王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半个月之后,便会带凌王世子离开,届时最好莫要有人阻拦,本王不想再造杀戮。”
说罢,扭头带着人离开了。
也并不算离开,因为萧长卿带着人在隔壁院落里住了下来。他的人依旧从内到外的守住了凌王府,任何人,都别想离开。
与此同时,传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萧长凌趁夜带着一千精兵偷袭胡人大营,大败,不知所踪。定北侯正派出人到处的搜寻他。
沈沉鱼这一次生孩子遭了罪,在床上直挺挺的躺了三天才清醒。
全府上下,无人胆敢将这些事情向她透出一丝的口风,沈沉鱼醒来后,看到身边并排躺着的一对小小襁褓,两张一模一样的沉睡小脸。再看看被奶娘抱在怀里咿咿呀呀的勇儿,只觉得一颗心渐渐落了地,一股浓浓的喜悦涌上心头。
但在喜悦之外,她能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红禾呢?红禾去哪里了?”
用膳时,沈沉鱼看到前来服侍的丫头巧儿,立刻开口问道。
巧儿的眼圈霎时红了,不过她强忍着笑道:“王妃还不知道红禾姐姐么?她又偷着去看云统领了……”
“这丫头……”沈沉鱼闻言一声叹息,但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她也不小了,等王爷回来时,就把他们俩的亲事办了吧!还得我给她操持,怎么有种嫁女的感觉呢……”
巧儿猛的将头瞥向一旁。不让沈沉鱼看她眼中的泪光:“王妃,您慢慢吃,奴婢去看看炖的猪蹄汤。”
说罢,抬脚匆匆走了出去。
沈沉鱼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忽然,旁边哇的一声,是孩子哭了,沈沉鱼忙放下汤匙,房门一开,两个奶娘从外头奔了进来:“小世子与小郡主大概是饿了。”
一边抱起一个,撩开衣襟开始喂奶。
沈沉鱼本是母亲,可是此刻,她却被摈除在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不知道这一次为何,接连生了两个孩子,她的奶水到了现在也没下来。
沈沉鱼面上露出一丝失落。
吃过了饭,进来收拾的人还是巧儿,沈沉鱼看着她,估摸着时辰道:“等下红禾回来,你让她下厨熬一碗小米粥,我想喝那个。”
“王妃,红禾她忙着呢!奴婢给您熬,也是一样的。”巧儿抽了抽鼻子,道。
“忙着?忙什么?”
沈沉鱼大为吃惊。
巧儿不善说谎,沈沉鱼又穷追不舍,她情急之下,脸蛋有些涨红:“红禾去军营里打探情况去了,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哦,是这样啊。”沈沉鱼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又问道:“那她打探出情况没有?现在的战况如何?”
巧儿招架不住了。
“王妃,奴婢对这个不太懂,还是等会儿让云统领来给您解释吧!”说着,急急忙忙的抱着餐盘退了下去。
沈沉鱼就更奇怪了。
而此刻,隔着一道院门,萧长卿与云晓峰再一次正面交锋。
“六殿下请回,若你还有自知之明的话,就请不要打搅王妃!”云晓峰语气冰冷,眼中透着一抹焦急。
王爷失踪,凌王府被六皇子的人包围了,他这个萧长凌最得力的副将,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替沈沉鱼守好门户,能守护一天是一天。
大不了最后,他拿命来守!
萧长卿看他如临大敌,却是无奈笑了笑:“你何必如此,我不过是想去看看她怎样罢了。”
“王妃很好。”
云晓峰面无表情:“不牢六殿下挂心。”
萧长卿挑眉,他当然知道沈沉鱼很好!但他就是想看看她……
“殿下!”
云晓峰急了:“王爷也不想想,王妃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她听不得这些乱糟糟的事!月子里落下毛病,是会遗憾终身的!”
“你难道想让她落下病根么?”
萧长卿到是没想到这一点,闻言愣了一下。
“你是说,等过了这一月,就好了?”
云晓峰不置可否:“王妃身子弱,这一次又受了罪,你说呢?”
萧长卿不吭声了。
“殿下最好莫要轻举妄动,母子连心。这时候抢走世子,就等于要王妃的命。”云晓峰一字一句道:“殿下再效忠皇后娘娘,也不愿看着她死吧?”
“你倒是了解本王。”
萧长卿勾了勾嘴角。
“我只是可怜你而已。”云晓峰面无表情:“明明已经失去,却始终不愿清醒,活在虚妄里,永远看不清楚现实。”
说罢,他扭头,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萧长卿咀嚼着这句话,神色微微凝重,他是那个活在虚妄里,看不清楚现实的人么?
……
红禾走的突然,导致什么都没准备。
云晓峰那一日击退萧长卿之后,亲自出府,去街上的唯一一个棺材铺子里订了一口上好的松木棺,他没什么银两,所有的钱全都拿来充军资了,棺材钱,是用他手中那把陪伴了十来年的寒铁宝剑换来的。
总共两千两银子,他把唯一的兵刃典当给了棺材铺。
兵刃当然不够,可是棺材铺老板看他是凌王身边副将,又听说了红禾的惨死,十分慷慨的解了囊。
买棺材剩下二百两银子,他用其中一两买了一支凤头钗,一百两用来置办丧事,回到府里,云晓峰亲自替红禾更衣,更是将那支凤头钗插在了她的鬓边。
红禾嘴角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脸蛋红扑扑的,仿佛还活着的一般。天气寒冷,纵然尸首停放两三日也没什么影响。
“从今而后,你就是我的妻了……”云晓峰跪在棺材边上,伸出了手,握住了红禾的冰凉的手。
有一滴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滴在棺材里。
他这一条命,都是红禾换来的,红禾用她的死,换来了他的生。这一生,他没有什么可以给予的,唯有这迟来的婚约,迟来的凤钗,能稍稍代表他的愧疚,歉意。
他怎么能不爱她呢?
只是她爱他的时候,他的心中装了太多的东西,装了太多太多,唯独没有她。
可是不知不觉中,红禾已经渗入了他的肌肤,他的骨髓,他一睁开眼睛,就能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她做的香喷喷的饭菜。
那么一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子,没了她,往后这孤寂人生,他该怎么办呢?
……
沈沉鱼越来越觉得诡异。
比如,她一直没再见到红禾,另一个她十分信任的人。云晓峰倒是见了,可是她见到云晓峰的时候,却是大吃一惊:“晓峰!你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云晓峰正当壮年,然而鬓边竟然增添了几缕白发,英气勃发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沧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沉鱼越看越心惊,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妃,没什么。”
云晓峰深吸一口气,道:“最近战事吃紧,王爷在军营里忙的很,怕是没有时间来回来看您……”
“王爷他不会出事了吧?”
沈沉鱼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急切:“晓峰!你不要骗我!王爷到底怎么了?”
“王爷很好。”
云晓峰苦笑道:“王爷若有什么事,属下会不告诉您?”
“那倒是。”
沈沉鱼点点头,她对于云晓峰十分信任,对他的话并无怀疑。
当下又问:“红禾呢?那个丫头整天叽叽喳喳,没了她,我还真不习惯,她在忙什么?”
云晓峰眼圈差点就红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没什么,红禾那一日给王妃做麻油面,多放了一把盐,心里一直愧疚难安,所以不敢来见王妃。”
“这算什么!”
沈沉鱼不由的失笑:“面的味道正好。我没怪她,你叫她过来吧!”
云晓峰忽然抬头:“王妃,属下想求您一件事。”
他很少用如此正经的话语跟沈沉鱼讲话。
沈沉鱼不由的收敛了笑容,问道:“什么事?”
“卑职想向您求娶红禾,也不知末将有没有这个福气……”短短一句话,云晓峰说的艰难无比,心中又悲又痛,他低着头,没敢让沈沉鱼看他的表情。
沈沉鱼却当他是害羞,闻言哈哈大笑:“你总算开口了!红禾等的不容易啊!”说着,欣慰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准了。过几天,等闲下来,就给你们办亲事。”
红禾进府时候十六岁,等了云晓峰两年,是十八岁,大姑娘了,也的确该出嫁了。
因为高兴,沈沉鱼心里的阴霾之气一扫而空。
“王妃,我……我想这两天就办。”云晓峰期期艾艾的道:“红禾……她也答应了。”
“这么急?”
沈沉鱼吃了一惊。
然后她就掰着手中算起来:“这成亲可是大事,马虎不得!首先要三媒六聘,媒人这一关咱就省了。我就能替你们做主,但是红禾服侍我这么久,我总要给她置办一些像样的嫁妆!对了!还有嫁衣!那个得慢慢缝……”
云晓峰听着她兴高采烈的声音,内心里针扎似的悲痛,却丝毫也不敢表露。
“王妃,简单一些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语气:“如今战事吃紧,我们两个的意思,是摆几桌请大家伙儿聚聚,红禾她有新衣裳,我还给她买了新首饰……”
“这么简单啊?”
沈沉鱼凝视着云晓峰。整个人渐渐从激动清醒过来:“你这么急,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隐情吧?说,你对红禾做什么了?”
“没!没有。”
云晓峰连忙否认:“红禾她……她前些日子,一直衣不解带的照看我,就,就是妻子也未必能做到这样,我,我怕大家说闲话。”
沈沉鱼了然了。
一定是前段时间云晓峰受伤,红禾贴身照看,这才让两个人的感情升温的,这是好事啊!
“你想简单办。也行。”
沈沉鱼思索了一下,道:“挑个正经的好日子,你们俩穿着新衣裳,来我面前磕个头,再摆上几桌,这婚礼也就成了,但是这嫁妆,我还是要替红禾准备的。”
沈沉鱼说着,当即便从腕子上摘下一对绿汪汪的手镯,一看就价值不菲:“这套镯子,就给红禾吧!另外我那里还有几件刚做好的衣裳。腰身款式都适合,也给了红禾……”
镯子沉甸甸的,带着一点温度落在云晓峰手里,他捧着它,心里无限悲凉,却也无限火热,红禾,你瞧,王妃对你也不错,简直是拿你当小妹子看待了。
有一滴泪落了下来,正落在那镯子上,越发显的那玉晶莹剔透。
“卑职代替红禾,多谢王妃……”
云晓峰捧着镯子,弯腰跪了下去。
沈沉鱼连忙叫他起来,笑的眉眼弯弯:“这又不算什么,你这么激动啥?好吧,我知道你是急着见红禾,也罢,这几日,你们小两口好好处处,她就不用过来服侍我了……”!
第101章 下葬
云晓峰木木的听着,末了退了下去,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www.ziyougE.com
但是一转身,泪流满面。
沈沉鱼沉浸在红禾要出嫁的喜悦当中,连对萧长凌的担忧都减少了许多mdash;mdash;这大半年里一直在打仗,每一次情况都万分危险,可萧长凌都挺了过来,她相信,这一次他也能。
如此安安稳稳的过了一天。
沈沉鱼渐渐从产后的虚弱中恢复过来,天气寒冷,屋子里烧着暖炭,门窗时长都关闭着,生怕进了一丝寒气,但沈沉鱼时长要命人将窗子打开,透一透气。
两个孩子,当初被吴大夫预言,说是其中一个必定不能活,如今被打了脸,都活的好好的,且精神气不错,从院子里路过,总是能听得到婴儿的啼哭声。
萧长卿站在隔壁院落,听着这一阵接一阵的啼哭声,想象着此刻沈沉鱼该是怎样的焦头烂额,旁边的亲兵则满脸艳羡:“王妃这一胎生了一儿一女,凌亲王真是好福气,到现在总共两个儿子了。”
萧长卿静静的听,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了。
萧长凌有儿子,他与老五,甚至是死去的太子,都没有。
的确是好福气。
……
十二月十六,是个好日子。
宜嫁娶,宜动土。
前一天夜里直到黎明,云晓峰都直挺挺的跪在红禾的灵堂上,不动,不哭。眼泪是早已经干了的mdash;mdash;那些该说的话,也早就讲完了。
剩下的,只有举行婚礼,外加下葬。
一切都准备的很充足,但云晓峰始终觉得,还欠些什么,他给红禾买的东西,还有沈沉鱼送的mdash;mdash;都戴在红禾身上,尸体停放了三四日,到了今天,已经是必走不可了。
可是,他还想跟红禾呆一会儿。再呆一会儿……
巧儿巴巴的服侍了沈沉鱼半天,抽空子过来看他,见放在门口的吃食一口也没被人动过,不由的上前劝道:“云统领,都三天了,您好歹吃一口吧!不然如何受的住……”
心里藏满太多悲伤,云晓峰哪里吃的下?他轻轻摇了摇头。
巧儿没有法子,默默垂了一会儿泪,转身走了。
上房屋中,沈沉鱼透过窗子的亮光,仔仔细细的端详小女儿的眉眼,越看越喜欢mdash;mdash;五官长的像萧长凌,眼睛像她。殷殷期盼了这样久,她总算有了自己的贴心小棉袄。
再看看旁边的二儿子,与大儿子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个孩子哭闹了半日,都在沉睡,而他们的大哥哥,已经快两岁的勇儿,也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床上的两个襁褓,他爬来爬去,似是想摸一摸妹妹,却又不敢。
沈沉鱼伸手揽过了勇儿,一边笑,一边教他:“勇儿。这是弟弟……”
不料一句话没说完,她忽然听到房门响动,巧儿端着托盘从外头走了进来,两只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了?管事的给你脸色瞧了?”
沈沉鱼向她望了一眼,一边逗弄孩子,一边若无其事的问。
“没,没啥。”
巧儿连忙遮掩了,走过来将手中的一盅花生猪脚汤放在了床前茶几上,又端出了一碗滑嫩无比的鸡蛋羹,上面撒着一把葱花。
“王妃,快吃吧!”
沈沉鱼点点头,放开勇儿让他坐在暖炕上,自己移到了床边,没有急着动汤匙,而是仔仔细细看了巧儿一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讲讲,今日是云统领与红禾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哭丧着脸,得喜庆点……”
巧儿听了这话,真想嚎啕大哭一场!
“王妃,真没事儿。”巧儿低了头,努力控制声音里的颤抖:“就是刚刚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说罢,拿起托盘,转身飞快退下了。
沈沉鱼怔怔的看着她离开,脸上写满惊讶mdash;mdash;这几天,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猛的下床,将南面的窗子打开了。
院子里,巧儿一边走,一边抬手用袖子抹脸,一眼没看着,果然在下台阶的时候,扑通摔了一跤。
可是不等巧儿哭出来,院子一角里匆匆奔过来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把她架起来就走了,沈沉鱼隔着窗子,隐隐约约听到一句:“没有在王妃面前露陷吧?”
随即,是巧儿带着哭腔的回答:“没有……我小心着呢!”
沈沉鱼怔怔的坐在那儿,半响回不过神。
不在她面前露陷,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如此神秘?
“哇……”
暮然身边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打断了沈沉鱼的遐思,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把窗子开的太大了。
连忙关上,她回到床上,是小儿子尿了。
很快便有两名奶娘进屋,一个抱着孩子,另一个换尿布。
“王妃,快用膳吧!再不吃就凉了。”一个奶娘看沈沉鱼呆坐在那儿,当即提了一句。
沈沉鱼回头,见巧儿刚刚送来的汤与蛋羹还在那儿放着。
不动声色的吃了饭,沈沉鱼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等换好了尿布,她就把两个奶娘打发下去,随后,她从床上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了衣裳披风,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直到要出门了,她才又将两个奶娘叫进了屋。
“王妃。大冷的天,您要出门?这不行的呀!”
“我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沈沉鱼主意已定,并不能轻易被人劝下,她给两个奶娘下了任务:“好好守着三个孩子,不能出一点意外!听到没有?”
“王妃,这事儿,还是支会云统领一声吧?”其中一个奶娘满脸无奈。
“不用了。”
沈沉鱼一口回绝,她转了身就走出房门,随即愣住了。
庭院里,一个身穿玄色披风,头戴金冠的男子静静而立。一身卓雅之气,已不知道来了多久。
一刹那,好多回忆涌上心头,沈沉鱼这才明白她遗忘了什么。
要不是眼前这个人,她不会提早生孩子,更不会受那么久的折磨。
“萧长卿!你为什么还不走?”
再一次看到这个人,她简直是愤怒了。
“你歇息的可好?”
面对她的愤怒,萧长卿却显得很平静,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关切。
“劳你记挂,还没死!”沈沉鱼咬牙切齿:“请你即刻,马上。离开这里!”
“月子里不能生气,生气对你不好。”萧长卿淡淡道:“沉鱼,虽然本王很想见你,但却不希望是在此刻,你回屋好好休息吧。”
“请你离开!”沈沉鱼依旧是一脸怒容。
她不知道,她此刻这幅样子,在萧长卿眼里,有多么憔悴。若是他,必定不会让她生受这许多苦楚,只为了生下那传宗接代的孩子。
“好,本王离开。”
萧长卿忙光淡了一淡,在这个时刻。他不忍心让沈沉鱼生气,尤其是生自己的气。
最后依恋的看了她一眼,他转过身去,踏着寒风离开了。
他走了,沈沉鱼开始左右为难。
她既想去查一查巧儿等人的诡异之举,却又害怕自己离开时,萧长卿会趁机抢走勇儿。
萧长卿是有前科的,她不能不防。
想了想,她叫过一个奴仆:“你去,把云统领叫来!”
“是!王妃!”
那婆子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沈沉鱼紧了紧身上披风,转身回屋了。坐在椅子上时,她才感觉到手脚都有些冰冷,忙在炭盆里烤了烤。
她不知道的是,那婆子一出院门,便被人拦下了。
萧长卿在院子外,并未离开。
“你就在这儿待着,不用去找云统领。”他缓缓开口。
“为,为什么?”
那婆子含着一丝惧怕,一丝警惕。
萧长卿语气淡淡:“想让你家王妃好,你就听本王的。”
那婆子并不相信他的话,刚刚王妃气成那样,她可是全看在眼里了。趁着萧长卿不注意,她想开溜,谁知没走几步,刷的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只要轻轻一划,她就命丧黄泉了。
“奴婢……不去就是……”
婆子差点吓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萧长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容,但心中却是忧心忡忡。
这才第四天,究竟能瞒一个月么?
……
潼关城的郊外,一队浑身素白的队伍,抬着一顶棺材,缓缓往山脚下走。
夕阳西下,原本就冷的天。更冷了。
棺材是好棺材,这偏远的西北边关,多少年没见过松木棺材了,多少穷人都是一张凉席一裹,挖坑一埋便算完事,很少有如此大张旗鼓办丧事的。
队伍路过街头的时候,人们看着最前面,捧着灵位的英气青年,俱都纷纷侧目。
这少年人长的多英俊啊,可是眼里的悲伤浓的似是要将这整个西北都淹没在他的泪眼中……
“这棺材里躺的是谁?哪家的夫人?这么大体面?”有人悄悄议论道。
“听说,那棺材里的,是凌亲王妃的贴身丫鬟……似乎是替王妃挡了灾难,才死的。故而,有这么大的阵仗。”
“是王妃的丫鬟?王妃可是好人哪!”
沈沉鱼捐献出了所有的财务,相助西北军,而萧长凌又为了与胡人厮杀,至今生死不明。她们夫妇对于西北军是有恩的。而且这恩情,西北的老百姓,没有法子偿还。
但这份恩情,他们不会忘记。
人群自动自发的,跟在棺材队伍后面,人越聚越多,到了最后出城的时候,竟然差点连道路都堵塞了。
云晓峰慢慢的转过了头,看向后方的棺材,还有越来越多的人群,眼眶渐渐湿润。
红禾,你可知道,有这么多人前来送你?
你,应该不会孤单了罢?
靠近城门的一间茶楼上,小轩窗对外半开,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一个儒雅俊俏的男子侧影。
凑在窗前的是一个侍卫,他满脸都是震惊:“老天,不过是一个丫鬟,竟然有这么多人来送……怕是王孙贵族,也得不到这番待遇罢?”
萧长卿漫不经心的向着窗外看了一眼,侍卫的身影遮住了窗外情景,但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怎样一副情景。
“若非凌王妃,你她能有这番待遇么?”
语气似是叹息,似赞赏,又似怅惘。
侍卫回头,有些不解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还稚嫩的白皙面孔上,全是懵懂。
外头街上,送葬队伍出城了。
天空里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本就是傍晚,等队伍到了山脚下时,天都快黑透了。
好在一切准备就绪,下葬的过程很快。
只是回城时,有一个抬棺材的侍卫满腹疑问:“你们觉不觉得,这棺材轻的过分?就好像里面没有躺人一样……”
“别胡说!这么好的棺木,里面若是不躺人,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
沈沉鱼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云晓峰,连她派出去的婆子都毫无影踪了。
午膳时,还是巧儿来送膳,她的眼眶已无早上那么通红,送来的饭菜全都成了素餐,有红豆小米粥,还有素炒三鲜。这偏寒的西北地带,什么时候有如此珍贵的新鲜蔬菜了?
沈沉鱼满腹疑问,筷子在那素三鲜的盘子上停留许久,终于是没有落下。
“巧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沉鱼放下筷子看她:“今日是红禾与晓峰成亲,他们两个没良心的不来磕头就算了,为什么到了现在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还有,这院子外,是不是被六皇子的人把守住了?”
“王妃,这么多问题,您让奴婢回答哪一个……”
巧儿好想逃跑,如今伺候沈沉鱼真是一件最痛苦的事情,一方面,她对云晓峰发誓,绝不会将红禾之事透露给沈沉鱼,另一方面,萧长卿也威胁了她,若是敢讲,绝不会放过她。
可现在,沈沉鱼又在逼问她。
她如何不知道,王妃被瞒的好苦?
但是,她不能,不能说。
“王妃,您还是用膳吧!再过一会儿,云统领就该回来了。”巧儿转过了头,道:“今日他们新婚,您也该给他们多一点时间相处啊!”
“对对。”
沈沉鱼恍然大悟:“是该多留给他们一点时间……”
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很快凝滞。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
云晓峰回府时,已是午夜时分。
灵堂已经被撤了下来,满府的镐素也都重新换成了喜庆的颜色。但唯有一个地方例外。
云晓峰住的地方。
拖着蹒跚的脚步,他回到了屋中。
入目一片素白,屋内唯一的一张博古架子上,放着一个黑漆漆的小坛子,一进来就能看见。
“红禾……”
一声轻轻的呢喃从口中发出,仿若带着情人的呢喃,云晓峰一步步走到架子前,小心翼翼的将那小坛子取了下来,温柔的抱在怀中,眼中又是苦楚,又是欢喜。
昨夜凌晨时分,他在郊外架起一堆火,将红禾的尸首火化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骨灰就被他装在这个小坛子里,很轻,从今而后,无论他去哪里,她都会跟在他的身边,绝不会离开。
今日下葬的那一口棺材,里面不过是红禾的一些衣物,首饰。
他怎么能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个荒凉的战乱之地?
王爷与王妃有天会回京城,他自然也会。
自然,不会留她孤单一人。
……
午夜时分,沈沉鱼终于苦熬不住,沉沉坠入了梦乡。
恍惚一个天气晴朗,无风无雪的好日子里,一身鲜红嫁衣的红禾,踩着满地苍翠的叶子款款向她走了过来,那笑容甜如蜜糖,明亮而又幸福。
“臭丫头。成了亲就不来看望我了?”沈沉鱼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的嗔怪起来,她走上前去,拉着红禾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笑不拢嘴:“你穿这身嫁衣,真好看。”
“王妃,奴婢日后没法服侍您,您万事都要多加小心。”红禾咧嘴甜甜一笑,也并没没挣脱沈沉鱼的手,但不知怎的,她的人影却是越飘越远,竟是渐渐的模糊了……
“红禾!”
沈沉鱼猛的发出一声尖叫。
睁开眼,是大红色的床帐子,窗外,天光大亮。
原来是一个梦。
沈沉鱼翻身坐起,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外喊道:“来人!”
“王妃!您醒了?”
巧儿大步从外头走进来,掀开帷幔,随即去拿挂在一旁的衣裳。
沈沉鱼兀自回想刚刚的梦境,越想,心中越发不安,她忍不住问道:“巧儿,红禾她们。是吃早膳的时候,过来请安吗?”
巧儿身子一僵。
“额……”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沈沉鱼眼睛一眯,满是狐疑的看她一眼:“巧儿,这几日你是怎么一回事?只要我一问红禾,你不是答不出来,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王妃,奴婢去准备早膳。”巧儿应了一声,转过身去飞一般的离开了。
沈沉鱼张着嘴,还没说出话来,眼前便没了巧儿的影子。
“王妃,奴婢服侍您更衣。”很快。两个陌生的丫鬟端着洗漱用具从外进来,冲沈沉鱼请安。
沈沉鱼心不在焉,随她们摆弄。
一个时辰之后,她重新在东厢的暖炕上坐了,炕上支着一只炕桌,上面七碟子八碗的摆满了吃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但沈沉鱼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些,都不是红禾做的。
她吃惯了她做的饭菜,一闻味儿就知道。
红禾是乡下丫头出身,做不了太精致的宫廷菜肴。而这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来自宫中的御厨。
萧长卿,他的手已经伸到她的厨房里了。
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菜,沈沉鱼忍不住怒气勃发,很想潇洒的一掀炕桌,叫萧长卿去滚!
但是,望望床内并排躺着的三个孩子,她忍住了。
却在这时,沈沉鱼听到了脚步声,随即,云晓峰的声音响起:“属下参见王妃……”
沈沉鱼大喜过望!
“你跟红禾这时候才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慢慢的转过头去,随即呆愣了:“晓峰。怎么只有你,红禾呢?她去哪里了?”
云晓峰的情绪比起前几日已经稳定许多,今早来见沈沉鱼,是他思索一夜的结果。
既然来了,他就想好了借口。
“王妃,属下正要向您禀报这件事。”云晓峰道:“前些时日,西北军与胡人交战,厮杀非常惨烈,王爷他……”
沈沉鱼心里一突,忙问:“王爷怎么了?”
云晓峰艰难无比的答道:“他……失踪了。”
沈沉鱼轰的一声,只觉得头重脚轻,如在云端:“王爷……失踪了?”
“王妃别着急!”
云晓峰连忙道:“红禾已经去寻找他了!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
“这是,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沈沉鱼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轻飘飘的。
云晓峰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是五天前。”
五天前,她正好临盆。
居然这么巧!
沈沉鱼睁大了眼眸,呼吸也有些跟不上mdash;mdash;他失踪了,生死未明,而她直到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王妃,属下不敢告诉您啊……”云晓峰满脸自责:“女人生孩子,如同经过在鬼门关,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要属下如何向王爷交代?”
“红禾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沈沉鱼从最初的震惊,恐慌里渐渐冷静下来:“为什么不是你去寻找王爷。而是她去?她一个弱女子……”
“是为了我。”
云晓峰满脸惭愧:“属下身上有伤,红禾说什么也要自己去,属下拦她不住。”
“她这是为了你。”
沈沉鱼点点头,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从醒来之后,就萦绕在心底里的那抹不详的预感,很快便烟消云散:“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要瞒着我?”
“属下……是怕您知道了接受不了,对身子有害。”
“我没那么脆弱。”
沈沉鱼失笑:“你们不告诉我,我反而担忧。”
“都是属下的错!”
云晓峰满脸羞愧。
若当初,他能阻拦住萧长卿,情况就不会是这样……
总之,是他欠红禾的。
“好了。”沈沉鱼的神情带着几分轻松,但想到萧长卿,这轻松很快变成了愤怒:“咱们王府被六皇子给占了么?为什么连厨房的事情都归他管了!”
云晓峰对此也有些无能为力:“王妃,六皇子手上有陛下的亲笔诏书,现在他才是西北军的主帅。”
所有人都归他管,自然包括这座王府。!
第102章 寻找
沈沉鱼怔住了。www.ziyougE.com
萧长凌失踪,萧长卿取而代之成了西北军主帅,这简直就像是一个阴谋。
萧长卿,他想干什么?
而她,又能在这样的战乱之时,做些什么,保得住西北这片净土,保住她们一家的幸福?
云晓峰原有许多话要说,但他看沈沉鱼面露沉思之态,便悄然退了下去。
……
二十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沈沉鱼天天派人去打探萧长凌的消息,但始终一无所获。
萧长凌与他那夜带去偷袭的一千精兵,像是被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搜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与此同时,六皇子萧长卿开始高调的在潼关城里亮相,说也奇怪,胡人像是怕了他似的,竟暂时退去,整个西北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沈沉鱼没空去想,西北的老百姓们对于这位六皇子的到来会有怎样的评价,她也不管定北侯周泽心中是如何想的,只是源源不断的派出了身边所有的人去寻找萧长凌,找不到就再找,毫不气馁。
渐渐的,整个西北,都开始流传凌亲王殿下遇难的消息。
沈沉鱼出了月子时,年关将近,天气也到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她没什么心思过节,将三个孩子一一抱了抱。看着他们稚嫩的小脸,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巧儿站在屏风后,端着茶壶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但视线落在沈沉鱼身上时,她忽然怔了一怔。
沈沉鱼今日精心化了妆,鬓发上戴着一根象征她身份的八尾凤钗,手边放着一件绛红色带雪白毛领的厚披风,鲜艳的红唇,在这荒凉的冬季里,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美。
“王妃。您这是……要出门?”巧儿小心翼翼问。
沈沉鱼点点头,面色平静:“等一下我要出门一趟。”
“那……属下去叫云统领?”
“嗯,去吧。”沈沉鱼点点头。
巧儿面上惊讶更甚,她在门边楞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的转身退下了。
不一会儿,云晓峰便到了,劈头便道:“王妃,您去不得。”
沈沉鱼见他连问都不问,便说去不得,当下一挑眉头:“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属下知道,您是要去找定北侯。但是……”
“整个西北军的军权,都在萧长卿手里,是吧?”沈沉鱼打断了他的话。
云晓峰一声苦笑:“王妃既然清楚,却为何还要……”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结果。”沈沉鱼微微昂起了下巴:“纵然要死心,也得让我心甘情愿!”
云晓峰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沈沉鱼能忍到现在,才打算亲自去寻找萧长凌,这已经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小世子……”
“带着,跟我一起去。”沈沉鱼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襁褓里沉睡的两个孩子,眼中露出一丝不舍。
孩子这么小,她真不忍心带着他们去忍受寒风料峭。
可是,她没办法。
……
车轮辘辘,碾压过青石街道,一路向城门而去。
萧长卿站在王府门外,眼睁睁的目送马车离去,一言不发。寒风中,他白皙如玉的面颊被风吹拂出一丝潮红之色。
木萧站在他身侧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王爷,就这么看着凌王妃离去?万一再横生枝节……”
“无妨,她不过是一个闺阁妇人,能掀起多大的浪潮来。”
萧长卿漫不经心的开口。
萧长凌生死未卜,定北侯伏低做小,西北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手中拥有这么大的权利,算是他推翻裴后的最有利筹码。
至于沈沉鱼……
他随意让她去折腾,是确信她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到最后,她还是要乖乖回到他的身边。
此刻的不阻拦,不过他是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柔。
“朝中有消息了么?”良久,萧长卿忽然开口问。
“王爷,陛下的病情似乎越发严重了……”木萧压低了声音。
萧长卿目光中露出一丝了然:“裴后的手段……一向都这么狠辣!”
……
沈沉鱼的马车还没到达军营,定北侯便得了消息,带着人匆匆赶来阻拦。
他不能让沈沉鱼进军营,也猜得到她是所为何事,一见面,便单刀直入:“王妃还是请回,若是有了王爷的消息,属下第一时间便会让人告知于你。”
沈沉鱼足足歇息了一个月,脸颊身材都还有一丝丝丰腴,但却更增添魅力,定北侯周泽望着她,目光中不由的露出一丝惊艳,如此绝色女子,难怪萧长凌那么喜欢。
但沈沉鱼最让人敬佩的,却并不是这一点。
“侯爷。”
沈沉鱼淡淡开口:“我知道您一直都有派人搜寻王爷,多谢了。”说着,轻轻福身,行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定北侯受宠若惊。
沈沉鱼道:“侯爷,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王妃请讲。”
“请侯爷分派给我一千人,我亲自去寻找王爷。”沈沉鱼一字一句道。
定北侯却大吃一惊,腾的一下起身:“王妃不可!胡人有多么凶残,您看看王爷就知道了!至今毫无影踪!”
“再说了,您去寻找王爷,小世子怎么办?那三个孩子……”定北侯说着,目光往后转,沈沉鱼身后跟了三五个婆子,孩子,竟然一直是随身带着的。
“我会带着孩子一起。”
沈沉鱼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目光温柔缱绻。
疯了,一定是疯了。
定北侯喃喃道。
“还求侯爷应允。”沈沉鱼沉声道:“我为西北军,奉献出所有的家财,总共三百万余两,并不曾求什么回报,如今只想要一千人,跟随我去寻找我的夫君,还请侯爷成全!”
说着,双膝弯曲,竟是要下跪。
此地距离军营不远。无数士兵将士早得了风声,探头探脑的朝着这边张望,他们想一睹凌亲王妃的仙人姿色,但却又不敢靠近,凌冽的寒风,将二人间的对话清清楚楚送了过去。
凌亲王妃居然要亲自带人去寻王爷,这太惊悚了!
也太震撼人心。
“王妃不可!”
定北侯急出了一头一脸的汗,慌忙的阻止,他又不敢伸手搀扶沈沉鱼,最后无奈道:“好!本王应允了你便是!”
“多谢侯爷!”沈沉鱼面上露出一丝感激之色。
“但是。关外胡人肆虐,本王怕没多少人愿意去……”定北侯面露苦涩。
那夜萧长凌带着人偷袭敌军大营,放火烧了对方的粮草后,不知所踪,他也曾派出过不少的人去搜寻,但总会碰上小股的胡人,双方激烈厮杀,多少人有去无回,到如今,周胡双方基本处于休战的状态。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拼命。
沈沉鱼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苦涩一笑,道:“侯爷,这个我能理解,不如这样,您将这件事情在全军面前讲一讲,有愿意随我一起去的,明日一早在这里集合。”
“……若是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
到时候,她自己带着人。去关外寻找萧长凌便是。
定北侯被她眼中的坚定神色所震撼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此时,他身后的军营方向却忽然传出一阵骚乱。
“怎么一回事……”
定北侯愕然回头,便看见无数的将士飞奔着朝着这边跑来,激起了黄烟滚滚。众人的喊声更是震耳欲聋:“侯爷!末将愿意随王妃一起去关外杀胡人!寻王爷!”
定北侯望着黑压压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大群人,神情呆滞。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为什么?”
数千人的呐喊声中,定北侯的声音显得很苍白:“为什么?”
“侯爷!若不是凌亲王烧了胡人粮草大营,我们哪里能得这片刻安稳?王爷为我等舍生忘死。我们去寻他有什么不对么?”
没,没什么不对。
定北侯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沈沉鱼却笑的眼眶有些湿润,大家的热情相应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定北侯虽然惊讶,但是答应过的事情绝不含糊,当下,他便命人点清一千人数,着重交到了沈沉鱼手里:“王妃,您要出关,本候本应阻拦,否则王爷真回来了。本候没法交代……”
“可是,本候也敬佩您对王爷的这份心。”
定北侯衷心的道:“这要是换了一般的女子,就只能天天躲在家里面以泪洗面……”
“王爷怎知道我没有以泪洗面?”
沈沉鱼勉强笑了笑:“不过是强撑着罢了,侯爷放心,这一千人您交到我的手里,我便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不让他们折在关外沙漠里。”
定北侯傻眼,沈沉鱼把他的话全都讲了。原本是他交代所有人,好好保护王妃才对啊。
事情既已说定,沈沉鱼没有多停留,便告辞定北侯,重新回到凌王府里。
但是一进院子,她看到了萧长卿。
萧长卿似乎是刻意等在这里的,外头天寒地冻,他却恍若未觉,命人在院中桐树下的石桌上摆了酒壶茶杯,沈沉鱼回来时,他一瓶酒已经喝光了。
沈沉鱼一看到他,整张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了。
“出去!”
她冷冷开口。
萧长卿恍若未闻,只是拔掉了第二瓶酒的塞子,倒了一杯。
“这是黄酒,我问过大夫了,你现在可以喝一点。”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轻快,一丝愉悦,就好像与沈沉鱼是多年不见的至交好友一般,笑盈盈将那杯酒递向沈沉鱼。
沈沉鱼面沉如水。
一步步走上前来,她慢慢伸出手去,接过了那杯酒。
萧长卿笑了,笑的眉眼弯弯。
但是下一刻,沈沉鱼忽然扬手,将杯中酒液洒了他一头一脸:“清醒没有?醒了就滚!”
刷的一下,不远处萧木抽出了手中长剑,面露愤怒之色。
云晓峰也猛的上前一步,手中长剑直指萧长卿。
“萧木,退下。”
萧长卿淡淡道:“不要让本王再讲第二遍!”他说着,伸手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来,仔细的将头脸擦拭干净,还很好脾气的对沈沉鱼道:“醒酒应当用水,不能用酒。”
沈沉鱼冷哼一声,扭头便要进屋,她实在不想看他一眼。
“听我一句劝,莫要出关,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也要想一想三个孩子。”萧长卿慢慢开口。
沈沉鱼身子一僵,随即慢慢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关?”
萧长卿笑了:“你前脚刚离开军营,我这边就得了消息。”他站起了身,慢吞吞走到了沈沉鱼面前,上上下下的审视着她,末了突兀道:“沉鱼,倘若我与四哥易地而处。生死未明,你也会这般为我不顾一切吗?”
“你是你,他是他。”
沈沉鱼沉声道:“这一辈子你都不可能变成他,没有这种可能。”
“是么?”萧长卿笑了。
他侧过头去,打量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勇儿,目光里透着一抹复杂。
沈沉鱼心中顿时跳的厉害,她忙对奶娘吩咐:“愣着干什么?快把孩子抱回屋子里去!”
“是,王妃!”奶娘吓了一大跳。
萧长卿叹道:“沉鱼,只要本王想,随时随地都可以带勇儿走,你其实不必如此小心。”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沈沉鱼猛的回头,目光里含着一丝怨恨:“裴后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沉鱼,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勇儿回了皇宫,他会成为太子。”萧长卿叹道:“有皇后娘娘在后扶持,没人能动得了他的位置……”
“我不会让勇儿被你带走!绝不!”
沈沉鱼猛的打断了他,愤怒道:“你有五皇子这个傀儡还不够么?为什么就这么热衷于控制一个婴孩?”
萧长卿眼眸一闪。
沈沉鱼居然连这一点都知道,不可谓不聪明。
“沉鱼。”
他上前一步,柔声道:“那自然不够,自太子死后,在皇后心中,唯一能继任太子之位的只有勇儿,其后才是五皇子,除非勇儿不在了,五哥才有可能……”
“五皇子知道你们背后是这么打算的么?”
沈沉鱼冷笑连连:“萧长卿,你真无耻!”
萧长卿失笑,这就无耻了?皇家本就无真情,所有人都是奔着利益而去,他是,裴后是,萧长凌当然也是。
只不过,萧长凌是手下败将而已。
“你好好休息,凡事不要想太多。”温柔的丢下这句话,萧长卿转过身去,大步离开。胸前的衣襟上,影影绰绰一团酒渍。
沈沉鱼只气的眼眶发红,恨恨瞪了其一眼,她转过身去回了屋子。
云晓峰一言不发的跟进来,低声道:“王妃,您真打算出关?”
“是。”
沈沉鱼沉着脸点点头。
云晓峰有些焦急:“王妃,孩子怎么办?这么冷的天……”
关外苦寒,这么点大的孩子,自然不宜跟着一起奔波。
这也是沈沉鱼的一块心病。
夫君生死未卜,她有心前去搜寻,但身边却有嗷嗷待哺的几个孩子,大人能吃得了苦,但是孩子却受不了。
留下来?不不不,她前脚走,萧长卿后脚就敢把孩子掳走。
带在身边?孩子会受不了的……
真是左右为难。
“要不,把他们托付给一个可靠之人?”沈沉鱼想了一下。道。
云晓峰面露苦涩:“王妃,这不现实。一能照看孩子,二能压制住六皇子,根本就没这样的人,退一步说,就算找着了,王妃就能放心?”
沈沉鱼当然不能放心!
如此,便无解了。
商量到半夜,还是没有结果,沈沉鱼又累又饿,命巧儿去端夜宵,干脆留了云晓峰一起吃。
“王妃,这不合规矩……”云晓峰怯懦道。
沈沉鱼自顾自的去夹菜,闻言头都没抬:“这么晚了,你忍心让巧儿再忙活一遍?将就着吃了,赶快回去休息。”
云晓峰无奈,只得应了声是,随即坐下。
沈沉鱼是真饿,她虽然不用给两个孩子喂奶,但是每日里操心太多。导致饭量大增,她喝下去一整碗的银耳莲子羹,抬眸看一眼拘谨无比的云晓峰,忽然开口:“这一次去寻王爷,大概很快就能见到红禾了,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
云晓峰吓了一大跳!
红禾的事情隐瞒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有些信以为真,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儿不是死了。而是去寻王爷去了,总有一天,她还会回来。
“属下自然担心她。”
食不下咽的将一口米饭巴拉进嘴里,云晓峰忍着悲痛道:“不过,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错,正是这样。”
沈沉鱼也叹息一口气,低了头味同嚼蜡的吃着菜,巧儿的手艺最近越发精进,但她心思全不在这上头。
就在刚刚,她肯定了一件事。云晓峰有事情瞒着她!
她没有追问,而是打算自己亲自暗中调查。
翌日。
由于失眠半夜,沈沉鱼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巧儿等人全都不敢打搅,盼着她多睡一刻是一刻。
但一刻钟没过,沈沉鱼缓缓睁开了眼眸。
“王妃……”巧儿一边乖巧麻利的替她更衣梳妆,一边问道:“早膳是在正厅上用,还是……”
“端进来吧。”
沈沉鱼叹息一口气,道。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饭后,她终于下了决心。将云晓峰叫进来,沈沉鱼郑重其事的宣布:“王爷还是要去找的,至于三个孩子……我打算交给定北侯。”
“什么?”
云晓峰闻言顿时一个趔趄!
“王妃……”他满脸苦笑:“定北侯是男子!还是个粗人!你让他一个手握刀剑的一军主帅,去抚养照看三个奶娃娃?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只要想一想那个场景,云晓峰便觉得滑稽无比。
但沈沉鱼没笑,她的神情十分认真:“定北侯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且重承诺。若是……把孩子交给他,我至少不用担心会落入萧长卿的手里。”
“可是……”
云晓峰哭笑不得,他还想再劝,沈沉鱼却缓缓摇了摇头:“晓峰。莫要说了,除了他,我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好吧。”
云晓峰深吸一口气,微微一闭眼睛,再睁开:“那么,王妃您得亲自去告诉侯爷这件事。”
……
“什么?王妃要本候亲自照看王爷的三个孩子?”
定北侯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严肃威武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惊讶与呆滞,看着有些滑腻。
云晓峰站在沈沉鱼身后,想笑。拼命的忍住了。
他便反应了过来,连连摆着手拒绝:“这不成!不成!王妃,您另找他人吧!照顾奶娃娃,这还不如杀了本候……”
“侯爷。”
沈沉鱼苦口婆心的劝道:“您也知道,六皇子这一次来边关,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勇儿,除了侯爷您,我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可本候是大老爷们……”
定北侯满脸的焦躁,忍不住挠了挠头:“王妃,您是不是担心的太过了……”
“绝不算过。”
沈沉鱼摇头:“侯爷,就当我求您了,成么?”
周淳是一脸吞了鹌鹑蛋的表情,表情十分无奈:“王妃,你就是要老夫豁出去这条命去,老夫都愿意,但是这个照顾奶娃娃……”
“自然不是侯爷亲自照看。”沈沉鱼道:“孩子有奶娘,还有伺候的下人,我都会留下来,侯爷只是需要提防六皇子的人……”
定北侯还是满脸的不赞同:“可是这是军营!军营里怎么能有小孩子?”
“侯爷……”
沈沉鱼还是一声接一声的哀求,心底里也明白自己是强人所难,可没办法,她想要亲自去寻萧长凌,就只能这么做。
委屈定北侯了。
“好吧好吧……”
定北侯到底是抗不住,还是松口了,也因为沈沉鱼是女子,还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他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倘若换了别人,看他不老大耳刮子抽他!
“王妃这一路早去早回,尽量不要多耽搁。”定北侯交代道:“本侯会尽量……尽量照看三个孩子,不让他们落入六皇子之手。”
心里面却是深深叹息一口气,看样子这几天要搬回内城居住了。!
第103章 宫变
沈沉鱼将孩子交给了定北侯,算是卸下了一件心事,她并未急着立刻就出关去寻萧长凌,而是连夜画出了许多图纸,交由云晓峰去去铁匠铺子里打造东西。
“王妃,这些是什么?”
云晓峰一张一张的看过那些图纸,脸上一片懵逼,沈沉鱼让人打造的那些东西,他闻所未闻。
“保命之用。”
沈沉鱼并未细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的神情,透着一股万事俱备的笃定与自信。
……
遥远京城。
随着皇帝病危,朝中局势也渐渐明朗,五皇子成为太子,似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mdash;mdash;就差当今陛下那一纸文明诏书,来昭告天下了。
事实上,很多人都在猜测,五皇子手中已经有了密诏,只是等着皇帝大行而已。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病危中的皇帝,忽然下召宣布,三日后,即立五皇子为太子。
没有人对此表现出一丝惊讶。
裴后对此十分满意,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料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而最近,她却有些不满。
这不满,是针对五皇子,裴后发现,五皇子与先太子妃林月婉的来往,越来越频繁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是被那些言官揪住,很有可能五皇子于太子之位就无缘了,她辛辛苦苦筹谋这么久,可不愿意前功尽弃。
当日,她就召见了五皇子。
没人知道这一天坤宁宫里发生了何事,只是事后有人传言。说五皇子去坤宁宫,是当面向裴后求娶一名女子为侧妃,不知道他看中的这名女子到底是何人,竟惹的裴后大怒,将五皇子撵出了坤宁宫。
五皇子走的时候,顶了一头一脸的茶叶沫子,光洁的额角上,还有隐隐一道伤疤,残留着血迹,却是满不在乎。
此事立刻引得京城众人议论纷纷。
人人都在猜测这名女子是谁,但在皇宫内。众人却早已心照不宣。
“作孽啊!他竟然看上了先太子妃……”有大臣满脸的不赞同:“这于理不合,于理不合啊!”
“难怪皇后娘娘会气成这个样子……”
“五皇子的品行,怎会是如此……”
裴后听到这些议论声,简直气的三佛出世,五佛升天,当下直接就派人将林月婉叫了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骂:“平常叫你安心待着,不要到处乱跑,你偏不听!满身的狐媚子样也不知道收敛收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守寡!”
林月婉脸面上挂不住。
但自从委身五皇子萧长琢之后,她浑身上下,无论内外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就不是那个一心枯槁等死的林月婉了,此时闻言,却是冷冷一笑:“母后这是说的哪里话,儿媳一直都在揽月轩里待着,从无外出,林嬷嬷守在外面,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拿这些话来埋汰于我!”
说着,手拿锦帕,嘤嘤嘤的啜泣起来。
“你……你……”
裴后用手指着她,内心里气恨到了极点。这个林月婉,是她当初极力为儿子争取到的,但现在,萧长玉已死,留下个林月婉反而成了个麻烦,竟然勾引的五皇子为其神魂颠倒。
“好你个不知羞耻的贱人!你当本宫愿意说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情!”
裴后愤恨的骂道:“若不是看在玉儿的面子上,本宫,本宫……”
“娘娘当如何?”
林月婉猛的抬起了头,目光凛然:“母后就要杀了儿媳么?”
那目光太过透彻,裴后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了一丝心虚。
“凭你的所作所为,给玉儿与皇室蒙羞,早该自尽而死,本宫懒的动手!”
话虽如此,但裴后忽然心中一动。
这个林月婉,轻浮下贱,留着始终是个祸害,不如……
内心里早算计好,但裴后面上丝毫不变,只冷哼一声道:“你回去吧!好好反省反省!若再让本宫听到什么不堪的言语,本宫定不饶你……”
林月婉内心里嗤笑一声,停了哭声,袅袅婷婷的起身,缓缓冲裴后行了一礼:“是,母后,儿媳谨记在心。”
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是敷衍而已。
裴后听的清楚,眸子里瞬间闪过一道厉芒。
她没言语,眼睁睁的看着林月婉一步一步,扭着纤腰,扶风若柳一般离开了。
随即,她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嬷嬷,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娘娘,碧玉散这一类东西,都是苏瑾姑姑收着……”那嬷嬷支支吾吾,小心翼翼的瞄一眼裴后:“有锁……”
裴后目光刹那一冷。
她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苏瑾去了西北,许久未归,她不闻,也不问,只专心致志的做自己的事情,眼前这个嬷嬷,简直是在触碰她的逆鳞。
“没有锁,你不会想办法?”她冷冷开口:“还是你已经老的……”
“奴婢这就去想办法!”
那嬷嬷吓了一大跳,慌乱的打断裴后,爬起来就跌跌撞撞的退下了。
裴后望着她的背影,目光阴沉。
……
林月婉从坤宁宫回到揽月轩没过几个时辰,天便黑了。
宫殿里掌了灯,影影绰绰的,大殿上空荡荡的摆着一张饭桌,上头琳琅满目的摆满了菜肴吃食,香味扑鼻,可她却懒懒散散,什么都吃不下。
这揽月轩里,清净的简直跟佛堂寺庙一样了。当宫女丫鬟们全都退下去之后,林月婉一个人站在桌前。满脸都是寂寞萧条。
“想本王了?”
忽然的,一只温热的大掌抚摸上了她的肩膀,一路下滑,如灵蛇一般……
林月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闭上眼睛,朝着身后一靠,随即贴上了一个火烫的胸膛。
五皇子呵呵一笑,拥住了她。
林月婉闭上双目,这声音,这胸膛,还有这依靠。都让她感觉,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一个即将如尼姑一般过上几十年的活死人。
“别……”
忽然她睁开了眼,轻轻挣扎起来:“别在这里……”
“怕什么?”
五皇子忽然得意的笑了起来:“老巫婆那里有人看着,你放心吧!这个时候,没人来……”
他的动作又大胆又放肆,竟然在这正殿之上,就压着林月婉卷起了狂风骇浪。
“别……”
林月婉沉浸在欢愉之中,但是理智上保存了一丝清醒,她想要阻止五皇子,但最后。却连她自己也沉沦进去。
一时事毕,五皇子神清气爽的去了内殿里更衣,回来时见林月婉还保持着他离开的模样,衣衫散乱,眼神迷乱,衣襟大敞。
他的眼神里又冒出了几簇火星子,忙压下道:“快去更衣,本王都快饿死了!”
说着,大大咧咧的在饭桌前坐下,抄起筷子就开吃。
林月婉见了他的动作,不由的自己也有了几分食欲。当下忙伸手去拉衣襟,但胳膊酸软无力,一时竟是抬不起。
这个样子,她又哪里敢让宫人进来服侍,而五皇子坐在桌边,大刀阔斧的举着筷子,不过一会儿功夫,一小碗米饭已经下了肚,一张嘴吃的油腻腻的。
“婉儿,你快些……”他趁着吃饭的间隙里,冲着林月婉嘟囔一句。
“就来!”
林月婉已经认定萧长琢会是太子。对他的态度便没有过去那般高傲,甚至还有了一些伏低做小的意思,尽管手脚酸软,她还是加快了手上动作。
好容易拉上衣襟,她正在整理裙裾,忽然听到饭桌前的五皇子嘴里发出咯的一声。
随即,饭碗跟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么大个人了,吃个饭怎么还丢三落四……”林月婉嘴里发出了一声轻笑,她放下裙裾,正要整理鬓发时,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萧长琢浑身都抽搐起来。
好像十分痛苦。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背,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喂!你让饭菜给噎着了?怎么不说话呀?”林月婉喊了半天,但是饭桌前的萧长琢只是抽搐,并不出声。
她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提起裙裾,用尽全身力气奔到桌边,伸手将萧长琢的身子一扳,林月婉两只眼睛猛的一下瞪圆了!
萧长琢的双眼也是瞪圆了的mdash;mdash;两股细细的血丝顺着眼眶缓缓的流淌下面颊,再往下,是一张被血沫子与血泡填满了的大嘴,那嘴里甚至还有一口被血浸染了的米饭。正缓缓的往外淌……
那宽阔而又温暖的胸膛上,几乎成了血的海洋……
林月婉张着嘴,然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随即,她的手,她的脚,浑身上下都开始轻轻的颤抖起来,她知道自己应当赶快喊人进来,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而且她随时随地都快要晕过去。
但在晕过去之前,林月婉终于有了动作,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胳膊,将一根手指放在了萧长琢的鼻子下。
没有一点气息。
萧长琢死了,而且死状很惨,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他的尸身直挺挺的靠在桌子前,竟然没有倒下。
但随着林月婉啊的一声惊叫,随即跑开,他还是没能坚持住mdash;mdash;以一种最缓慢最缓慢的速度掉落在了精美的地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外头终于有了动静。
贴身伺候林月婉的几名宫女太监,看到自家主子状如疯癫一般窜出大殿,随即消失不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推开殿门,探头探脑的朝里张望。
随即,他们看到了饭桌前的尸体。
“啊!”
无数人的尖叫声冲破云霄,灯火辉煌中,迅速有御林军冲过来,上下包围住了揽月轩。
裴后立刻就得了消息。
“什么?死的人是五皇子?你们没有说错吧?”她惊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披头散发的连形象都不顾了,便想往门外冲。
“是真的……”
前来禀报消息的太监常公公一脸欲哭无泪:“人死在揽月轩,奴才们赶到时,并没有发现太子妃的身影……”
裴后身形猛的一晃!朝后跌跌撞撞的坐回床沿。
面上涌出一股浓浓的失落。
死了,老五竟然死了。
她那么下力气的扶持他,为了他甚至不惜除掉刘妃这个将来可能妨碍到自己的人,可是萧长琢这个蠢货,他居然,居然死了!
还是死在揽月轩里!
“给我把太子妃找出来!”她咆哮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娘娘!”
常公公如蒙大赦,忙不迭转身退下。
裴后在度过了最初的慌乱之后,却是渐渐冷静下来,冷静与睿智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一边吩咐宫人替她更衣梳妆,她一边不停的在脑子里盘算开了。
老五死了,如今朝中只剩下一个六皇子,然而老六阴险狡诈,绝不能当太子。
只剩下了老四。
可惜他也失踪。
那么,能接任五皇子,做这个傀儡太子的,只剩下了一个人选。
萧长凌的长子,萧景逸。
这个在太子萧长玉死去当天出生的孩子,选他来当太子,合情合理。
主意打定,裴后先不急着去揽月轩里去查看五皇子,而是接二连三的发出了一封封密诏。
等到诸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她才阴沉着脸,高高昂着头颅。带着大批的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揽月轩。
揽月轩此时,已成一锅乱粥。
宫女太监们知道自己很快就没命了,不住的四处奔逃,惶惶然如没头苍蝇,常公公的人守在了外头,牢牢的把住了出口,逃出来一个,他杀一个。
等到裴后带着人赶到时,揽月轩里已是血流成河,独独不见林月婉。
“快去找太子妃!务必把她带回来!”
裴后忍不住咆哮。
一大群宫人顶着低气压慌不择路的离开了,揽月轩的宫门前到处都是血迹,裴后掩着鼻子,满脸嫌弃的一步一步踏上石阶。
及至到了大殿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大殿上,五皇子萧长琢仰面朝天的躺倒在饭桌旁,许是摔倒的时候扯着了桌布,导致桌子上不少碗筷掉落下来,全砸在他身上,在加上殷红的血迹,实在触目惊心。
但裴后对着萧长琢的尸首只是轻皱了一下眉头,便移开了目光。
她一步一步走进殿中,目光看向的却是那一桌子菜。
菜是好菜,是她专门让人为林月婉准备的。
可惜林月婉没死成,死的却是萧长琢。
是报应?还是巧合?
裴后在萧长琢的尸首面前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
她勾了勾嘴角,随即开口:“来人,五皇子积劳成疾,不幸过世,把他的尸首装殓起来,抬到长乐宫中去!”
“是!娘娘。”
很快,便有宫人抬着担架上前,将地上尸首抬了上去,盖上一块百布抬走了。
地面上的血迹,与饭菜的狼藉,很快也被宫人们打扫干净了。
裴后没有过多停留,五皇子的尸首被抬走的那一刻,她便转身出了揽月轩,有条不紊的发出一道道口令,她将萧长琢的葬礼安排的妥妥当当。
事情一直到了第二天,才传遍朝野。
举国上下震惊不已!
一个还差两天便要当上太子的人,结果却一夕之间命丧黄泉,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震撼了。
五皇子的死因,众说纷纭。
有的说,五皇子是暗中与先太子妃偷情,结果被裴后发现,于是处死。还有的说,是五皇子敢对先太子妃动邪念,惹怒了九泉之下的太子……
裴后不管众人如何议论,只是面无表情的镇守朝中,同时,她用皇帝的名义,向远在西北的六皇子发出了回京的圣旨。
……
萧长卿接到圣旨,已是半个月之后了。
“五哥竟然去了?”他似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就释然了,只面无表情对宣召的宫人道:“诸位先去驿站里歇息。容本王些时间,好收拾一番。”
“殿下何须收拾,什么东西京城里没有。”宣召的公公并不肯离去:“回京的路途遥远,朝中一个皇子也无,陛下急召殿下,也是邀您主持朝政,如此良机,殿下竟是不愿意?”
“哪有。”
萧长凌面色淡淡:“五哥毕竟与本王情同手足,他骤然离世,本王悲伤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想别的?诸位先去驿站歇息,不要再说了。”
说着,转身大步离去。
常公公面色一沉,忙开口唤道:“殿下,等一等!”
“公公还有什么事?”萧长卿转头,客气问。
常公公上前一步:“皇后娘娘交代老臣,这次来边关,需带苏瑾姑姑与高公公一起回京,只是不知道他们二人……”
“你找一个已死之人做什么?”
萧长卿似是颇为奇怪:“还是说,你要带他们的骸骨回京?”
常公公大吃一惊:“什么……他们二人已经……”
“不错,死很久了。”
萧长卿点点头,道:“据说是四哥处置的。具体什么原因本王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丢给常公公一个同情的眼神,随即离开。
常公公双眼呆滞的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
……
萧长卿一路避人耳目,来到了定北侯的营帐中。
屏退左右,他毫不客气的上前,一把揪住了桌案前,定北侯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孩子到底在哪里!你说还是不说!”
自从沈沉鱼前日带着一千人出关之后,定北侯使了个障眼法,暗地里将三个孩子全转移走了。萧长卿得知消息时。已是再也找不到孩子。
无论他如何逼问,定北侯都是不回答。
“王爷,这孩子又不是你的,你为什么非要不可?”周泽满脸无奈:“本王受人所托,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萧长卿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你装什么装?凌王妃日日防贼一样防着本王,却把孩子交到了你这个大尾巴狼手里!你是裴后的人!”
他恨不能啐他一口!
“那又如何?”
定北侯面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居高临下的看了萧长卿一眼:“五皇子已死,那个孩子回到京城里就是太子,你这么拼命的想要将他抢到手,不就是为了杀他么?杀了他,这世上就没人能成为你的阻碍了。”
“相比于死。做太子,可好的太多了。”
萧长卿死死的盯住了定北侯,半响之后,他儒雅的面孔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无论你把孩子藏到哪里,现在一定掩人耳目的送往京城去,你认为他能走到京城么?”
定北侯目光一变。
“本王来之前,可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萧长卿笑了笑,松开定北侯的衣领:“是胜是败,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过身去,大踏步离开。
……
林月婉是天亮时分找到的。
据抓住她的宫人说。林月婉当时站在御花园的池塘边上,神情癫狂,见到人便想往水里跳,最后却被宫人们眼疾手快的抓住了。
裴后一夜没睡,熬的两只锐利的凤眸下一片乌青,此刻,她居高临下的坐在上首,缓缓抬眸去瞧被押上来的林月婉。
林月婉披头散发,衣襟凌乱,两只眸子呆滞而又充满了疯狂mdash;mdash;此情此景,让裴后一下子想起了她之前失踪那一次的情形。
那时候就应该杀了这个贱人的!
裴后眸子里露出一丝厌恶。她冷冷开口:“是你杀了五皇子!”
“不!不是我!”
林月婉猛的抬头,疯狂的晃动脑袋:“不是我……是他非要吃那些菜……吃了就死了……”
裴后嘴角当即浮现出一丝冷笑。
“不是你是谁?他是死在你的揽月轩里的。”
林月婉浑身一僵。
“前后两任太子,都死在你身边,如今看来,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天煞灾星啊!挨谁谁倒霉……”裴后语气凉凉:“你跟五皇子,已经有了首尾,是也不是?”
林月婉身子一僵,面上忽然涌上一丝羞愧。
不用裴后说,她都知道那件事情难以启齿,可是想想这两年多的寂寞日子,她忽然又心生许多愤怒:“是你!是你当初逼的我嫁给太子哥哥的!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本宫害你?”裴后不怒反笑:“林月婉,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林月婉倔强的瞪着她,从前她总害怕裴后,可是今天,她已经经历过最惨痛的画面,裴后这张脸,瞧起来就没那么可怖了。!
第104章 林月婉之死(上)
“我死不悔改?”林月婉蓦然笑了,笑声凄惨:“若我这一生,所嫁之人是老四,今日情形必定不同!你以为我愿意做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么?”
这一声声质问,都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委屈。
“你身为太子妃,太子不在,就应当恪守清规,安安生生的为他守节。”裴后板着脸孔,面无表情:“这是你的命!”
命?
林月婉嗤笑出声。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她从骨子里就透着一种桀骜不驯,当时与太子大婚,她敢在新婚之夜勾引身为小叔子的萧长凌,太子死后,她委身于五皇子,这一切的离经叛道,都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反抗命运的不公。
只可惜,每一次都失败了。
“既已经被你们抓回来了,要杀要剐随便。”林月婉心若死灰,满不在乎道:“皇后娘娘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你连毒杀五皇子的事情都干的出来,想要对付我,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她并不是一个多聪明的人,但是从昨夜到今晨,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的很透彻。
裴后是不会杀五皇子的,那么,那一桌有毒的饭菜就是为她准备的。
裴后要她死!
只不过五皇子成了她的替罪羊,他替她死了……
“你说什么?”裴后凤眸一眯,眼中露出一丝阴霾。
“我说,五皇子是你杀的。”林月婉一字一句道:“真应该让陛下听一听,让全天下的百姓们都听一听!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背地里其实是个刽子手!唔……”
她还想再接着骂,两边大殿上已经冲出来两名宫女,将她的嘴巴牢牢捂住了。
“你不得好死……”
林月婉狠狠一口咬在一个宫女的手腕子上。咬的鲜血淋漓,宫女尖叫着松手,她趁着这个空隙,扭头直勾勾的盯着裴后,嘴里咯咯咯的狂笑起来:“多行不义必自毙,皇后娘娘,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拉下去!把她拉下去!”
裴后气的浑身颤抖,用手指着林月婉,一叠声的吩咐起来。
很快,宫女太监一齐冲上去,总算是将又陷入癫狂里的林月婉押了下去。
“娘娘。如何处置?”
裴后兀自气恨不已,旁边心腹李嬷嬷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裴后面上当即露出一丝阴狠:“这个贱人坏了本宫大计,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先押入地牢,好好看着!甭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是别弄死了就成。”
“是,娘娘。”
李嬷嬷干脆的应了了,转身退了下去。
裴后高高坐在贵妃榻上,缓缓用手撑住了额头,经过林月婉这一骂,她竟然觉得脑仁儿疼。
“去,宣太医。”
强撑了片刻,她终于开口对外吩咐。
……
沈沉鱼带着一千人,还有萧长凌留下的数十名暗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潼关,在胡人肆虐流窜的草原边境且走且搜寻。
云晓峰极力要跟随,但却被沈沉鱼强留了下来。
“三个孩子交给定北侯,有你守在一旁,我才能安心。”沈沉鱼郑重其事道:“晓峰,你就别倔强了。”
云晓峰深深的凝视着她,以他的聪慧,如何看不出沈沉鱼的认真?
沈沉鱼平时给人一种很和蔼的表象,但是她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九头牛也拉不回,比如她对萧长卿的冷漠,又比如,这一次执意去寻王爷。
“好,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保护三个孩子。”云晓峰沉声道:“用属下的性命来向王妃保证!”
“无需如此。”
沈沉鱼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晓峰,你只需尽力去做,无需拼命。”
说罢,认认真真的看他:“答应我,若是实在危险,你就自己逃命。其他的都不用管。”
“王妃……”
云晓峰有些吃惊。
沈沉鱼眼中流露出一丝泪光:“你不欠我与王爷什么,是我们夫妇欠你太多,今生今世都无力偿还……”
“王妃……”
云晓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救沈沉鱼,是他下意识的行为,他没想过,沈沉鱼会一直谨记于心,并且劝他不要拼命。
“属下知道了。”他低声道。
……
朝廷生变,太子人选扑朔成谜,皇帝陛下也危在旦夕,但好在,边关的战争却是渐渐停息下来。
此刻,在关外的一片荒林里,一队有些奇怪的军队正缓缓从前方行来,说他奇怪,是因为这队伍中有一辆造型奇怪的战车,这车很笨重,严重的拉低了行军速度。
军队里除了这战车外,还有一辆乌蓬马车,马车很普通,但是经过的时候,会有隐隐约约的脂粉香味飘散出来。
马车不轻不重,行在了队伍中间。看似随意,但四周的防守却是密不透风。看样子,马车里坐的人非常重要。
这人还是个女人。
正午时分,这一队人马在树林边上停了下来。
几百米外的荒草坡上,一双亮晶晶,犹如星辰的蓝眼睛缓缓从草皮窝子里露出,紧紧的盯住了那一队人马mdash;mdash;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从重甲战车上抬下了锅灶,随即开始生火做饭。
“主子,战车上不是都放兵刃的么?他们这是……”旁边一个人小心翼翼,满腹疑惑的问道。
“别说话!万一惊动了人就不好了!”被称为主子的人,蓝眼深邃,鹰钩鼻,面庞线条如刀斧裁出,身上的靛蓝色锦袍分外华丽,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族气息,只一眼,便吓的他那属下不敢吭气了。
“等他们开始吃饭的时候,再动手才万无一失……”他低低的笑了两声,声音贴着草皮,几乎不可闻。语气中有着一种猫逮老鼠的兴奋。
此人名叫呼延寒,是狄部的三王子,本是随意的带了一些随从在关外游走,谁知道竟然碰上了大周的这一千人马。
部下建议他回去调集人马,将这些全部歼灭。但呼延寒不同意,他对那马车里的女人太感兴趣了,十分想见一见她到底是谁,同时也十分的心高气傲,认为自己这一百来人,足以对付大周的一千精兵。
今日,便是他们决定动手的时日。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足足盯了这些大周人三日了。
沈沉鱼并非对跟在身后的这些小尾巴无知无觉,但她寻找萧长凌的心十分急切,朝中局势千变万化,周胡两方并未休战。她此番出来,只想快去快回,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耽搁。
对于这些胡人,只要他们不偷袭,沈沉鱼暂时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们动手,她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饭菜很快做好。
一份烩菜伴着一碗米饭,一碗青菜汤被送入了沈沉鱼的马车里,呼延寒等人离的远,只看得到一段洁白如玉的皓腕在空中一闪,便缩回到了马车里。
那车里的女人,始终不露面。
呼延寒的好奇心一日大过一日。此时呆呆的望着前方,不住的回想刚刚看到的细节,连属下轻轻推了他一下,他都毫无察觉。
“主子……”
属下忍不住加大了力道,呼延寒这才清醒过来,瞪了对方一眼:“你干什么?”
“主子,您忘记咱们今日要干什么?”那随从满脸无奈:“那些人都吃上了,咱们再不动手,怕是就错过了……”
“那还等什么?”呼延寒把眼睛一瞪,立刻从草窝子里站起了身,呸的吐出一片草叶子。
他认定马车里的女人一定是个绝世美人。并且想见到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到了现在,压也压不住。
“王子,拔刀啊!”
呼延寒一起身,他的属下们纷纷也跟着起身,没有人犹豫,举着刀便凶神恶煞的朝着前方冲去!杀声震天。
沈沉鱼在马车里瞬间放下了饭碗,沉声下令:“军队集合!”
敌人冲的快,他们集合的速度更快mdash;mdash;饭碗一扔,便冲到了战车旁边,各就各位。
沈沉鱼的马车四周。围满了士兵。
厮杀很快开始。
沈沉鱼在马车里微微闭上双眼,她没想到身后的这条尾巴还是忍不住动了手,她虽然不惧怕与之战斗,但却怕此事闹大,使得胡人心生警惕,狄军一到,她便不得不返回内城里去。
而此刻,他们连萧长凌的一片一角都还没有找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厮杀停了下来。
沈沉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mdash;mdash;遍地尸首,鲜血淋漓。
但活着的人更多,基本上全是大周将士。沈沉鱼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心。
很快,一名小将崔元便过来向她禀报:“回禀王妃,我方将士歼灭敌人八十七人,三人负伤,并无一人死亡。”
“只伤了三个?”沈沉鱼有些意外。
“是啊!”崔元的神情透着一股激动:“属下也很吃惊,这么少的伤亡率,属下生平仅见。”
沈沉鱼闻言笑了:“我说过,既然带你们出来,就一定会把你们平安的带回去。”
说着,便掀了帘子缓缓下了马车。
她绕过满地的鲜血与尸首。缓缓来到那三名受伤的士兵面前。
呼延寒等人大败而归,那辆古里古怪的笨重战车,几乎差一点就让他们全军覆没,一百余人全都葬送在这里!
他们谁能想得到,那战车竟然是改装过的?只要稍稍拨动几下机关,就成了防御最好的盾牌,而大周将士手里的长枪只一挑,便能刺的他们前进不了分毫。
呼延寒惊怒交加,然而即使大败,他也不肯远离,带着人潜藏在了隐秘的山林里,目光透过缝隙往刚刚的战场上望去。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直了。
那遍地尸首中,站了一个身穿嫩黄春衫的年轻女子,身段妖娆,看的出妆容很素淡,周身上下几乎没戴什么首饰,可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呼延寒也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王子,你听,那些大周人喊她王妃……”
身边一个一起逃出来的小兵喃喃开口。
呼延寒顿时挑起了眉头:“王妃?这么说,她已经嫁人了?”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好奇心大过了一切,王妃,那女人是谁的王妃?
萧长凌还是萧长卿?
大周好像就只剩下了这两位皇子了。
若是萧长卿的,那就更好办了,他只要一封信递过去,便能让萧长卿亲自把她送过来。
他们胡人没有那么多忌讳,纵然嫁过人的女人,一样可以娶。关键是愿不愿意。
呼延寒的目光遥遥望向前方,他看到那女子蹲下了身去,神情专注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她的面前,躺着一名受伤了的士兵。
“三王子,她,她是在给那士兵疗伤……”随从低低开口。
呼延寒也看到了,眸子越来越亮。
能带兵,还会医术,这要到了狄部草原,岂非大大的有用?
他想要那女人的心更加强烈了。
……
沈沉鱼很忧伤,出来七天,尽管她找遍了关外,也都没有萧长凌的消息,哪怕一点点。
“王妃,王爷说不定已经遇难……”
第十天,崔元忍不住开口劝道:“属下不是要阻止您,而是希望您想清楚,这么多人,粮草有限,胡人随时随地都会发现……”
沈沉鱼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再找一个月,若是找不到,我们就回去。”
一个月?这期间会有多少变故!
崔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沈沉鱼面朝西南遥遥而望。那里是萧长凌遇难的地方,也是草原深处,胡人密集之地。
现在的她,还走不到那里去。
……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距离边关最近的一个城镇上,昨夜里一间客栈莫名其妙的着火,附近百姓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全都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及至天亮了一看,那客栈已经烧成了灰烬。
客栈门前,种着一树桃花,经过一夜居然盛开了,灿烂的颜色配着满目灰烬,令人触目惊心。
地方官符很快介入,整个地方都被衙役们包围了。
此时距离此地不远处的一间茶馆里,靠窗的地方站了一名年轻的公子,他一身雪白的锦缎长袍,越发衬的一张面孔俊美逼人。
“都打探清楚了么?”他沉声问,声音透着一丝沙哑,低沉动听。
萧木站在门口,闻言沉声答道:“回王爷,打探清楚了,定北侯的人昨夜的确是歇息在那间客栈,但是始终……都没有找到孩子。”
萧长卿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一字一顿道:“接着找!盯紧了定北侯的人!那个孩子……他不能去京城。”
萧木有几分疑惑:“王爷,凌亲王妃那么憎恨您,这件事情原本就与咱们没有关联,您又何必……”
“你懂什么?”
萧长卿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阴冷:“裴后作恶多端,有本王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她奸计得逞!”
萧木愣住了。
自家主子心里分明不是这样想的,可是却……
“至尊之位,谁不想要。”萧长卿皱了皱眉头,忽然笑了:“萧木,你说得了天下,是不是就能想要什么有什么了?”
萧木愣愣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缓缓点头:“是。”
“那不就对了。”萧长卿笑了:“本王的目的,就是为了那至尊的宝座。”
萧木正要开口,忽然身后的房门发出了一道叩叩的轻响。
屋内二人的谈话立即停了下来。
“谁?”
萧木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了。
外头站着的,是一名侍卫,手中捧着一封信:“王爷,狄三王子的信。”
萧木伸手将信接了,随即重新将房门关上。
“王爷……”
萧长卿面沉如水,淡淡道:“打开,念。”
萧木应了,当下手脚麻利的将信打开,并朗声念了起来。
“本王听闻,六皇子妃年轻貌美,且医术高超,心中甚喜,遂奉上明珠三颗,望割爱……”
念完,萧木就愣住了:“王爷,这狄三王子……”
“简直是痴心妄想!”
萧长卿忽然怒了。一把夺过信三下五除二的撕碎。
萧木从未见他这般激动过,见状不由的愣住了。
“他看上了凌王妃。”
发泄完怒火,萧长卿忽然有些疲惫,他弯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沉声道:“这医术高超,且年轻貌美的人,只有沈沉鱼,她怎么在哪里都能惹祸上身?”
“王爷,属下还是不明白……”
萧木满脸疑惑:“这狄三王子从未见过凌王妃,怎么好端端的来向王爷要人?”
“你忘记了,凌王妃她出关了,就带了一千余人。”
萧长凌满目阴沉。
萧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为今之计,只有本王赶快返回边关,亲自将她带回去。”萧长卿眉头紧缩:“这一千人,根本就不够狄三王子塞牙缝的!”
“可是王爷,咱们还要阻止定北侯……”
“你去。”
萧长卿轻轻打断了他:“本王把所有人都留给你,要想阻止定北侯,简直轻而易举。”
萧木惊呆了。
萧长凌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不要跟本王说办不到,萧木,你有那个能力。”萧长卿沉声道。
萧木点点头,却又道:“王爷,狄三王子的动作很快。您现在赶回去,未必……”
“本王这就写信,先稳住他。”
是夜,一乘轻骑翻越崇山峻岭,一路披星戴月的往西北边关赶去。
……
京城。
坤宁宫。
皇帝病危,五皇子惨死,四皇子下落不明,朝中拥护六皇子萧长卿回来继任太子的呼声便一浪高过一浪。
但也有一半多的人支持裴后,支持迎接凌王长子萧景逸回京继任太子。
两方僵持不下,便纷纷将目光望向了西北,甚至有的大臣趣称。反正国不可一日无君,六皇子与凌王世子谁先回京,便拥立谁为太子。
京中热闹非凡,一点也没有因为五皇子之死而产生一丝沮丧。
甚至有许多人,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了五皇子这号人。
他们眼中看的,心里想的,都只有新继任的太子,谁能坐上那个位置,才值得他们拥戴。
在这所有人都翘首以待的时刻里,林月婉在坤宁宫的地牢里,却生不如死。
外头春暖花开。这阴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却冷如数九寒冬。
裴后对其实在恼怒,底下的人就变了法的折磨,所有能用在林月婉身上的宫刑,都使用了。
半个月之后,林月婉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肉。
婆子们知道她一心求死,却偏偏不让她如愿,每次行刑之后,都要端来一碗浓浓的参汤补药喂她喝下去,严防死守到了每时每刻。
想自杀?别做梦了。
那日从御花园的水池子里被人捞上来。林月婉就失去了自尽的唯一机会。
忽然有一日,裴后起了兴致,想要再看她一眼,于是,宫人们将林月婉稍稍整理一番,用担架抬着送到了坤宁宫大殿。
裴后看到林月婉的样子,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冷冷一笑:“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
“后,后悔……”
趴在地上,几乎动也不能动的林月婉。断断续续发出了几个音符,还是宫人转述给裴后听的。
“本宫不信!”她冷哼一声。
林月婉的手指动了动,那白玉般的指尖上凝固着一些血渍,她蓄积了许久的力量,终于一举抬起了头!
布满了污垢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明亮如初,死死的瞪住了裴后。
“娘娘很得意吗?”
她喘息着道:“无论是谁当太子,那个人都不会是萧长玉……”
裴后目光霎时一凛。
心内掠过一抹撕心裂肺的痛。
“给本宫掌嘴!”她怒喝道:“狠狠的打!”
“是,娘娘!”
几个如狼似虎的嬷嬷立刻窜了上去,对着地上的林月婉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林月婉很快委顿下去,不动了。
“拉她下去。好好伺候!千万别弄死了!”裴后气恨交加的吩咐。
她不肯让林月婉就此死去,在这深宫里她早无乐趣,但心中的怨恨又实在太多,只能借此发泄。
几个婆子将林月婉从地上扒拉起来,准备拉走,然而却在此时,那已陷入昏迷中的林月婉猛然睁开了眼眸!
她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很快推开几个婆子,跌跌撞撞的朝着坐在上首的裴后冲了过去!
那狰狞的样子,瞬间吓的裴后花容失色!
“快!快拦住她!”
她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第105章 林月婉之死(下)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嬷嬷扭着肥胖的身子,张牙舞爪的朝着林月婉抓了过去,她们倒没裴后那么吃惊mdash;mdash;一个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可林月婉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奔着上首扑去,却在堪堪奔到裴后面前时,脑袋朝下的摔了下去mdash;mdash;一头碰在裴后所坐的贵妃榻上,撞的头破血流。
宫女嬷嬷,全都抓了个空。
“啊mdash;mdash;”
裴后刷的一下从榻上站起了身,身前裙裾上,双脚上,到处都是林月婉喷溅的血,肮脏而又触目,令人及其反胃。
宫女嬷嬷们全都傻眼了,万万没料到林月婉虚张声势了半天,并非是要找裴后拼命,而是自尽。
“快!快把她拉走!拉走!”
贵妃榻前,裴后大声咆哮,气愤的浑身颤抖mdash;mdash;还有一丝丝不明就里的恐惧。
从前,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可每一次她都只是坐在华殿堂锦榻上发号施令,从来不曾亲眼看过一个人的死亡。
林月婉活生生的撞死在了她面前,这种感觉,实在太震撼了。也让她实实在在的惧怕了一把。
“是!娘娘!”
众人忙点头,胆战心惊的围拢过来,将泡在血泊里,已经分辨不出人形的林月婉放到担架上,抬了出去。
地上的血迹,也被宫女们眼疾手快的擦拭干净了。
但再干净,空气里的血腥气却是经久不散,无论点什么香来熏都无济于事。
裴后闻着这个味道。难受的想吐,她在这大殿上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转身便要进内殿。
可这时,一个嬷嬷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娘,太子妃的尸首……要如何处置?按照皇室规定,她是要与太子一起葬入皇陵的……”
“这样肮脏下贱,水性杨花的女人,那配与玉儿合葬一处?”
裴后勃然大怒!
猛的回头瞪着那嬷嬷:“你是瞎了眼,还是昏了头?”
“娘娘饶命!”
那嬷嬷跪地不起,连忙解释:“奴婢是真心实意为娘娘考虑!太子妃若不与太子合葬一处,世人便猜测。她是做了对不住太子之事才如此的,到时天下人议论纷纷,对太子殿下的身后名,怕是有影响!”
裴后一呆,这个她倒是没想过。
“让她入皇陵,本宫实在不甘心。”裴后咬牙切齿道:“先把尸首抬下去,处理干净了,本宫稍后定夺。”
“是,娘娘。”
宫人们心有余悸的退了下去。
裴后阴沉着脸站在那儿,内心天人交战。
末了,她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对外,宣称太子妃因病去世,依旧大办丧事,对内,她连夜让人用一卷破席,将林月婉的尸首抬出宫门,扔到城郊乱葬岗了。
拘回来的嬷嬷禀报,说是亲眼看着尸首被野狗啃食,才回来复命的。
“做的好!”
裴后对林月婉始终是怨恨难平,听了禀报还命宫女打赏了那嬷嬷。
随即,她开始在京城各家千金里面挑选起来。要找一个身份,容貌,家室,性情都能配得上儿子的少女,代替林月婉葬入皇陵。
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百年之后,孤孤单单的连个合葬之人都没有?
……
是夜,星光璀璨。
队伍在一片树林前露营扎寨,前方,是一望无际,广阔无垠的大草原。
当月亮与炊烟一同升起时,营帐里各种各样的欢声笑语也传了出来。
沈沉鱼将马车停在了营帐旁边mdash;mdash;距离大家伙儿不是太远,但也不至于太近,她的马车四周有不少的丫鬟婢女忙忙碌碌,但也有尽忠职守的侍卫默默守护。
连日赶路,沈沉鱼有些乏累,她在浓浓的牵挂与思念萧长凌中,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深夜。
“王妃,您吃点东西把!”婢女小思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一直在炉火上煨着的菜粥,那粥是简单的白粥,里面有几丝青菜,几根肉丝。
但就算这,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沈沉鱼闻着这香浓的粥味儿,总算勾出腹中馋虫,当下伸手将那粥接了过去,也不下车,就在马车里一口一口吃起来。
及至一碗粥下肚,她将饭碗递给小思,收回手时无意朝着天空望了一眼。
那星光无比闪亮,一颗一颗镶嵌在夜空这张大绸布上,竟如钻石一般。
沈沉鱼看呆了眼,一时忘记放下帘子。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密林里,呼延寒等人也在秘密的朝着这边张望mdash;mdash;幸而现在不是夏天,否则草丛里的蚊虫,也能让他们呆不下去。
呼延寒靠在一颗大树干上,目光遥遥望向马车,距离太远,他只看得到沈沉鱼依稀的面孔,以及那比月光还要洁白的皓腕,这个女人浑身上下,无一不美,他简直太想得到她了。
可是,大军未至之前,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马车里,沈沉鱼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看够了星空,便有些索然无味的放下了手,将外头的天地与自己隔绝开来。
萧长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可知道,我想你了?
她说不出什么想念的话语,这一年多以来,她与萧长凌都是聚少离多。但感情上,两个人从未分离。
她离不开他。
他也离不开自己。
正当沈沉鱼缅怀完萧长凌,思绪渐渐转移到三个孩子身上时,马车外忽然有了骚动。
“快保护王妃!有刺客袭击!”
营帐里有人大喊,随即纷乱的脚步声压过了一切。
沈沉鱼心神一凛,猛然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冲出无数身着异族服饰的人,手握长刀,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奔来。领头一个,人高马大,一双蓝眼。一只鹰钩鼻在月夜与火把的照射下,恍若鬼魅。
胡人!
还是个身份尊贵的胡人!从那人身上头上的金饰与气势就能分的出来!
沈沉鱼吃了一惊。
随即她的目光与那人相撞了。
沈沉鱼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不适,她猛的扭开头,并且刷的放下了车帘。
呼延寒却兴奋的浑身发抖。
今夜里,这出其不意的偷袭,居然能让他有这样的收获,与马车里的美人儿真真正正的打了个照面mdash;mdash;他看清楚了沈沉鱼精致的面孔。
那的确是个漂亮到极点的女人。
虽然她是大周人,可是一点也不妨碍呼延寒看上她,并且还要得到她!
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想好了要将沈沉鱼带回去,做他的夫人。并且将家里那几个看的厌烦无比的丑八怪全都撵走。
从树林到马车,距离不算短,更何况中间还夹杂了那许多厮杀的将士,呼延寒想单枪匹马的穿过人群,一举将沈沉鱼从马车里掳下来,可有士兵碍手碍脚的缠住他。
他一时怒从心中起,将一双长刀使的虎虎生风,硬生生砍掉了一个大周将士的半拉脑袋,鲜血与脑浆迸溅了他一身。
呼延寒更兴奋了,又一刀砍向另一名大周将士。
“快!转换队形!”
混乱中,有人大喊。呼延寒只觉得面前寒光一闪,原本应当毙命于他刀下的一个大周士兵,忽然就不见了人影。
他一愣之间,面前形势已经大变,前方的大周将士不再是松散的,毫无章法的,他们集结在了一起,以战车做掩护,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正好将马车牢牢护在了后面。
又来了。
又是这套古怪的战术!上一次,他的人就是这么被打的落花流水……
呼延寒的目光顿时一冷。脑子也从狂热中渐渐清醒,他抬手利索的抬手吹了个口哨,所有手下全都聚拢到了他的身边。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他干脆利索的用狄语下了命令。
沈沉鱼在马车里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人说的是什么,但是看他的神情,她也能猜测到几分,眼看呼延寒要逃,她当即开口:“快!包抄过去!把这些人全都拿下!”
她猜测那位蓝眼鹰钩鼻的男子在狄部应当身份尊贵。这就好办了,若是抓了他,一是能当人质,二也能从其身上打探一些萧长凌的消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一声令下,将士们不假思索,便按照先前排练过的阵法朝着面前这一大批胡人抱抄过去。
这短短十来天,沈沉鱼已经成了这一千余人心目中当仁不让的主心骨。
这位王妃又美丽,又聪慧,既有百变的智计,能让他们在这荒凉的关外地带平平安安的走下去,心底还特好,有士兵受伤严重了,还是她亲自给医治的伤。空闲时,她还会照着一本奇奇怪怪的书。操练他们。
学到的东西,每每能让他们逢凶化吉。
总之,听她的话,是没有坏处的。
呼延寒吃了一惊,他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他们便被包围了mdash;mdash;尽管沈沉鱼他们只有一千余人,但是对付他们这三五十人,还是绰绰有余。
再不逃,他们就真的要被抓住了。
呼延寒眸子里露出一丝阴寒,看一眼那躲在战车后面的马车,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两把长刀,他力大无穷,这些人想活捉他,没那么容易!
可是他又料错了。
把他们包围后,这些人并没有往上冲,而是抛洒出了一条巨大的渔网,兜头将他们一罩。
“你们大周人就会打渔么?随身还带着渔网?”
呼延寒邪邪一笑,劈头朝着那渔网砍去,他满拟这一刀将其劈成两瓣,谁知大刀砍上去,却是传出了叮的一声。
呼延寒大吃一惊。
收刀回看时,他发现自己爱若珍宝的这把好刀,已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豁出了一个小口子。
这刀算是废了。
“真是好阴险!好毒辣!”呼延寒惊怒交加,抱着长刀,面孔微微有些狰狞。
与此同时,他身边哀嚎声不断,随着渔网被砍断,大周将士围拢上来,气势汹汹的发动了猛攻,很快他的人便倒了下去。
呼延寒几乎目龇欲裂,他一把丢了手上长刀,双手劈空一夺,便夺下了一个大周将士手中的长枪,反手一捅,身后惨叫连连。
但是,更多的人源源不绝的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随着呼延寒的随从越来越少,他被擒拿,几乎已成定局。
可偏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听声音,像是大批的人往这边赶。
“怎么回事?”
沈沉鱼听到动静,不由的面色一变,她掀开帘子往不远处望去。
恰在此时,呼延寒动了。
他一把推开身前身后包围着的人群,纵身一跃,身体就出现在了半空中,随即,他踩踏着底下人头,纵身大步往沈沉鱼藏身的马车疾奔而去!
“快!快保护王妃!”
马车前的守卫们大吃一惊,连忙高高举起了手中长枪,但呼延寒动作更快,几乎只是眨眼之间,他便已到了马车跟前,一掀帘子便钻了进去!
一时之间,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了头。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一幕。
这个胡人进王妃的马车了!他进马车里干什么?
下一刻,马车里忽然传出了一声惨叫。
随即,呼延寒的身子到飞着出了马车,急急往外逃走,他的两只胳膊上,明晃晃的各扎一根银针,月光下,极亮。
全军:“……”
不少人在心里翻白眼,这胡人崽子真是不长眼,王妃是那么好欺负的么?
“他周身穴道被封了大半,已无任何还手能力,大家冲上去!抓住了他!”沈沉鱼在马车里大声喊。
很快,大批的人朝着呼延寒的方向追去。
夜色里骤然亮起许多火把,嗤嗤几道箭矢从空中飞落,直奔人群。
哗啦一下子,众人全都停下了脚步,狼狈不堪的躲避箭矢,等再看时,面前哪里还有呼延寒的影子?
“王妃!被他给逃了!”
崔元站在马车外忧心忡忡的禀报道:“有人在不远处干扰,怕是胡人,王妃,我们还是……”
“别怕,我们就在这里等!”
沈沉鱼的声音出奇的冷静:“那些人来的方向是关内,不可能是胡人。”
不是胡人?
崔元吃了一惊。
没等他开口,不远处哒哒的马蹄声越靠越近,最后,竟然是在几十丈外停了下来。那些人打着火把,看身形衣着,的确是大周人无疑。
崔元火了,是大周人还帮胡人!
他刚想冲上去理论,马车帘子一掀,沈沉鱼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众将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俱都灰头土脸,从马车上下来的沈沉鱼,衣裳料子十分干净整洁,一张白皙面孔与众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六皇子,既然到了,何必要藏头露尾?”面无表情的朝着对面望了一眼,沈沉鱼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浓浓厌恶。
萧长卿应声从马上翻身而下,浓浓月色中,他一身鲜亮的月白长袍分外引人注目,儒雅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浅笑,一步一步走过来,他无视了四周那些举枪对他的士兵,笑容满面的看着沈沉鱼:“四嫂,玩够了没有?本王来接你回去。”
沈沉鱼没有搭腔,她提着裙摆走上前几步,在萧长卿面前站定。
“多日不见,没想到四嫂依旧容光焕发,看样子过的不错。”萧长卿笑道。
话音落,沈沉鱼忽然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在寂静夜色里分外响亮。甚至带了回音。
众将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王妃会说打就打!
“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巴巴的跑了这里来,就是为了放走刚刚那人!怕我破坏你的大计,是不是?”一掌过后,沈沉鱼依旧难掩怒容。
萧长卿面色变了几变。
被沈沉鱼打过的那半张脸,渐渐开始发红,五个手指印渐渐显露出来,这原本是最尴尬的场景,可他眼中的无奈硬生生将其破坏了:“四嫂,你误会了……”
“滚!”
沈沉鱼不等他说完,便怒道:“滚回关内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一次就把你当成奸细对待!绝不饶恕!”
众将倒抽一口冷气。
心想这话也就王妃敢说了。把六皇子当奸细,这可能吗?
“沉鱼,你误会我了。”萧长卿面露无奈:“本王可以不解释,但是现在,你带着你的人,点清一下人数,跟我回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回关?”
沈沉鱼眉头顿时一挑:“你放走刚刚那些人,又要我回关。算盘打的真响,可惜我不会上你的当!”
萧长凌还没找到,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走。
“来不及了!”
萧长卿神色微微一凝:“你可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那是狄部的三王子!他早已经传信回去,胡人的大军马上就到!你抓他,可知你自己差一点就成了瓮中之鳖!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狄部三王子?”
沈沉鱼吃了一惊。
她猜到了那人身份尊贵,可没想到他会是狄王三子。
“那又如何?没有你搅局,我现在已经抓住他了!”沈沉鱼冷静下来:“抓住了他,我马上回关,届时还能以他来胁迫狄王……”
“别痴心妄想了。”
萧长卿打断了她:“老狄王儿子众多,三王子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就算你抓住了呼延寒,他也不会在意!”
沈沉鱼一时没了话说。
“我知道你想找到四哥,可是现在情况紧急。”萧长卿上前一步,沉声道:“朝中发生了一些大事,情况与之前不同,我劝你,还是……”
“你不用再劝了。”
沈沉鱼抬眸道:“狄部大军马上攻打过来,这是你拿瞎话骗我的吧?你就是不想让我找到王爷!”
“沈沉鱼!”
萧长卿也火了,语速极快道:“五哥死了,裴后手中现在没了傀儡,你知道她在忙活什么么?她在忙着让定北侯将凌王世子送回京城!你所托非人了你知不知道?!”
沈沉鱼闻言。面色顿时大变!
“不!这不可能!”
她紧张的摇头,同时双手颤抖起来:“定北侯不是裴后的人……”
“你错看他了。”萧长卿沉声道:“他一直都是,从无改变,只不过在你跟四哥跟前演戏罢了。不信,你现在大可以回去,看看勇儿还在不在。”
沈沉鱼眸子里露出一丝惊恐。
萧长卿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愿意相信!
但是,若这是真的……
“六皇子,你有这么好心,专门来告诉我们王妃这个?”却在此时,一旁的崔元开口了:“定北侯铁胆忠心。守卫边疆二十年,他是个好将军,好侯爷,怎么可能如你所说,是皇后娘娘的鹰爪……”
萧长卿勾了勾嘴角,一抹嘲讽出现在脸上:“本王说什么,四嫂都不打算相信,也罢,这件事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扭头看了沈沉鱼一眼,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沈沉鱼站在原地。一颗心揪成了一团,七上八下,再无之前的淡定。
孩子就是她的命脉,如今这命脉遇到了危险,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王妃,怎么办,属下都听您的。”
崔元看着沈沉鱼满脸纠结痛苦,不由的低声开口劝道:“但属下建议您,还是回去看一眼,无论如何,咱们粮草不多了……”
沈沉鱼内心里霎时充满了痛苦。她猛的扭头,朝着漆黑夜幕里,草原深处的方向望了一眼。
但夜幕深沉,除了漆黑,什么都望不见。
萧长凌,你在哪里?
这一回去,不定发生什么变故,想要再出关,怕是不可能了……
这是逼她做出选择了。
寻找萧长凌,回去照看孩子,她只能二选一。
“吩咐下去,全队清点人数,即刻开拔,回城!”良久之后,沈沉鱼终于声音沙哑的开了口。
“是!王妃!”
崔元面上顿时露出一丝欣喜,他见沈沉鱼情绪低落,便开口劝道:“王妃,您其实做的已经不少了,真的,纵然有天王爷回来,他也怪不了您……”
沈沉鱼闻言失笑。
萧长凌才不会怪她!
可问题是,她过了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罢了罢了,什么都不要想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沈沉鱼脚步蹒跚的走回马车,略带疲惫的想。
与此同时,前方一里地外,萧长卿骑在马上,静静站在路边,他在等后方的消息。
过了良久,哒哒的马蹄声朝着这边奔来。
下一刻,萧长卿就看到了萧木的脸,当下问道:“如何了?”
第106章 开战
“主子,凌亲王妃他们,已经启程了。”萧木沉声答道:“正朝这边赶来。”
萧长卿闻言,顿松一口气,但又叮嘱萧木:“你带着人暗中保护她们,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主子是怕凌亲王妃半道反悔?这不能够罢?”
“本王是担心狄王大军会提前赶来。”萧长卿眉头紧皱:“到那时,就不好办了……”
萧木恍然大悟,没再说什么,一扬鞭子,朝着来路奔了回去。
萧长卿目光遥遥朝着身后的黑暗望了一眼,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他还是静静驻足片刻,随即,吩咐众人启程。
……
一向安静的军中大营,此时喧闹一片。
定北侯周淳正坐在桌前享用早餐,一碗粳米粥,一碟新蒸的肉包子。听到外头的动静,粥一口喝了,剩下的两个包子也塞进嘴里,他站起身,一把摘下墙上挂着的贴身佩剑,抬脚走出大营。
等到了喧闹之地,定北侯微微一愣,他居然看到了被将士们包围起来的沈沉鱼,女子不得入军营,此时此刻,沈沉鱼就站在军营大门前,身前身后,都是跟她一起出关的将士。
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定北侯心中略过一丝紧张,但面上丝毫不露,他笑着朝沈沉鱼走了过去:“王妃回来了?末将给王妃请安……”
“定北侯也辛苦了,请起。”
沈沉鱼没有丝毫客套,单刀直入:“本妃实在担心孩儿,故而提前回关,闲话休提。侯爷这便带我去看望孩子吧。”
说罢,转身便欲离开。
“等等!”
定北侯喊住了她,脸上笑容不变:“王妃急什么?孩子好好的,您这一路实在辛苦,不知道王爷可有消息……”
“没有找到。”沈沉鱼回头苦涩一笑,道:“众位将士跟随我,也辛苦了,等下凌王府里会安排酒菜,慰劳大家。侯爷不用犹豫了,走吧。”
定北侯的脚定在原地,半天挪动不了,他眯起两只眼睛仔细打量沈沉鱼。但沈沉鱼尽管满身疲惫,但脸上却挂着笑容,不像是已经知道真相的样子。
不知道,就好办了。
他定定神,当下笑着打哈哈:“王妃真是心急,一回来就想见孩子,果然是慈母心肠!也罢,本侯这就带你们去。”
他满脸坦然的走上前来,越过沈沉鱼,出了军营大门,翻身跳上马背。
“侯爷谬赞了,任何一个母亲,对孩子都会牵肠挂肚。”沈沉鱼说着,环视一圈,转身上了马车。
自有崔元留下来,张罗这一千人去凌王府吃酒席的事情。
众将士常年待在军营,别说荤腥,就连酒都许久不曾喝过了,听了沈沉鱼的话,个个喜出望外。
谁能想到跟着王妃去关外痛揍胡人,回来还有这等好事?
那没一起出关的将士,闻言简直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如此,他们当初也跟着王妃一起出关得了!
定北侯骑在马上。距离大将军府越近,心里越是打鼓。
凌王世子自然是已经秘密派人送回京城里的,等下沈沉鱼要见人,他从哪里找出来给她?
实话实说?
不不不,她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骗人?
想他堂堂一军主帅,什么时候做过这等龌龊之事?
正一边忐忑,一边自我唾弃时,定北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将军,到了!”
定北侯定睛一看,原来他只顾着想心事,连已经到了家门口都没察觉,竟是走过了。
“本侯最近事多,一时疏忽,一时疏忽。”他打着哈哈,掩饰尴尬。
沈沉鱼掀开帘子,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站在了大将军府外的青石街道上。
还是那一身嫩黄色的春衫,沈沉鱼面容素净,妆容清淡,满头上下只有一根芙蓉钗,本是最普通不过的装扮,可是那一身淡定的气质,绝不会让人以为她是寻常妇人。
定北侯见了这样的沈沉鱼,却是渐渐有些头疼。
不好对付啊!怎么办?
“侯爷,请啊。”
沈沉鱼的声音清亮,而又透着一抹笑意:“这已经到了家门口了,您不进,我这客人可不敢自作主张。”
“王妃请进,请进。”
定北侯脸上尴尬之色更甚,他甚至不敢抬眸去瞧沈沉鱼,只忙忙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沉鱼瞟他一眼,抬脚上了大将军府的台阶。
入内,是一面由整块白玉石雕刻的影壁,影壁后,是郁郁葱葱的白杨树,定北侯喜欢白杨,这庭院里的白杨树都是他当年亲手所种,如今已成参天大树。
沈沉鱼本来走的微微有些汗意,但到了这树荫下,立刻便感觉到一阵渗凉。
到了上房,定北侯安排沈沉鱼入座,一面命人奉茶,一面道:“王妃先歇息片刻,末将这就去将几个孩子接回来。”
“孩子不在这里?”沈沉鱼顿时一挑眉。
定北侯连忙解释:“原本是在的,可是自从您去了关外,六皇子天天带人来,逼着本王交出孩子,本王没法子,只好……”
“辛苦侯爷了。”沈沉鱼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抹感激:“您去吧,不用管我。”
说着,缓缓捧起了婢女奉上的茶水。
“那,王妃先休息。”定北侯看了沈沉鱼一眼,连连点头,转身退下时,却是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他这一去,竟是去了有两个时辰之久。
沈沉鱼在花厅内坐的百无聊赖,眼看已过正午,腹中饥肠辘辘。定北侯还是毫无影踪,她终于忍不住起了身,打发身边丫鬟去门前看一看。
这时候,崔元回来了:“王妃,不如先回王府吧!酒宴已经备好,王府里备不下,街上也摆了几十桌,您总要露个面才是。”
沈沉鱼其实很想等下去,她今日非见三个孩子不可!
但,听了崔元的话,她想了想,便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
崔元连忙在前引路,并说前头马车已经备好。
沈沉鱼没有见到三个孩子,心情有些失落,没心思回他的话。
一时到了凌王府,沈沉鱼远远就闻到了酒菜的香味,也听到了众多乱哄哄的声音,及至下了马车,她却有些吃惊。
只见凌王府内外上下,到处都摆满了桌子,浩浩荡荡,人头攒动,几乎将整条宽阔大道都堵住了。
“王妃回来了!”
一看到沈沉鱼。众将士纷纷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托王妃的福,今日他们可以好好的祭一祭被亏待了好几年的五脏庙。
“诸位请坐,一点酒菜,不成敬意。”
沈沉鱼满是愧疚的道:“但如今战事吃紧,纵然有心补偿大家,但实在是……”
“王妃别说这样话!”
众将七嘴八舌道:“我等是心甘情愿跟着王妃出关杀胡人的!”
沈沉鱼脸上带了笑,回头对着崔元吩咐:“你去,倒一杯酒来。”
崔元领命退下,很快端了个托盘,上头放着满满一杯清澈的酒,沈沉鱼接过。朗声道:“我敬大家一杯!”
说着,一仰脖子喝尽了。
“好!王妃爽快!”
众将士纷纷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敬过了酒,沈沉鱼这才抬脚往府里走,院子里还有另一半的将士,沈沉鱼照例说了感激的话语,也敬了酒,这才头昏脑涨的回了房间。
“王妃,奴婢这就去把饭菜端上来。”婢女见了她恹恹的样子,连忙道。
沈沉鱼冲她点了点头。
婢女很快退下。
沈沉鱼以手撑头,坐在桌边慢慢闭上眼睛,半睡半醒之间。她忽然听到了一丝异动。
猛然睁开眼,沈沉鱼刷的抽出了腰间佩剑,但是抬眸瞧时,她却愣住了。
只见房门口站了一个人高马大,面貌平平的士兵,见她醒来,那士兵怯懦的道:“王妃,您,您没有事吧?”
沈沉鱼见过他。
这个士兵在关外时,曾经力大无穷的杀死过好几个呼延寒身边的随从,有一把子力气。
“我没事。”
她摇摇头,站起身道:“你怎么不去外头喝酒去?”
“末将喝了不少了。”那将士腼腆道:“再喝就得醉了。如今战事吃紧,不能喝太多了,万一……”
他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即崔元匆匆从外走了进来。
“王妃!胡人开始攻城了!”
话音落,他才看见门边还杵着一个人,上上下下打量对方一眼,崔元狐疑道:“你是谁?堵在王妃门口干什么?”
“没,没什么。”那士兵低了头,转身便想离开,崔元开口喊道:“你站住!”
那士兵猛的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门外,背对着沈沉鱼。正午的阳光正好,房门外的树荫投下斑驳的阴影,将他的后背也弄的斑驳一片,沈沉鱼怔怔的看着他人高马大的背影,恍惚间感到了一抹熟悉。
可是还没等她细想,那将士已经回了身,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平平无奇的五官。
“崔副将,您有什么吩咐?”
语气又恭敬,又低沉。
崔元挑了挑眉,怎么看都觉得陌生,当下疑虑丛生,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崔副将,小的名叫常宁。”
“常宁?西北军里有你这号人么?”崔元上上下下的打量常宁,总觉得这小子是个奸细,这人高马大的样子,不会是胡人吧?
却在这时,沈沉鱼开口了:“他不是奸细,我见过他,狄三王子的好几个手下,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崔元顿时一愣:“他还杀过好几个敌人?”那可是功劳不小!
“我,身上有伤,所以就没多喝酒。”常宁怯懦的说着,伸手将胳膊一撩,露出了其上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伤口很新,像是才受的伤没多久。
崔元顿时放心了,原来这人不是奸细。
“敌人要攻打过来了,你跟我走,别在这大后方里磨磨蹭蹭的!”对着常宁一声招呼,崔元大步走了出去。
“是,崔副将。”常宁应了,忙抬脚跟上。
沈沉鱼愣怔的看着这两人的背影,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王妃,饭好了。”
婢女的声音传来。
沈沉鱼回神,再看时候院子里早无人影。
想念萧长凌,想的癔症了吧?
她自嘲一笑,走过去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满桌的菜肴,比起外头的酒席来,是另一种精致,沈沉鱼饿极了,吃的极快,但却不会给人粗俗感。
饭毕,沈沉鱼起身,漱口之后,便往院子里去,但一出门,便看到了萧长卿。
满天耀眼的阳光,仿佛也没他令人惊艳。
“你来干什么?”沈沉鱼的脸一下子沉了。
萧长卿笑了:“沉鱼,我来是告诉你,胡人这一次集结了十万大军,今早已经开始攻城了。”
沈沉鱼心中顿时涌上一丝后怕。
若是昨日他们没有回城……
“哼!你来,就是为了彰显昨日之事,你是对的?”沈沉鱼冷哼一声,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定北侯已经去城门上亲自指挥去了。”
萧长卿缓缓道:“听说中午,你在他府里等了大半天?”
“萧长卿!”沈沉鱼沉着脸道:“昨夜你不该将狄三王子放走的!”
有这个人质,对于西北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算我不放,你也抓不住他。”萧长卿淡淡的笑了:“四嫂。你难道不知道,胡人的骨子里都透着一抹凶残吗?你要杀了他,你自己也非得受伤不可。”
“照这么说,昨夜我还得感谢你是不是?”
沈沉鱼嗤笑出声。
“没错。”萧长卿理所当然的点了下头。
沈沉鱼实在是太讨厌他了,当下不再废话,越过其就往外走。
萧长卿的声音缓缓传来,如涓涓流淌的溪水:“我知道两个孩子在哪里。”
沈沉鱼脚步霎时一顿。
“两个?那你什么意思?”
萧长卿走上前几步,在沈沉鱼面前站定:“就是你理解的意思,沈沉鱼,你莫要在自欺欺人了,勇儿已经被定北侯送回京城了,此事千真万确……”
“不!我不信!”
沈沉鱼一把推开他,抬脚就要往外走,但萧长凌猛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定北侯!朝他问清楚!”沈沉鱼咬牙切齿道。
“去了有何用?现在正在打仗,定北侯不会见你。”萧长卿微微叹息一口气,脸上有惋惜之色:“你刚刚就不应该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说什么去接孩子,分明就是糊弄沈沉鱼。
沈沉鱼此时也已明白过来,内心里悔恨交加,她不愿意承认定北侯是裴后的人,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眼无珠,将孩子错付他人,只是表情凶狠的瞪住了萧长卿。
“沉鱼,你莫要太担心了,我的人沿途阻拦,我向你保证,勇儿不会落入裴后之手。”萧长卿上前一步,有些心疼的道。
他伸手想要握住沈沉鱼的手,但却被她躲开了。
“沉鱼,四哥已经失踪这样久,怕是凶多吉少,你也该……替自己好好打算一下了。”萧长卿并不气馁,平心静气道。
沈沉鱼闻言,顿时冷笑连连:“早作打算?如何早作打算?听说太子妃在宫里面不甘寂寞,与五皇子勾搭成奸?你是要我效仿她么?”
“沉鱼,你不是林月婉,我也不是五哥。”萧长卿沉声道:“那样的情况根本不会出现。”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沈沉鱼面无表情道。
萧长卿看着她,点点头道了个好字。
内心里安慰自己,这一次总算没有叫他滚,这是好现象,不是么?
“等等!”
萧长卿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前时,沈沉鱼忽然开了口。
“沉鱼,怎么了?”
萧长卿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时,脸上带着笑容。
本是翩翩佳公子,偏偏心怀鬼胎。
沈沉鱼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当真知道两个孩子在哪里?”
……
胡人来势汹汹。
这一场战争直打了两天两夜,激烈无比。
而内城里,萧长卿带着沈沉鱼,去了城南一处十分隐秘的院落。
院子不大,里面依旧树荫蔽日,站在院子外,几乎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就在里面。”
萧长卿看了沈沉鱼一眼,道。
沈沉鱼顿时狐疑,就在这里?骑马过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刚刚,定北侯走了得有两个时辰。
看样子,他的确是心中有鬼,不敢来见自己。
沈沉鱼建设了快二十年的人生信念一瞬间轰塌了。若连定北侯都是裴后的人,这世上,她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因为心情不佳,进门的时候,她被门槛绊了一下。
“小心!”
萧长卿连忙伸手,一把扶住了她。
沈沉鱼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甩开了他的手,面无表情道:“我自己会走。”
说着,抬脚率先走了进去。
萧长卿面上都是苦笑,随即跟上。
进门时,他有些意外的朝外看了一眼,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无,可是他却察觉到一抹窥探的视线。
仔细聆听时,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真是奇怪。
萧长卿若有所思。
院子里树荫浓密,沈沉鱼直直的朝前走,走过抄手游廊,才看见一个婢女捧着托盘缓缓从那边走来。
仔细一看,居然是巧儿。
“王妃!”
巧儿也看到了沈沉鱼,欢喜的朝着这边奔了过来,但奔到沈沉鱼面前时,她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妃,奴婢没用,没有照看好小世子。请您责罚!”
“世子,怎么了?”
预感变成了现实,沈沉鱼顿觉眼前发黑,身形也有些踉跄。
萧长卿从身后伸出了手,扶住了她。
沈沉鱼心慌意乱,根本没心思理会他。
巧儿眼圈渐渐红了:“王妃走后没多久,定北侯便亲自派了人将世子带走了,他,他还告诉奴婢,带小世子去京城,是去当太子,日后安享荣华富贵……”
“小世子若是被六皇子抓去了。可只有死路一条……”巧儿的声音越说越低。
“所以,你就把孩子给他了?”萧长卿接口。
巧儿有些惧怕的抬眸看了他一眼,迅速低头。
但萧长卿扶着沈沉鱼,两个人很亲密的这种状态,却落入了她眼。
“荒谬!”
沈沉鱼忍不住愤怒:“我千叮咛,万嘱咐,孩子谁都不能给,若是一早要他回京当什么太子,我还用等到现在么?”
“奴婢知错!”
巧儿被斥,眼圈一红,眼泪刷的一下下来。
“好了,其他两个呢?”事已至此。沈沉鱼明白自己纵然杀了这个丫头,也无济于事,当下叹息一口气。
“都在里面!”
巧儿忙一把抹掉脸上泪水,爬起来给沈沉鱼指路:“小公子与小姐,养的白白胖胖的,可好了……”
沈沉鱼闻言,扯了扯嘴角,真不知道自己应当高兴还是悲伤。
她去寻找萧长凌,人没找回来,孩子还弄丢了一个。
按理,真应该大哭一场。
但现在,沈沉鱼两眼干干净净。连一丝想流泪的冲动都没有。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萧长卿还亦步亦趋的跟在身边,眉头立刻一皱:“四殿下,既然已经找到孩子了,你可以回去了。”
“四嫂,卸磨杀驴可不好。”萧长卿慢吞吞开口。
沈沉鱼扭过了头不看他,这人牛皮糖一样,还真是不好打发。
巧儿走在前面,将二人对话听在耳里,心中却是更加胆战心惊mdash;mdash;卸磨杀驴,怎么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交易似的?
莫非……
沈沉鱼的心已经飞到了两个孩子身边,根本没注意到巧儿的目光。
萧长卿漫不经心的看了巧儿一眼。却是默不作声。
及至到了院子门口,他主动停下了脚步:“四嫂,你自己进去吧,本王在这里等着便是。”
“你可以直接回去。”
沈沉鱼对他是一贯的不客气,丢下这一句,当即迫不及待的进了院子,刚刚,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
巧儿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萧长卿一眼。
萧长卿目沉如水,嘴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妃回来了!”
屋内,几个奶娘看到沈沉鱼。面上都露出一丝喜色,慌忙的抱着孩子凑了过来。
“哇mdash;mdash;”
分别一个月,两个孩子似乎闻到了娘亲的味道,不等沈沉鱼靠近,便哇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蹬着小胳膊小腿,一副要抱抱的模样。
沈沉鱼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暖的几乎都要化了。
第107章 归来
她走时,孩子刚出满月,还是稚嫩的一小团。如今归来,两个孩子的面孔都长开了,五官很像萧长凌,但细枝末节随了她。
沈沉鱼伸手,轮流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舍不得松开,还是巧儿在一边提醒道:“王妃,您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要搬回王府里住?”
“当然回去了。”
沈沉鱼抬眸看她一眼,激动的心渐渐冷静下来,勇儿现在不知所踪,她还不能松懈。
“晓峰呢?叫他来见我。”
听了这话,巧儿眼圈顿时红了:“侯爷当日将云统领支开,才带走的小世子……后来,他回来后,与侯爷大吵一架,连夜就离府了……”
沈沉鱼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
“他是去寻勇儿了。”
定北侯倘若真是裴后的鹰爪,他这一去,怕是要凶多吉少。
沈沉鱼心中一沉,涌上一股担忧。
她宁愿云晓峰守在这里等她回来!
“把东西都收拾一下。”沈沉鱼匆匆吩咐道。
“是,王妃。”
巧儿忙转身,招呼几个奶娘,丫鬟。
沈沉鱼低了头去看怀里的孩子,然而这时身侧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们不能回王府去。”
沈沉鱼的脸一下子冷了:“萧长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我说的是实话。”
萧长卿语气淡淡:“胡人攻打如此激烈,内城是不安全的,你跟孩子,要往落霞镇去……”
“是不是去的时候。还得你这个当朝的六皇子同行?”沈沉鱼闻言,冷笑连连:“你不是西北军的主帅么?现在战事吃紧,你这个主帅不去战场,却躲在大后方,这不像话把?”
“主帅一直是定北侯。”
萧长卿面不改色:“本王来边关,本就不是奔着主帅而来,而是为了寻找四哥……”
“真是冠冕堂皇!往自己脸上贴金!”沈沉鱼嘲讽更甚:“靠你寻找凌王,他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四嫂误会了……”
“你走吧!做你该做的事,莫要出现在我面前。”沈沉鱼猛的打断了他,语气冰冷:“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说罢。扭头抱着孩子,带着一干奶娘丫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萧长卿站在原地,目光渐渐冰冷。
……
战争在第五日的时候,终于停了,胡人撤退,大败。
双方伤亡都很惨重。
同时迎来了一个好消息,朝中的军资粮草等补给,终于运来了。
捉襟见肘的日子终于得以结束,全军上下欢呼一片。
沈沉鱼并没有带着两个孩子搬离凌王府,打仗的时候,她不管心里多么愤怒,都暂时压制住了怒火,但是战争一停,她立刻带着人杀到了军营。
“凌王妃……”
全军将士对沈沉鱼这个曾经资助过他们,且英勇程度不输男儿的王妃,都很有好感,见了她纷纷行注目礼,但这一次,沈沉鱼脸上的表情并不友好,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而定北侯本人,在听到沈沉鱼出城的消息之时。就已经找借口溜出了军营,跑到外头巡视去了。
沈沉鱼扑了个空,并不甘心,直接传话出去:“若今日见不到侯爷,我绝对不会离开。”
说着,命人将马车停在大营外,稳稳的坐在车内,对于外头的议论声,不听,不问。
她不说,但巧儿在马车外,却是清清楚楚将整件事情都讲了一遍。
“我们王妃是相信侯爷,所以才将孩子交托给他,没想到他却转手将孩子送到了京城!孩子那么小,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他对得起我们王妃么?”
这清清脆脆的质问声,犹如重锤一样敲打在众人心中。
沈沉鱼为了出关去寻找萧长凌,曾经画了图纸,锻造了兵刃,战车,归来时这一千余人只有很少的伤亡,在这一次与狄军大战里,立下了大功劳。
这功劳有多少是因为沈沉鱼的缘故?
可是现在,他们的主帅却将人家的孩子偷偷送走了……
不少将士纷纷低了头,觉得难以面对沈沉鱼,同时内心也很羞愧,仿佛做了错事的人是他们一样。
定北侯是两个时辰后回来的,他终于扛不住众人的议论,一路从士兵中间穿过,来到了沈沉鱼面前,满面都是无可奈何:“王妃怎么上军营来了?有什么事还是回去再说吧!”
“不用。”
沈沉鱼的声音清清楚楚从马车内传出,倒也没有咄咄逼人:“王爷只要告诉我,我的勇儿到底去哪里了……”
定北侯满脸的莫可奈何,他对巧儿说那番话,还能理直气壮,但是面对沈沉鱼,内心里总有点抬不起头。
“王妃,您也知道,是皇后娘娘下的命令……”
“这么说,侯爷果然是皇后的人了?”沈沉鱼声音很冷:“我与王爷,还真是错看了你……”
“王妃,话不能这么说。”
定北侯摇头道:“现如今朝中没有太子,皇后娘娘接世子去京城,是打算……”
“王爷还没死呢!”沈沉鱼忽然冷冷一笑,极尽嘲讽:“纵然他现在失踪了,可还有六皇子,哪里就轮得到一个孙子辈的人来继承皇位了!”
“王妃,先太子去世时,凌王世子降生,这难道不是上天的示警么?”定北侯摇头道:“先太子是多么优秀的人……”
“先太子是先太子!勇儿是勇儿!”沈沉鱼火了:“请不要将两个人混为一谈!”
作为一个母亲,这辈子她最不愿意听到的话,就是这句了。
“王妃莫怪,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定北侯上前一步,恳求道:“王妃,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回城。本侯好好向你解释……”
“不用了!”
沈沉鱼冷冷道:“侯爷可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定北侯可是一再向他保证,会将孩子照顾好。
定北侯的脸顿时有些涨红。
支吾了半天,他才道:“王妃,末将也不算是违背诺言,您让末将保护世子不被六皇子抢去,末将做到了,至于送往京城,那是陛下与娘娘的命令……”
竟是推脱的一干二净。
沈沉鱼实在是没有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
从此之后,她真是不能正视定北侯这个西北军主帅了,这人不配。
“侯爷说这些话,也不怕良心不安!”
沈沉鱼一字一句道:“不对。你的良心应当是被狗吃了。”
说完,她懒的再看定北侯一眼,放下车帘,低声吩咐前头小厮驾车离去。
定北侯站在原地,无地自容极了。
“看什么看!都散了!”周围将士们的异样目光更是看的他心中难受,定北侯一挥手,让众人散了。
从此之后,他在全军中的威信,怕是不能如从前了。
坐在营帐内,定北侯微微叹息一口气,下手之时。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今日的情形。后悔么,说不上……
但心情……莫名沉重。
“侯爷,晚膳准备好了。”
天黑下来时,定北侯的军营大帐里亮起了灯火,一名小将端着一份晚膳从外走进来,他长的似乎有些壮,一路走,一路缩着脖子。
“放那儿吧。”
定北侯正坐在案边看书,闻言头也没抬。
小将应了,走过去将饭菜放下,腾腾的热气夹杂着饭香。扑鼻而来,定北侯不淡定了,他抬起了头。
可就在这一瞬间,对面一只狠狠的拳头猛的砸向他的脸!
毫不提防之下,定北侯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子,顿时一股钻心的痛袭来,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第二拳又很快到了,那拳头坚硬如岩石,打的他半边脸都偏向一旁。
他不能坐以待毙。
浸淫军中二三十年,定北侯的身手不能算差。在对方第三拳迎面砸来时,他终于开始反击了,拳风呼呼,两个人斗的不相上下。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外头注意,外头站岗的士兵立刻往里冲:“侯爷!怎么了?”
话音落,一群士兵全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将定北侯按在了地上,正左一拳,右一拳的往他身上招呼,而他们英明神武的侯爷,竟然没有一丝招架能力。
“放开侯爷!你是什么人!”
几名将士在定北侯一颗牙齿被打飞之时,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凑上来,想要将那将士制服,但这时候,他们听到了定北侯断断续续,虚弱无比的声音:“你们……退下……”
什么?
退下?
几个将士全都傻了眼。
“……退下!”
定北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因为衣领子被那人揪住了,他憋的脸红脖子粗的,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气。
几名将士看了他的模样,犹犹豫豫的,进退维谷。
但最终,还是退下了。
“停。停手!”定北侯被揍的快要昏死过去之前,终于喊出了声:“萧长凌!你出气也不用把老夫打死把?”
被称之为萧长凌的人闻言,冷哼一声放下了拳头,一开口,果然就是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咳咳咳……这个世界上,如此憎恨老夫的人就是你跟凌王妃了。”定北侯终于得了自由,如死尸一般挺在地上,喘息不断:“凌王妃进不了军营,没这么高的身手,剩下的,自然就是你了。”
萧长凌还是那副平凡小将的模样,闻言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你的脸……”
定北侯看着他,脸上震惊无比:“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却要掩人耳目……”
“本王这么做,自然有本王的道理!”
萧长凌并没有将脸上的假面具去掉,只是沉声道:“本王一回来,就成了老六的活靶子!自然要隐藏身份,这一次,他在明,我在暗……”
定北侯听着这话,便知道萧长凌应该是回来有一段日子了,这个人简直如鬼魅一般!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却悄无声息的回来,潜伏在暗处,像是一匹狼一样,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的对手。
被他盯上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我说……你,你是怎么逃脱的?”定北侯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
萧长凌低头看了他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老东西,你把老子的儿子送给了裴后,老子还没跟你算账!”说罢,扬起了拳头。
“别,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定北侯连连摆手:“我不问了,你回来了,怎么不去看望王妃去?”
萧长凌听了这话,顿时沉默。
好半响,他才道:“还不是时候。”
定北侯听了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若他是沈沉鱼,此时一定会狠狠抽萧长凌几个大耳刮子!明明没事,却躲着不出现,让妻子各种担忧,这太不是东西了!
萧长凌却没想这么多,他不解恨的踹了定北侯一脚:“今夜老子睡在这里,你去打地铺!”
说着,大大咧咧的在桌子前坐下,也不计较桌上饭菜已凉,拿起肉包子就吃。
定北侯看的有些傻眼,那是他的晚膳啊!感情萧长凌端来是给他自己吃的,根本就没有他的份……
“好。好。”
他点点头,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你歇息在这里,老夫重新另找营帐去。”另外再找点吃的。
“回来!”
萧长凌猛的放下了筷子,啪的脆响声吓了定北侯一大跳:“你不能走!”
剩下他一个,全军将士明天不得全把目光盯他身上?这可不行。
定北侯满脸无奈,这时候,他是有些后悔了,给裴后办事,半点好处没捞着,他却受了这么多折磨!
“好,老夫再去找点吃的。”
眼看萧长凌风卷残云一般将桌子上吃的一扫而空,定北侯心里空落落的,扭身便往营帐外走。
萧长凌的声音传来:“再给我准备一份。”
定北侯有些傻眼,这么能吃,你是猪啊!
今晚上厨子变着花样做了一些红烧肉,自然只有主帅营帐里有,定北侯在门口派了人去火房端两份饭菜,回来的只有一份红烧肉。
“多谢侯爷。”
萧长凌当仁不让的伸手将那盘子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定北侯眼巴巴的看着,没滋没味的啃起了手中的包子。
而营帐外头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许多将士凑在了一起,一边看向主帐,一边悄悄议论:“你们进去的时候,真的看到那个小白脸子压着侯爷?侯爷还拦着不让你们动他?”
“是啊!千真万确!没见侯爷连饭菜都给他吃了么?听说,又要了两份进去……”
说到这里,众人一阵沉默。
良久,一个小将迟迟疑疑的道:“侯爷把家眷送往京城,已经快十年了……”
“这跟家眷有什么关系?!”另一人迷惑不解道。
“傻啊你!王爷这么多年不近女色,说不定是喜欢男色……”
……
沈沉鱼回到王府里,面对着两个孩子,只觉得心里孤单非常。
她想念萧长凌,想念红禾,想念云晓峰。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没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全都生死未卜。
巧儿送来的饭菜摆了一桌子,沈沉鱼胃口全无,看着奶娘喂了两个孩子,又将其哄睡,她忽然喃喃开口:“还没给他们起名字呢?”
“是啊王妃!”
巧儿兴致勃勃道:“早该起了,王爷不在,这次就王妃做主吧!”
“我?”
若是往日,沈沉鱼定会开心,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兴致缺缺:“还是算了,起小名罢!剩下的留给王爷,等他回来自己想。”
巧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安慰沈沉鱼。
“男孩的话,就叫轩儿,女孩……”沈沉鱼皱眉思考良久,道:“叫子衿吧!”
“子衿?”
巧儿顿时笑了:“这个名字好听!王妃真厉害!”
沈沉鱼苦笑,她哪里厉害,不过是太想念萧长凌了,他离开她,已经快三个月了,一个整天围绕在你身边的人。你察觉不到他的重要性,可一旦离开,你才发觉似乎整个世界都要塌陷了。
沈沉鱼就是这样的感觉。
“王妃,您还是吃一点东西吧!要不王爷回来,看您瘦的,该心疼了……”巧儿开口劝道。
沈沉鱼这段时间瘦的很快,几乎比她没有生孩子时还要瘦,在关外的那一个月里,她是实实在在的吃了苦头,每日奔波辛劳不说,还吃不到好的补品。
巧儿实在心疼,所以晚膳时炖了鸡汤鱼汤参汤,摆满了一大桌子,似是要一顿将沈沉鱼喂成一个胖子。
“好吧。”
沈沉鱼看她是真心实意的劝说,只好勉为其难的在桌边坐了下来。
“喝那个鱼汤吧!”
“是,王妃。”
巧儿应了,利索的盛出一碗汤,递给了沈沉鱼,又拿起筷子来,替她夹了满满一碗的菜肴。
“行了你退下吧。”
沈沉鱼连忙阻止:“那些也都撤下去,我吃不了那么多……”
“王妃,您应该多吃一点。”
巧儿硬是往沈沉鱼碗里夹了一个鸡腿。这才将其他的东西端走。
沈沉鱼满脸无奈。
正吃着,忽然身后传来啊的一声尖叫,随即,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沈沉鱼听巧儿叫的那么惨,当下猛的转过头,随即,她愣住了。
房间门口站了一个身形高高大大,但面容普通的男子,此时正朝屋子里张望。
沈沉鱼记得他,这人是军营里的将士。
“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回军营?”念在对方曾经杀过好几个胡人的份上,沈沉鱼态度十分客气。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道:“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
那男子张了张嘴,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但没吭声。
“你是饿了?”
沈沉鱼仔细端详着他,回头对巧儿道:“刚刚撤下的那些饭菜,端来给他吃吧!”
“王妃,这人来路不明,不需要查一查吗?”
巧儿惊魂方定,闻言抿唇站在当地。
沈沉鱼笑了:“他是西北军将士,你没看见他这身衣裳么?好了。去端菜吧!”
说完,对那男子示意道:“你去院子里等着。”
随即进屋。
巧儿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去端菜。
沈沉鱼刚在饭桌前坐下,便感觉到身边一阵风刮过,随即,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怎么进来了?”
沈沉鱼看到对方,实在有些吃惊。
男子不答话,低了头捧起桌上的茶水就喝,也不介意那是沈沉鱼喝剩下的。
沈沉鱼想撵他走。
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宜与外男同处一室。可是话语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王妃!他怎么进来了!”
巧儿端着饭菜进屋子。看到男子顿时大吃一惊,当下放了菜盘就过来撵人:“你出去!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进来的!”
那人纹丝不动的坐在桌边,对此充耳不闻,只是伸手将巧儿放在桌子上的一碟红烧排骨移到自己面前,低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
巧儿被对方这不要脸的行径弄的一呆,半响反应不过来。
沈沉鱼看着他,虽然这张脸与记忆里的脸相差很远,但不知道为何,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感,一股属于萧长凌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道:“算了,就让他在这儿吃吧!”
“王妃!”
巧儿猛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沈沉鱼却轻轻催道:“去,把剩下的那些参汤也都端来,既然做了,就别浪费。”
“是,王妃。”
巧儿回答的极其勉强,作为奴婢,她不能反抗沈沉鱼,但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
恨恨的瞪了那男子一眼。她转身飞快的退下了。
沈沉鱼忽然开口:“你胳膊上的伤,是在关外的时候受的么?我看看……”
她伸出了手。
可是手臂即将碰到那男子时,他忽然触电一般的退开了,进来这样久,他第一次开口,语气却是阴阳怪气:“王妃是只要见了受伤的男子,都会给他医治么?”
巧儿端着一盆鸡汤从外走进来,刚好听到这话。
她真想将手上这一盆鸡汤全泼那人脸上!
真是不要脸!
“不是。”
沈沉鱼的回答很简短:“看心情。”
“哦?看样子王妃的心情今日很好?”男子咯咯笑了一下,声音又粗嘎又沙哑,像是嗓子眼被烟熏了似的。
沈沉鱼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退。
身边那么多人不见了,消失了,他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你不要吃了,滚吧!”巧儿气的柳眉倒竖,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着那那男子鼻端。
第108章 对决
“丫鬟不像丫鬟,主子不像主子。”那人嘲讽一笑。
巧儿气的胸膛上下起伏,猛的看了沈沉鱼一眼,就等她开口撵人。
可沈沉鱼并没开口,眼中神情十分复杂。
“吃饭吧!吃了饭,你该回军营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对巧儿道:“你去,把子衿和轩儿抱过来,再把我的针线篓子拿来……”
“王妃!”
巧儿有些急眼,但看沈沉鱼的神情坚定无比,便无可奈何道:“是,王妃。”
随即,不甘不愿的退下了。
不一会儿,奶娘将两个孩子全都抱上来了,许是刚吃过饭的缘故,小家伙们精神的很,在奶娘怀里用乌溜溜的两双大眼睛不住的到处打量,迷死人了。
“轩儿,子衿,你们想不想你们爹?”沈沉鱼伸手抱住了女儿,轻轻呢喃了一句。
坐在饭桌前的男人,忍不住抬头朝着这边望了一眼,随即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再也移不开。
沈沉鱼一边逗弄女儿,一边忍不住转头望了一眼。
“今天的菜真好吃。”
男子已经低下头去,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金华火腿,津津有味的吃着,满脸的满足感。
沈沉鱼收回目光,抱着两个孩子去东厢房了,近来每日做针线。她都是在这里。
“王妃,这是奴婢新找来的花样子。”巧儿满脸警惕的瞪着那个男子,将东西送进屋,便不肯走了。
沈沉鱼没有撵她,只是默默低头穿针引线。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一种莫名诡异的气氛在屋内屋外流淌。
男子没有朝着这边张望,只是低头吃菜,喝汤。
半个时辰之后,他打了一个饱嗝,随即站起了身。
巧儿喜出望外。终于要走了!
可是下一刻,她就听到外头有人禀报:“王妃,六皇子殿下来了。”
巧儿尚可,那已经起身往门边走的相貌平平的男子,脚步却是忽然一顿。
“先拦着!容我禀报王妃!”
巧儿匆匆道,转身进屋的瞬间,她忽然看见那男子还站在那里,高高大大的身影看起来跟柱子似的,分外显眼,当下不耐烦道:“饭都吃了,你还不走!”
“巧儿。”
屋子里沈沉鱼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传话下去,就说我今日不舒服,让六皇子回去。”
“四嫂怎么不舒服了?可用请太医?”
萧长卿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也在门边响起,顷刻,他修长如玉的身影便出现在门边,唇边带着一抹浅笑。
沈沉鱼在屋子里甚至都来不及下床,外屋正厅上的两个人便打了照面。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萧长卿上上下下的打量门厅内的男子,眼中露出一抹惊诧。
自从萧长凌消失了,他还以为沈沉鱼这里只有自己能来呢!没想到……
“六皇子。”
沈沉鱼匆匆从屋子里走出来。面色阴沉道:“我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萧长卿挑了挑眉,装作不懂:“四嫂,你是说他,还是说我?”
白皙修长的手指,朝着那人一指。
“自然是说你。”
沈沉鱼怒道:“出去!”
“四嫂,我今日是来向你告别的,你不用这样粗鲁吧?”萧长卿好看的眉眼中露出一丝莫可奈何:“明日,我便启程回京了……”
“回京?”沈沉鱼大大吃了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你早就应该回去了,否则真等太子之位落入别人手里,后悔可来不及了!”
萧长卿闻言笑了:“除了凌王世子,我的勇儿小侄,这世上没人能跟我抢这个帝位。四嫂,你莫不是改变心意,想让勇儿接任太子之位吧?”
“我只希望他不要落入裴后手中,什么皇权帝位,什么荣华富贵,统统都是过眼云烟罢了。”沈沉鱼沉声道:“他能无忧无虑的长大,是我最大的心愿!”
萧长卿从没听过这样的话,看着眼前女子眼中那抹认真,他似乎有些愣怔。
“四嫂的想法果然与旁人不同。”他笑了:“但是你有想过,若四哥还在,他会同意么?”
“会!”
沈沉鱼想也不想道:“若他不同意,也不值得我如此掏心掏肺。”
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高挑男子,目光变了一变。
萧长卿又是一愣,他看着沈沉鱼,忽然发现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女子。
又觉得,她实在是……幼稚。
生在帝王家,还想无忧无虑的长大?真是天真无知!
“好啊,四嫂有此心愿,臣弟我一定想方设法的帮你。”萧长卿笑道:“至于勇儿,你莫要太担心……”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沈沉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的上前一步,虎视眈眈的盯住了萧长卿,怒道:“你想对我勇儿做什么?说!”
“沉鱼,我没打算做什么啊……”
萧长卿满脸的无可奈何:“为什么,你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
“这不能怪我。”沈沉鱼面沉如水:“杀了勇儿,你当太子就毫无悬念,不是吗?”
“若我杀了我勇儿,你当如何?”
萧长卿忽然反问。
沈沉鱼的瞳孔一瞬间急剧缩小。
“若你敢动他,我会上天入地,哪怕穷尽一生一世,也要杀了你替他报仇。”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萧长卿被她眼中骤然出现的戾气吓了一大跳。
纵然最初得知定北侯将孩子送走时,沈沉鱼都没这么生气。
因为她知道,裴后千方百计的将孩子夺走,是为了利用,绝不会杀他。勇儿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勇儿实实在在的危险!
“你不会,真的想杀我吧?”
萧长卿露出一抹苦笑:“你我自幼相识,多年情分,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孩子……”
“别说你了!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我的孩子重要!”
沈沉鱼冷冷一哼。
萧长卿挑眉:“四哥也比不过么?”
“自然!”
沈沉鱼稍稍迟疑,但很快便昂起了头,如今萧长凌不在,她只有自己坚强。才能保护好两个孩子。
至于勇儿……
暂时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萧长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听了这样的回答,他心里莫名的有些兴奋。
“四嫂放心,我必定不会让你我之间,走到那一步的。”他轻轻一笑,道:“我要回京城,四嫂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沈沉鱼能交代什么?他们之间现在是敌对关系,她难道能交代他早日将她在乎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希望你回京以后,能够顺利当上太子!”沈沉鱼咬牙切齿:“但最后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若当了太子,勇儿可就是弃子了。”萧长卿目光闪了闪。意有所指。
沈沉鱼心中顿时一凛。
“你的意思是,暗示我现在就杀了你,好永绝后患?”他咬牙切齿道。
萧长卿笑了。
笑的同时,他忽然伸手,一下子将沈沉鱼揽入怀中。
沈沉鱼错愕之下,居然被他抱了个正着。
“你放开我!”
她立刻剧烈挣扎起来,但萧长卿胳膊十分有力,居然抗下了她的拳打脚踢,他微微垂下头,朝着沈沉鱼的耳垂亲吻下去……
忽然之间。屋子里响起了破空之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迅疾无比的朝着这边射来!
萧长卿瞬间放开沈沉鱼,并远远退开。
一根闪着寒光的箭矢夺的一声钉在了墙上,尾部轻轻颤抖。
“你到底是谁!”
萧长卿站稳之后,目光锐利的望向一旁其貌不扬,已经呆站许久的男子,面露怀之色:“在王妃的屋子里携带兵刃,来人,将他拿下!”
“等等!”
沈沉鱼立刻开口:“他是我的护卫!你无权处置!”
“护卫?”
萧长卿冷笑:“四嫂,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随便你信不信。”
沈沉鱼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请六皇子殿下出去!”
脸上极尽厌恶。
萧长卿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
他刚刚并不是真的想抱沈沉鱼,只是想试探一下,那男人的反应。
如今看来,这一切很有趣啊!
“如此,山高水远,四嫂你保重了。”他缓缓道:“日后若是再有了危险,可没有人向我一样的救你了……”
“王妃有他的护卫,有王爷!根本就不稀罕你的保护!”
刚被沈沉鱼揽入麾下的男子,当即开口。
“是么?”
萧长卿扭头看了他一眼。冷笑着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屋子里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巧儿呆呆站在一边,有心要赶男子离开,可是刚刚那人亲自出手,制止了六皇子,分明对王妃有恩,这让她说不出难听的话来。
“你……”
沈沉鱼看了那男子一眼,斟酌着语气:“刚刚情急之下,才说你是我的护卫,抱歉……”
“王妃无需道歉。”
那人开口。一贯的面无表情:“如今六皇子离开,我也该走了。”
说完,也不向沈沉鱼行礼,只点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什么人啊这是……”
巧儿呆呆的看了许久,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
是夜,沈沉鱼哄睡了两个孩子,自己却是毫无睡意。
今日那男子突然用箭矢攻击萧长卿的举动,让她想起了萧长凌。
那手法,那准头,那动作,都很像他。
但却又完全不是他,两个人的气质很不一样。
萧长凌是霸道的,但这人却是阴沉的,且面貌差距太大……
一定是她太想念萧长凌了。
沈沉鱼在心底里微微叹息一口气。
怀着这样杂乱无章的想法,夜深时,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与此同时,窗外月光下,一道高大的人影灵巧的掠过屋檐,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顷刻后,窗户轻轻从外头打开了。
那人飞身进屋,一步一步直奔床头。
沈沉鱼睡的很香,但即便是睡梦之中,她也紧紧皱着眉头。
萧长凌站在床前,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中的温柔缱绻,铺天盖地。
“沉鱼,对不住……”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柔软的床铺塌陷下去一角。
阔别三个多月,他终于能好好的看一看他的妻子了。
萧长卿痴痴的看,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将目光转向床边放置的两个摇篮,他的一儿一女,分别躺在其中,睡的香甜无比。
沈沉鱼这段时间特别孤单,夜里特地的将两个孩子放在了床前,这让她心里能多一些踏实。
“子衿,子轩……”
萧长卿一一看过两个孩子,激动的手指都颤抖起来,然而指尖硬是不敢落下。
他怕他吵醒他们。
“长凌……”这时,拔步床上的沈沉鱼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忽然轻轻的呓语起来,语气分外悲伤,喊的却是萧长凌的名字。
“沉鱼,我在!”
萧长凌转身回到床边,一把握住了沈沉鱼的手,眼圈有些发红。
这时候,他仍然是易容的装扮,但手掌的温度,却是不假。
“王爷。你回来了?”
沈沉鱼闭着眼,但是嘴角勾起,竟是一副随时要醒的样子。
萧长凌连忙伸出手指,在她脖颈间轻轻一点。
沈沉鱼顿时陷入昏睡,一点动静都无。
“沉鱼……”
萧长凌低低的开口呼唤,语调温柔缱绻,在床沿上坐了片刻,他终是没忍住内心的渴望,脱了鞋上床,将沈沉鱼整个儿的都揽入他的怀中。
闻着沈沉鱼身上熟悉的馨香味道,萧长凌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在她侧脸上轻轻一吻。随即疲惫的闭上眼睛。
当时袭击敌营粮草之后,胡人很快发觉,他们那一千人全都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之中,领头之人正是狄三王子呼延寒,萧长凌是在许多侍卫的掩护下,才成功逃离的。
但那时候胡人与大周暂时休战,有胡人盯着,他根本就不能回来,只能趁乱扒了一个胡人士兵的衣裳穿在了身上,可巧那人正是呼延寒的随从护卫,就这样,萧长凌易容改扮成胡人,一躲就是几个月。
机会终于来了。
沈沉鱼亲自带着一千人在边关外寻找他,恰巧与呼延寒的队伍相遇,而他,就借着这个机会,杀掉许多胡人后,成功换回大周人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跟着沈沉鱼回到了关内。
呼延寒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一点。
沈沉鱼也不知道。
“沉鱼,原谅我,本王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萧长凌呢喃道:“本王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放心,勇儿本王一定会将他救回来!绝不让你伤心!”
天明时分,萧长凌猛的睁开了眼。
轻轻在沈沉鱼唇上落下一个吻,怕自己把持不住,他甚至都没敢多看沈沉鱼,起身下床,穿好鞋子,抹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萧长凌轻手轻脚的打开窗子跳了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屋子里猛然爆发出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
萧长凌心中一紧,再迈不动脚步,僵着身子倾听屋内的动静。
“哎呀!小公子醒了!”推门声,匆匆脚步声,随即,是奶娘的说话声:“原来是尿了……”
萧长凌松了一口气,这才抬脚离开。
不料他刚刚翻身出了凌王府的后墙,双脚一落地,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浩浩荡荡的站了一群人。全部士兵打扮。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面容儒雅,俊俏潇洒,薄薄的嘴唇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不是萧长卿又是谁?
萧长凌神情一凛。
……
沈沉鱼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萧长凌带了许多人,威风凛凛的重回边关,全军上下一片欢呼声中,他用力的抱紧了她。
“王妃,本王回来了!”
“回来了好……”沈沉鱼喜不自胜,有欢喜的泪水从眼底滑落,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还好他没有让她失望。
还好,她始终都没放弃。
久别重逢的夫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语,眼里,心里,都只有对方,沈沉鱼没有压抑自己内心的感情,她主动的拥抱萧长凌,还献上了自己的吻……
“王妃!快醒醒!”
沈沉鱼猛的睁开了眼睛。
天光大亮,眼前是大红色的帷幔,再扭头一看。身边空落落的,哪里有人?
那一切温馨幸福,不过是一个梦境罢了。
认清楚了现实,沈沉鱼难掩内心失落,她看了一眼巧儿,没精打采的问:“怎么了?一大清早的,你鬼叫什么?”
“王妃,六皇子的人,跟昨日那个人,打起来了……”巧儿结结巴巴道:“就在王府外头……”
沈沉鱼心中顿时一惊:“打起来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六皇子想报昨日的一箭之仇嘛!”巧儿撇撇嘴,道:“他也真是的,都打算离开了,还这般睚眦必报……”
“你嘀嘀咕咕的讲什么,快去拿衣裳给我换。”
沈沉鱼穿着雪白里衣翻身下床,急匆匆的往梳妆台走去,可是转身的瞬间,她忽然瞥见床上的被褥下,露出了碧绿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心中疑虑顿生,愣了一瞬。当即走过去,将被子一掀。
床铺上果然躺着一个玉佩,那穗子,还有玉的质地,雕工,分外眼熟。
沈沉鱼顿时愣住了。
那是萧长凌的东西!
他一直携身带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昨夜那一切并不是梦?
沈沉鱼瞬间激动起来。
“王妃,从昨日起,您就拿着这快王爷的玉佩不住的看。这玉佩有什么问题么?”巧儿取了衣裳回来,见沈沉鱼欣喜若狂,当即不解问。
这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沈沉鱼激动的心瞬间冷却了。
她动作僵硬的转头看了巧儿一眼,问:“这玉佩,我真是一直戴着的?”
“对啊!”
巧儿点点头:“奴婢天天看见……”
“那是我记错了,我还以为,这玉佩是王爷戴在身上的……”沈沉鱼讪笑一声,伸手让巧儿服侍自己更衣,随即将那玉佩挂在了自己身上。
巧儿闻言笑了:“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王妃可是生了三个孩子呢!比起旁人来。已是强很多了……”
沈沉鱼苦笑一声,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糊涂的紧。
一时梳妆完毕,她带着人当即赶到王府外。
只见空旷的大街上,一男子浑身浴血的躺在地上,而对面几个人高马大的士兵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正在砍向他……
视线再往远处看,萧长卿一马当先的骑在马上,漫不经心的观看眼前的战斗,身后,乌压压一大片都是士兵。
“住手!”
沈沉鱼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想也不想的就冲过去,在那几把大刀砍下时,一把抱住了地上的男子。
而寒光闪闪的长刀距离她的脖颈,已经只剩下一寸的距离。
“住手!快闪开!”
对面,萧长卿目光一闪,猛的大喊。
几把长刀贴着沈沉鱼的后背停了下来,随即,缓缓撤退。
“四嫂,你这又是干什么?你是王妃!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抱别的男人!!”
重要的是那人不是他!
“我那是为了救人!”沈沉鱼冷冷道:“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龌龊?真应该让四哥来看一眼!”
萧长卿冷笑一声,利索的翻身下马,阴沉着脸走过来:“本王今早路过王府,看到这个小子从王府里偷了东西出来,于是便打算将之教育一番,你这是……”
“他不是贼!”
沈沉鱼阴沉着脸,从地上站起身来,没好气道:“那你今日不是要走了么?为什么还在这里?”
“本王什么时候走,那是本王自己的事情,这个就不牢王妃操心了。”
萧长卿冷冷一笑,却是越过沈沉鱼,一步一步往倒在地上的那男子走过去,目光里露出一丝凶光。
“你干什么?”
沈沉鱼心生警惕,立刻拦在了他的面前。
萧长卿顿时将眼一眯:“四嫂,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外男如此关心了?该不会是mdash;mdash;看上他了吧?”
“四哥还尸骨未寒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沉鱼俏脸一红,她说不清楚内心里什么感受,只知道,昨日那个男子给她很特别的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萧长卿顿时一挑眉:“恐怕没有胡说八道,四嫂,你敢让本王看一看,他到底是谁……”
“萧长卿!”
沈沉鱼怒了:“凌王府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
萧长卿的脸色渐渐变冷。
他忽然扭头,冲着地上浑身鲜血的男子大喊道:“姓木的!你若是个男人,就自己爬起来!别躲在女人背后!”
他姓木?沈沉鱼吃了一惊。!
第109章 云晓峰
但很快反应过来:“一群人打一个,你也好意思在这里叫嚣!”
萧长卿闻言一声冷哼:“他一个人,可是打死了三十多人!那些都是军营将士,他们没死在胡人手里,结果却死在了自己同胞手上!”
“你们呢?不也想着将他赶尽杀绝么?”沈沉鱼冷笑一声,微抬下巴:“今日这人我护定了!你若杀他,那先杀了我吧!”
说着,上前一步。
“沉鱼,你又何必如此……”萧长卿满脸的凌厉与杀气都萎靡下来,他有些莫可奈何:“你明明知道,本王不可能……”
话音未落,他迅速抬手,从袖中激射出一道寒光,直奔地上奄奄一息的木姓男子而去。
动作太快,沈沉鱼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却在这一瞬间,那人睁开了眼。
虽然样貌平平,但双目却精光四射,萧长卿的暗器快,他的动作更快!
奄奄一息与伤痕累累似乎是假象,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犹如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跳起来,萧长卿的暗器未至,他手中的长刀已经朝其投掷而去!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萧长卿连忙纵身躲闪,但因为内心里太过吃惊,动作就慢了一拍,被那长刀擦着脸颊飞过,他人是没事,但是鬓边上却被削掉一缕头发,随风飞飞扬扬的落了下来。
萧长卿的脸一刹那涨红!
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萧长卿,够了!”沈沉鱼上前一步。目光阴冷的看向他,满是鄙夷之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偷袭一个重伤之人,你要不要脸?”
这句话,比刚刚那一刀更让人无地自容。
萧长卿的目光中顿时露出一丝阴霾。
他为什么非得要杀掉那个姓木的男人?说不清楚。那人并非萧长凌,但却是沈沉鱼一力保护的人。他受不了沈沉鱼把别的男人看的比他重要!
马上就要回京了,只有在回京之前解决掉这个碍眼之人,他才能放心离开。
“沉鱼,我劝你最好调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别日后被人出卖了都不知道!”冷冷丢下一句,萧长卿转身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有沈沉鱼在。他今日杀不了那人。
但以后呢?谁说的清楚。
……
在萧长卿走后,那男子就晕了过去。
却原来,他刚刚那番表现,都是强撑出来的,实际上,早已是强弩之末。
“快!快抬他进去!”
沈沉鱼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忙吩咐人将之抬进了王府内,就安置在前面客房里。
这个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凌王妃当街拥抱一个陌生男子,并且将其带进王府的事情,一时之间传的人尽皆知,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军营里,定北侯摸着胡子,听着属下的议论声,心中却是门儿清mdash;mdash;那原本就是萧长凌,凌王妃抱自己的丈夫,这又怎么了?
“不许议论!凌王妃只是为了救人罢了!”定北侯出声制止了众人的议论,沉声吩咐:“若再让本侯听到你们议论这些,军棍伺候!”
挨军棍……
很多人眼中露出了惊惧之色。果然议论声变少了。
沈沉鱼将萧长凌安置在客房里,派了两名大夫去给他医治,自己并未露面,只是在后院里照看两个孩子,日子过的波澜不惊。
她也想过去京城里解救勇儿,同时寻回云晓峰与红禾,但事实是,两个孩子都还太小,根本经不得长途跋涉。
再加上天气日渐寒凉,子衿昨夜里啼哭不止,十分反常。
沈沉鱼精通医术,知道小女儿这是生病的前兆,因此什么也顾不上了,没日没夜的守在女儿身边,恍惚间,便过去好几天。
萧长卿临出发之前,终于还是没忍住来看沈沉鱼,当她见到短短几日便又憔悴许多的沈沉鱼,不由的又是心痛又是气愤:“四哥都还没回来,你看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不用你管。”
沈沉鱼低头望着床上的女儿,头也没回:“等子衿醒了,我自然会好。”
萧长卿长久的望着沈沉鱼,清澈眼眸底,是深深的迷惑与不解,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罢了,居然值得她如此这般?
……
终于,夜里时,再也听不到子衿的哭闹声,她又恢复到乐呵呵的模样,谁抱了都会笑。
“太好了。”
沈沉鱼长长的松一口气,心里松懈下来。
“王妃,这一次您真是太辛苦了……”巧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道:“喏,这是吴大夫看不过,给开的方子,嘱咐奴婢多煎了半个时辰,您趁热喝了吧。”
沈沉鱼没有废话,接过来放在了面前:“太烫了,等下喝。”
“王妃,奴婢去拿蜜饯!”
巧儿如穿花蝴蝶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脚步不停的转身离开了。
沈沉鱼失笑,扭头朝着身后的床铺看了一眼,轩儿和子衿都睡的很香甜。
“王妃。”
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子声音。
沈沉鱼回头,便看见房门口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普通布袍,一张脸也是平平无奇,只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看样子,他的伤完全好了。
“是你。”
沈沉鱼站起了身:“你是打算回军营里了么?”
那人点点头:“是。”
“好。”沈沉鱼点点头,道:“如今胡人还在边境集结,似是有去而复返之意。你此时回军营,倒是正好。”
“多谢王妃那日相救。”
男子用粗哑的嗓音开口道:“也多谢王妃收留我,告辞。”
说完这一句,他便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巧儿端着蜜饯进屋,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气的柳眉倒竖:“这人真是的!王妃您救了他,还好吃好喝的让人伺候着,临了,居然连头也不磕一个!”
“罢了。”
沈沉鱼淡淡开口:“咱们收留他。并不为让他磕头。”随即端起药碗,将那汤药一鼓作气全都喝了下去。
“王妃,快吃一颗蜜饯!”巧儿连忙将手上东西递上来。
沈沉鱼伸手捻起一颗,汤药苦,蜜饯甜,两者一抵消,心里竟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来。
算了,不去想了,走一步是一步。
她摇摇头。驱散了内心里不知何时涌上的不安。
……
西北军营。
定北侯一边哼着含混不清的小调,一边神色轻松的看着手上刚刚八百里加急送上的密函。
他的人,已成功将凌王世子送到京城,不出意外,两天之内,便能到裴后手上。
新的太子,很快就要诞生,想一想就令人感到高兴。
“来人!中午本帅要吃红烧肉!”
自从那日被萧长凌抢走一盘红烧肉之后,定北侯仿佛跟肉杠上了,每天不吃几块心里就不舒服。好在如今战事停息,他这点小小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是!侯爷!”
门口小将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定北侯想到未来,开心的眯缝着眼睛,用手指敲着桌子上的密函,又是得意,又是开心。
不料才敲两下,密函忽然被人抽走了。
“谁?谁这么大胆子!”定北侯慌忙抬头,就看见帐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个身材高大,样貌平平的男子。
定北侯一看见他,仿佛浑身的精神气一瞬间都被人抽走了。他瘫倒在椅子上,颇为认命的呻吟道:“凌王殿下,您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萧长凌斜睨他一眼,居高临下的在上首位置坐了,淡淡开口:“我还没吃午膳。”
“来人!再去准备一份饭菜!多加一盘红烧肉!”定北侯连忙对外喊道。
萧长凌冷冷开口:“吃腻了,中午我要吃小鸡炖蘑菇。”
“好。”
定北侯一边磨牙,一边又对外按照萧长凌的话交代了一遍。
“祖宗,这下您满意了吧?”
“要想本王满意,你再分给我一万人马。”萧长凌语不惊人死不休:“只要侯爷答应了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他说的。是定北侯自作主张将勇儿送到京城之事。
定北侯心里也十分明白。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是一种惨白的颜色:“侯爷!你,你要一万人做什么?”
“放心,勇儿既已到京城,本王就不会轻举妄动。”萧长凌轻轻笑了下:“本王要这么多人,只是为了对付一个人而已。”
“六,六皇子?”定北侯颤抖着声音道。
“不错!”
萧长凌点点头,道:“想必侯爷也知道本王与老六之间的恩怨,他已经启程回京,本王带着一万人。会在回京的路上,将他解决掉。”
定北侯的面孔还是很苍白,浑身依旧颤抖:“……王爷,您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世子册封太子之日,本就掌上钉钉……”
“不行!”
萧长凌断然否决:“有他在一日,勇儿就永远不可能安全!他会想方设法的毒害他,本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侯爷,你若是不肯答应,那也没什么,本王就是单枪匹马的闯进京城里去,也要将勇儿从裴后手中夺回来!”
“别……”
定北侯语气艾艾,神情忧伤,仿佛瞬间老去十岁:“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一万人,可不是小数目,这个得等本侯派人问过了娘娘再说……”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萧长凌的目光越来越冷。
“侯爷当真不肯答应?”他一字一句问道。
定北侯的额头上当即有冷汗慢慢冒了出来,望着萧长凌,他嘴唇动了动,半响都开不了口。
“罢了,侯爷这儿的红烧肉太贵,本王吃不起。”
萧长凌说着,慢吞吞的站起身朝外走去,脸上表情写满嘲讽。
“王爷!我答应!”
就在萧长凌的脚即将踏出帐篷时,定北侯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话音落,萧长凌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先吃惊的瞪大眼睛。
“好!侯爷果然爽快!”
萧长凌顿时笑了,又走回来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我说红烧肉怎么这么久还没端上来?”
定北侯瞬间黑脸:“你要的不是小鸡炖蘑菇么?!”
“哦。”萧长凌拖长了腔调:“我忘记了……”
“侯爷,您的午膳……”这时候,军营外响起一道声音。
……
通往京城的边塞大路,最近十分热闹。
六皇子与其随从浩浩荡荡的一路朝京城开进,惹来无数人的注意,那可是六皇子啊!当今圣上唯一的一个皇子了。
他本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但如今帝后二人支持的,却是已经失踪的四皇子之子,萧景逸。
那只是一个还不到两岁的小小幼童。
六皇子的处境,就显得有一点尴尬了。
入夜。
一行人在小镇外露营而睡,萧长卿带的人太多了,进镇也无处歇息,只能这么办。
半夜时分,万籁俱寂。
忽然,一道燃烧着的箭从半空中以光速朝着这边飞来,堪堪落在一顶帐篷上,瞬间燃烧起熊熊大火。
紧跟着,第二顶,第三顶……
烧到第六个的时候,全营帐内的人都被惊醒,所有人火速从内窜出,与冲上来的无数黑衣人搏斗起来。一时之间,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
萧长卿猛的睁开了眼睛。
耳中听着外头的惨叫声,他却显得分外平静,俊秀儒雅的嘴角上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四哥,我以为你这一辈子都打算隐姓埋名呢!原来你也不甘心到手的帝位被自己儿子抢走!”
萧长卿脸上带着一抹兴奋,慢慢穿衣而起,动作优雅的整理了一下鬓发,他拿起放在枕头边的佩剑,抬脚大踏步走了出去。
外头,到处都是火光,似乎形成了一道几张高的火墙,各营帐区躺着不少的尸体,有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但总的来说,却是他的人多一些。
萧长卿目光一凛,随即到处搜索着萧长凌的身影,从头到尾,他从没相信过自己这位兄长,会死在关外。
蛰伏这么久,终于要出现了吗?
他的嘴角露出隐隐一丝兴奋,一步一步踏过地上烧焦的泥土,到处搜寻着萧长凌的身影,可惜,一无所获。
忽然,一柄长剑如游龙一般,自背后刺向萧长卿的后背。
萧长卿根本没动,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长剑刺来之际,轻轻巧巧的往旁边一闪,便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袭击他的人,也暴露在萧长卿面前。
那是一个蒙着面的男子,身形很是灵活,身手不弱。
萧长卿依稀感觉到一抹熟悉感,这让他终于兴奋,刷的抽出身上佩剑,与那人缠斗起来。
虽是练武不久,但萧长卿与那蒙面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之间已经过了百八十招。
这一次的刺客并没有多少人,几乎已被消灭,只剩下了正在搏斗的二人,所有将士都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二人交手。
“四哥,你终于回来了。”萧长卿一边打,一边忙里偷闲的调侃起来:“不过你回来不先去看望四嫂,却是来偷袭本王,你是没脸回去见她么?”
蒙面男子听了这话,动作忽然狠辣起来,招招都很拼命。正是一副被刺激了的样子。
萧长卿更加肯定他就是萧长凌了,嘴角笑意越来越浓,仿若闲庭散步,又仿若猫戏老鼠,明明将对手握在指掌之中,却偏偏不肯一口咬死。
“四哥,你在边关时是受了重伤么?所以才让你的本事下降这么多?”
萧长卿一再的出言挑衅,但是蒙面人就是咬死了牙关不开口,只是手底下的动作却是越发猛烈,凭着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他还真正的让萧长卿挨了几掌。
萧长卿不耐烦了,当即身形一闪退出了决斗圈。
“你们给本王冲上去!格杀勿论!”望着面前唯一活下来的黑衣蒙面人,他一字一句下了命令。
“是!殿下!”
那些人都是萧长凌的死忠部下,对他的命令绝对服从,闻言刷的一下冲了上去!
蒙面人即便是再能打,也应付不了如此之多的士兵,尤其是,这些人的身手并不弱。
所谓双拳难敌众手,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半个时辰,蒙面人便被砍中了胸口。正当一个士兵准备一剑刺入其胸膛时,萧长卿忽然开口:“等一等!”
寒光闪闪的剑刃顿时一顿。
萧长卿迈着悠悠的步子,一步步走上前,在浑身浴血的蒙面人面前站定。
上上下下的打量对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黑巾上,以及,露出的一双紧闭眼睛。
“四哥,咱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久啊,臣弟几乎都忘记了……”一边说,他一边慢吞吞的伸手将那块黑巾面纱摘了下来。
可是下一刻。那原本已经虚弱的昏厥过去的人忽然张口,瞄准萧长卿的手指,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只听咯嘣一声脆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萧长卿顿时大怒!
指尖钻心的痛让他瞬间击出一掌,几乎使劲全力,狠狠打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一声闷哼,顿时整个摔了下去。
“殿下!您怎样?”
萧木立刻围拢上来,关切问道。
萧长卿面沉如水:“他咬断了本王食指。”整个右手都鲜血淋漓,萧木看的触目惊心,猛的拔出刀来。就要当场结果了那行凶之人。
“等等!”
萧长卿阻止了他,慢慢上前,仔细观察地上那人。
只一眼,他便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他?”萧木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顿时惊叫出声:“他不是凌亲王身边的那个护卫统领么?怎么会……”
“上当了!”萧长卿面色更黑:“本王等的是四哥,哪里知道会是他……”
“把他弄醒!”
寒冷的深夜,一大桶冰冷的水从云晓峰的头顶浇了下去。
下一刻,他便呻吟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很快,就对上了萧长卿的目光。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云晓峰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呸的吐出口中的鲜血。用充满怨恨的目光瞪着萧长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是因为本王杀死的那个小丫头片子,所以才……”
萧长卿看了他的目光,若有所思。
“没错!”
云晓峰喘息一口气,又吐了一口血。
他这半年来,不停的受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受了萧长卿这一掌,怕是再难活命了。可是他还不想死!他没有给红禾报仇,还没有找回小世子,更不曾找到王爷……
还有这么多的事情未做,他怎么能死?
“这人是个硬角色,道叫本王佩服。”萧长卿凝视着云晓峰,环视一圈,面上嘲讽之色渐浓mdash;mdash;只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带着二三十人呢就来截杀他,真是蠢的可怜。
萧长凌身边的人,都是如此愚蠢么?
“你杀了红禾。这一辈子,王妃都不可能原谅你!”云晓峰盯着萧长卿,一字一句道:“你手腕强悍又如何?百般筹谋,登上帝位又如何?失去最心爱的女人,不知道日后一个人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可受得住?”
萧长卿脸色一变。
“萧木,杀了他。”他没有丝毫犹豫的下命令:“利索点。”
“是!王爷!”
萧木早就想杀云晓峰了,一直在等待,如今得了指示,几乎没有犹豫便抽出身上佩剑,一步一步朝着云晓峰走了过去。
脸上,带着嗜杀的残忍。
云晓峰嘴角又吐出一抹血迹,他想移动一下胳膊,结果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僵硬的几乎不能动弹。
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一丝力气也使不出。
闪烁着寒光的长剑越来越近……
红禾,我来了……
云晓峰唇边缓缓吐出五个字,随即闭上眼睛,等待那最后一刻。
但却在此时,空气里响起嗖嗖之声,从四面八方发出,不少人毫无地方,纷纷中招。扑通坠地之声络绎不绝。
萧长卿吃了一惊,猛然挥手,将一根迎面射向他的长剑一剑劈歪,随即大声喝道:“都别慌!偷袭的不过是一些无名小贼罢了!不值一提!”
可就是他口中的‘无名小贼’几乎在转瞬之间便将他们人数的三分之一给消灭掉了。
萧长卿终于勃然色变。
第110章 遗诏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与大火燃烧后的灰烬味儿。
遍地都是尸体,与暗红色的血液。
四面八方的箭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但是等众人看时,地上哪里还有云晓峰的尸体?
“王爷!你看……”
余下的士兵们满脸恐慌。
萧长卿目光沉如水,一眨不眨的望着前方密林,一字一句的开口:“到底是谁?藏头露尾的不敢露面么?不过是无耻之徒罢了!”
话音落,密林里响起一道冰冷之音:“可笑,自己就是无耻之徒,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笑话别人。”
萧长卿猛然色变!
萧长凌!他听出来了,这是萧长凌的声音!
一瞬间浑身都绷紧,萧长卿面沉如水,但儒雅的面孔上却露出一抹嘲讽:“四哥,原来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话音落,一人忽然纵身而至,速度快的出奇,在所有人都没看清楚时,萧长卿的脸上已经挨了两下子。
他也不赖,很快就抬手反击,两个人在空旷之地,踩着遍地尸首鲜血,打了个难分难解。
男人之间对打,绝不会像小姑娘那样,咬牙切齿的摆足架势,但最终却没有多大的伤害力,每一拳都是实打实的,打在人身上,纵然没有暗伤,也绝对会不会好过。
萧长卿挨了那几下,白皙儒雅的面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微微肿胀,而又青紫的脸。惯常的镇定不见了。双眼之中冒着熊熊怒火,出拳也是一下比一下狠厉。
相比之下,取掉易容的萧长凌,那张脸俊美的,似乎连这漫天的繁星都有些黯然失色。他憋屈太久了,对萧长卿是真恨,每一下都是用尽全力。
于是,情况倒转过来,刚刚吊打云晓峰的萧长卿,现在他自己被萧长凌吊打。
“你杀了红禾,还想杀掉晓峰!你知道他们对于沉鱼来说。是怎样的存在!”萧长凌狠狠一拳头砸在了萧长卿胸口:“这一拳是替晓峰还你的!”
萧长卿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一步。
“这一拳是替红禾!”
“这一掌是为本王!”
萧长凌一拳接一拳,直打的萧长卿口中不断有鲜血流淌出来,眼神也渐渐变暗……
“王爷!”
萧木目龇欲裂,猛的冲上前,替自家主子接下了萧长凌这一掌,他自己却是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但借着这个机会,萧长卿的部下,终于将他夺了回去,开始没命的奔逃。
“给本王抓住他们!格杀勿论!”
萧长凌冷酷无情道。
他想上前,但双脚忽然被人抓住了。
萧长凌低头,看见了匍匐着身子的萧木,他顿时冷冷一笑:“凭你也想阻拦本王?”
说着,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力道不可谓不大,但萧木并没有飞出去,他的双手,牢牢的扒拉住萧长凌的脚脖子,断断续续的开口:“我……绝不允许你伤害殿下……”
萧长凌有些愣怔。
这个萧木,倒是让他想起了云晓峰,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忠诚。
欣赏归欣赏,但萧长凌并没有心软。他缓缓弯下腰,用匕首刺在了萧木的胸膛上。
萧木死死的瞪着双目,缓缓倒了下去。
萧长凌抬眸望了一眼前方漆黑的夜,耳边传来无数奔跑的脚步声,与呐喊声,他没有抬脚去追逐,而是缓缓转身,去了后方。
那边,重兵把守之中,停着一辆马车。乍看普通,实则华丽。
萧长凌到了马车边,缓缓伸手将车帘掀开了。
里面一躺一坐二人,躺着的那人自然是云晓峰,而守在一旁正处理伤口的正是一名大夫,看到萧长凌,老大夫连忙跪地请安:“参见王爷!”
“起来,他伤的怎么样?”
萧长凌冲着晕迷过去的云晓峰望了一眼,面沉如水。
“回王爷,伤的太重了……”老大夫闻言不停的摇头叹息:“重要伤处都在肺腑,伤着了内脏,要想彻底治愈,怕是……”
萧长凌挑眉:“本王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治好他!”
老大夫吓了一大跳,忙战战兢兢道:“王爷,这个,老朽只能说是尽人事,这位将军能不能好,还要看老天的意思……”
“这么说你并无把握了?”萧长凌一挑眉头。
老大夫跪地不起,满脸羞愧:“老朽医术有限……”
说完,闭上眼睛等死。
但等了良久,也没有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老大夫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结果看见萧长凌还在。
但他却在看云晓峰,并没看他。
那目光中,有愧疚,有担忧,还有悲伤。
老大夫惊呆了,有生之年,他竟然能从凌亲王眼里看到这样复杂的情绪!看样子,这位受伤的小将十分重要啊!
“尽你最大的努力保住他的命,很快就到京城了,这一点,你能做到?”萧长凌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大夫一颗心咽回肚子里去,闻言连连点头:“能!自然是能的!”
“好。”
萧长凌松了一口气。
……
那一夜,受了伤的萧长卿终究还是逃了。
他所带的两万人马,被萧长凌杀的杀,冲散的冲散,到最后,能有几百人跟随,已经算不错了。
如今的他,不足为惧,萧长凌已不将他放在心上,只分出去一千人寻找,又命人在京城各处布下许多人手。一旦抓到萧长卿,格杀勿论。
这是一场长达十多年的较量,不过平日里还算和风细雨,但到了现在,却是剑拔弩张,不死不休。
萧长凌并不认为自己要杀萧长卿有什么错,他自己好几次在生死之线上徘徊,都是因为萧长卿的缘故。
云晓峰重伤,一直到回了京城第三天,才慢慢的睁开眼睛。
“王爷……”
看到坐在床沿上的那个人的背影,他吃惊的瞪大眼眸。
萧长凌从捧着的密函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面露欣慰:“你总算醒了。”说着,就对外吩咐把大夫请来。
云晓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没想到一醒来就看见了自家王爷,这,这不是做梦吧?或者说,他已经死了?
直到太医进来,给他把了脉搏,又有丫鬟送上汤药,一口一口的喂他喝。暖暖的汤药下了肚,云晓峰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没有死!
还见到了王爷!
“王爷,这是……”
萧长凌闻言顿时笑了,挥手命太医退下:“你命大,带着三十人就敢去刺杀老六,好在运气不错,刚好本王带着人也要偷袭,所以,就把你救了回来。”
“原来这样……”
云晓峰松了一口气,两只眼睛亮亮的盯着萧长卿,他有好多话想要问他。比如,萧长凌是如何从关外逃脱的?不是都盛传他死了么?
问题太多,他又太虚弱,却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想知道什么,本王都会告诉你。”萧长凌像是已洞悉他的想法,闻言当即笑道。
说完,站起了身。
云晓峰想到一件紧要的事,终于开了口:“王爷,小世子……”
“你放心。本王既已回来,就断断不会让他受苦!”萧长凌的语气透着一股冰冷,与决绝。
“那,王妃……”
听到提起沈沉鱼,萧长凌顿时有几分沉默,过了好半响他才道:“王妃还不知道本王回来的消息。”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云晓峰猛的瞪大眼睛!
“这次回京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萧长凌沉声道:“皇后不知道准备了多少陷阱,多少杀机,她待在边关,才是最稳妥的。”
的确,谋取皇位,哪一个不是最最危险之事?
云晓峰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无法评价萧长凌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但心中却有些别扭。
王妃不是普通的人,她即便知道了这些,也并不会非要吵着跟来京城……
“你不懂。”
萧长凌又是无奈,又是叹息:“京城如此危险,若她知道我回来了,必定选择同甘共苦,本王又怎么安心呢?”
“她安全,本王才没有后顾之忧。”
这两句话,说的又无奈。又心酸,却道尽萧长凌的心声。
云晓峰懂了。
“可定北侯……是裴后的人……”
“放心,他很快就不是了。”萧长凌闻言,诡异一笑:“而且王妃不是好欺负的人,再加上本王在边关的布置,一定会保护她的安全。”
云晓峰这下彻底放心了。
“你好好休息。”萧长凌道。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
京城最近,人心惶惶。
皇帝陛下缠绵病榻半年之久,始终没有好转,昨夜,太医院的院首说出了一个最令人悲痛的消息mdash;mdash;陛下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可放眼京城,能在陛下病榻前出现的人,唯有一个两岁的孙子,萧景逸,其余皇子,不是消失,就是去世,好一片悲凉。
而六皇子始终没有露面,也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裴后天天抱着两岁的孙儿在皇帝病榻前,更多的时候,她是抱着孩子出现在前朝,出现在大众所有人的眼里。
于是,凌王世子成为太子,几乎被所有人接受。
乾清宫外。
乌压压跪满了朝中重臣,每个人一动不动,低垂着头,表情肃穆。
而前方高高御阶上的宫殿里,更是气氛紧张。
裴后怀里抱着两岁大的勇儿,一步一步,穿过了人群,来到大殿上。
外殿依旧跪满了人,她脚步不停,直奔后殿,耳中隐隐约约能听到哭泣声。
若是半个月前,有人这样哭,裴后肯定会狠狠的将之斥责一顿mdash;mdash;皇帝还没死,哭什么哭?
但是今天,她恍若未闻。
妆容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涂的鲜红的嘴唇紧抿,凤眸里偶尔流露出一丝兴奋。
皇帝要死了,这个国家,这个天下,将来都在她的执掌之中!
御塌前,太医跪了一地,裴后走过这些人,一直来到了床前。
“陛下。”
她轻轻开口呼唤。
已经陷入昏迷中的皇帝并无反应,双目紧闭,旁边有个宫人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娘,陛下吃了药,刚刚才睡着。”
裴后双眉一挑,睡着了?
“什么时候能醒?”她语气温和的问道。
“这……”宫人顿时不说话了,只拿眼睛望向一旁的太医们。
“回娘娘话,再有两个时辰,陛下就该吃药了。”太医院的院首李大人。低声开口。
裴后哦了一声,她让人给她搬来一把椅子,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
内殿里一时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等皇帝咽气的那一刻。
可床榻上,皇帝只是沉睡,呼吸虽然微弱,却是一直都有……
满殿的寂静中,隐隐有僧人念经之声传来,听不甚清楚。透着一股庄严和荒凉。
“这是请了华法寺的高僧?”裴后静静听了一刻,忍不住问。
“是的。”
回答她的,是皇帝身边的高公公:“陛下昨儿清醒的时候,说想见见华法寺的了然大师,这不,今儿就请了来……”
裴后用幽幽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声音不辩悲喜:“原来是这样。”
高公公低下头去,两手缩在袖中,待在角落里,不吭声了。
但裴后却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高公公,服侍皇帝近二十年左右,是皇帝的心腹,皇帝临死前,说不定有什么东西交代给了他。
这个人,她一直拉拢不到。
既是如此,只能除去。
裴后心中算计,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如此过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皇帝才幽幽的睁开眼睛。
但皇帝清醒的前一刻,勇儿忽然哭闹不止,裴后没有办法,只好让宫女奶娘将他抱了下去喂奶。如今见皇帝醒了,她连忙道:“快,快把景逸抱进来……”
“老四……”
却在这时,病榻上的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苍白,细若游丝:“他什么时候……回来?”
裴后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娘娘,世子抱来了。”一名宫女抱着孩子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
裴后一把将孩子抢了过去!
“陛下mdash;mdash;”她放柔了声音,缓缓道:“您看一看,这是景逸,您的皇长孙……”
皇帝一双老眼浑浊不堪,只听声音,不辨人影,听了裴后的话,他从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娘娘,陛下睡着了。”高公公上前。
裴后胸腔中顿时出现一股怒意,这老东西,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装糊涂!
若非为了让怀里的孩子名正言顺,她才不会来受这份罪!
“知道了。”
裴后泄气的看了高公公一眼,而此时,怀里的勇儿又开始挣扎着想要下地,她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将他交到了宫女手上。
天渐渐黑了下来。
皇帝依旧沉睡不醒,而外头的大臣们也没有任何有一个人离开,裴后坐的百无聊赖。心里很想回坤宁宫,但却坐着不动。
如此紧要关头,她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晚膳时,宫人端来了吃食分给众人,但却无一人肯吃,裴后自己也没心情,只对宫女问道:“凌王世子呢?他吃过奶了没有?”
“回娘娘!吃过了。”宫女小心翼翼的回答:“而且世子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这个时候怎么能睡!
裴后脸上顿时出现一丝怒容,但她却不能发火,只忍气吞声道:“你好好看着他,等下陛下一醒来,就要把他弄醒,知道么?”
“是,娘娘!”
裴后满意了。
一旁高公公默不作声,只目光闪了一闪。
如此,一直到了深夜。
“老四……”所有站着的,坐着的,跪着的人全都昏昏欲睡之时,躺在病榻上的皇帝忽然发出了急切的喊声,虽然断断续续,但还是立刻就惊醒了榻边的裴后。
“陛下!你醒了!”
裴后顿时兴奋的上前,双手一伸,握住了皇帝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一边回头,频频朝着偏殿里看。
月兰怎么还不将景逸抱上来?
月兰,是照看凌王世子的宫女,世子到了京城,一直都是她在照看,可见,裴后对她是多么的信任。
一个小时之前,裴后还对月兰淳淳交代过。
可是现在,月兰却毫无影踪。
“老四……”
皇帝似乎是回光返照,所发出的生意虽然悲凉幽长,断断续续。但声音却能透过层层殿门,传递到外头台阶下跪着的众位大臣门。
众臣此时已醒,听到皇帝的呓语,每个人心中都掠过一个念头:看来除了先太子,陛下心中最为属意的皇子一直是四殿下啊!
只可惜,四殿下失踪了,否则,由他继任皇位,是最恰当不过的……
也有的人心想,四皇子虽然不在,但是有四皇子的嫡子继承皇位。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陛下……”
裴后忍不住啜泣起来,只是望向门口的目光依旧很频繁。
月兰还是没有出现。
裴后忍不住站起了身。
“娘娘!您怎么了?陛下似乎有话要对您说……”一旁的高公公忽然开口。
裴后目光一凛,正要答话,忽然外头一个宫女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声音满是惊慌:“娘娘!不好了!凌王世子失踪了!”
这话犹如一滴水激起千层浪,外头跪着的众大臣们全都面面相觑,凌王世子,失踪了?
这众目睽睽之下,裴后派了那么多人保护,怎么会失踪呢?
这个世子,该不会跟当初的五皇子一个结局吧?
众臣虽然没有议论纷纷。但心思各异。
“什么?失踪了?”内殿里,裴后猛然色变!维持了一整天的端庄贤良气度,一瞬间消散了,妆容精致的脸上,甚至有一丝狰狞:“月兰呢?她在干什么?叫她来见本宫!”
“娘娘!”
回话的宫女哇的一声就哭了:“月兰姐姐也不见了!”
裴后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一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殿柱,她才站稳身形,深吸几口气之后,裴后已经渐渐恢复了冷静:“这么大的宫殿,这么多的人,她去不了哪!来人!给本宫去搜!半个时辰之内,务必要把人找来!”
裴后此时内心十分的后悔。
如此紧要关头。她怎么能将景逸交给别人呢?应当一直都抱在自己怀里的!
怪只怪那个孩子实在调皮捣蛋,没有一刻安宁……
真是随了沈沉鱼!母子一对,生下来就是克她的!全都是贱人!
“是!娘娘!”
一群宫女太监领命,转身退下。
裴后松了一口气,她觉得现在事态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她相信,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的人会把月兰跟景逸带过来的。
月兰这个贱人,把她凌迟都不解恨!
但这口气才松了一半,外头大殿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动静还不小。
“外头怎么了?”裴后沉声问。
寝殿内一阵安静。
好半天。才有一个宫女小心翼翼朝外看了一眼,开口道:“娘娘……是四皇子……他回来了……”
裴后脑海中轰的一声!似是有什么炸裂开了。
她猛的回头,朝着病榻上的皇帝看了一眼,皇帝还在断断续续的喊着:“老四……”
现在掐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裴后陷入深深的纠结当中……
大殿外。
几乎跪了一天一夜的众臣们,似乎都觉得眼花,那个大步凛然,英俊潇洒的朝着他们走过来的人真的是四皇子?不是幻觉?
每个人都呆若木鸡。
萧长凌一路走的很轻松,没有任何阻拦的就出现在了众臣面前。
“本王回来晚了,真是对不住。”
一点点的歉意,让众臣对这个往日嚣张跋扈的皇子刮目相看,去了西北边关两年,他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前面就是台阶,只要上去,就能见到皇帝。
大周的天下,从此是另外一种局面。
自然,会损害到以裴后为首的一干大臣们的利益,萧长凌还待往前走,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怒喝:“你站住!”
是柳相的声音。
萧长凌脚步未停,不远处的台阶下忽然走来一名带刀侍卫,威风凛凛的往柳相面前一站,面无表情开口:“相爷想要阻止凌王殿下见陛下最后一面?你有什么资格!”
柳相的脸孔一刹那涨红,他看着那侍卫,满脸都是不解:“你是先太子的人,怎么给凌王帮腔?”
没错,那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
第111章遗诏(下)
先太子萧长玉身边的护卫,离落。
他已经消失很久,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出现。
“放肆!你一个内廷侍卫,竟然敢阻拦本相……”林相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抬袖欲赶离落离开,但他才上前一步,离落的长剑便刷的落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所有大臣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离落这个年轻的侍卫,竟然敢这样做。
“你……你……”
林相愤怒的语无伦次,用手指着离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么一被耽搁,萧长凌就畅通无阻的进了乾清宫大殿。
同一时刻,裴后带着人匆匆从内殿里出来,两下里一照面,裴后的脸立刻拉的老长,目光死死盯在萧长凌的身上,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凌迟。
一对曾经亲密信任的母子,如今落到了这种地步。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萧长凌目光冰冷,再无一丝往日温情,面对着裴后,他不卑不亢的行跪拜之礼。
“他不是凌王!是别人假冒的!凌王早就死了!来人!给本宫拿下这个逆贼!他要行凶,谋害陛下!”裴后忽然大声呼喊道。
大殿外跪着的大臣们听了这话,都有些傻眼mdash;mdash;陛下都已经快要咽气了,还用得着旁人行凶么?
但裴后硬要栽赃,谁能反驳?
“他是凌亲王……”底下跪着的一个大臣忍不住开口道:“看那身形,听那声音,那是别人能假扮得了的么?”
“李越!你敢反驳娘娘说的话!”刚刚被离落下了面子,正尴尬不已的林相终于找到了反驳的机会,立刻狂喷起刚刚开口的刑部侍郎李越。
“凌亲王早就死在边关了!这个人就是假冒的!娘娘慧眼识珠,才认得出他!”
而宫殿内,裴后一声令下。无数举着刀的御林军从外冲了进来。
每一把剑的剑尖,都对着萧长凌。
“虽然本宫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如此有心机,竟然假扮凌亲王来这里滋事生非,本宫岂能饶你!”裴后冷冷一笑:“把他给本宫拿下!”
话音落,眼前人影一闪,哪里还有萧长凌的身影?
御林军们面面相觑,刀已出鞘,但却没有了目标。
裴后也大吃一惊,莫非萧长凌是鬼?只有鬼才有这般迅疾无比的速度……
而此时,内殿里传出了皇帝略带欣慰的沙哑嗓音:“老四。你终于回来看朕了……”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清楚楚的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裴后勃然色变!
底下众臣们也是面露喜色mdash;mdash;陛下都承认了凌亲王的身份,那还有什么假的?
“不好!这逆贼骗了陛下!”林相顿时焦急起来,抬脚就想往里冲,但他身边一个将领一把将他拉住了:“你傻啊!你两个女儿都折了,将来纵然娘娘掌控朝局,你又能得到什么?”
林相激动的心一瞬间被泼了冷水。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女儿林月婉,这个被他给予厚望的女儿,如今裴后每每提起,都要破口大骂一番,可以想象,她早已经厌恶了他们一家。
纵然他这般竭尽全力的拥护,将来也得不到什么机会……
林相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接下来,他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屋子里,裴后满脸铁青,猛然扭头望向内寝宫,恨不得亲自去将萧长凌抓出来!
但是她不能!
皇帝还没咽气,在天下臣子的面前,她不能。也不敢这么做。
但也不能干等,裴后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里面走,心中无数念头闪过,可惜没有一个是十全十美的。
却在这时,内寝宫里又传出了皇帝苍老沙哑的声音:“朕……将传位于皇四子,诏书为证……高公公,拿出来……”
这几句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外头所有人的耳中。
裴后脸色铁青,猛的加快脚步往内寝宫里走,可才走一步,她便看见高公公手中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大步往外而去。
“不!”
裴后声嘶力竭的大声呼喊起来,但高公公并不曾多看她一眼,脚下步子反而走的更快了。
裴后没有再说什么拦着他的话,她只是忽然闭上嘴,目光阴沉的望着高公公的背影,幽如毒蛇。
大殿外,高公公声音清楚的宣读了皇帝的圣旨诏书,诏书上明确表明四皇子萧长凌即为太子,待帝大行之后,即刻继位。
空悬了两三年之久的太子之位终于落在萧长凌这个,他们一开始就看好的人身上。
众臣还没来得及想一下这一刻的感受,内寝宫里,忽然传来萧长凌大哭的声音,与宫女太监的哀恸之音,随即,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皇帝陛下,薨了mdash;mdash;”
“陛下!”
台阶上跪了一天一夜之久的众臣与宫人们,终于将积攒了许久的眼泪晴洒而出,人人哭的不能自己。
裴后站在大殿之上,整个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就这么输了?
皇位就落在老四手里了?
这怎么可以!
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外头众位大臣已经纷纷开口:“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即可登基……”
萧长凌正在屋子里,跪在皇帝面前大哭不止。
这是他的父亲,纵然有时候优柔寡断了些,懦弱了些,但他最后能坚持住,没有在裴后的逼迫下松口将皇位传给别人,留给了他,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殿下,您出去说几句吧!”离落在一旁开口道。
萧长凌没动,在皇帝面前又跪了片刻,才缓缓起身走出了大殿。
裴后站在高高的宫殿前面,死死的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开口,不管怎么样,皇帝已经死了,纵然有陛下亲口遗诏,有传位圣旨,那又如何?
这只是一个开端,离结束还远着呢!
“诸位。”
萧长凌站在台阶上,弯腰冲着众位大臣行了一礼,随即淡淡道:“多谢你们好意,只是,作为儿子。本王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让父皇的尸首挺在这里,自己却去登基做皇帝,无论如何……”
“殿下!夜长梦多呀!”
兵部尚书李林忍不住开口道:“早早登基,也好叫国人安心,到那时候再主持陛下葬仪,李朝历代,都是这么做的呀mdash;mdash;”
“殿下……”
离落也轻轻的朝萧长凌轻轻摇了摇头。
萧长凌不由的犹豫起来。
裴后冷冷一笑:“你们也不检验一番他到底是不是老四,就这么把他推举到皇位上?万一是个阴谋,大周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此言一出,众臣心里微微生出一丝怀疑。
之前凌亲王在边关失踪那么久。到处都盛传他已经死了的消息,如今这个人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大周京城里,并且一出现就要继承皇位,这的确是有一点点诡异。
“这个凌亲王……该不会是假的吧?”
众臣里,有人悄悄议论。
“母后说的有理。”萧长凌闻言轻轻的笑了起来:“的确,本王是在边关没有粮草的情况下,带着一千人袭击了胡人大营,也算是九死一生,这胳膊上的箭伤,就是那时候受的。”
说着,将右手袖子撸起。
一道狰狞可怖。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这个,这条臂膀上伤痕累累,就没有一块好肉。
单只看这个,众臣就能想象出西北的战火狼烟到底有多么激烈。
“可本王想问问母后,若非朝中粮草一直没有下发,本王怎么可能冒险去袭击敌军大营!”萧长凌忽然望向裴后,一字一句道:“母后能解释一下么?”
裴后一声冷哼:“你是不是老四还没证明,先别给本宫扣罪名!”
“这还用证明么?”
萧长凌冷冷一笑,道:“本王五岁失去了母妃,自此之后一直都在母后您的膝下长大成人。十四岁那年的七月,第一次跟着皇兄出京办事,回来时候为兄长挡刀,肩膀上中了一刀。”
“程乾十三年,儿臣十八岁,奉您的命令去河北戴河办差,回来时候遇到一股盗匪,险些失去了这条臂膀……”
萧长凌一字一句,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他声音低沉,但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味道。牢牢吸引着每个人的目光。
裴后等他讲完,却是无所谓的笑了:“你说的这些,试问天下有几人不知道的?这并不能证明你就是老四。”
“可是,若不是凌亲王,谁又能假扮的如此相像?简直一模一样……”
乾清宫外,议论声一片。
裴后是不相信萧长凌,但是众臣们心中却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萧长凌又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相反的,他在京城里生活了快二十年,什么样的脾气,性格。甚至神态,语气,在场的老臣们,早就烂熟于心。
是不是他,只需一眼便能分辨。
裴后听了这些议论声,看到了大家的神色,脸色渐渐的难看起来,但她咬死了不松口。
“你必须拿出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才能接受遗诏!成为太子!”
场下鸦雀无声,目光再次对准萧长凌,等他拿出能令人信服的东西来。
对此。萧长凌面无表情,面对裴后的发问,他忽然玩味一笑:“母后要证据?无论本王拿出什么东西来,您都有反驳的理由,罢了,好,勇儿总能证明本王的身份吧?”
说着,朝向身后缓缓打了个响指。
很快,宫外台阶上缓缓走上来一名婢女,正是月兰,怀里抱着的孩子,正是裴后这些天来天天抱着在众臣面前露面的凌王世子,萧景逸,小名勇儿。
月兰目不斜视的走上台阶,在萧长凌面前站定:“奴婢参见凌王世子。”
“父王mdash;mdash;”
勇儿一看到萧长凌,顿时哇的一声哭了,一边哭一边伸展手臂,朝着萧长凌不断的扑腾,小嘴里模模糊糊喊出了父王二字。
“都会说话了……”萧长凌满脸都是开心的笑容,当即上前,只一伸手就将勇儿抱入怀中,孩子一入他的怀抱,当即停止了哭声,稳稳的趴在他怀中。
裴后看到这一幕,只气的七窍生烟,生生咬碎了一口银牙。
萧长凌真是好手段!
连服侍她十五年的月兰都能收买!怪不得,刚刚她怎么样都找不到她……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一般瞪向月兰。
但月兰却是低着头,并不看裴后一眼。
“现在,可以证明本王的身份了吧?”萧长凌环顾一圈,道。
众臣再无任何异议,当下共同发声:“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早日登基……”
“好!”
萧长凌这一次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众位所请,合情合理……”
当天,他便在众臣的拥护下,登基为帝。
裴后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了,可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长凌走到这一步,而她,却无能为力。
萧长凌改国号为长庆,从他登基这一天起,史称长庆元年。
同一天里,他册立自己的长子萧景逸为皇太子。并追封生母荣嫔为太后,与裴后并肩。
……
西北边关的消息纵然落后,但因为定北侯始终都与京城保持着密切联系,第三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萧长凌夺得帝位的消息。
“居然是他夺了皇位?”定北侯目瞪口呆,对这个消息震撼的不得了。
这太出乎意料了!
而且,他也并没有收到裴后命人送来的懿旨啊?接下来怎么办?
没等他想个清楚明白,萧长凌派遣的人到了边境,居然是离落,他第一时间就去见了定北侯。
“陛下如今已经登基,朝政大权也渐渐在收拢当中,侯爷若是目光长远。当知道为谁效力!”离落面无表情道:“裴太后年纪见长,现如今又急病攻心,而陛下正当盛年……”
他聪明的没有往下说,但话中意思,定北侯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你回去告诉陛下,请他放心!”他连忙道:“微臣自然是效忠于他,不管裴太后如何下旨,微臣都不会将王妃等人交出去的……”
“不是王妃,该叫皇后了!”离落纠正:“而二皇子与小公主还小,暂时不能回京。陛下信你,将他们托付于你,侯爷可不能再让人失望了……”
“是是是,本侯说错话了!”定北侯连连改口,上下看了离落几眼,他实在是忍不住想问他mdash;mdash;你不是太子的人么?怎么会……
离落看了他的表情,在心里冷哼,心道太子爷死时便交代他以后听命凌亲王,这两年多来,他一直在京城里充当凌亲王的眼睛,早就是他的部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并未说破,只冷冷道:“侯爷可记住了……”
“本侯怎么可能忘记。”定北侯满脸苦笑:“陛下是从边关回去的,裴太后一时之间可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很快就会明白过来,她不会饶了本侯的……”
“你清楚这一点就好!”
离落看着定北侯脸上的苦笑,不由的露出一丝笑容。
……
“娘娘。”
离落站在花园里,望着前面正一脸悠闲赏花的沈沉鱼。
沈沉鱼捧着手中一枝梅花,抬眸看到离落,顿时吃了一惊:“你……”
先太子死去,她可是许久没有看见他了。
“娘娘莫要害怕,属下是陛下派人来保护娘娘的。”离落缓缓道。
沈沉鱼吃惊更甚:“陛下?陛下不是病了么……”
“娘娘,先皇已薨,现如今继任皇位的人是……凌亲王。”离落看着沈沉鱼,语气有些艰难的道。
沈沉鱼呆了一下。
“你说什么?”嘴角弯起,似是想笑,但笑不出的模样。
离落看着她,面带担忧:“娘娘,王爷还活着,半个月前,先皇驾崩,留下遗诏立王爷为太子,并登基为帝……”
“你的意思是,他回来了?”
沈沉鱼两眼空洞,有些迷茫道。
离落点点头。
“回来了……”沈沉鱼喃喃的念叨着这三个字,末了不解道:“王爷回来,也应该是回这里,他……他……”
“陛下现在在京城。”离落低声道:“他派属下过来保护娘娘。”
沈沉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萧长凌回来了,他没死,却不来见她,而是先跑回了京城……
京城,勇儿!
“勇儿呢?勇儿现在怎么样?”沈沉鱼忽然抬头,一把抓住了离落的手腕。急切问道。
离落不忍抽手:“娘娘,陛下登基的第二天,便册封世子为太子了。您放心,陛下亲自照看他,裴太后染指不了。”
“成了太子?”沈沉鱼慢慢松开手指,脸上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复杂至极。
作为一个母亲,知道自己孩子平安了,她内心里当然开心,可是儿子成了太子,自古以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有哪个是善终的?
沈沉鱼不免担忧。
“王妃,如今京城局势太乱。”离落低声道:“娘娘放心,陛下已经昭告天下,您是中宫皇后,等到彻底清楚了裴太后的势力,稳定朝局之后,他就会亲自来接娘娘您……”
沈沉鱼闻言点点头,但面上却没多少开心,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萧长凌还活着。可他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此后许多时候,沈沉鱼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惑着。至于什么皇后不皇后的,她压根就没听进心里去。
……
定北侯第二天便收到了裴太后命人加急送来的书信。
她果然猜到了萧长凌回到京城,与定北侯脱不开关系,信里面强烈的将他谴责一番,末了要定北侯将功赎罪,尽快将凌王妃母子三人抓回京城,并且是,他亲自去。
“这两只老狐狸,你们博弈就博弈,为什么要让本侯夹杂中间……”定北侯满脸都是无奈。随手将那信在火上一扔,瞬间燃烧成灰烬。
随即,他出门见了裴后派来的人,一名宫中执事太监。
“你放心,本侯一定会按照太后娘娘的指示办差。”定北侯语气温和道。
“不行!咱家要亲眼看着侯爷将人带往京城!”太监的老嗓子又尖又细,刺的定北侯耳朵疼:“这也是太后娘娘的命令,她怕侯爷阳奉阴违……”
定北侯闻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他像那种阳奉阴违的人么?
好吧,这一次,他的确打算阳奉阴违。
这个太监不识趣,那也没办法了。
定北侯长长的从嘴里叹息一口气。在那太监与随从还没反应过来时,忽然飞起一脚,将其狠踹在地上,三下五除二便将几个人打晕过去。
“拉下去,就地掩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很快从门口进来好几名士兵,定北侯懒洋洋的开口吩咐。
“是!侯爷!”
没有人问为什么,只默默的将晕过去的几个人抬了出去。
“侯爷,您的午膳……”
午膳时间,有将士送饭菜过来,远远的都能闻到肉香。若往日,定北侯早就在桌前坐好了,但这一次,他却没什么胃口:“放下吧!你退下。”
小兵一愣,但很快便退了下去。
定北侯坐在桌子前,很出神的想着未来。
裴后与萧长凌,这两个人,他必须从中挑选出一个人来效忠。
往长远了看,萧长凌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还年轻,裴太后死后。整个大周尽数都握在他的手里了。
往短了看,他与裴太后的这场夺权,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裴后虽然老了,但目前,她的手段依旧毒辣。
这样的人,有着致命的缺点,那就是睚眦必较,他既然已经背叛过她了,想再回去接着效忠,那就是不可能。
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效忠萧长凌。
“狗娘养的。逼着老子站你的队……”定北侯满脸无奈的开口骂道。
想象着萧长凌身穿龙袍,坐在高高龙椅上的威风模样,他的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一抹浅笑。
“来人!再给本侯加一个菜!”
他忽然冲外大声喊道。
“侯爷,吃什么?”
“小鸡炖蘑菇!”定北侯用更大的声音道。
第112章 被劫
大周新帝登基,本是举国同庆之事,西北边关刚刚才退去的胡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们在大周边境集结了数万人马,随时准备攻打。
定北侯尚未从被萧长凌出卖的懊恼中清醒过来,便立刻被这严峻形势所震慑了。
“这么多胡人,他们是想趁着新帝登基,根基不稳,好一举将我大周边境撕出一个口子么?”军帐之中,定北侯召集了手下数十位大将,一起商议国事。
“侯爷,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个!”一名有些圆胖的大将皱着眉头道:“真打起来,粮草军资得跟上,可现在……”
“你慌什么!”
定北侯斜睨他一眼:“当今陛下几个月前还在军中,他会不知道边关的情形?而且皇后娘娘还在,放心吧!军资粮草很快就到了。”
皇后娘娘二字一出,满帐寂静。
良久,一个小将怯怯开口:“那凌王妃……真的是皇后娘娘?”
不怪乎他会这样问,萧长凌登基已有数日,但却并未派人来边关迎接他的嫡妻凌亲王妃,更不曾下召要立其为皇后,东宫太子立了,甚至连已故荣嫔都位列太后,这样的情形下,凌王妃怎么样,都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胡说什么!”
定北侯立刻将眼睛一瞪:“陛下不立王妃为后,立谁为后?如今朝中混乱,陛下为了娘娘的安全,才一时没有接她回去……”
“侯爷,这话也就您相信了,京城里那么多的大家闺秀,陛下立谁不是立,谁又敢说半个不字呢?”有小将不服气的在底下偷偷的议论。
定北侯目光一凛。
但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替萧长凌辩解的话。朝中局势一日千里,谁又能保证萧长凌此刻没有改变心意,还愿意立凌王妃为皇后?
说不准,说不准。
“这件事情先不议论了,总之你们相信本侯,军资粮草很快就会运到。”定北侯一拍桌子,沉声道。
众将点点头,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想到,这一战,纵然不为陛下,也要为保护王妃拼劲全力。不为别的。就为王妃对他们有恩。
……
不轮别人如何担忧,沈沉鱼却照常的过她的日子。
至于勇儿是如何被萧长凌救下的,离落已经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好几遍,但沈沉鱼却总是要他再说一遍。
“娘娘,太子殿下一到京城,便被送入坤宁宫,裴太后对他十分喜爱,直说与先太子像了个十足十,仔细挑选了两名宫女贴身服侍,其中一人,是先太子埋下的暗桩……”
“你是说月兰?”
沈沉鱼挑眉。
“是!”
离落点头:“月兰得了属下的指示,一直暗中保护世子,直到,陛下回京。”
之后的事情,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裴后在先皇驾崩的前一刻,疯狂的寻找凌王世子,但却没有找到人,最后,凌王殿下出现,手执先皇遗诏,登上了帝位。
“这么说来,我更应该感谢的人。是大哥才是。”沈沉鱼闻言叹息一口气:“殿下是好人,只可惜……”
好人多薄命。
离落垂了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他都是萧长玉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纵然其去世,他也会一丝不苟的按照他的命令活下去。
活着看凌王继任皇位,整肃超纲,将大周治理的国泰民安。
“离落,我还得谢谢你。”沈沉鱼诚心诚意道:“谢谢你在京城所做的一切……”
“娘娘,使不得。”
离落连连摇头:“这都是属下应当做的,娘娘无需道谢!”
说着,他略微有些疑惑:“不过,属下看娘娘面带担忧,可是在担心陛下?”
“不。”
沈沉鱼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度过了最凶险的时刻,我到不担心他,只是……”
“只是什么?”离落有些好奇:“娘娘若是担心太子殿下的话,那就大可不必,陛下现在无论上朝还是休息,都将太子殿下亲自带在身边……”
“是么?”沈沉鱼闻言,面上顿时出现一抹笑容,但这笑容里还是担忧未去:“陛下身边原先有个护卫,叫云晓峰,还有我的丫鬟红禾,当初陛下失踪时,他们出了关外去寻他,至今没回……”
“娘娘是说云晓峰?”
离落有些意外:“属下在宫中见过他!不过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一直在卧床休息……”
“什么?晓峰在京城?”
沈沉鱼这下是大大的意外了,同时也很惊喜。
“是的,娘娘!”
离落点点头,有些困惑的道:“属下曾去探望过他,他很虚弱,但床边上放了个骨灰坛子,很奇怪……”
“骨灰?坛子?”沈沉鱼脑子里轰的一声。
离落见了她吃惊的样子,顿时吓一跳:“娘娘!您怎么了?”说着,忙冲外喊:“来人!快来人!”
“娘娘!怎么了?”率先冲进来的人是巧儿,她手上还端着一个茶壶。
沈沉鱼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缓缓开口问道:“巧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说!红禾到底去哪里了?”
巧儿一愣,手里的茶壶跟托盘哗啦一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流出来的热茶泼溅到她的双腿,脚背,她啊的一声尖叫,往后踉跄着后退。
沈沉鱼原本只是猜测,如今见了巧儿的反应,心中顿时有了不好预感,脸色也沉了下来:“翠儿,进来把地上收拾了!”
“是,王妃。”很快另外一个丫鬟走进屋来,弯腰利索的将地上收拾干净。
等屋子再没别人,沈沉鱼沉声开口:“说罢,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巧儿服侍她已有好几个月,怎么看不出来谁沈沉鱼的恼怒?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王妃,这都是云统领的主意,他不让奴婢告诉您……”
“到底怎么回事?”
沈沉鱼声音陡然变厉,居然瞒着她!
“当时……王妃临产,六皇子带着人来抢世子,云统领在外阻拦,被他打成重伤……”巧儿一边抽泣,一边道:“眼看着云统领就要被打死了,红禾姐姐冲了上去,替他挡下那一拳……”
“然后呢?”
沈沉鱼的心猛然提起。想到离落说的骨灰坛子,心已经跌入谷底。
“红禾姐姐,当场就被六皇子给打死了……”巧儿泣不成声。
沈沉鱼一阵眩晕,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娘娘!”
巧儿与离落连忙冲了上来,把她扶起,沈沉鱼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及至,浑身都有些哆嗦:“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娘娘!您当时刚生孩子,身体那般虚弱,若是得知此事,不定得气出什么病来,为了您。云统领咬紧牙关,一个人办了红禾姐姐的丧事……”
沈沉鱼眼中落下泪来:“你们应当早些告诉我的!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想到当日云晓峰来向她要红禾,她还兴致勃勃的要给两个人办婚礼,结果,云晓峰那么匆忙的就把婚事办了,而她,自始至终都没见到红禾……
那么多疑点,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无数的懊悔与自责涌上心头,沈沉鱼想到红禾天真烂漫的笑脸,想到她无数次的挡在自己面前,与云晓峰一起保护她。便心如刀割。
“红禾葬在何处……”
问出这句话,沈沉鱼便是一愣,云晓峰的病床前放着骨灰坛子,该不会是……
“云统领说了,陛下与您迟早都是要回京的,而他也会跟随,他不想留红禾姐姐一个人在这冷冰冰的西北边关……”
“外头山下的坟墓里,只葬了红禾姐姐的一些衣裳首饰,是个衣冠冢……”
衣,冠,冢。
多么悲怆的三个字。
沈沉鱼的眼泪不停落下。然而眼底渐渐有愤怒升起,萧长卿,这一切都是萧长卿干的!
他杀了她身边最在乎的两个人,却漫不经心!
头一次,她被愤怒燃烧的差点失去理智。
“萧长卿呢?王爷既然登基,他又去哪里了?”沈沉鱼冷冷问:“这样的人,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吧?”
“娘娘说的是。”
离落闻言点头:“六皇子在京城附近与陛下交过手,落败而逃,如今不知踪影,陛下已经派遣了许多人去寻他,相信很快就会找到。”
“好!”
沈沉鱼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以萧长凌的仇恨,他不会放过六皇子。
“收拾收拾,等下我们出城去祭拜红禾。”沈沉鱼面色平静道,说着,站起了身往内室而去。纵然眼眶泛红,但脚下步子却走的十分稳当。
巧儿大大松了一口气。
王妃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也没悲伤的晕厥过去,这是好事!
离落望着沈沉鱼的背影,目光中却有几分敬佩。
这世上能如此尊重,并且真切将下人放在心中的主子不多,太子殿下算一个。当今陛下算一个,当然,还有今日的凌王妃。
“王妃,属下去准备!”离落说着,转身退了下去。
内室里,沈沉鱼背着别人,趴在屏风上无声的啜泣,这两年里,她一直都将红禾当做自己的一个小妹妹来看待,她看着她整日无忧无虑,看着她渐渐爱上云晓峰,看着两个人嬉笑打闹,然后各自吸引,可就在她都打算将两个人的婚事定下来的时候,萧长卿一手将这一切的美好毁掉了。
他怎么忍心!
“萧长卿,我沈沉鱼此生定不会放过你!”沈沉鱼抬起婆娑的泪眼,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
……
这一次出城,沈沉鱼很低调。
低调到,只有一辆马车,十来个随从,几乎算的上是轻车简行,但她不知道的是,离落在暗中布置下的暗卫,至少有一百多人。
萧长凌这一次派离落来边关,没有其他,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沈沉鱼的安全,而边关凶险,再加上暗处潜藏的六皇子,离落根本就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次沈沉鱼要出城,理智上,离落应当阻拦的,因为这会遇到许多不知名的危险,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安排了足够多的人手保护她。
出城的时候,百姓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们的王妃离开了王府,去往外城山下,去祭拜一个服侍自己的丫鬟。
也许有人会说沈沉鱼蠢,但是此刻,倘若不去祭拜,沈沉鱼觉得自己会发疯。
马车一路颠簸,半个时辰后,在城郊山下一处坟前停了下来。
坟不是新坟,但干干净净,一丝杂草也无,坟前祭拜的瓜果点心纸钱,像是刚刚不久前才放上去的。不是新坟,也胜过新坟了。
沈沉鱼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巧儿一眼。
“王妃,云统领离开前,曾嘱咐过奴婢,要常常过来替他清除杂草,祭拜红禾姐姐……”
沈沉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心酸的笑容。
红禾能为云晓峰去送死,而云晓峰。也以同样的深情来回报她,这两个人的感情,实在令人感动,动容!
“把香拿出来吧。”
沈沉鱼微微抬头,不让眼底泪水滑落。
“是,娘娘!”巧儿连忙奔去马车前,将来时准备的香烛纸钱,一应贡品全都拿了下来。
沈沉鱼站在坟前,伸手接过巧儿递过来的香,拜了两拜,将香插在了香炉里:“红禾,你安心的去,晓峰他一定会按照你的心愿,好好的活着!你放心,日后由我来保护他!”
巧儿在一旁,伸手擦了擦脸上泪痕。
离落背着手站在不远处,默默的看着,一言不发。
这种场合,也不需要他来讲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巧儿开口劝道:“王妃,外边风大,咱们回去吧!您要想来了,改日来也可以……”
时近黄昏,天空里一排排大雁嘎嘎叫着飞过,一抹红彤彤的晚霞出现在天边。
沈沉鱼看了那红霞,就想起了红禾甜美的笑脸。
鼻子顿时一酸。
“好。”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半空之中忽然响起一道破空之声!
“王妃小心!”
离落惊叫一声,猛的向沈沉鱼冲过去,可是半空之中,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沈沉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腰间便被一双铁臂牢牢控制住了,随即,她整个人就升腾到了半空中,眼睁睁的看着离落,巧儿等人离她越来越远。
“王妃!”离落惊声尖叫着,奋力腾空而起,想要将沈沉鱼解救下来,只可惜,空中的箭矢忽然多如牛毛,全部射向这边,他不得不出手还击。
等定睛一看,沈沉鱼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不远处的山林边缘……
“王妃!”
离落目龇欲裂,猛的一吹口哨,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全体出动……
可是山林边上忽然亮起无数的火把!
天色渐渐的黑了,这火把如同一条长龙,从山的这头蔓延到另一头,密密麻麻,将这一块儿全都包围了,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人。
离落目光一变!
“撤!”
他当机立断的下了命令。
可是来不及了,无数的胡人包围过来,与暗卫们激战在一处,喊杀声震动天地。
离落的双眼顿时变得通红!胡人!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劫持沈沉鱼的那个人,绝对是六皇子,没想到,他居然与胡人勾结在一处!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预谋好的……而王妃要出城,是因为……
离落猛的扭头奔向马车,一把掀了帘子。
马车里空空如也,巧儿不知所踪。
离落目光顿时一沉。
巧儿,居然是巧儿!
这谁能想的到?
“去一个人,通知定北侯,剩下的人,给我冲上去!杀了这些胡人!”失去凌王妃的慌张,对胡人的痛恨,以及被背叛的愤怒,使得离落浑身都充满戾气,长剑一挥,瞬间砍掉一个胡人的脑袋!
鲜血喷溅了他一身,但却不敌他眼中的仇恨。
再看其他暗卫,也都是浴血奋战,没有任何一个人退缩。
沈沉鱼自从被掳到半空中那一刻起,便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萧长卿,那种熟悉的感觉与气味。绝对不会有错。
失去红禾的痛苦还在心中,可眨眼之间就跟仇人对上。
沈沉鱼心中涌起巨大的仇恨,猛然弯腰,狠狠一口咬在了揽在胸前的那只骨戒分明的手掌上。
手掌的主人闷哼一声,但随即牢牢的抱稳了她,同时纵越过一片树林:“这么高,掉下去你就摔死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沈沉鱼彻底死心,萧长卿,果然是他!
牙齿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
渐渐的。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渗出……
“你就不怕把牙齿咬坏么?”萧长卿满脸无奈,伸手在沈沉鱼后颈上轻轻一点。
沈沉鱼充满怨恨的眸子渐渐闭上,牙齿也松开了。
萧长卿叹息一口气,稳稳的抱着她,身形潇洒的在身前护卫的保护下,一路穿越过浓密丛林,往草原深处而去。
顷刻,这一行人便失去了踪影。
……
天亮时分,西北关外尸横遍野。
“啪!”的一声,一柄沾满了鲜红血迹的长剑掉在地上,随即。离落浑身浴血的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来,满脸都是疲惫。
三五个同样的‘血人’挪动着疲惫的步伐,移动到他身边,声音里全是恐慌:“头儿,咱们现在怎么办?定北侯昨夜并没有派人援助咱们……”
离落的目光一直都是阴沉着的,闻言咬牙切齿道:“没有想到六皇子公然与胡人勾结在了一起!是陛下失算了,定北侯的账,自然有人跟他清算!”
“现在,咱们得去个人,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送往京城……”离落说着,忽然张口哇的吐了一口鲜血。
“头儿!”
余下三人连忙呼喊。声音里满是焦急。
“我没事。”离落重重的咳嗽一声。目光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暗卫:“鱼肠,这一次,去京城给陛下送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头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鱼肠是个年纪不足十八的年轻少年,但稚嫩的脸上全是坚定:“纵然拼着被陛下处死,我也要……”
“陛下不会杀你。”
离落立刻打断了他:“纵然王妃被掳,但那人是六皇子,这一点陛下早就猜到了,他只是没想到六皇子会如此丧心病狂,他只会自责,绝不会怪你。”
鱼肠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中竟涌上一抹伤感。
……
定北侯周淳天亮时分,才听说了凌亲王妃昨日傍晚出城后,被胡人劫走了。
他四尺高的大汉子,一瞬间竟然腿软到差点摔在地上,幸亏被几个小将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当真是凌亲王妃被人劫走了?”定北侯面如金纸,哆哆嗦嗦的开口。
“是!此事千真万确!”
一名将领沉声道:“现在,离落统领就在外头,侯爷要不要见他……”
“要!要!”
定北侯立刻打断了他,强撑着站起了身:“离落统领在外头,你怎么不早告诉本王!快请他进来!”
“是。侯爷!”
很快,一身是伤的离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外头走了进来,一张脸冷若冰霜。
“离落统领这是……保护王妃受的伤么?”
定北侯当即凑了上去。
“侯爷!”
离落站住了,但声音十分冰冷:“我昨夜让人送消息回城,侯爷居然铁石心肠到连看都不曾出派人看过一眼,真是好大的定力呀!”
“等日后回了京城,我一定要好好跟陛下说一说此事。”
“什么?你昨夜派人送消息回城?”定北侯大吃一惊。
离落冷笑:“难道侯爷想否认?昨夜胡人有一千人,而我方只有区区一百人,我早早就让人送了消息回城,可你连城门都未曾开过!”
定北侯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老大,似乎能塞几颗鸭蛋进去,及至离落说完了,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本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没听到?昨夜那么大的动静,纵然没有人送信,侯爷也应当听到一些风声!现在才来推脱,已经晚了!”
第113章 咬舌自尽
定北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的瞪着离落:“那你该不会,已经派人将消息送往京城了吧?”
“侯爷认为呢?”
离落冷笑。
定北侯踉跄着向后退去!顿生一种天要亡我之感。
以萧长凌对沈沉鱼看重的程度,等他得知此事,不杀了他才怪!
“昨夜守城的将领是谁!是谁!叫他来见我!”定北侯大声喊道。
一名小将立刻奔了出去。
不一会儿返回:“侯爷,是范副将,他已经来了。”
话音落,一个胖墩墩,看起来一脸憨厚的三十来岁男子,穿着一身银色铠甲从外虎虎生风的走了进来,声音十分粗犷:“侯爷!您找俺!”
“范小六!昨夜是你守城!”定北侯几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严肃道:“昨夜凌王妃在城外被胡人劫掠,你等可曾听到动静?”
“回侯爷,听到了!”范小六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但是胡人人数众多,贸然开城迎战,对我军十分不利,故而,卑职就没有开城。”
“那你为什么不派人禀报于我?”定北侯几乎要抓狂了。
范小六平静的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因为卑职知道,禀报王爷后,您一定会选择开城迎战,而这对我军不利……”
“胡人总共才一千人,怎么就不利了?我大周十万西北军,难道还怕他这一千人么?”定北侯狂怒的喊道。
愤怒偶读不足以代表他的心情!
此时此刻,杀了范小六的心都有。
这人为什么要叫范小六?他应该叫饭桶才对!
“可是天黑……”
范小六张了张嘴,神情有些怯懦。
“侯爷,您忘记了。这个范小六,是当初佟副将的亲信,是他提拔起来的……”就在定北侯气的找不着东西南北时,另一名副将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
定北侯面色顿时一变!
佟子陵!这个范小六是他的人!难怪啊!
“你是故意的!就是不通报本侯,就是要凌亲王妃被人掳走!”定北侯气的说不出话来,回头看了离落一眼:“离落,这件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你现在清楚了吧?”
离落并不知道这两年里,萧长凌在西北军时都曾发生过什么。但那个人姓佟,必定与忠勇侯府有关,他一下就猜着了:“那个佟副将,是忠勇侯府大小姐的亲弟弟?”
“没错!”
定北侯连连点头:“佟子陵死了,也不知道是谁杀的……”
“自然是凌亲王杀的!”
范小六忽然打断了他,大声喊道:“纵然是为了替佟副将报仇,我也不会让凌亲王妃好过!”
话音落,离落的长剑刷的一下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的眼神,冷的似冰:“你以为你这样就是替佟子陵报仇了?你会拉上忠勇侯府所有人给你陪葬!”
话音落,毫不犹豫的一剑斩落!
范小六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如麻袋一般重重坠落。
定北侯惊讶的张大嘴巴。
离落用布擦拭了长剑,回头冷冷看他:“昨夜之事,我会再写信告诉陛下,但是营救王妃之事迫在眉睫,还需侯爷鼎力相助!”
“一定!一定鼎力相助!”定北侯连连点头,只要在营救凌王妃的事情上出了力,他也算将功赎罪了,将来萧长凌算起账来。也不会怪在他身上。
“另外,还请侯爷好好将全军都肃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佟副将留下的隐患。”离落面带嘲讽:“我可不希望再出什么差错,侯爷应当知道,有再一再二,可没有再三……”
定北侯顿时浑身一凛。
“本侯明白!”他沉声道。
一个时辰之后,全军开始了大调查,只要是当初与佟副将有关联的人,无论是小兵还是大将,统统都被清理出了军营,甚至是直接派人送回国内。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为了不扩大影响,离落与定北侯商议了,不将沈沉鱼被人掳走之事公布出来,否则,将来一个被人掳走过的王妃,还能不能被当今陛下承认,这是个大问题。
……
沈沉鱼睁开眼时,感觉自己躺在一间帐篷内。
帐篷内花花绿绿,到处挂满了野兽的毛皮,弓箭,她身上盖着的毯子,也是野兽皮做的。
火塘里烧着火,上头吊着的铜炉正在滋滋的冒热气,帐篷内到处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说不上臭,但就是很令人不适。
沈沉鱼翻身坐起,一把掀开了毯子,浑身上下的衣裳都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却在此时,帐篷帘子一掀,一个人高马大的人迈着大步子从外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沈沉鱼醒了,男人顿时咧嘴笑了:“呦!你醒了?不错不错!”
沈沉鱼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呼延寒!
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呼延寒已经大踏步走上前来,在床沿上坐下来,目光放肆的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沉鱼,嘴里啧啧有声:“不错,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大周的凌亲王妃!”
“不,或者应当说是,皇后娘娘。”
呼延寒用不太流利的大周话语讲出这番话,得意的看着沈沉鱼的脸色一变再变。
“萧长卿呢?他在哪里?”
沈沉鱼终于开口了,但问的却是萧长卿。
呼延寒脸色顿时一变:“不对吧?你明明是大周陛下的王妃,怎么会惦记自己小叔子?”这跟他打听到的情报不对啊?
不是都说大周凌亲王夫妇伉俪情深吗?
因为错愕。他将话说了个颠三倒四。
“小叔子怎么了?这里我就认识他。”短短时间里,沈沉鱼已经认清楚了现状。
她被人劫掠了,在出城祭拜红禾的时候,是萧长卿与呼延寒两个人联手,造成的结果。离落与他的暗卫们,显然不敌。
萧长卿!又是萧长卿!她这一辈子怎么就绕不开他!
沈沉鱼暗自咬牙。
她却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将对面的呼延寒气了个半死。
“在这里,你只能认识我!别的男人你都不许惦记!”
沈沉鱼瞪目结舌。
这话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想明白。帐篷一掀,萧长卿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袍从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些烤肉,马奶酒,看到呼延寒就坐在沈沉鱼床边,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三王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来看看你抢回来的美人。”
呼延寒邪邪一笑,看了萧长卿一眼,道:“真美啊!不如六皇子将他送了给本王如何?”
“不行!”
萧长卿想也不想道:“当初我们可不是这样说的。除了她之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沈沉鱼闻言,嘴角顿时露出了一抹嘲讽。
她是萧长凌的女人,眼前这两个人在这里争来抢去,真是好笑!
“可本王子就要这个美人呢?”
呼延寒并不气馁,而是依旧笑嘻嘻的看着萧长卿。
萧长卿没有答话,只是目光越来越冷。
呼延寒有心呛他几句,这是草原。是他们胡人的地盘!但想一想以往萧长卿的手段,他内心里还是踌躇了一下子mdash;mdash;美人儿什么时候想要不能?现在可是攻打大周的好时候!
等到将那大周皇帝一举从宝座上踩下来,到那时候眼前这美人不得自己送上门来?
纵然眼下被这六皇子得了又如何?
将来他再抢回去!
“好吧,既然六皇子心意已决,本王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呼延寒冷冷一笑,起身走出了大帐。
萧长卿一直看着他走出去,随即伸手,将手中食物在床前茶几上放了下来,声音十分平静:“你睡了很久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沈沉鱼一把抓起那碗马奶酒,狠狠泼向萧长卿!
兜头被浇成了落汤鸡,萧长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只是目光渐渐变冷。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可我变成这样,何尝不是你与萧长凌逼的。”
“我们逼你?”
沈沉鱼冷笑连连,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与胡人勾结的人是你,给先太子下毒的人是你。把五皇子害死的人也是你!你如此伤天害理,老天爷没有收了你,真是天道不公!”
“你,竟然盼着我死?”萧长卿伸手抹了一把脸,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沈沉鱼面带嘲讽:“难道你以为,在你杀了红禾,害了晓峰,还有那么多次的陷害之后,我还会盼着你长命百岁?”
“我恨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萧长卿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猛的朝她扑了过去!狠狠的擒住了沈沉鱼的唇瓣!
“我就是太蠢。”
他咬牙切齿道:“真心付出这么久,你却一眼都看不到!反倒是当初强迫你的四哥,你却爱他爱的什么似的!沈沉鱼,你是不是贱?!”
“既然你爱这个调调,那我满足你!”
也许是那一句死无葬身之地彻底激怒了萧长卿,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疯狂的撕扯着沈沉鱼的衣裳,连同他自己的:“你不是恨么?那就恨个彻底!”
“滚开!”
沈沉鱼拼命的挣扎起来,只可惜,一个暴怒之中的人是没有丝毫理智的,她的抵抗在他眼里,不过是儿戏。
沈沉鱼开始陷入了深深的绝望,难道她这辈子,就逃不开这样的命运?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个人?
罢罢罢,这辈子已经活成了这样,不如还是期待来世吧!
到那时,她只希望,再也不要遇到萧长卿。
牙齿咬破舌尖之时,沈沉鱼想到了勇儿,想到了轩儿,还有子衿。
她的勇儿,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萧长卿尝到浓浓的血腥气时,猛的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支起上半身,垂着头去看沈沉鱼。
沈沉鱼已陷入昏迷,嘴角上源源不绝的有鲜血流淌而出……
她竟然敢咬舌自尽!
萧长卿第一瞬感觉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浓浓的悲伤,他用一只手掰开了沈沉鱼的嘴,看到舌头并没有咬断之后,疯狂的对外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怎么了?怎么了?”
第一个从外头冲进来的是呼延寒,他一看到屋子里的情形,顿时大吃一惊:“不是吧?你居然用强?真是不可思议!”
女人是用来宠的好不好?!
萧长卿猛的拉起毯子,将沈沉鱼浑身上下遮盖的严严实实,一边迅速扯过一旁的外袍穿上,回头对着瞪大双眼的呼延寒怒道:“有这时间唧唧歪歪,还不赶紧找大夫给她医治!她咬了舌头,稍有不慎就死了!”
“也对,死了就威胁不了大周皇帝了。”
呼延寒叹息一口气,转身去找大夫了。
草原上以牧民为主,大夫十分少见,也不知道呼延寒是如何做到的,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带了一个草原上最精通医术的女人过来。
萧长卿利用这段时间,已经将屋子里大概清理一遍。沈沉鱼的衣裳也完完整整的穿在身上,只是嘴角的血迹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那狄部女人进来,看到沈沉鱼的样子吃了一惊,叽叽呱呱说了一大堆,萧长卿一个字都没听懂,呼延寒在一边道:“她说,咬掉舌头,是弱者行为,草原上不会有这样的人。”
“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萧长卿满脸的不耐烦:“抓紧时间给她医治!”
那狄部女人拿了个药箱子,掰开沈沉鱼的嘴,开始清理血迹,血沫,在受伤了的舌尖上洒上止血止疼的药膏,那药膏很管用,只一会儿,伤口就不淌血了。
萧长卿一直握着沈沉鱼的手,感受着她手腕上的脉搏一直都很平稳,心里渐渐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有些懊悔不迭。
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等处理好伤,呼延寒就把那女人打发走了,似笑非笑的看了萧长卿一眼,他懒懒开口:“说实话,在我们狄部,强迫女人的男人,都是禽兽。”
这就差指着萧长卿的鼻子骂他是禽兽了。
萧长卿居然很平静。
冷冷的看了呼延寒一眼,他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三王子又在得意什么呢?你与我难道有什么不同么?彼此彼此罢了。”
“我们当然有区别!”呼延寒哈哈大笑起来:“至少本王这辈子想要的女人,都是住动送上门来,不会像殿下这样,就算霸王硬上弓,还弄的一败涂地……”
“是么?”
萧长卿闻言嘲讽的笑了:“那今天,你可算是遇到对手了,对于沈沉鱼,你我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她的心。”
说着,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王子殿下回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呼延寒挑起两道又厚又重的眉毛,上下打量萧长卿几眼,确定他不会再乱来,当下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萧长卿的话,激起了他的好战心理,女人嘛,不过就是玩物而已,想得到哪里有那么困难?
这不过是萧长卿自己不行罢了。
……
从边关到京城,纵然快马加鞭也要好几天的功夫。
等萧长凌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什么?西北十万大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王妃被胡人掳走了?”萧长凌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眼睛里慢慢升腾起滔天的怒火。
“陛下。是娘娘自己要出城祭拜的……”
“那又如何?十万大军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要他定北侯是干什么的?整天醉生梦死睡大觉吗?”
萧长凌大手一挥,下令:“传朕旨意,从今日起,撤销……”
“陛下!离落求见!”
高公公忽然从外走进来:“离落统领说有要事……”
萧长凌大手一挥,面黑如墨:“宣!”
过了好一会儿,离落才慢吞吞的从外走了进来,一双腿还一瘸一拐的,扑通在萧长凌面前跪了下来:“离落有失陛下所托,特来领罪!”
“离落!”
萧长凌狠狠一伸手,将桌子一拍:“朕将皇后交给你保护,离京之前,你是怎么向朕保证的?”
离落还没答话,一旁站着的几个官员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皇后,陛下亲口说出了皇后二字!
他是打算立自己的嫡妻为后的!
那么,他们打的那些主意……
好几个官员不动声色的对看一眼。
“陛下,微臣曾保证,无论如何。一定会平安将娘娘带回来。”离落沉声道:“微臣莫敢忘记!”
“那现在呢?皇后人呢?你保护的人呢!”萧长凌猛的抄起御案上的奏章,劈头盖脸的朝着离落砸了过去。
离落一声不吭,任由那些书籍砸落在自己身上,脸上。
其他人更是一声不敢吭。
萧长凌发泄够了,终于稍稍平静:“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娘娘知道了红禾姑娘去世的真相,就一定要出城祭拜……”离落一五一十的将那日情形说了:“由于六皇子与胡人勾结,人数众多,微臣等一干暗卫。拼死厮杀,也没能救回娘娘,如今,只有属下一个人活了过来……”
他虽说的简单,但当时情况的危急,命运的不可抗拒,还是听的众人惊心动魄。
这竟然是一个早已经谋划好的阴谋!
“皇后要做什么,你们是拦不住,可出城前为什么不与定北侯商议!”萧长凌气的又想砸人:“当时事发。又为什么不派人回城报信!胡人再多,能有多少?千军万马我大周难道还怕?”
“微臣当时是派了人回城报信。”
离落低下了头:“可是守城的将领是范小六,这个人是佟子陵提拔上来的……”
“他因为佟子陵,拒绝将消息通传给定北侯?”
萧长凌微微色变。
离落点头:“是的,微臣也是第二天质问定北侯,才得知……”
“最大的失误在你身上!出城前为什么不与定北侯通气?”萧长凌怒不可遏:“若你们俩联手,又怎能给老六这个机会!”
话虽如此,但萧长凌心中却十分清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萧长卿怕是已经计划很久,不是这一次,就是下一次。
躲不过去。
“微臣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离落满脸羞愧,低了头道。
萧长凌看着他:“王妃要出城,是因为巧儿告诉了她红禾之死,巧儿现在在何处?还有,那个范小六呢?”
说起这两个人,萧长凌满脸都是厌恶。
离落回答:“范小六被微臣当场一剑杀了。至于巧儿,当日王妃被劫掠之时,她被乱箭射死了。”
“都死了?”
萧长凌挑眉。
萧长凌顿时冷哼:“死了真是便宜他们!”
“陛下,不如让离落统领戴罪立功,亲自去边关,将娘娘与二皇子,三公主他们带回来……”这时候,边上一直都不吭声的高公公忽然道:“对于边关,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了……”
“最熟悉边关的人。难道不是朕么?”
萧长凌忽然冷笑起来:“朕的皇后被人掳走,若是连这口气都能咽下去,那朕这个皇帝,当的太窝囊了!岂不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陛下……”
离落心中忽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莫非……
“朕打算亲自率兵百万,去踏平边关草原大漠,将皇后救出来!”萧长凌语不惊人死不休。
离落顿时惊呆了。
“陛下!万万不可!”一直没吭声的几个大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您才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前有太后虎视眈眈,后有林相等人朝堂对抗,且太子殿下年幼无知,陛下此时万万不能离京!”
萧长凌闻言,面沉如水:“那朕就眼睁睁的看着皇后被人掳走?”
“陛下,定北侯不是一直在努力派人寻找娘娘的么?”兵部尚书李林当即开口:“说不定再等等,娘娘她就回来了……”
萧长凌额头青筋直跳,若非碍于李林已经五十多岁了,他一定拿茶杯摔他个满脸开花!
沈沉鱼是被人掳走的!
指望她自己回来,难道是要建议他,什么都不做么?
“朕心意已决,莫要再劝!”
萧长凌狠狠将袖子一甩。
“陛下!”
离落忽然抬头:“您若执意御驾亲征,微臣绝不阻拦,只是,太子尚且年幼,您人心丢下他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他若有个闪失,陛下将来要如何向娘娘交代?”
第114章 营救
萧长凌面上顿时出现一丝纠结。
离落的话,他何尝没有想过。
朝中裴太后虎视眈眈,太子尚且年幼,一旦他离开京城,前脚刚走,后脚裴后就有可能废掉他,改立勇儿为帝,不是他要跟儿子抢这个帝位,而是一个做父亲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儿子沦落到傀儡的地步。
一旦他离开京城,这种设想很快就会变为现实。
那么,不去边关?
萧长凌无论如何也过不去这个坎儿。
“陛下,营救娘娘之事,无需您御驾亲征,微臣愿意将功赎罪!”离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朗声道:“而且微臣赶往京城时,定北侯已经在想方设法的搭救娘娘了……”
“怎么搭救?”
萧长凌打断了他,沉声道:“老六既然叛国,与胡人勾结,那么他们掳走皇后,并不单单是为了泄愤,还有将她弄为人质的意思,我西北大军纵然百万雄兵,届时他把娘娘押在全军面前,你说定北侯是退还是不退?”
“那陛下去,这个情形就能改变了?”
离落并不肯退让:“陛下要救娘娘,并不想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微臣心中明白!但如今情形,并不允许您这么做……”
“那到底如何才能救出皇后?!”
萧长凌狂躁不已,一把将身前御案上的东西哗啦拂到地上去,眉头皱的死紧。
“陛下,或者可以派遣一人潜入敌军内部。”
离落猛然昂起了头:“先打探出娘娘到底被关在何处,随即想方设法营救。只要将娘娘救出来,我西北大军一路碾压过去,必然叫胡人讨不了好!”
萧长凌眼睛一亮。
离落看他神色,觉得有戏,连忙道:“娘娘是从微臣手上弄丢的,微臣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娘娘救回!求陛下恩准!”
“求陛下恩准!”
所有人都扑通跪了下来。
萧长凌重重叹息一口气,随即站起了身:“离落,你跟朕来!”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内殿。
屏退左右,萧长凌开口道:“营救皇后这件事情,事关重大。狄部也不是那么好潜入的,首先狄三王子呼延寒……”
萧长凌曾经在呼延寒身边潜伏过两个月,期间一直都伪装成一个小兵,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期间,他到过狄部部落,也到过草原深处,将胡人的脾性与狡猾摸了个十足十,可以说是了然于胸,既然离落要潜入狄部,他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讲给他听。
离落听的很认真,一丝不苟。
“老六既然抓了皇后,必然对她看守的很紧,你想接近皇后,跟她联络上,会困难重重。”萧长凌道:“朕也没有很好的建议,只能盼着你见机行事。临别,朕给你一样东西。”
说着,手掌摊开,里面静静放着一枚虎符。
虎符!
能调动西北军的虎符!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离落大吃一惊,慌忙跪下:“这虎符能调遣军队。离落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怎么能够……”
“莫要拒绝。”萧长凌打断他,沉声道:“朕给你这个,还有制约定北侯的意思在里面,西北军随你调遣,无论如何,这一次,你一定要替朕把皇后带回来,拜托了!”
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离落看着萧长凌,眼圈儿不由渐渐发红,声音梗咽:“陛下……您不怪微臣弄丢了皇后娘娘?还……”
委以重任!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萧长凌转身望向殿外,表情萧索:“你看看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再看看外头跪着的那群居心叵测的大臣,这世上有谁会真心希望皇后回来?他们巴不得她永远不回来!这样,朕就只能从世家贵族中挑选一个人来做皇后……趁他们的心意……”
“离落,你是大哥的人,沉鱼他当初尽心尽力的救治太子殿下,你一直都看在眼里,朕相信,单凭这个,你也会竭尽全力的将她救回来的,对么?”
萧长凌目光灼灼的盯着离落。
“是!”
离落连连点头:“当初太子殿下去世时候,便交代过微臣,一定要保护陛下与娘娘……”
“朕信你。”
萧长凌道:“之前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接下来,朕希望你还能拿出这股劲儿,替朕将皇后带回来……”
“陛下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萧长凌看着他的笑容,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今晚上,你就出发吧。”
“是!”
……
十天之后,由定北侯亲自派遣的一千人马,将二皇子子轩,与长公主子衿亲自护送到了京城。没有了母亲,他们自然不好滞留西北。
萧长凌亲自出宫迎接的两个孩子,那天天气本来很好,可是出宫门时忽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萧长凌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见到了两个孩子。
子衿与子轩如今已满半岁,相较之前那次相见,又变化了不少,经历了长途跋涉,两个孩子的精神气都还不错,见到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父亲时,子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萧长凌胸前的衣襟,还咯咯笑了两声。
萧长凌望着这张五官雏形与沈沉鱼有些相似的脸,几乎悲从中来。
但好歹做了一个月多月的皇帝,这一点子定力还是有的,从旁人的目光看去,皇帝只是面无表情。
很多人开始心思活动起来,难道,皇帝对自己的这两个孩子,其实并不怎么喜爱?
为什么,他连笑一下都不曾?
还有,孩子的母亲呢?萧长凌的嫡妻凌王妃呢?
由于萧长凌并没有明文下诏立沈沉鱼为后,所以朝中大臣们都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曾经的凌亲王妃。
叫王妃,不合适。称呼皇后?更不合适。
“将乾清宫的东暖阁收拾出来,给二皇子还有公主居住。”萧长凌伸手抱住不停揪着他衣襟的子衿,又看了一眼子轩红润的脸颊,转身便往皇辇里走:“把二皇子也给朕抱过来。”
“是,陛下。”
宫人们小心翼翼的接过二皇子,亦步亦趋的跟在皇帝身后,一直送到了皇帝的皇辇中。
底下一干议论的大臣们彻底傻了眼。
皇子住在乾清宫?这是李朝历代从来没有过的事!
而且还有公主!
那是陛下的寝宫啊!陛下住哪里?
一干大臣们尚未来得及开口,皇辇已经开动,缓缓朝着皇宫而去,大雪将所有人的话语全都锁在了喉咙里。
第二天,皇帝的御案上。反对的奏章如同雪片一样,纷纷扬扬的堆满了。
全部都是建议皇帝立皇后的奏章,大多数人还会加上一笔,皇子公主不能入住乾清宫,毕竟太子是国之未来储君,住住也就罢了,其他的人哪里够资格?
萧长凌看也不看,便将这些奏章全都堆在一边,每日里处理完政务,哪里也不去,只在乾清宫中逗弄三个孩子。
他们一家五口。已经聚集了四个,真希望剩下的那一个赶快回来啊!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个多月,裴太后登门了。
萧长凌虽然对她不甚待见,甚至心中有着仇恨,但到底还念她是萧长玉的母亲,所以态度客客气气:“母后过来,可是有事?”
裴太后一进门,目光就盯住了坐在暖炕上玩耍的子衿,小小的孩子粉团一般,五官雏形却已有了沈沉鱼的影子,她的目光瞬间变冷。
“皇帝。你真要一意孤行?”
萧长凌眨眨眼:“母后,儿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朝历代,从没有过皇子住乾清宫的例子!”裴后满脸阴沉:“更不要说,你还将个女娃子也养在这里!那么大的后宫,就不能住?”
“不是不能住,而是没人照看。”
萧长凌语气淡淡:“住在这里,朕就近照看着,不挺好。又不是永远住在这里。”
裴后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闻言冷冷一笑:“你还在等沈沉鱼那个贱人?如今你做了皇帝,爱哀家也管不了你,但是mdash;mdash;”
“大周不需要一个名声狼藉的皇后!”
她上前一步,站在萧长凌面前。一字一句道:“本宫今天把话搁这儿了,你绝对不能立沈沉鱼为后!否则,你怎么登上这个位置的,爱家就把你怎么踢下去……”
裴后这一次抓住了舆论,凭借着她在朝中的影响力,这一句话,并非空话。
萧长凌静静的看着他,面无表情:“母后可知道六弟现在在何处?”
“没有被你杀死,算他命大!”
裴太后闻言冷冷一笑,满面嘲讽:“本宫当年一直都觉得老六心思深沉,诡计多端。不是能担当大任的人,可如今看来,他竟是比你强多了!哀家真是后悔……”
萧长凌听到后悔二字,脸上更冷,他打断了裴太后的滔滔不绝:“六弟现在与狄三王子在一起,商量着怎么进攻大周。”
裴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长凌,半响冷冷笑了:“皇帝纵然对哀家不满,也不该说出通敌卖国这等忤逆大罪加注在自己兄弟身上……”
“这是真的。”
萧长凌拿起桌子上一份奏章,递给了裴太后:“定北侯快马加鞭送来的奏章,胡人已经重新在西北列兵结阵,一场大仗在所难免。”
“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因为有六弟的加入,胡人很清楚,咱们大周的兵力,战斗力,甚至是后续的粮草补给。毕竟兵部尚书就是他的人嘛!”
裴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份举到面前的奏章,不用看内容,只看一看那上面的字,她就知道萧长凌所言不虚,这奏章的确是定北侯送来的,他的字迹,满朝里,再没有人比她还要熟悉了。
“这又如何?”
裴后尽管声音颤抖,但仍然很镇定:“你现在是大周的皇帝,如何应对,如何打仗,这是你的事!与哀家无关!哀家只关心朝廷的颜面!绝不能被一些下贱之人玷污!”
萧长凌听到她语气里的侮辱词句,脸色渐渐冷了。
“母后回去吧!朕很忙,没有功夫听你说这些!”他毫不客气的道。
裴后面露不可置信:“萧长凌!你!你竟然敢撵本宫走?”
萧长凌早就不是从前的萧长凌了,他回京城来,自然是有一番准备的,尤其是离落,先太子去世,留下的势力,人脉,一直都捏在他手中,等萧长凌回京之后,便交给了他。
一个月的时间,虽然还掌控不了整个朝局,但掌控整个皇宫大内,还是十拿九稳的。
否则,他怎么敢将三个孩子带在身边?
“不是撵,而是母后打扰到朕了。”
萧长凌面五表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母后请回吧!大哥与大嫂都不在了,您也老了,没事多晒晒太阳,享享清福,朝政大事有朕,您就别操心了。”
“你说哀家老了?”
裴后几乎是不可置信,但是话一出口,她自己却先愣了一下。
哀家,不是老掉牙的家伙,不是到了祖母级别,她怎么能用这个称呼?
“爱家纵然老了,可皇帝太年轻了,朝政之事,得有个人替你把关。”裴后满脸厌恶的看了一眼炕上的子衿,冷漠道:“无论如何,今日陛下也得将二皇子跟公主搬到他们该呆的地方去!”
“该呆的地方,那是哪里?”
萧长凌冷笑着问。
裴太后看了他的冷笑,明知道萧长凌心里想的什么,她却依然道:“皇帝若是找不到人来照看,让人把他们送到慈宁宫也是可以的。”
“那明日朕是不是就可以替他们收尸了?”萧长凌的笑容冷到极点。
裴太后被戳中心事,却是冷哼一声:“皇帝真会危言耸听!无论如何,哀家也是他们的皇祖母,岂会如你所说……”
“母后到底想怎样?”
萧长凌猛的打断了她。他敢肯定,裴太后今日来此。目的绝对不是这个!
果然,裴太后开口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不能一日无后,哀家不管你中属意谁,三日后,宫中会有一场宴席,届时京城中各大名门闺秀,都会前来赴宴,届时皇帝从中挑选一个,册封皇后吧!”
果然!这才是她的目的!
“听说母后兄长裴国公,有个年约十四的孙女,裴玥,此次宫宴,她也会参加的吧?”萧长凌冷笑。
裴太后闻言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萧长凌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不错!”她点点头,道:“玥儿是个好孩子,今年也到了定亲的年纪。”
“朕还记得,许多年前,母后总是夸林相府的大小姐是个好孩子……”萧长凌笑着叹息。
裴太后听到这话,脸色猛的一变!
林月婉是她心中的禁忌,被她视为耻辱,可偏偏萧长凌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暗示她,裴玥也会变得跟林月婉一样吗?
“不要用你那龌龊的心思去猜想别人!”裴太后太生气了,狠狠一甩袖子道:“总之哀家把话搁这儿了,到底怎样做,陛下自己心中掂量掂量!”
说罢,如来时一般,气势汹汹的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
萧长凌笑着躬身请安:“儿臣恭送母后。”
远远的,传来裴太后一声冷哼。
萧长凌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冷。
回过身来,他就对身边的高公公吩咐道:“太后盯上了子衿,你们要加强戒备!身边服侍的人全都再查一遍!千万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奴才遵旨!”
高公公连忙答应,说着,一挥手中拂尘,转身退下了。
萧长凌坐在床沿上,看着孩子们可爱的笑脸,只觉得心力交瘁。
那时他潜伏在呼延寒身边,生死不明时,沈沉鱼孤苦无依的带着两个孩子,处境比他此刻还要惨吧?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熬下来的……
……
因为咬了舌头,沈沉鱼一连一个月喝的都是清淡的米粥。
一个月之后,伤口终于好些了,送来的饭食里,有了酥油茶,还有烤羊腿。
沈沉鱼吃的不多,每一餐都要剩下许多。
整个人看起来也恹恹的。
那个服侍她的狄部小姑娘阿桑天天摇头叹息:“吃的太少了,身体太虚弱了。”
沈沉鱼对此无动于衷。
哀莫大于心死,她心都死了,吃不吃的,有那么重要么?
若非想到遥远国度里的孩子,她才不愿意苟活。
沈沉鱼太清楚落到呼延寒与萧长卿的手里意味着什么。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威胁萧长凌的把柄,绝不会!
临近过年,整个草原上的人全都蜷缩在帐篷里,滴水成冰的日子里。唯有火堆可以取暖。沈沉鱼的帐篷里,也是有火堆,不过她大多时候,都坐在远离火堆的地方。
她这样做的第二天,萧长卿便让人送来了一件厚厚的白狐披风,阿桑捧着这件贵重的衣裳走回帐篷时,路遇呼延寒,他一把夺过披风,上上下下打量几眼,末了啧啧称赞:“六皇子,没有想到,为了睡到你的嫂子,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手笔!”
萧长卿一言不发,劈手将披风夺回来,塞给阿桑,示意她赶快回帐篷。
阿桑愣了一下,便走了。
萧长卿这才看了呼延寒一眼,语气冰冷:“我跟你说过,不要打她的主意!”
“可她迟早都是人质,”
呼延寒邪邪一笑:“人质的下场是什么,你难道不比我清楚么?既然如此,还不如临死之前。让本王也快活一回,真是可惜了这么美的人……”
语气里不无遗憾。
“谁说她是人质?”萧长卿忽然开口,面无表情:“她是我的女人,只能待在我身边,狄三王子,请你搞清楚了!”
呼延寒的脸色猛然一变!
“萧长卿。”
他叫着萧长卿的名字,不再称呼他为六皇子,脸上的表情分外愤怒:“你总说我违背承诺,难道你不是?咱们抓人之前,说的好好的……”
“我改主意了。”
萧长卿冷冷打断他:“我现在,只想让她好好的活着。活下去。”
呼延寒原本准备了一车轱辘的话要说,他要狠狠的谴责萧长卿!但是,听了这一句,不知为何,他心里没来由的沉了一下。
“怎么了?”一句话问出口,他懊悔的差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萧长卿看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她眼中的光彩都没了么?这女人太倔强了,我劝你趁早打消那个念头,以她为人质,搞不好反而会起反作用。”
说着,他便转身大踏步离开了。
呼延寒站在原地。看着萧长卿在沈沉鱼帐篷外的一个空地上坐了下来,懒洋洋的开始晒起了太阳。
他不由的眯了眯眼。
起反作用?
这个女人当真如此厉害?他好想看看……
……
入夜,沈沉鱼两眼清明的躺在帐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往事,她太想念萧长凌了,也太想念三个孩子。
若是此刻,能让她见上他们一眼,她死了也甘愿!
却在此时,安静的帐篷外,忽然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响动。
“谁?”
沈沉鱼忽然翻身而起,双目警惕的盯着帐篷外。
“是我。”
阿桑的声音从外响起。她掀开帐篷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碗,直接把角落里的油灯点亮了。
“晚饭你吃的太少了,这是我学着用汉人的法子,做的面条,你尝尝。”
一碗油乎乎,飘散着葱花味儿的汤面条放到了沈沉鱼的面前,因为沈沉鱼不爱吃烤羊肉,这面条里便没放羊肉,汤水看着很清淡。
沈沉鱼看着这面,顿时想起了红禾。做面食,可是红禾的绝活,这世上没人比她手艺好!
“好。放下吧。”
阿桑本没抱希望,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继而欣喜若狂:“那好,你慢慢吃,我明早再过来收碗!”
说着,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沈沉鱼端详着这碗面,过了良久,才抄起筷子。
说实话。阿桑的手艺很糙,许是第一次做中原面食的原因,她把面条擀的薄厚不匀,但胜在味道还不错。
沈沉鱼已经许久没有正正经经的吃过一顿饭了,也感觉不到饿。此时此刻,这样一碗面条,反而勾起了她的食欲。
帐篷外,呼延寒透过帐篷里的灯光,看着那窈窕的人吃面,喝汤,竟是勾起了馋虫:“这面这么好吃?本王子也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