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指南:我在宗门当团宠》 第1章 “洛萤,你改悔罢。”

失望至极的熟悉声音,随风卷起如鹅毛的大雪纷纷落下。

洛莹的瞳孔颤了颤。

旁人的眼光如刀。

可再刺骨,也抵不上师尊清玄道君的一句话语穿心。

但此刻,她却异常的安静。

这里是……长明峰。

异样的六月飞雪,长跪不起的自己。

和来自师尊与诸位师兄们,或失望、或鄙夷、或愤怒、或冷酷的注视。

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

还偏偏是这天!

这一日,师尊以逐出师门作为威胁,逼迫自己向那名在秘境中背刺了自己的妖女认错。

当年的自己长跪三日三夜明志。

粒米不进、滴水不沾,却被当成是苦肉计。

长明峰的四季如春,无故飘起鹅毛的大雪。

可无人会关心洛莹的冤屈,反倒纷纷担忧起那位体弱怕寒的妖女,为她送去御寒的宝物。

那时的洛莹还很年轻,如花豆蔻。

一张小脸受了三日的风吹雨淋、脏兮兮的,只有一双清澈的小鹿般的眼睛明亮。

是师尊教给她的道理——“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支撑着她不顾带伤的身体、虚弱的神魂,宁可长跪不起,也要为自己正名、讨个公道。

她以为只要自己打动了师尊、见到了师尊。

一切真相都会大白,她的冤屈也自然能够得以昭雪。

可当她真正见到他的时候。

洛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目光,真的可以比当日刺穿她心脏的剑锋,还要冷、还要利。

“如果你仍执迷不悟,不愿向宁宁诚心悔改道歉的话。”

“我长明峰,恐怕留不下你了。”

来了,这套熟悉的说辞。

曾一遍又一遍地在洛莹的噩梦里响起。

而那些噩梦的结局,无一例外不是自己像条被抽掉了脊骨的小狗一样。

瑟瑟发抖、不顾泥尘地跪行着。

死死牵住师尊的衣角,失魂落魄、毫无尊严地央求着他收回成命。

那也正是洛莹在现实中的所作所为。

只因为洛莹本就是师尊从道宗在人间的善堂中领回来的孤女。

善堂里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洛莹已经被抛弃了一次。

她不想再被抛弃了!

所以只要师尊不丢掉她……她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卑微入泥土里,遭万人践踏、唾骂,也要留在长明峰上。

于是她失心似地担起了一切的责,不再辩驳。

秘境中试炼队伍迷失是她的错。

误触陷阱机关是她的错。

为逃避罪责诬蔑池宁宁是她的错。

师尊从此冷落她。

一向唯师尊是瞻、守正不阿的大师兄漠视她。

本是人间帝皇、气宇轩昂的二师兄排斥她。

素来仙姿玉质、被认为最得师尊风采的三师兄鄙夷她。

连只比她早一日入门、便成了师兄,平日里其实颇受洛莹照顾,清秀俊逸、朗朗少年的四师兄,也对她失望至极。

后来,洛莹为了得到他们的原谅——为了那些她从未犯过的错。

她做了许多傻事儿。

无所不用其极。

百般讨好、万般逢迎。

反而愈发回不到温馨美好的从前。

成为了他人眼中下贱的、辱没了长明峰之名的清玄道君唯一的污点。

最后,为保全师尊一世白璧无瑕的名声,洛莹主动离开了长明峰。

她离开时,自散功法,什么也没带走,穿着自己从凡间带回来的粗布衣裳,三步一回头。

可山门空空,无一人相送。

陪伴她的,唯有长风。

第2章 往事如烟,氤氲了此刻洛莹的眼眸。

又被她以意志清醒地抹去。

再睁眼,澄澈空明,锐意不悔。

前世的最后,扶玄道宗遭妖门大举入侵。

彼时已是一介散修的她挺身而出,燃尽了每一缕神魂、流干了每一滴精血,以身护宗而亡。

她该留的,都留下了。

她欠的恩,都还清了。

这一世,她要活出个自我!

长明峰留不下我……

“那我便不留了。”

明明是极轻极淡、透着虚弱的言语。

落在清玄道君的耳中,却令这位泰山崩于前尚且能面不改色的道尊怔了怔神。

他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洛莹!你若再执迷不悟,师尊会对你彻底失望的!”

出声的男子一袭白袍,面容俊朗、正气凛然。

他便是清玄道君的首徒,洛莹的大师兄。

箫矩。

人如其名,规规矩矩。

但凡师尊做出的决定,他都是最坚决的执行者。

按理说他是最不应该在这一刻站出来、劝洛莹认错的人。

倒显得他是为师妹的一时冲动找补似的。

可洛莹已经不在乎了。

更何况记忆里,她在大师兄的眼中总是千错万错。

同样的一件事,她做再好也能被挑出毛病。

换了池宁宁来做,再偷懒敷衍也能得到大师兄的鼓励。

前世的洛莹许是被打压久了,催生出了自卑讨好的心理。

只怪自己不能做得更好、令大师兄满意。

直到后来才明白。

原来错的从来都不是事。

而是人。

洛莹只当是聒噪的风吹过耳旁。

她咬着牙,用尽疲弱身体最后的一丝力气站起来。

单衣正薄的少女摇摇晃晃、气喘吁吁。

周围是白雪皑皑,视线里却是漆黑一片、天旋地转。

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似的。

“哼,还在扮苦肉计吗?”

“宁宁直至昏迷都不敢相信你这位师姐会对她出手!”

“还以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们?”

继大师兄箫矩之后,长明峰上的二师兄赢翳目光中闪过一缕阴鸷地冷冷开口。

他本是人间的皇帝,听闻清玄道君下凡。

宁可舍了江山,也要追随道君而去。

道君见他心诚、又是身负大气运者,也便收为了弟子。

赢翳在道君的弟子中,最是高傲自负,乾纲独断。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也许更极端一点,他只相信自己。

而旁人,皆是他可利用、驾驭的棋子。

前世的洛莹,敬他为师兄,可没少被他呼来喝去地使唤。

后来洛莹害怕被师尊赶走、被师兄们抛弃,变得怯懦乖顺,更是被他视作奴婢般颐指气使。

洛莹终于立住了身子,不动不摇。

她缓缓挺直脊梁,仰起惨白中透着破碎之美的小脸。

转过身去。

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深深浅浅地下了山。

连一次头也没回。

赢弈的眼神陡然间暗得可怕,深邃的瞳仁中似燃烧着漆黑的墨焰。

他不解,明明错的是她,她怎敢……

箫矩哑口无言,不敢置信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小小背影。

他那一向乖巧懂礼的小师妹,就这么离开了长明峰。

而他们的师尊,清玄道君,面无表情。

却是独立在山门处。

许久、许久。

少女独自下了长明峰。

雪便停了。

柔和的阳光如同细腻的金色绸缎。

缠在洛莹单薄的肩膀上、脸庞上,暖暖的。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什么时候,一抹淡淡的笑容就爬上了她的嘴角。

明明从今天起,自己便是一无所有、便是孤孤零零一个人了。

第3章 可为什么身体却这么的轻盈、精神是那般的自在。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就叫“自由”!

长明峰下阳光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她随手摘了山果、就着清澈的溪水洗净。

一咬一个嘎嘣脆。

兴许是前世散修当得久了,练就了洛莹一身野外生存的技能。

如今再回宗门,她更是发现灵峰上下、遍野都是宝!

各种灵植、灵果像不要钱似的随意栽种着。

而这些放在外面的修仙界,兴许随便一株都有可能引发低阶修士们见血的冲突。

很久以前,洛莹跟随宗门师兄师姐们外出游历的时候。

曾抱怨过外界的所谓灵山怎么总是光秃秃的,不似道宗内各大仙峰钟灵琉秀。

后来她成了散修,才反应过来。

造成灵山光秃秃的罪魁祸首——竟是我自己!?

今世斩断了长明峰的缘分,却没有离开宗门。

对比前世洛莹的起点,已经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不过该散的功,洛莹还是会散。

那是来自清玄道君的真传。

她消受不起。

由此带来的境界跌落,是不可避免的阵痛。

目前洛莹的修为在筑基初期。

一旦跌落了境界,回到炼气期。

还得进行更为困难的二度筑基。

可失去了长明峰真传弟子的身份,她该向何处去寻筑基的材料与丹药?

洛莹轻轻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务实一点。

先想想今晚该住哪里的问题。

洛莹一边思考,一边行走。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上、兜里便莫名其妙地被各类低阶灵果灵草给塞满了。

是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咕咕咕!”

哦对,差点忘了,她还逮到一只笨蛋兮兮,见了人也不知道躲的大肥鸡。

此刻大肥鸡一脸的不可置信,一对爪子交叉着被草绳绑在了一根笔直的木棍上。

倒悬地扑棱着翅膀,被洛莹扛着走。

穷长不长心计洛莹不清楚。

但她明白,富足无忧肯定更容易缺心眼子。

像这只灵鸡,生活在灵气浓郁物质丰富的道门内。

肯定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修仙者埋汰到要捉它当储备粮!

“守……缺峰。”

路过一块破损的界碑,洛莹轻声呢喃出上边的文字。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竟然是守缺峰!

扶玄道宗分内门外门,内门有上五峰,外门则有下九峰。

而在上五峰中,最出名的便是这座守缺峰了。

只不过,出的却是恶名。

谁让守缺峰的峰主是那位半仙半妖的白狐妖君呢……

他与清玄道君一样,也于凡间收了四名真传弟子。

而这四位真传弟子的恶名,比起他们的师尊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寻常的弟子们可接触不到高高在上的白狐妖君。

但只要在道宗内待着,总有撞见白狐妖君的四名恶徒的时候!

不过洛莹却不愿信那人云亦云。

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世扶玄道宗出了叛徒,里应外合之下招致妖魔大举入侵而陷落。

值此宗门危急存亡之际,唯有守缺峰白狐妖君与他的四名弟子留下布阵断后、死战不退。

为身后包括长明峰的众人争取到了关键的逃生时间。

洛莹过去从未与他们有过交流。

但在生命的最后,他们却无一例外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这如何不算同生共死的情谊呢?

洛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

但既然重生,她就不会虚度这第二次绽放的生命。

第4章 至少,也要救下守缺峰的白狐妖君与四位师兄!

洛莹的这个念头若是被人知道了,恐怕要笑掉了大牙。

她一名小小的筑基弟子,竟敢妄言拯救堂堂妖君?

连洛莹也觉得这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但不试试,洛莹绝对会后悔的。

想到这里,她擦拭去了界碑上的灰尘与蛛网,使守缺峰三字重现明光。

接着,才扛着大肥鸡,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而行。

峰峦高耸入云,洛莹不是为拜访白狐妖君而来,便在山半腰的一处荒废的庙宇前停下了足迹。

“今晚就住这里了吧。”

洛莹叉着细腰,乐观地决定道。

她的目标本来就很简单,先找到个不至于被风吹雨淋的落脚点便好。

不过她也不白借宿人家的庙宇。

少女麻利地杀鸡、拆羽、火行法术烤肉。

万事俱备,洛莹清理供奉台面,呈上烤鸡作为祭祀。

接着手持香烛,虔诚地为庙宇中供奉的五家仙之一的狐仙敬上了香火。

庙宇塑造的神像狐模人样的,穿着道袍直立起来,却与仙气飘飘绝不搭边,反而有股子莫名的滑稽。

洛莹倒是从未将其与白狐妖君联想在一起。

毕竟白狐妖君的恶名再怎么远扬,也无一人胆敢质疑他那足以魅惑众生的俊美妖冶。

扶玄道宗的历史上,各大仙峰山脚处都是有凡人的村落聚集的。

凡人身在仙山却不知有仙,信仰得五花八门,其中尤其属五大仙最为普遍。

想来这座庙宇便是在那时被修建完成的。

又随着后来道宗派下弟子,以“仙凡两隔”的名义,指引对凡人村落的迁移而废弃。

失去了香火的小狐妖最后究竟怎么了,洛莹不得而知。

如果它侥幸活了下来,成为了一只老狐狸。

洛莹希望它看在大肥鸡的份上,不要把自己给撵出去。

与此同时,守缺峰的峰顶洞府。

侧卧在一方白玉榻上的白发美人如画。

他眯着狭长的双眸,额前一点桃花瓣似的朱砂红,面容说不出的俊美,天然一段媚意,不似仙而近妖。

若说唯一的缺点,兴许便出在他那股刻薄的气质上。

这是由诸多条件相辅而成的。

浅薄的衣衫、胸口半敞,冷薄的肌肤,白得胜霜。

一双唇瓣本就单薄,连在睡梦中都习惯性地抿起。

仿若天然对这世间万物有一股疏离感、怨懑意。

淡薄的神色,冷漠无情。

而在他的身后,整整九条洁白若雪的白色长尾随着呼吸而轻盈摆动。

本是浮生又一梦,这世间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直到一股喷香的烤鸡味的突然传来。

白狐妖君九尾摇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又在旋即,猛地僵住。

香火!?

白染墨倏地睁开双眸,一对点漆般的瞳孔狐疑回转。

似仍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模样。

一向没个正形儿的白狐妖君,此刻从白玉塌上危坐而起。

在他身后九条雪白的长尾极少见有些焦躁似地快速摇动着。

“难道是那里……”

自言自语罢,白染墨的眼神里有一抹光忽地散开了。

看着竟不知为何有些恍惚。

片刻回神后,白染墨手掐道诀,顷刻入定。

他闭眸禅坐的姿态,宛若一尊美玉无瑕的道君雕像。

前提是得忽视他那妖气弥漫的雪白狐耳与葳蕤九尾。

可恰如世人注定无法忽视。

按理来说,修到白狐妖君这一层次的妖修,别说隐匿妖形了,习得相应的神通法术,千变万化,又有何难?

第5章 偏偏白狐妖君满不在乎、我行我素。

别人厌他、怨他、防他、惧他。

他便越要他人瞧瞧,自己是何等模样。

一缕神魂出窍,自守缺峰峰顶的洞府中疾速飘出。

犹若一团白色的云雾,落于山野林间,化作一只分外冷傲的白狐。

白狐高傲地昂着脑袋,眉心一片桃花瓣似的朱砂红,一双细长的狐眸竖瞳为澄金色,依旧目空一切。

守缺峰上不乏妖兽存在,尤其是未化形的狐妖。

因而白狐的出现毫不突兀。

但即便如此,山间的走兽、林中的飞鸟、就连清澈溪流里的游鱼都纷纷溅跃而起。

好奇地打量着这只仙俊异常的白色狐狸。

白狐妖君微微蹙眉,但内心一悦。

心说难不成自己的气质已然卓越到吸引天地万物精怪的地步了?

行至溪水潺潺处,明净的水面倒映出白狐的样貌。

白染墨一瞧,瞬间傻了眼。

连本来高高扬起摇来晃去的白花花毛绒绒的大尾巴都为之一僵。

“*妖族粗口*!又忘了狐狸是四只腿奔跑的了!”

他一直以两只后腿支撑、背负两条前肢,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着。

也难怪飞鸟走兽们看它稀奇!

顷刻间,白狐又化为一缕轻烟。

待其再度成形,已经来到了一座荒废的庙宇前。

白狐略带嫌弃地在尘埃遍布的地面上刨了刨自己的前爪。

这回总没问题了吧?

接着,它钻入庙宇之中。

正迎上从香火桌上兴冲冲地将尚有余温的烤鸡端下的洛莹。

一时间,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眉间一缕朱砂的白狐眯着眸子。

唇角一抹哈喇的洛莹瞪大眼睛。

诡异的沉默在此刻蔓延。

直至香烛的最后一段白灰塌落香炉。

洛莹这才颤着嗓音、欲哭无泪地恭声道。

“狐、狐仙大人,要不,您先请?”

“能给我留一点点最好,不留也没关系……”

原来那老狐狸真还活着!

那它的道行,得精深到何等程度?

或者不深,毕竟它连化形都做不到。

指不定全部修为都点苟命上了呢。

最后,它会认识白狐妖君吗!

说不定能通过讨好老狐狸,搭上白狐妖君的线?

要知道,守缺峰是唯一允许妖兽生息的宗内玄山。

其余各峰,若有妖兽出没,运气好的或许能沦为宠兽,虽说遭人奴役,但好歹也能活上一命。

运气坏的,当场抹杀就不提了,说不定还要被抽筋剥皮、剜心剔骨。

只因为妖兽的浑身上下,都能成为炼丹炼器的材料。

洛莹的心思活络了活络。

烤鸡被夺的委屈一下子也就没那么强烈了。

虽然是供奉的祭品,但待香烛燃尽之后,也就意味着受祭祀的存在享用完了香火,剩下的祭品是可以被分食的。

那神秘的白狐,眸光清冷地瞥了烤鸡一眼。

又看了看风尘仆仆像个野丫头似的却仍不减颜色、眼神清澈的洛莹。

狐狸尾巴晃了一晃,便高冷地转过身去,不做任何回应。

毕竟白狐妖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就是想看看,给他供奉香火的人的模样。

如今看完了,香火也享了。

他也就失去了兴趣。

身为堂堂道君,白染墨已辟谷长达数百年。

他餐风饮露,对凡间的食物根本就……

忽然,不知哪来的清秀小手攥着一只外皮焦黄酥脆、肥美多汁的大鸡腿伸到了白狐的面前。

白狐的瞳孔瞬间便直了。

第6章 ——根本就无法拒绝啊!

只听“嗷呜!”一口!

洛莹手里的大鸡腿瞬间便被白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

洛莹笑意盈盈地注视着白狐狼吞虎咽的模样。

“慢点吃,还有的是呢。”

“我的手艺不赖吧~”

“只要白狐大仙你肯同意我暂时借住在这座庙内。”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烤鸡吃!”

“我呀,已经没家可回了。”

白染墨本来反应过来后,颇为羞恼,数百年来头一回!

真是马有失蹄、狐有失足。

自己怎么就着了这小姑娘的道儿了呢!

一定是神魂化形的副作用,都是这具狐躯本能的错。

嗯,一定是的!

他将气发在大鸡腿上,狠狠地咬、用力地啃!

才不是想吃什么的!

顺便也不可避免地将洛莹的自言自语给听了进去。

白染墨顿时一怔。

无家可归?

为什么。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

亦或者洛莹本就是会寂寞地和小猫小狗说话的人。

她抱着膝盖,眯着的眼神望向虚空,接着喃喃自语下去道。

“我师尊不要我啦。”

“我的师兄们都误会我,讨厌我。”

“为了一个才入门不到一年的女人。”

“可明明是我陪着他们走过了那么多的寒暑秋冬。”

“你说这人的心呀,怎么这么易变?”

“……”

听着洛莹以笑语道出的伤情。

白染墨的心跳,忽然像是被触动了般,停了一拍。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白狐的瞳光微微垂落。

怅然眼神的余角处,一只白皙如玉的小贼手,悄然抚上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白染墨:“!?”

你这女人,硬控我就为了做这腌臜事儿!?

被发现的洛莹也会难为情、也会羞耻地脸红。

可她就是不松手!

白染墨快给这小丫头气笑了。

只是还没等他发怒。

——“吱呀!”

破庙那扇漏风的破门忽地被人推开。

白狐与蹲在地上的洛莹同时仰头望去。

正对上一双猩红如血、好似恶鬼的眸子!

三人……两人一狐同时愣住。

洛莹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白狐的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林厌的心里不觉咯噔一下。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林厌!

洛莹当然认识他,也无法不认识。

白狐妖君座下大弟子,首席恶徒!

生负血瞳,嗜血如命!

如果说清玄道君座下首席弟子,洛莹昔日的大师兄箫矩乃翩翩君子,言谈举止令人如沐春风。

那么白狐妖君的这位大弟子,那便是让人不寒而栗了。

传言生负血瞳者,乃天生修罗命格,注定掀起修仙界的腥风血雨、杀人无数。

在这一点上,林厌已初显端倪。

任何由他接取的宗门外出历练任务。

说得好听叫“除恶务尽”。

说得不好听……叫嗜杀成性。

曾有一座魔道的血窟被林厌独自剿灭。

宗门弟子前往善后的过程中,发现血窟中的一面墙壁,竟是罕见的留影壁。

顾名思义,便是在一定条件下会自动记录下影像以还原某一时刻事件经过的石壁。

而在这块留影壁中留下的画面,让不少年轻的道宗弟子心惊胆寒,有人当场呕吐、留下深深的阴影。

他们看到林厌在魔窟中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伴随着一道猩红剑光的闪落。

邪修临死前惊恐的眼神里映出血衣少年的身影。

在他的眼中,仿佛出身名门正派的林厌,才是那个真正的邪魔。

最后一幕,是在漫天的血雨里,林厌朝影壁投来他的视线。

第7章 看起来……就像是直勾勾地盯着影壁外的道宗弟子们,将他们也当做除恶务尽的妖魔似的!

洛莹的浑身颤了一颤,连血液都在发冷。

她算是体会到当时那群道宗弟子们的心情了。

能顶着林厌血瞳的注视而夷然不惧的,那真是神人了!

但害怕归害怕,鬼使神差的,洛莹却主动向前踏上一步。

她挡在了白狐与林厌之间!

明明洛莹的身材略显娇小。

但这一刻,她张开双臂、投落下来笼罩白狐的影子却显得格外高大。

少女的肩膀颤抖、语气慌张又急切。

“白狐大仙,你快逃!”

“我虽已离开长明峰,可到底是道宗的弟子。”

“他不能对我怎么样的!”

林厌的凶名赫赫、杀心极重,被称为“血瞳人屠”。

可他不出宗门做游历任务时,又该如何消磨自身的杀性?

于是宗门弟子之间都在传,他暗地里屠戮、虐杀生灵。

亦有人误入守缺峰中,亲眼所见他闭关修炼的山洞中,枯骨遍地……

因此洛莹可不敢赌他不会伤害白狐!

显然,白狐大仙在洛莹的心目中,仅有活得久这一点神异之处。

一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老狐狸,指望它去对付“血瞳人屠”林厌?

白染墨:“……”

林厌:“……”

洛莹:“QAQ!”

与少女抱着莫大的决心拦在一人一狐之间不同。

白狐与林厌在注视对方后的反应都很微妙。

白狐好像很是尴尬似地移开了目光。

而林厌的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方才他所看到的那一幕。

面前的少女,将手抚摸在了白狐毛绒绒的尾巴上,摸啊摸……

而在白狐的头顶,那枚桃花瓣似的朱砂红印记,分明与师尊……

似是察觉到林厌的所念所想。

端坐在地面上的白狐烦躁地摇晃着长尾,朝他投来死亡凝视。

林厌:“……”

好了,这下确定了。

于是乎,林厌望向洛莹的眼神中。

莫名多出了一股深深的敬畏之意。

洛莹的表情像是用指尖指着自己在问:我吗?

她左瞧右瞧,回过身去看自己的背后。

确认被林厌的目光笼罩着的只有自己一人后。

她还是不能理解。

不过此时的洛莹也算是反应了过来。

此时的林厌好像并没有杀气。

而他的手中,提着的也并非染血长剑,而是一只净白如玉的瓷瓶。

顺便,抛开他那凶神恶煞的血瞳不谈的话。

林厌的眉眼其实很好看、很俊朗。

洛莹又瞥了一眼依旧悠然的白狐狸。

她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气道:“嘶,合着,你们其实认识?”

再然后,少女的神情趋于激动与震惊。

洛莹举起一根手指,对着白狐上下晃动,惊喜道。

“难不成你就是——”

白染墨的狐瞳一颤。

心中无奈笑叹道。

即使自己化形为没有境界波动的凡兽。

果然也还是藏不住那独步天下的卓绝妖君气质吗?

哼,这丫头还算有点眼光。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装了。

白狐傲然挺起自己雪白绒毛绵密的胸脯。

于他身后的白尾尾尖,亦丝滑地分出又一尾。

“——白狐妖君的狐子狐孙!”

然后那一尾就又缩了回去,完全没有被少女察觉。

虽然洛莹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好像白狐大仙的表情很是无语。

她当即眨了眨那双转世归来依旧清澈的眸子。

“哦不对,白狐妖君从未娶妻,更没有子嗣……”

“那你就不是狐子狐孙,应该是和他沾亲带故的妖族,对吧!”

第8章 洛莹自顾自地下了判断。

不过白狐的危机是解除了。

洛莹这才猛地想起,好像真正遭遇危机的那个人是自己!

她的确感念守缺峰上妖君与其弟子四人前世护宗至最后一刻的所作所为不假。

可她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旧识旧情。

洛莹对他们的了解,也只来源于道听途说的传闻,且多是恶闻。

正因如此,洛莹虽在守缺峰上暂时栖身。

却还没有招惹这师徒五人的任何想法。

倒霉。

明明才刚用大鸡腿贿赂了老狐狸,换来自己留下来的机会。

倘若林厌要将自己赶走。

她的大鸡腿不就白费了吗!

不行!哪怕为了大鸡腿,自己也得硬气起来,与林厌据理力争!

可当洛莹咬牙抬眼望向林厌的血瞳。

顷刻间,少女的勇气像放了气的鞠球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然后,一只大鸡腿忽地浮现在林厌的面前。

白狐嘴角一抽。

这场景,它好像见过。

“林、林厌师兄……这是孝敬您的。”

如果一个鸡腿还不行,洛莹是真找不出第二只了。

林厌也微微一怔。

林厌到最后也没有理睬洛莹。

他径直走向破旧庙宇的角落,那里正燃烧着一堆柴火,熏烟袅袅漫过了庙宇。

林厌将手中的瓷白净瓶向前一递。

顿时,汩汩的清澈流水从净瓶中好似没有限度般地流出。

“滋!”

柴火被浇熄,露出焦黑的模样。

林厌便收了作为水行法宝的净瓶。

依旧是沉默无言地从洛莹身旁擦肩而过。

洛莹:“……”

不是,这和她想象中的“血瞳人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吧!

谁家“人屠”不辞辛劳地跑来预防山林火灾的啊!

倒是白狐对于林厌的行为并不意外。

回过神来的洛莹,对林厌多了分新的看法。

少了一分人云亦云。

只见她浅思片刻,忽然从小小的储物戒指中召出不久前自动拾取的荷叶。

她用荷叶将那只大鸡腿包好,便朝着林厌的背影追了出去。

然后将荷叶包一把塞进了林厌的怀中。

还没等她整理好措辞。

“洛莹!?”

只听一道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熟悉清朗男声传来。

洛莹恍惚抬眸,便见长明峰大师兄箫矩御剑而来、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与林厌。

在他眼神里的嫌恶,一如他眼珠里的黑白分明。

可难道他眼里的黑就是黑。

他眼里的白,才是白吗?

洛莹的心停了一拍。

可在回过神来,她又强迫它加快一拍。

否则就好像吃亏了似的。

少女就是爱做这样的傻事。

但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只会让自己受伤的傻丫头了。

“难怪、难怪!”

箫矩的目光鄙夷。

他连道两声难怪,仿佛自以为揭穿了事实真相。

“你竟和林厌这等人厮混在一起。”

“怪不得你性情大变、诬陷同门、目无尊长,形同……入魔!”

“洛莹,趁师尊还未彻底从名册中勾去你的名字。”

“随我速速回长明峰,当着师尊的面,给宁宁师妹诚心道歉,再向师尊下跪磕头。”

“我想,师尊念在往日旧情,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并且只要你保证再不与林厌这等人来往……”

箫矩忽地一顿。

“师兄我也愿意为你在师尊与宁宁师妹之间转圜。”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洛莹!”

箫矩一番言语,自以为振聋发聩。

低头却看到洛莹正在用她的小指头掏着耳朵。

箫矩先是一怔,随即便是深深的羞愤。

第9章 可这时洛莹却冷笑一声,正色回了他道。

“什么是迷,什么是悟?”

“说不定,师兄你们被那妖女蛊惑恰恰是迷。”

“而我走出樊笼,恰恰是悟呢!”

白狐的耳朵忽地一竖,尾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似是颇为赞同少女的离经叛道般。

箫矩感到深深失望地摇头。

“任你巧舌如簧,也难以篡改‘解语花’的测谎结果。”

解语花乃是地材中十分罕见的一种仙葩。

虽无助人修行之效,却因能力特殊而显得尤为珍贵。

它天生便具备测谎能力。

测谎者需摘下它的一片花瓣捏在手中,接着陈述自己的话语。

花瓣一旦迅速地自然枯萎,便代表着此人说谎。

反之则结果相反。

那日洛莹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捏着“解语花”的花瓣证明自己。

结果花瓣在她的手中迅速凋零枯萎,化作飞灰。

洛莹的眼眶微微一红。

指尖也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时至今日,她依旧记得自己当时的迷茫与绝望。

以及身旁一众师门弟子的嘘声,师兄们的沉默、鄙夷与怒声。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她的师尊清玄道君投来的那道失望至极的目光。

像是一柄尖刀,狠狠地剜去洛莹心头的一块软肉。

鲜血淋漓。

哪怕是重生后的今天,洛莹也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得到那样的结果。

就算是池宁宁动的手脚。

可……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当初的洛莹不是不想追查下去。

但她为了求得师尊师兄们的原谅,只能作贱自己,变得卑微。

不得不主动向那个女人道歉、补偿她。

至于后来洛莹主动散功、辞别师门,成为一介散修后。

就更没有追查真相的条件了。

但是这一世,她才不会活得那么愚蠢。

谁要她剖开肚子自证。

她便先挖出他的眼睛咽下去。

让他在自己的肚子里,看看清楚!

“我的对错也好,命运也罢,永远也轮不着一朵花来决定!”

洛莹抬起眼眸,扬眉吐气道。

少女非但不低落,反而明亮的颜色让林厌都不禁朝她投来深深的目光。

也让箫矩彻底呆住。

再回想起几日前少女哭哭央求师尊、拉着他们这些师兄裤腿们的卑微。

这……这还是他所熟知的小师妹吗?

尽管池宁宁如今才是长明峰货真价实的小师妹。

可在箫矩等一众师兄们心底的某一处,永远珍藏着那么多年来与洛莹朝夕相伴的回忆。

而那时,洛莹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小师妹。

然而就是那样的小师妹,如今怎么就变成这般……

撒谎成性、执迷不悟。

在箫矩的世界里,师尊的规矩法度就是天,师尊认定的事就不会错。

既然如此,便只有可能是洛莹错了!

可他仍希望洛莹改过自新,重新变回他眼中那个乖巧懂事的师妹!

箫矩咬牙,目光中流露出不忍却又坚定之色,失望地寒声道。

“看来,只有长明峰的冰牢,能让你彻底醒悟过来了!”

说罢,他向洛莹所在之处挥出衣袖。

袖里乾坤?

白狐眼尖,当即认出这门神通法术。

洛莹不过筑基之境,如何能抵挡来自结丹境大师兄箫矩的镇压?

眼见她便要被箫矩的神通收入袖中。

林厌只轻描淡写抬起一眼。

“!”

顷刻间,箫矩只觉得浑身上下血气翻涌不息。

他不得不停止法术神通的施展。

却还是为时已晚,遭遇剧烈的反噬。

第10章 于箫矩那俊朗脸庞的唇角,悄然溢出一缕鲜红的血液。

“林——厌!”

箫矩恨声道。

他与林厌之间的过节也是由来已久。

原因是数次宗门弟子大比,他都无一例外地输给了眼前的男子,最后只能屈居第二。

他的成败、耻辱倒不算什么。

问题是他丢了长明峰、丢了师尊清玄道君的颜面!

长明峰弟子从古至今,不弱于人!

道君之名,亦不可堕!

可林厌却仿佛压在箫矩面前的一座大山。

尤其是他身负的血瞳瞳术。

更令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而此刻,他亲眼看着林厌出手扶住他渴望挽回的师妹洛莹。

二人形态亲密。

箫矩的目眦欲裂。

气海翻涌间,又令他吐出一口浊血。

“噗!”

洛莹在林厌的搀扶下,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平衡。

即使林厌的血瞳依旧使他看起来形如恶鬼。

但这一刻,洛莹知晓是谁救下了自己、保护了自己。

感激之余。

又有前世的经历让她破开了对林厌等人的负面眼光。

于是少女咬咬牙,勇敢地迎向林厌的血瞳。

不动不摇、不闪不避。

“……”

被一名女孩子认真地盯住自己的眼睛、且没有丝毫嫌恶惊惧之意。

于林厌而言,也是此生之中,前所未有的头一次体验。

二人沉默地对视了一息时间。

由林厌率先移开目光。

洛莹追,他再移。

洛莹再追,他又移。

并且推开洛莹,让她好好站着。

白狐注视着眼前这微妙有趣的一幕幕,它那双细长的眼眸悄然眯起。

金色的瞳孔溢出狡黠的光芒。

半空中御剑的箫矩:“???”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谁!

林厌当然没有忘记他。

长明峰,清玄道君座下大弟子。

箫……什么来着?

反正就挺抗揍那个。

“滚。”

他淡淡吐出一个侮辱性极强的字眼。

这还是洛莹第一次听林厌说话!

他再憋一会儿,洛莹都要怀疑他是哑巴了!

另外,虽然这个字不大干净。

但林厌的声音却很好听!

仿佛空谷的幽竹。

若是制成竹笛,想必也是这般的清隽悠扬。

“你……!”

箫矩生平以来,还是头一次憋屈至此。

他起初并没有理睬林厌,是因为了解他的脾气。

知道他天性孤僻冷酷。

不可能因为洛莹而出手。

所以他才放松了警惕,以致于被林厌的瞳术之一“乱”击中。

但现在,有某些东西在箫矩的面前被颠覆了。

即使亲眼目睹,他依旧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被称为“血瞳人屠”的林厌。

他怎么可能……

“三。”

“二。”

忽然,林厌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倒数。

声音不大,却让箫矩的后背生寒。

身为守缺峰弟子的林厌,有权利对闯山的其余各峰弟子进行驱逐。

他甚至拥有部分守山大阵的权限,若是调用出来,能有妖君一击之力!

这是防备白狐妖君出游时,守缺峰出现变故,弟子罹难所做的设计。

道宗各峰,也各有各的御敌手段。

箫矩毫不怀疑当林厌道出最后一个数字。

他便会调用守山大阵,将自己格杀于此!

身负血瞳之人,本就该是如此的残忍无情。

至于为什么林厌不针对洛莹。

反而从自己的手中将她护了下来。

箫矩怎么也无法理解。

这大大超乎了他那循规蹈矩的头脑的想象。

最后,他只能失魂落魄地御剑逃离了守缺峰上。

直至山碑之外,他才怆然回望那一片林海葱郁。